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然选择了深圳就不要喊累
  • 点击:123566评论:72013/07/22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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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普通打工者的艰辛创业史,有成有败,有失有得,有血有泪,有义气也有反目,有坚贞也有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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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安99区,就是一个工厂区。深圳扩张出的郊区几乎一式,多是一条交通主道,两侧工厂楼房无数支路,棋盘横平竖直设计。开始就是农田荒地,后来规划出来工业用途,不多时道路开辟房屋建造,整片整片脱了绿色,灰矗矗钢筋水泥。马上工厂开始进驻,打工的男男女女人满为患,于是主道上交通繁忙商业雨后笋生,两侧支路也是沿街店铺次第开张,一时兴旺。


798路公交车站正对的11号路,也是忽的起了不少门面小店,水电五金店、日用杂货店、烟酒店、米油店、菜肉店,如影随形中国移动,还有连锁士多店。说到底民以食为天,一条街两向望,招牌最多的还数餐饮档,出门打工饮食男女,酸甜苦辣总要一日三餐,南腔北调的食客,天南地北的菜馆。


那年我来到99区,入职就是11号路后街的一家电子元件厂,虽说做是稍有“身份”的检测技术工作,但是每天上班下班还有加班,昏天黑地就是车间里,说来其实也跟流水线上的工人相差无几。成千上万元件快速经手而过,眼睛里满是密密麻麻的焊点,鼻头里满是烘烘辣辣的胶味,一个位置几小时屁股坐穿,上班下班半天一天过去了,加个班又是新的一天。


上班工作进的是工厂车间,下班睡觉回的是集体宿舍,从一栋楼转到另一栋楼,醒着或者睡着,中间就是吃饭:早餐,午餐,晚餐,自然还有加班的加餐。都说人生就是干活吃饭,但是具体到每一顿饭怎么吃,对于在外打工者来说,始终是个麻烦。在工业区里,除非象富士康大厂,才有条件自设食堂,中小公司局限,一般都放由员工自行解决。我们公司不大不小,自然挂靠了邻近企业食堂,一家食堂几家统供,每天定量过时不候。


大食堂大锅饭大锅菜,大食堂的味馊,大锅饭的米陈,大锅菜的油蛤,食堂饭菜是不用几顿就可以吃厌的。大锅寡淡,小灶添补,打工生涯有一样不可或缺,各种各类各汤各料方便泡面,成年累月吃到腻,吃到伤。好在这时11号路上眼见商业繁荣,一路的饮食铺头开将出来,大锅饭吃厌方便面吃腻之余,大家自可出外觅食,改胃口饱肚皮。


11号路前街和后街的十字路口,最先最大开出的是翠竹亭连锁餐厅,两个门面门里门外都是桌位,一日三餐加宵夜,顿顿生意不落。虽然价钱贵些,但是看着最卫生高档,谁要想吃得隆重些都会过去,所以开张第一天就始终红火。翠竹亭过来后街,起头兰州拉面店,随后一家川菜馆,潮州卤水店,桂林米粉店,湘菜馆,电白鸭粥店……。再后面,却一下撂荒了,租了个皮鞋店,租了个成衣铺,后街一步差三市,行市做不起来,店面开开关关,后来索性一直租不出去。


只看那一溜几家餐饮店,都是独门面单铺头,酸辣滋味,油汤光色,各家生意各显神通。比的是谁家菜料还好,比的是谁家价位更好,比的是谁家顶饥最好,比的是谁家实惠真好,说到底三个字:性价比。出门打工就为挣钱,挣钱不多,就要省钱,有人不吃早餐,中午晚间省着吃,有时赶单赶工老板提供加餐,免费的不吃白不吃。


花自己的钱,自然算计着吃,早晨米粉店吃碗两块钱的粉,中午川菜馆湘菜馆要份二元五三元的饭菜,晚上拉面馆再来两块的面,三天两头必定加班夜宵,一天下来省省省也得七块八块,一月下来节节节总得两三百元,而普通工人工资不过一千出头。所以真要节省,还是要多吃食堂,打瓶开水泡面吃,出去饭馆不过调个胃口,挑着日子一餐两餐。


慢慢的,七八家店铺,各家口味也就吃过来了,一开始吃都新鲜,再后来吃是门道。电白鸭粥店,鸭肉鸭杂吃荤,炒粿条汤粿条吃素,白粥生滚粥吃荤素,七荤八素吃不出个是荤是素。潮州卤水店,卤鸡卤鸭卤肉卤肠卤肝卤心卤猪脚卤蹄髈,盘盘碟碟豆腐花生青白菜也是浓油赤酱,对应着一碗米饭白。鸭粥店吃来吃去吃到肚里,总觉得吃不到个主食。卤水店鸭一挂鸡一吊,猪腿猪脚堆盆上,吃进去的是肉,掏出空的是钱囊。鸭粥店一顿饥死,卤水店一顿撑死,天天上门就要穷死,都不是打工佬的好饭食。


南方的米饭北方的面食,再有兰州拉面店,虽然也经济实惠,但是湖南湖北江西四川人聚着,吃面还是抵不得食饭。另一家桂林米粉店,一碗米粉配百搭,酸笋臭,锅烧香,但是广西的小吃,总当不得广东的大餐。于是乎客有分流人有聚处,大家不知不觉之中,慢慢多归拢到两个去处,一个是后街顶头第二家的城乡川菜馆,一个是一溜倒数第二家的唐记湘菜馆。


川菜馆又爆又炒,麻麻辣辣就是菜,味浓就下得去饭,油足就抵得住饥,还架不住价格顶公道便宜,食客嘴油肚圆,总是能心满意足而去。都说湖广填四川,其实又麻又辣,湘菜和川菜相差不多口味,作为湖南人的我,最常过去唐记湘菜馆,却是别有另一番原因。


单门面,狭长条,左右贴墙各三张桌子,唐记湘菜馆再进深去,就是玻璃橱窗隔起的灶间了。餐桌之间留空,一个台两边加过道,挤挤也就五个客的座位,往往中午或者晚间,整个饭店六张桌,一时间总是济济三十口人。


唐记饭馆干净,即便烧灶间也不见油腻,塑料的碗筷洗的干干索索,桌面摸着不油手,地面踏着不滑脚,日长时久油爆油炒不怎么污油,老板夫妇勤力勤为总不少工夫。说到老板夫妇,这就是一家老婆夫妻店,四五十岁年纪上,老板炒菜老板娘张罗,除此之外并不用别的人工。


一边的墙壁空白,另一边墙壁中间, “工商执照”,“卫生许可”,“餐饮行业规章制度” ,贴起几份公派告示。在墙壁的顶头,各对开三台风扇,四五月的天热起了,就能吹走人多吃饭的热汗。再有进门的头上,又装了两个台式小空调,真正酷热炎炎日子,玻璃门一关冷气,多么大汗淋漓也就收了。


灶间橱窗外搁个贮菜冷柜,一窗之隔做了个两层玻璃平台,上层整齐摆下不少塑料小方菜筐,筐子里预备大叶小叶瓜啊豆的各类蔬菜料;下层放不锈钢的方盒圆盆,猪血豆腐肉啊鱼的半干湿食材。客人进门先到橱窗外要菜,3块钱的快餐,就是随意点几样蔬,外加猪肉、回锅肉、小干鱼、腊肉、鸡蛋中任选一样荤,老板娘半里半外跨着橱窗门,听着报就把菜配齐,一伙夹到个菜筐里,顺手递给灶上的老板。


一荤配几蔬,一样荤菜是定量,几样蔬菜你多我少总量也定数,相比较别家一道菜就是一道菜,最小的花费却吃到几种菜味,唐记很对人心思。厨间一个灶台两口小锅,锅里倒了大油,大火开旺了,轰轰的抽油机很是吸烟。老板一手菜筐下锅,荤素共着几下翻炒了,加盐加料加味精,挪手抄起另一口锅,油热火大另一筐菜下,重油快炒一份菜不需两分钟,转眼次第出锅。工厂是集中放工,工人是集中吃饭,生意抢就是一个时间段,炒菜能够多快好省,一小时两钟头几十客应付去,唐记老板炒菜方式很是对路子。


生料进去,熟菜出来,随即送上客人座,老板夫妇一递一送默契间,也就把许多饿肚给喂饱了。我的打工生涯还有后来自己创业,所学所悟最多还是做事细节,去唐记菜馆吃饭没两顿,我就发现如果客人荤菜点鸡蛋,最后加是成品的荷包蛋。老板娘照例放菜筐一个鸡蛋,老板临炒时却把蛋拿去,蔬菜将出锅,另盖一只事先炒好的荷包蛋。是啊,最忙时几个菜筐先来后到搁灶台催着,有一个鸡蛋提醒在筐,既省了老板娘交接口舌,又免了老板分心额外去记,只一手细节就达准确无误,忙时保证不出错,做事和做事真有大不同。


灶间门口的另一侧,靠里是一台碗筷消毒柜,靠外做了个两层铁架,上面搁接电保温的老大电饭锅,下面搁老大的不锈钢汤桶。饭锅里面有饭勺,汤桶里面有汤勺,客人在橱窗前要完菜,就去消毒柜里自取两碗,一碗上面饭勺盛饭,一碗下面汤勺盛汤。饭无非陈米饭,汤无非杂菜汤,不过饭可以任意添加,汤则根本免费的。说来就是半自助,自盛饭汤自找座,每桌上自备有茶壶水杯,筷子汤勺一应。老板娘所要照顾店面,客来时点个菜,客去时收下桌,脏碗盘摞进灶间水盆里留待闲时洗,不疾不徐一人竟能应付过来,真不必另外寻人帮工了。自家人做事尽心,外人的话费心,多用一个工还多一份开销,周围几家都好歹一两个小工,唐记居然夫妻两个能顶事,原是做生意有巧。


除了定例快餐之外,唐记也有单点小炒,无非炒肉烧鱼牛肉鸡肉,再有啤酒饮料。快餐3元,小炒5元,其余都是公价。说来去邻近几家吃饭,也有更便宜五毛一块的,但是算来性价比,唐记还是占优。人去了,固定的菜式吃却多样,汤是免费的,关键不象别家饭是限量,人是铁饭是钢,多花个五毛一块能吃足饱,打工出苦力的最遂心。


最忙赶急的是午饭,人们一窝蜂的拥去了,最合心意的饭店门庭若市,高峰着拥不进门,于是后来的只能到隔壁去寻空位,大家多多少少都生意做。一忽午休过了,客去如兵败,11号路上又恢复冷清。工厂区的作息太规律,除了上工时间机器轰隆,就是下工时间街道喧声,难熬难熬晚班也下了,人们又蜂拥出街吃饭。


明确不用加班的傍晚,人心中没有一只边鼓在催,就尽可以迤迤逦逦上饭馆,晚餐的唐记不象昼间那么挤,人散着来散着去,忙生意的时间却要拖的久。集体宿舍人多杂乱,没有空调太闷热,不到睡觉人是愿意逛在外面,找地吃饭多磨一会时间,好歹是个坐处。最热或者最烦心日子,奢侈要个小炒加瓶啤酒,一坐也有时辰,终于客堂人快空尽了,不好意思再不走了。


好在11号路上除了吃食之外,前街还开了一些别的店,一家几台游戏机的游戏机房,一家网吧之外还搁了两张台球桌,一家DVD厅:那种你租个碟,几个人就在那里放着看的。游戏机房几个人被几堆人围观着打游戏;网吧外面的台球桌,总是几伙男的夹杂一两个女的;DVD厅好几台电视机放着不同影碟,无非武侠惊险打打杀杀,音响永远混乱一团,只有至夜了,门帘半遮掩起来,里面透出一些异样的暖调。


11号路上的宵夜接着晚餐结束就开始,宵夜和晚餐的最大区别在于,店家是会纷纷搬出桌凳,店门口空处摆布,食客吹着风乘着凉吃喝。翠竹亭店大桌多,拐角处开阔占尽地利。过街来兰州拉面,清真店戒酒,开门生意也只门里做,所以门口固定了个修自行车摊,修车老板从早到晚油手油脚忙活,日晒雨淋一面大伞作篷。川菜馆小菜很多,潮州卤水店也摆两桌,桂林米粉店人头就空,紧隔壁湘菜馆,却是除了中晚两顿,从不做夜宵的。


唐记自家不做夜生意,却有一对年轻些的夫妻,到晚就上门口摆麻辣烫,3毛菜串,5角肉串,零零碎碎不少品种,卖的最是贴地价钱。所以别家桌上吃着菜喝着酒的,到时都会过来摊上叫串,几个串对别家生意也不冲撞,却是几家客都有帮衬你一家做,暗算暗计下来,一天夜市收入并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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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章评论
  • 这篇文字打动了我。初读时,感觉其价值导向一般般,“既然选择了深圳就不要喊累”,这种东西并不值得提倡。该喊累时就喊累,想停下来时就停下来。所谓成功是没有尽头的。但该文噼噼啪啪的生活气氛扑面而来,很有融入感,粗糙的叙事不再成为障碍。我希望这样的文字在整个大赛中保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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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想很少有人能耐心看完这么长的文章,但我从头到尾坚持看完了。这是社区文学大赛开赛以来,我看到写职场(包括工厂打工、个人创业等)写得最好的一篇文章。特别是文章的后半部分,很精彩。从最开始的普通打工仔,纯情2B青年;到做老板的跟班,摸着生意门道,跑私单;到出厂和田哥跑业务,混成老江湖;到自己艰难创业,成为另外一个田哥。有成有败,有失有得,有血有泪,有义气也有反目,有坚贞也有背叛……叹一声:人生如戏!
  • 文章主线是“我”的打工及创业经历,副线是唐记饭店开开停停,最后唐记饭店关张,夫妻俩回老家深山做“神仙”。而“我”在深圳街头偶遇唐记老板之女,上前问候,人家却不识。如此结局,颇有深意,耐人寻味。
  • 说了文章的好,再来说说不好。口号似的标题,差点毁了一篇好文章,就像那个《三傻大闹宝来坞》差点毁了一部好电影。作者取这么一个大而无当、俗而无品的标题,真是让人“捉急”。
  • 文章节奏前松后紧,前面故事进展实在太慢,有些情节游离得过远,和小兰的爱情写得拖拖拉拉,洋洋洒洒,实无必要。另外就是大段大段绕口令似的议论、抒情,绕得人发晕,又不是说相声,能简单明了点不?
  • 再就是文章存在着许多不规范的表达,文本也很不干净,错字别句颇多。有些地方处理得过于潦草。所以,文章只能算一个半成品,还需要作者沉下心来,耐着性子,细心打磨。
  • 费老师果然费心尽责,赞!
  • 文章散淡着,却也终连成了片,考验读者的耐性是做到了极致,呵呵。文字是好的,也是生活的篇章,却还是少了些艺术的加工。赞同费老师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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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道长34860积分 2013/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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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恭喜水去入决!收藏学习了,果然好文章!
  • 给道长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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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道长34860积分 2013/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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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前来拜读.无奈太长.只好收藏.慢慢咀嚼.定有滋味.请允许我收藏学习.谢谢水去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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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水去先生一来邻家就是大块头啊,存起,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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