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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丁客三元

 
  三元出生时,家里穷的只有三块钱了,母亲因为缺少营养,又长期疲劳务农,甚至带孕劳作,故产后几乎没有奶水。大家都以为这砣小肉活不下来了,但他活下来了,无病无灾。后来,父亲就给他取了这个怪名儿,与其他兄弟姐妹的名字没有重字的。他的古怪,从名字开始。
      三元生于80年代的80年,算算今年34了。说出去,他也是80后的人,但谁看他都会把他估进70中旬的人群里去。长期在工地干活的他,皮肤黝黑显老是一方面;性格孤僻,不近人情,也有点影响别人对他年龄的估测。
     说到34这个数字,容易联想到一个词:不三不四。不过说实话,三元就是个不三不四的人。他兄妹六个,他排行第三,上边两兄,下边一弟二妹。据他母亲讲,在他上边其实还有一姐,一岁时夭折了。所以村里有的人叫他老四,有的叫他老三。这是一例。
  再有一例,也是很多认识他的人不理解的一个事。在现在的中国,人过三十还不结婚,确实不算什么奇闻怪事,但放在三元身上,不能不觉得怪了!且听一段我最近跟他的对话:
  你老婆呢?
  我啊?没老婆,一个人!
  你怎么不找个对象?
  找什么对象!一个人,自由自在,快快乐乐,为什么自找麻烦?
  找对象是自找麻烦?
  不是自找麻烦是什么?女人就是专门制造麻烦的!麻婆麻婆,就是这个意思!要不然,这世界上也就不会有这样那样的故事了。那都是女人搞出来的事!我干嘛要给女人擦屁股呢?!
  那,你不打算找一个,一直这么下去吗?
  找什么!一个人多好!我告诉你,人都是自私的,无一例外!那些什么爱啊恩啊仁啊德啊,都是统治者蒙骗凡夫俗子的!只有大家信了,社会才会安定安全!但还是有不信的人,所以社会不可能安定安全!我总结过了:人这一辈子,吃好喝好穿好过的愉快,才是最重要的!结婚,那是愚蠢人干的事!
  你不结婚,你家老人就没意见吗?
  有意见也没用啊!这是我的事!再说,又不是没人给他接后!
  我有从旁了解过他的家庭背景。他小的时候,家里比较穷,父亲虽是个暴躁的人,但跟母亲的感情并不算坏,兄弟和妹妹的婚姻虽不算完美,但也不至于对他产生不结婚的负面影响。所以,我想不通,他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和决定的。这在中国大陆是极少见的现象。而他,就是这个现象里的一个特例。所以,不用说,他是个丁客!我习惯这样形容不结婚的人。
  前面说了,三元比较孤僻,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他习惯一个人。放假的时候,他可以一个人在镇上逛一天。逛到饭点,他就找个小店吃个快餐,或者吃两笼小笼包。吃到不合胃口的饭的时候,他会把老板叫过来,批评下属似的指责一番,然后叫老板按照他的说法重新炒一盘菜。这回,老板已经炒了两次了,还是不合格。"怎么炒菜的?这点悟性都没有!带我去厨房,我炒给你看!"然后他真的去厨房自己炒起来了。幸好这位老板脾气好,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收场!据三元自己说,最后那位老板没收他的饭钱,还感谢他!后来我才知道,三元原先是位厨师,在大酒店干过主厨的。因为性格怪异,不善与人沟通,经常骂助手,得罪过不少同事,最关键是还得罪过客人。结果被解雇了。然后来这家工厂煮大锅饭。这,算是我们这些同事的口福吧。
  三元有一个爱好,就是打麻将。他说,打麻将不是为了赢钱,是一种消遣,智慧的消遣,最重要是要愉快!----他喜欢用愉快这个词。我跟他打过几次麻将。他的技术不错,总能糊牌,所以赢多输少。不过,他也有输的时候。有一阵不糊牌的时候,他就说,再打两把,不糊我就走了。我以为他是说说而已,结果他真走!弄得我们都很尴尬!另外,在牌桌上,他话特别多,没人理他也好,他都能不停地说,并且消极打击成分特别浓不管人家说一句好话笑话还是平常话,他接过去,就变味儿了!还有,他要是输了,他会马上给钱,除非人家找不开。他若赢了,输家也必须给钱,直到所有人都找不开!中途他要是输完了,要么他自己去取钱,要么他不打了。谁借他都不要!所以,基本上没有人愿意跟他打,除非实在找不到人了,三缺一!
  我去过三元住的房间。我一进去,就感觉那不像是男人住的房间。因为收拾的太干净太整洁了。他曾说过,除了生小孩,女人能做的事我都能做那一刻我在想,难怪他不要女人!他房间里比较简陋,床,小桌,衣柜,鞋架,再有就是一把胶椅两个小凳,没有电视,更没有电脑(他小学学历,字都不认得几个)。我问他没电视,晚上怎么过?他说在外面散散步,回来冲凉洗完衣服就睡觉!电视那东西都是骗人的,连新闻都有假,还看什么,那都是浪费时间!厨房里的东西倒是齐备,该有的都有,我没有的他也有!不用说,这里面一样收拾得干干净净。
  说实话,我不喜欢三元。他的言辞,思想,包括行为,都带着怪异的成分。虽然同是80后,但我发现我跟他像隔了三代,没法沟通。最近我在想,做为正常男人,不找对象,钟情丁客生活,那么,他有没有私欲问题?这个问题,我一直不敢问。

2014/10/15于深圳 

 

 

2.肖邦的夜


        06年初,我在深圳公明一家照明电子厂做品管。我所负责的楼层有三个名人,一个是电工的弟弟,一个是虎子,还有一个就是现在要写的肖邦。
      肖邦比我先进厂,我进去的时候,他也才进没几天。我和肖邦住同一个宿舍。他是河南人。河南口音特别重。从我第一眼见到他,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不是因为他长得不对劲,也不是因为他那一脸荷尔蒙超标而青春外露(他本人的说法)的青春痘,也不是永远睡不着醒的那个模样,更不是头顶那一撮天天向上的头发。我想了很久,也观察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是他的眼神!他常常发呆,目光盯着一个点,一动不动,似乎要把墙盯穿,把吊扇盯冒烟,或者把床边的皮鞋盯死在地板上叫人穿不动!我有一回叫他上班,他从床上爬起来,仍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见他准备要下床了,并且一只脚已经踩到床梯上了,我才去出门口去等他。可是,好半天没动静!我心想,又不女人,长得也没法收拾,怎么就那么磨蹭呢?我回去一看,他还保持那个动作,眼睛盯着门上框位置,像卡碟了似的,一动不动!
    你在干嘛呢?
  我喊了两次,他才反应过来,慢悠悠地答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比迟到了扣钱还重要吗?
  对,非常重要!
  你接着思考吧,我走了!
  你别急,你听我说完。我在思考人哪,为什么要打工呢?
  虽然他常常被同事欺负或者戏弄,但我总觉得他有点可怕。我不敢轻易接近他,他的思想,以及他的目光。真的,有时候,我莫名地害怕他的呆滞却极有穿透力的目光。我总觉得他在向全世界提问!简单的问题,但你又无法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再有一次,那是晚上。他像往常一样坐在我对面的上铺发呆。突然,他说:我敢肯定,明天要下雨!我们都没有理他。他接说我敢用我的人格担保,明天一定会下雨!虽然我的人格暂时不值钱!哦,我要去买伞了!未雨绸缪!第二天,果然下雨了。从此,我们都叫肖邦神算。不过是贬义的那种,并带点讽刺。
  一天晚上停电没加班,其他同事都出去玩了,就剩我和他。在漆黑的夜里,我们谁都没说话。我在床上琢磨那个旧小说要怎么改改才好。他突然问一句:哎,你说我要是能把这黑夜看透,那该有多好!我被他这没有半点预兆的话吓得不轻。我们开始聊起来。聊到打工的时候,他说:我是第一次出来打工,我的打工生涯到今天是第156天。我没接话。他接着说:我这辈子是没机会接胡哥的班了。我问他胡哥是谁?他说:胡锦涛啊!我大笑起来。他没笑,正经地说:我的理想是先考大学,然后做官,为人民服务,为人民谋福利求出路;然后清除所有的贪官恶霸,在五十岁之前进京,六十岁之前竞选主席。到我六十岁的时候,中国应该进化到总理竞选制的高度了!……他说得很认真,我也听得很有味。我发现我被他带进了他的世界。我没有排斥,也没有害怕被他那病毒式的思想传染。在这个黑暗的夜里,我决定给自己多一次了解他的机会。我们就继续聊。他的思维跳跃性很强。然后就问我读了大学没有。我说没有,考了三届没考上,就出来了。他很惊讶地说:才三届就不考了?!太不坚持了!我考了六届!在中国,这个教育制度非常好。有能力你就考,考到你不想考为止!我还想考的。家里实在挤不出钱来了,我才出来的。我出来的路费都是借来的。如果我生在条件好一点的家庭里,我早就考上了!我常常在思考一个问题,怎么样才能弄点学费?唉,家境不好,翻个身都腰痛!我很想马上多赚点钱,然后再回去考!可是,今天主管的一句话太让我失望了!他说:你打个包都打不好,还能干什么?其实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主管总是安排我打包呢?我比电工弟弟强百倍,他都能在产线做工位,为什么我不能呢?今天,就刚才,我想明白了,我只差一个机会!……
  那天我们在黑暗里聊了许久,也聊了许多。还聊到音乐。他说他原本不喜欢音乐的,但他的名字不得不让他喜欢。他说他特别喜欢音乐家肖邦的夜曲。那哀怨的倾诉,细腻音律,最能解动人的艺术细胞了!他学过笛,箫和二胡。但最喜欢的还是吹口哨。这是天然的乐器和天然的艺术。他说。那时我才明白,为什么他除了发呆,唯一的爱好就是吹口哨!
  那一晚,我又听到他说梦话了。
  我考上了,我终于考上了!哈哈哈哈哈!
  然后,听到啪的一声,明显是有东西从高处掉下来了。用手机一照,原来是肖邦从上铺摔下来了。他并没有马上爬起来,是闭着眼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一个动静和一句话:唉,人哪,为什么要做梦呢?这大好的夜晚,把人和梦一起按到在床上,多浪费啊!

2014/10/17凌晨于深圳 

 

 

3.虎子

 

说起来,我对虎子并不是很了解,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全名。我跟他只不过在同一个工厂工作,并且在同一个楼层,但不是同一个部门。他是生产部的,而我是品质部的。他的工作相对简单,一般是拉货送货,或者是在拉头投料,跟我的工作基本上没有关联。工厂之外的生活也很少有重叠的。因为我住宿舍楼二楼,而他住三楼。我对他的事,大部分是我看到的,或者听到的。所以,我对他的描述,可能并不准确。但我还是想写写这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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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吴春丽41350积分2016/09/23 10:26:07

    真牛,又帖了一篇出来。亲,你还有多少存货?

    分享到:七里老塞2016/09/23 21:02:27

    这是旧货啦 .哈哈。感谢姐姐第一时间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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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楚霸王,原名陈勇80后,四川德阳人。现居东莞,从事电脑连接器销售工作。热爱写作,热爱武侠。曾为宁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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