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活在宝安卅载
    农田、河流、庄稼、锄头、水井、瓦房和袅袅炊烟构成了三十多年前的宝安。回顾过去这些年,总感觉有几股浪潮值得一提,因为每一股浪潮的结束便喻意着时代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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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田、河流、庄稼、锄头、水井、瓦房和袅袅炊烟构成了三十多年前的宝安。回顾过去这些年,总感觉有几股浪潮值得一提,因为每一股浪潮的结束便喻意着时代的进步。浪潮之后的今天,宝安的经济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生活水平有了新的突破。

 

瞑瞑之中,思想的翅膀把领我回到了从前。

 

不知何时开始,大伙已经不爱到井头挑水、洗衣了,因为村里接上了自来水,我就是喝着铁岗水库的水长大的。尽管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有着我们不习惯的漂白粉味,可大伙还是非常乐意接受,毕竟自来水就是一种进步!

 

谁都愿意进步,更希望能摆脱贫穷落后的生活,于是就有了记事以来的第一股浪潮——逃港潮。

 

一、逃港潮

截至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父亲一共逃港三次,每次都顺利到岸。头两次是前脚刚踏上香港领土,后脚就被警察捉住,然后直接遣返当时的宝安县。贫穷落后的生活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为了改善现状,我的父亲不得不再次逃港。

 

水性极佳的父亲头顶一只挖空的冬瓜,身上套一只旧车胎,躲在船后漂到了香港新界。刚想舒口气的父亲并不能如愿,戒严极深的香港无处不设防,父亲被突如其来的两只狼狗没命地撕咬。如今他手臂和背上那几道伤痕仍然清晰可见,特别是那道足有20公分长的抓痕,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我想父亲当时一定痛极了,可是他却安然地告诉我“不痛,比起那些逃港过程中被淹死的同年人,我算是幸运多了。”被狼狗撕咬过后,父亲被关押起来,带着身上没有作任何处理的伤口坚强地挺了过来。我不敢想象那半个月被关押的日子,父亲是怎样渡过的。

 

半个月后,父亲没能回家,而是被派遣到南澳晒盐,这一晒便是半年。成为香港公民,这在当时是大家梦寐以求的。而三次逃港失败,让父亲不得不本份地跟妈妈一起当农民,过他们本该过的日子。谈起这些,父亲是如此的释怀,似乎意识到宝安这方热土才是最能容纳他的地方。

 

二、分田潮

我的出生让家里原来就拮据的生活雪上加霜。

 

1980年的最后一次分田,当时还在襁褓之中的我自然也分到一份。分到田地意味着得多上缴一份公粮,父母只有两双粗糙的手,肩负着与20亩田相对应的公粮。他们起早贪晚、日以继夜才勉强完成任务。

 

每逢秋收季节,家里的谷围里总是围着小山似的谷堆。在好奇心的作祟下,我推着一张长板凳,来到谷围外站在板凳上,踮起脚尖看到的是那金光灿烂的谷粒。年幼的我哪知道这堆足以让父母忙碌一整年的宝贝,年尾就要上缴呢?

 

父母很忙,可他们从没疏忽过对我们的照顾。在他们的悉心呵护下,我们几兄弟姐妹茁壮成长。可是,新的劳动力还没诞生,我们几个的饭量却有增无减。还未熬到来年的秋收,我们家已经断粮了。母亲厚着脸皮向邻居借了两包稻谷以解燃眉之急。

 

除了上学,童年的大部分时光,我基本上都是在田野里渡过的。有一次,妈妈让我们拾稻穗,我可爱的弟弟却把散落在田里的谷一粒粒地拾起来。生怕它们再次掉落,弟弟把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打开一看,谷一粒粒紧贴在小手里,有些还粘了泥巴。

 

与田野接触多了,便与它结下深深的情结。直至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我还能清晰地记得,那是一股夹杂着泥土和禾苗的气息。

 

三、打工潮

渐渐长大,我开始加入到农活上来。插秧、除草、收割,我都能打下手。等我习惯与田野打交道时,我发现我们的田地变少了。

 

那是1991年前后,其中是什么原因我不清楚,只知道宝安县有了一些外来人口。他们承租了大量的田地,用油毡和粗大的竹子搭建起一间间房子,他们大片大片地种植蔬菜并以此谋生。

 

从那以后,我们便告别了交公粮的日子。在离村里较近的土地上,盖起了三、四层楼高的厂房。每天,在固定的时间段,总有一大批穿着统一制服的人从厂房里出来。

 

生活似乎在一瞬间变得自在了许多,可大伙仍然需要种田,在自留地上种自己喜欢的作物。而眼下家里的开支日益扩大,单靠卖农作物的收入是远远不够的。父母没时间闲下来,每天忙完农活便到工厂的食堂给人做饭,这样便可以获得额外收入。

 

可以说,父母入职食堂对家里绝对是一次转机。

 

每天晚饭前,父亲总会端回一钵热土豆。我清楚地记得,土豆里没放半丁点儿肉,连皮也没削,却能发出让人垂涎的喷香。遇到食堂加菜就更不得了,五只大大的烧鸭腿一定少不了,那饕餮大餐大约是每月可享用一次。

 

没想这样的好事没能持续下来,两年后父母就双双下岗了,同在食堂工作的人没一个能幸免。后来得知,那是因为大家都把食堂的饭菜往自家里端,而被整体辞退的,回想起这事,感觉还蛮滑稽的。

 

四、开荒潮

失去工作的父母更加忙碌,村前的山被开荒种上了荔枝树。每一级十几到二十米长,将近二十级之多。农民的本事就是尽量发挥自己的劳动力,换取更大的收获。前山开荒完毕,接着开荒后山,比起前山,后山开荒起来难度大得多。站在漫无边际的丛林里,只有不断挥动手中的镰刀和斧头,才能知道太阳正晒得火辣。被砍掉茎的杂木丛,它们的根还安然无恙地长在土里,分不清是泥土还是碎石。每次锄头落地准要发出“当当当”的声响,碎石最终被用来砌成阶级的边缘。长长的阶级,有了整齐而不失大雅的碎石作边,放眼望去,十六条阶级犹如巨人所造,在两边茂密丛林的反衬下,显得格外雄伟。

 

从开荒到种上荔枝,大约花了半年时间。等到最后一条阶级也种上荔枝时,第一级荔枝周围已长满野草。我第一次对开荒有了新的理解,那是一边开垦一边荒芜。

 

暑假到了,母亲帮我们安排了节目,就是到果园里除草。我们每人扛上一把锄头,来到山脚下,往上一看,野草的长势真惊人,直接了当地把可怜的荔枝树遮了个严实。野草喧宾夺主,我们也没手下留情,花了半个月时间给前山除草,接着再花半个月时间给后山除草,加上阴雨天和给自留地除草的时间,暑假两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我们期待荔枝树快快长大,开花结果。然而,有个比开花结果更好的消息传来——征收。

 

自留地征了,前山征了,后山也征了。走在平峦山的登山道上,可以看到那棵父母亲手栽种的荔枝树。

 

五、抢建潮

拿着政府拔下来的征收款,父母想起了那块荒废了十多年的屋地,趁着抢建潮这一乱阵终究兴工了。

 

可以说抢建时的村民是疯狂的,低矮的瓦房几乎在一夜间被推平,将近十层的地基遍布全村。这可把城管办的同志给忙坏了,今天打击东区违建,明天轮到西区。陈家刚浇好的柱子被剥掉模板,水泥沙浆四处飞溅,留下赤裸裸的钢筋屹立风中。李家地基上留出来的钢筋被齐根剪断,最惨的莫过于何家了,天亮之前才偷偷浇好的楼板,还没等缓过气来,中央就被捅开一个大洞。

 

疯狂之中的村民没空计较太多,尽管打击得再严厉,还是顽强把房子盖到七八层高。可以说没有哪家建房不遭此般“待遇”,我们家伸出地基的钢筋就被全体压成水平。待掰正后又被齐根剪断。楼板浇到一半时被迫停止,等五小时后混凝土都已结成硬块时,他们方肯撤场,这时返工就是必须的。

 

每一次工程都必定让人心惊胆战,直到整栋楼房落成,才能真正舒一口气。这时有人调侃道:真想打一条横幅写上“抢建成功”,然后从八楼垂直挂下来。

 

当然对本地村民而言,疯狂抢建并不是因为没房可住,归根到底是因为外来人口的大量流入,让出租屋供不应求了。有房出租就有收入,出租与收入的正比关系已广为人知。

 

这里有一点不得不承认的是,政府不断推陈出新、招商引资,让宝安的经济得以飞速发展,人们生活水平也随之水涨船高。宝安在短短的三十多年里,经历了从无到有,从贫到富的巨变,它所跨越的幅度之大是很多城市所不能比拟的。

 

我只是一个有幸出生在宝安并且目睹这一切进步的人,我没有什么远大抱负可谈,只徒做好本分已足矣。

 

 

  • 标签:逃港分田打工开荒抢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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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费新乾评委14050积分2013/09/12 16:38:28

    这样的经历是宝贵的。但写得太粗线条了,如能展开,用故事和细节来充实文本,应该是一部很好的宝安发展史。

    分享到:田园ci2013/09/17 17:06:38

    谢谢你的宝贵建议,我已记住了你提出的“用故事和细节来充实文本”,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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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洪之芥子260积分2013/09/18 14:25:44

    很好看的文字,头一次看本土写作.....多些细节就好了,太短了看得不过瘾

    分享到:田园ci2013/09/22 16:13:00

    既然大家都有这个建议,恐怕真有把这个故事细写的必要了。谢谢~

      回复
  • 分享到:邻家猩1340积分2013/09/10 12:02:48

    要是写细写长那该有多好看呀,三十年故事太难得了

    分享到:田园ci2013/09/10 14:47:47

    嗯。。。有些细节想来要掉眼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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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谢梵境3780积分2013/09/10 11:46:51

    史诗记载,必须支持。

    分享到:田园ci2013/09/10 14:46:46

    谢谢,现在好像只能靠回忆来支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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