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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陈彻

    陈彻,女,70后,90年代中期来到深圳,现居南山。1998年开始在报刊杂志发表文字,先后在《特区文学》、《花溪》、《山花》、《年轻人》、《希望》、《青年文摘》、《读者》、《家庭》、《南方都市报》、《广州信息时报》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散文等五十多万字。曾出版长篇小说《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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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的意义

 

我其实陷入对写作的困惑有一段时间了。我不知道自己写作的目的是什么、要走到哪里去。

最早的时候,十三岁吧,我的处女作小说是一篇五万多字的小说,那时完全没有想到发表,自己誊抄到格子纸上,誊抄了好多遍哦!错一个字整页都要重写,那时又没有修改液这种东西,这项工作就很艰巨。成品两本稿纸,我总共费掉了八本。抄好装订好,我就开始一遍一遍地看,把自己穿越到那个虚构的世界里去。犹记得情节是女主角一位高中女生,认识了一位酒吧歌手,在歌手还籍籍无名的时候默默鼓励支持。后来歌手大红大紫,女主角也因为家长的反对而跟歌手分手。后来歌手陷入创作困境,已经上了大学的女主角匿名给歌手寄去了一本她写的歌词,让歌手又重新红了起来。结尾是那个歌手急流勇退,回到他跟女主最初相识的那个街角,开了一家咖啡店。他每天晚上在那家咖啡店唱女主写给他的那些歌,期待再次相见。而早已嫁人生子的女主其实每天都坐在咖啡馆的后门口,一边听歌一边喝着啤酒。就这样他们度过了不再相见又每天相见的后半生。

那时写出这个故事,就是为了让自己能看着这个故事,进入那种我想过却无法过的生活。后来我又写了一篇侠女闯江湖的武侠小说,又写了一篇地球幸存人类流浪到外星的科幻小说,又写了一篇古代神医用古怪的毒药疗法治百病的小说,又写了一篇只读过初中的女孩子创业当上了大老板的小说,又写了一篇双胞胎姐弟杀人沉尸的侦探小说……

这都是我十八岁前写给自己看的小说。

我只写给自己看,从不让任何外人知道。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后,把房间门锁上,我喜滋滋地打开台灯在床上躺好,翻开那一本本稿纸,进入我为自己营造的世界。那些世界和真实世界完全不同,随心所欲,没有人会因此嘲笑我,我对它们的一切操有生杀大权。

过着这样的生活,我就可以不用为数学考不好而烦恼,也不用为家里父母吵架而忧心忡忡,物价涨了、高考又加考了50分时事政治题……世事川流而过,我自快乐逍遥。

因为我的世界跟你们都不同。

这就是当初那个过早近视、度数却诡异地一直停留在200度再未加深的女生为什么每天除了沉重的书包外还要带一个破旧的厚笔记本上学的原因。我在一切课上奋笔疾书,没人知道我写什么。后来我工作了,来深圳了,这个习惯却一直保留着。我在工作做完了之后不像别的同事一样带着零食串门聊天,而是打开本子继续写。住在大雨天要准备五个桶和盆接水的城中村出租房里,水声叮当也阻碍不了我的写作。出差坐火车,我趴在上铺的枕头上写。这种写作的动力不是别的,是我的精神世界需要这些虚构的故事填充。我,我自己,等着看呢。

后来有一天,我发在网上的小说被杂志编辑看到,她要我做这样那样的改动。我问为什么,她说这样读者才会喜欢。我当时就愣住了:读者?我写的这些要读者喜欢吗?

当然了,读者不喜欢,人家凭什么给你钱?

说实在的,至今我仍然想不通我写的东西凭什么要你喜欢,虽然你给我钱。你不喜欢可以不给嘛,就像一根萝卜它已经长成了那个样子,你喜欢就买走,不喜欢可以去买别的萝卜,这根已经成型的萝卜怎么可能为你的喜好随意改变?虽然你口袋里揣着这个世界上最牛逼的东西:钱。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才开始真正进入阅读时光。

其实我的阅读从六岁就开始了。我认字早,而且从繁体字开始认起,看古文比看白话文还要早。被急迫培养天才的父母逼着早早就开始看大部头,刚上小学二年级就把《三国演义》看完了。然后《史记》、《通鉴》……一路读下去。再然后《战争与和平》、《人间喜剧》、《雾都孤儿》、《约翰克里斯多夫》、《红与黑》、《平凡的世界》……可以说还没到上大学,我已经把当时比较普及的书单上的大部头文学经典都读完了。可那又怎样?根本没懂,机械地读,机械地在书单上打钩钩而已,没有任何一个字进入了脑子去。

后来我开始了为自己写故事的生活方式,那些阅读才渐渐焕发出灵性来,我会主动去揣摩作者的写作心态,假想自己会怎样写。《红楼梦》里周瑞家的穿堂过屋去给各位姑娘送绢花的片段,我爱不释手抄写了两遍。狄更斯《双城记》的开头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激情朗诵:“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甚至立刻为这个开头仿写了一篇小说:“他是最好的男人,也是最坏的男人。他有最深邃的魅力,也有最残忍的阴谋。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城市,也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城市。这是天天向上的生活,也是逐渐腐烂的生活……”

然后,觉醒了的阅读就把我的创作欲望一路打入了深渊。

自从读了博尔赫斯,见识了天才笔下的世界,我就彻底颓了。后来又陆续看了卡尔维诺、马尔克斯、莫迪阿诺、余华、格非、残雪、陈染……

从那以后,我开始无法进入自己用文字建构的那个世界,就像一座简陋的临建破房无法建筑在奢华高尚的别墅区一样。即使建好了,我也无心进入,心生厌弃。

读得越多,我越明白:我的写作永远也无法超越他们,永远无法望其项背。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重复、模仿,拙劣而粗糙。

这世界上有些行当特别依赖天分,天分不够而想进入这个行当,无知无觉的时候还能凭着莽劲拼搏一番,了解了内中真相之后会立刻心灰意冷。你辛勤耕耘埋头疾书了一辈子,不如天才灵机一动喝杯咖啡的功夫草草写就的一篇子。

写作就是这类行当之一。

那么我的写作还有什么意思么?到这里我都不好意思用“意义”这个词了。

其实我最想回到写作对于我最初的那个目的中去:给自己构建一个想象中的世界,让自己的思想脱离不理想的现实世界,使自己的人生虽然肉体上只活过一次,但精神上活了几千次、几万次不同的人生。

但这种生活也是要吃饭的,目前看,我的写作能力还算是我身上勉强能多换点钱的唯一本事。那么,还羞涩什么?赚起来啊!

就像不能成为画家的人,当个粉刷匠总可以吧?不能成为唢呐演奏家的人,去给丧礼伴奏总可以吧?不能成为获得国际金奖的厨师,给大排档抄一盘麻辣田螺总可以吧?

从此以后,写作于我,将只存在两种意义:给自己构建一个精神世界,给别人的生活送去需要的柴米油盐。

文学领域的旷世奇才们,我永远恭恭敬敬地膜拜在你们脚下,并仰赖你们的遗慧生活下去。尽管如此,你们引领我走进这个繁星灿烂的文学世界,已是渺小平庸的我一生最大幸运。

顺便向我最敬仰的大师加西亚·马尔克斯致以深切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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