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祖坟的地方,却不是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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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祖籍是你户口本上的籍贯;也有人说,祖籍就是生你养你的故乡;而那里,并非我的出生地,又不是我的养育地,更不曾印记在我的户口本上。那么,当我回到那里,我该用什么样的情怀去面对它呢?


“炮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又一个春节更迭而至,浓重的思乡情也愈加占满游子的心。尤其是年过七旬的父亲,对故乡的渴望与眷恋更是有增无减。用他的话说:不回,不足以开解心结;不回,死不瞑目。

避开春运高峰,守完新居的第一个元日,我们全家便迫不及待地从深圳驱车奔赴河南老家,经过1600公里的长途颠簸,历时19个小时,回到了父亲阔别多年的故乡。        

父亲的故乡,我几乎一天也没有在那里生长过。关于它的记忆,大多来自父亲的口述和十年前的一次初见。

人生中惟一一次和它相见是在2006的大年初一,我跟着父亲于清晨从家乡正阳出发,步行、摆渡、换车、翻山、越岭,到天黑时分才在南阳的山峁里见到了传说中的叔父。尴尬的是,不知什么时候随身的盘缠悉数尽飞,父亲和我在叔父面前难掩窘态,顿时黯然神伤起来,满脑子飞旋着石桥处那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它们吞噬了我多年积攒且待还乡的愉悦,使得我们只作了短暂停留便在匆忙中打道回府。

如今十年过去了,对于父亲带着我们又一次踏上他喜恨交加的故土,我仍然充满了好奇。

淅川,像马蹄一样踩落在豫、鄂、陕三省交界的大山里,赵家营,像一缕微弱的灯火闪烁在秦岭、大巴山、伏牛山、走马岭、丹江口水库包裹的盆地地心深处,时时散发出诱人的魔香,于隐现交替中铺陈出一道曲曲折折的小路,牵引着我们走向它、靠近它、融入它。

跨过汉江大桥,淅川全景便入了眼帘,掉光了叶子的白杨树拼命向后跑,高低错落的连绵群山连同树木荒草几近枯萎,一派萧条。生在南国之滨的林问我:“是不是都枯死掉了”。“才不呢,你不知道真正的春天它们是多么富有生机!啊呀,那是万物复苏!遍地花开!”正说得起劲儿,一株桃花掠过,我一阵激动,以袖掩面不能自已——那桃花和正阳的桃花一样,它摇曳在风中,那么红艳那么耀眼!


到达淅川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父亲的眼睛开始亮了起来,他指着两山交融的平坦谷地说那是你爷爷开垦的,指着山沟远处亮起灯火的人家说那是你奶奶的娘家,指着斜坡上松柏林后山说那是原来恶霸陈兵的山洞,指着山村后方野草疯长的孤冢说那是你奶奶最后的容身地,指着大坪凤凰岭说你爷爷的尸骨就葬在那儿,近两年才找到的……父亲断断续续地述说着残存在记忆中的只砖片瓦,既激动又亢奋,既欢欣又难过。

在那些艰难的岁月里,祖父被扣上地主的帽子在批斗、游街中抱屈而终,祖母也不得不因此承受肋骨断裂之痛含恨九泉,三位伯姑均以负辱的姿态告别了人间。强烈的求生欲望促使尚未成年的父亲带着两个弟弟连夜逃离了是非之地,从此,父亲开始在颠沛流离中生活,既要养活弟弟,又要躲避民兵的抓捕,一直操持到两位弟弟成家立业,其时自己已经四十岁……父亲极其伤怀地遥想当年,我不由得睁大好奇的眼睛盯着他的脑门儿发问:“爷爷就那样被打成地主给斗死了?“咦咦咦,小点声。”父亲望了一眼窗外,谨慎地压低了声音,耷拉下脑袋来,像个小孩子。我赶忙安慰父亲说:“外面黑漆漆的,没有别人。再说那个荒唐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如今我们国家已经迈入了新的时代,悲剧不会重演。”

50年时光流转,诸多世事如春梦无痕、沧海桑田,然,独此一事深埋父亲心底,纵然于黑空辽阔的夜间重返旧地,父亲仍不敢轻易触碰那段封尘已久的斑驳记忆。


我原以为会顺利到达父亲的故乡的,却碰上了漫天升腾的大雾遮住了路口遮住了我们的眼睛。是啊,家乡的天儿冷,会有雾的,我怎么忘了呢?

淅川的大山被浓雾笼罩着,无边的黑暗里,只亮着我们的车灯缓慢地爬爬停停,前窗上的雾气越集越多,似乎永远也擦不完,我们不得不停下来。故乡像遥不可及的仙境,又像无底的深渊。夜,静得可怕,我想到了狼,想起了父亲说小时候门前时常有狼出没,想起了狼用前爪扑倒小姑,用锋利的牙齿咬住小姑的脖子从灶堂里向外拖的事情——我们沿途找了一家旅馆住下,我带着这些奇思怪想在旅馆度过了极其不安的一晚。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日上三竿了。

堂哥黝黑着皮肤远远地迎了上来,头发遮住了眼睛,胡子也按不住的布满了整个下巴,人显得消瘦,像个小老头儿,却是掩不住的笑意在阳光下荡漾开来,我想象不出堂哥才四十岁的年纪,也记不起关于儿时曾见过他的情景。父亲一把拉住堂哥的手,激动地说:真好啊,出门见喜,过年添丁!恭喜你做了爷爷,我也做了太爷啦!堂哥拉住母亲的手道:二妈第一次回来老家,我太激动了!我高兴啊!他们满脸的笑容在春风里飘荡着,一圈一圈地润开来——父亲的笑容绽放在他满脸纵横交错的山川里,母亲的笑则盛开在她常年少有笑意的脸庞上。堂哥一只手挽着我的手臂,一只手腾在空气中比划着说:二十多年前我见你时你才这么点儿高,这、这会儿变成大姑娘了!瞧,今儿回来都有人叫你姑奶奶了!如果说前一句是喜悦着发出来的声音,那么下一句便是感伤了,那感伤似乎夹杂着对人世的怨恨顺带着抛出来的:如今这是什么世道!把人弄得几十年见不上一面!堂哥的声音有愤恨也有无奈,让人好不心酸。他是在责怪谁呢,世道?人心?抑或是这“天下熙攘,皆为利而来往”的疆场?

叔父叔母的容貌也不是苍老一词所能详尽的,他们站在日光下,挺着再也直不起来的腰板,像两具虾米似的望向我们,叔父从那浑浊的目光和木然的表情里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笑容迎过来,叔母一副质朴的老实模样,站在祖屋的墙角跟前绽放了一脸的灿烂。我能想象出两位老人常年独居乡间,子孙们像鸟儿一样飞到外面留给他们无限的空虚感,我时常在电话里听到叔父在乡间挣钱不易的消息,叔父靠着一副好手好嗓熟谙吹拉弹唱,叔母靠着在大山里挖挖种种的药草、粗粮换来日用的饮食及余钱。小病、体痛、农忙,在远离了三个儿子的支撑、庇护之外,都得自己扛起来。这个春节,孩子们放下工作从各处赶回来承欢老人膝下,该是怎样地抚慰了他们苍老的心灵及苍老的生活!


父亲的归来,使得一拨又一拨的乡邻凑了上来,有的一愣过后定了定神迷离着一双睁不开似的小眼睛道:这是那个谁?是赵儿!唉呀,你咋还活着?一边拍着父亲的肩一边握上了手。有的远远地踉跄着过来说:哎妈呀,他二哥回来了!还以为这辈子瞅不着你了呢!边说边劲头儿十足地挥着手。有的从斜坡扣着手臂过来仰着脖子就喊:我来瞧瞧,么,这老家伙回来了哈,你能活下来都是万幸啦,还有了这么排场的一家人……来瞧父亲的大多是老人,都是在父亲生命里划下痕迹、记忆里留下印象的人,都是共同经历过那个时代磨难而又活下来的人。

叔父不停地往火炉里添加干柴,将原本灰暗的木屋映得通明,熙熙攘攘的一屋子苍老的人们围着火炉,一边伸手取暖一边深情地追忆当年,彼此交流着这些年来各自的人生际遇。而我,待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幕的回忆剧情轮番上演,竟忽然间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为了看到更远的风景,我和林向后山行去,景色还好,绿油油的麦苗已经破土而出,如韭菜一样诱人,金黄色的油菜花遍布山坡在风中摇曳,披着被雾色打磨的外皮,带着久违的清香扑鼻而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山里的空气真好!”林却道:“空气是好,但这种地方要是让我呆上三天差不多得疯掉。”接着又说:“你爱看书,如果是你,应该可以呆上三个月吧。”我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又点点头道:“也许吧。”身在这样的大山窝底里,只需抬头望一望,便知道自己和呆在井底的蛙没什么两样,不过是日夜守着井底的一汪水和头顶上巴掌大的天空过活儿。

待乡邻散去,父亲差弟弟去买鞭炮和纸钱,他要尽一尽身为儿子对地下父母的一片孝心,弥补多年不归故里对祖上的一份歉意。这使我第一次站在大山的脊背上看清楚了祖父祖母长眠的地方——

祖父安息在山外的凤凰岭菜花地里。雨雾中,在没有坟茔没有墓碑的情况下,叔父带着一脚泥下了菜花地,亮着眼睛找寻存放祖父的标地,却忽然停在一株颗粒饱满的菜花旁,挠了挠发白的脑勺,望一眼周边静默的群山,半天没有说话。“是不是那儿?”父亲站在地埂上佝偻着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督促道。叔父看看父亲,又看看脚下,默默地上了地埂。回头的刹那,又迅速将目光锁在了地角的卧石上。紧接着,以石块为参照,以步伐为标尺,小心翼翼地丈量起存放祖父尸骨的标地来。“爷呀,总算找着了!就这儿!这法子是送葬老人凭着记忆得来的。”叔父一拍大腿在卧石之南五步开外的地方收了脚。于是父亲蹒跚着走向“祖父”,跪在泥地里,默然无语的焚起香纸来……祖母的孤冢则横在营寨的后山谷底。没有松柏护墓,也没有石碑标注,枯黄的野草爬满了扁平的坟头,周边没有坟茔相伴,一片凄凉。父亲在祖母的坟前长跪不起,为自己多年来不能给坟头掬一捧新土除一丝杂草而痛心疾首……

香纸漫天,炮声隆隆,也终究替代不了父亲五十年来的日夜记挂、少年逃离与叛别乡土的情怀!祖父因少许家业而背负着地主名份屈卧安息在山外的脊岭坡地,祖母受牵连遭受肋骨断裂之痛含恨九泉而草草葬于后山洼谷。他们从此山水相隔,两不相望,子女无顾……如今父、叔等三人仍健在,并已四世同堂,达三十余口之众;且当时诬蔑、栽赃、行凶之人,均未得好报:无善终,无后人。我抬头望了一眼渺渺青天,心想祖父祖母也该含笑九泉了。


回到祖屋,父、叔开始讨论为祖上立碑的“大事”,他们慷慨激昂、豪情万丈地谈论着立碑的枝节叶蔓,当激烈的探讨变成强烈的争论乃至争吵时,我知道弟弟又要“遭殃”了,每当父亲提起立碑的大事,还未成家的弟弟都会被批得体无完肤。于是他们开始追究责任,叔父埋怨父亲不为儿子操心,父亲埋怨母亲不作为,最后,连我也在劫难逃。他们高估了我的能力,我并非如他们眼中的那般强大,也并非有意“为难”他们,因为这不仅需要机缘巧合,又需要志趣相投。我无法像旧社会那样随便找个女孩儿塞到弟弟房中,更做不到如他们口中所言的包办。情急之中,我不得不上前说句“公道话”,却因叔父的一句“你一介女娃,别家的人,没资格说道”而败下阵来。父亲也说“立碑,关键是你弟,和你个女娃子没什么关系,你一辈子不回来那都是小事儿”。哦,是哦,我是女娃,更何况我还是个“单”着的女娃,在这个山寨里,在这些老人跟前,尤其是在立碑建文上,女娃是没有自己的位置的,我怎么能僭越呢。

  • 标签:深圳故乡祖坟祖籍立碑先祖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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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秦锦屏评委1380积分2016/09/28 09:56:00

    文章有一个好标题,犹如画龙点睛。 作者从平常的一段返乡“启程”,抵达乡愁的“内部”, 掏出真心,真情,真痛,满纸回忆,满纸浓情。这份真,在血肉的心灵上激荡起巨大的回响与反思。 她正是当下人们呼吁的用笔“记住乡愁”的人?但是,乡愁仅仅在此吗?作者轻轻一叹,力透纸背!

    分享到:静子2016/09/29 00:04:22

    非常、十分、衷心感谢!感谢秦主席来访、点评!感谢集才华美貌气质于一身的秦主席一直为我做出着完美榜样!这让我在向前奔跑的路上强大而不孤独。再次感谢姐姐!预祝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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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廖令鹏评委2010积分2016/09/27 14:57:31

    我被这趟回乡之旅感动了。我读过作者的几篇文章,其真挚的情感跃然纸上,她曾“几度落泪,痛不自禁”;也曾“凌晨执笔,以抒心结”。我能想象古人为什么常常信札的后面写上,“奈何,奈何”,“顿首,顿首”这样的语句,实在是情之所至,而不能禁。对于一个普通的作者,情真是最基本素质,从身边的人,身边的事,心上的人,心上的事写起,总会给人共鸣。因为,太阳底下无新鲜事,你写出的,或许也正是在我心底郁结许久而未能发的。

    分享到:静子2016/09/27 23:34:59

    感谢廖老师的给力评论与打赏!看到这字,忽然间,心一抽抖,温暖激荡,一片感动。感谢!感谢!万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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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虞宵评委1250积分2016/09/25 10:01:31

    本文把乡愁写得丝丝入扣,尤其是父亲!写故乡总是格外打动人,看似平常的一段返乡旅程,却蕴含着巨大的情感力量,细腻、炽热、隐忍,让远离故乡的游子不禁在某个深夜叩问自己的内心:我的祖坟,我的祖籍,我的出生地,在哪里?故乡,还能否回去?新的居住地,是否将称为新的故乡?回不去的故乡依然是故乡,她是人生的镜子、力量胡来源,一生情感的巨大容器,能让我们敢于直面人生中种种艰难困苦和坎坷曲折。因此,我推荐这篇文章。

    分享到:静子2016/09/25 23:27:06

    感谢虞老师的认可、点赞与巨赏!最重要的是您的推荐,真叫我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荣幸之至!静定当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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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虞宵评委1250积分2016/09/22 22:12:06

    作品情感很浓烈、饱满,读来令人想落泪,写祖籍,写故乡,写居住地,令人幻如隔世,百味杂陈。

    分享到:静子2016/09/24 10:52:12

    衷心感谢虞宵的深夜来访以及您的鼓励和精彩点评!作为三天前刚入邻家的一位新人,甚喜!甚慰!撰写此文时,我曾几度落泪,痛不自禁。能感染到您,对于我和我的文字而言,都不失为一大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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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笑谈一生1240积分2016/11/25 16:39:42

    这是一篇写乡愁的美文,除了女性情感的细腻,更有叙述功力的把控,最终拿捏出一篇情深至恸的心灵哀歌。也是父亲的,也是村庄的,也是历史的。大幕拉起,时光向前,但心底的哀歌却不妨让女儿流泪,让读者心痛。此文最大的特点是不矫情,让人愿意走近现场,感同身受

    分享到:静子2016/12/09 11:12:19

    谢谢笑谈!谢谢您的用心点评。 此文荣登《中国作家》2016年10期,也算是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吧。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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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吴春丽41570积分2016/10/06 16:17:52

    一看到这个标题就忍不住要点进来看。我能感觉得到的是作者的情怀,因为对父亲、祖辈的尊重,而愿意陪同父亲回故乡寻根。从深圳驱车奔赴河南老家,经过1600公里的长途颠簸,历时19个小时,才能回到父亲阔别多年的故乡。(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寻根问祖”的强烈意愿。)虽然静子没有在河南生活过,但受父亲潜移默化的影响,也还是在孝心的带动下,跟着父亲一起回了一趟“他”的故乡。对故乡的深度思考,静子写出了令人落泪的深情

    分享到:静子2016/10/10 20:16:39

    感谢春丽的来访及精评!是,我理解父辈们绿叶对根的赤诚情意,也深知狐死首丘的夙愿,兽犹如此,人何以堪?我们每个人的骨子里又何尝不是住着一个故乡?可人世难,难就难在你明明眼看着故乡就在那里,你却跨过不去!

    分享到:静子2016/10/10 20:22:49

    感谢春丽的来访及精评!是,我理解父辈们绿叶对根的赤诚情意,也深知狐死首丘的夙愿,兽犹如此,人何以堪?我们每个人的骨子里又何尝不是住着一个故乡?可人世难!难就难在你明明眼看着故乡就在那里,你却跨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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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西楚霸王
  • 西楚霸王,原名陈勇80后,四川德阳人。现居东莞,从事电脑连接器销售工作。热爱写作,热爱武侠。曾为宁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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