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2年的春节过后
  • 点击:2418评论:02017/10/11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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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玉梅进宏大厂的那天是2002年的正月初八,也就是宏大厂年后开工的第一天。那天,阳光明媚,来宏大厂应聘的人特别多,门口年轻的男男女女估计不少于五百人。但我知道,厂里只计划招两百人,有三百人将被拒之门外。因为人多,我被保安队长安排出门外维持秩序。我按照队长的吩咐,叫大家按顺序排好队。在拥挤的人群中,我看到了让我眼睛一亮的刘玉梅。刘玉梅穿着一件米黄色的风衣,一头黑发被一个白色的发夹整齐地缠到脑后,她那光洁而又美丽的额头,还有那张五官精致,像雕琢过的脸蛋儿一览无余地展示在明媚的阳光下,也明明白白地映入我的眼睛里。在前来应聘的几百号人中,刘玉梅显得是那么光彩夺目,就像青草丛中开放的一朵绚丽的花儿。我看到她静静地站在队伍的最后,我知道,如果按照她现在所站的位置,今天应聘肯定没戏,因为还没轮到她面试,人员就招满了。我知道刘玉梅与我素不相识,我也不知道她来自何方,但年轻男子见到美女就心动,就想献殷勤,就想走近的心理让我走过去对刘玉梅说:“你跟我来。”刘玉梅看到我是厂里的保安,心里也读懂了我的意思,便跟在我的身后走出了长长的队伍。我把刘玉梅领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我能想到那些站在队伍前面的人见此情景,心里肯定不乐意,但他们以为刘玉梅是我亲戚或老乡,加上出来打过工的人谁不知道哪个厂招工不是讲点亲戚与老乡关系,所以,也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抗议。一个人出来社会的时间长了,经历的事情多了,见到不公平的事多了,他们就不会一心追求所谓的公平。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社会不公平的事情多着呢。
       在我的关照下,刘玉梅很顺利地进了宏大厂。自此,刘玉梅成了宏大厂一道美丽的风景。她走到哪都是大家目光的焦点。特别是厂里那些年轻的男子,刘玉梅就好像一块磁石深深地吸引了他们。当然,刘玉梅每次经过我面前的时候,我的眼睛也会情不自禁在她的身上停留。刘玉梅知道在她见工的那天我帮助了她,对我心里藏着一丝感激,与我相遇的时候,她会主动与我打招呼,或送给我一个迷人的笑脸。这让厂里那些想接近刘玉梅,但又没有胆量接近刘玉梅的男生对我充满了几分羡慕与嫉妒。他们也许在心里默默地猜想:我与刘玉梅是什么关系?
       我知道现在的自己深深地厌倦了很多人认为没有前途,也被很多人瞧不起,收入也不高的保安工作。老实说,自己也在想方设法离开这个工作岗位另谋高就。但是,在2000年的那个夏天,我历尽奔波之苦,身上弹尽粮绝之时应聘到宏大厂做保安时,我对眼前这份两班倒,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假日,工资刚好过一千的工作很是满意,也很珍惜。与车间员工比起来,我自由轻松多了。我听车间的员工对我说,她们不仅每天在流水线上像机器那样忙过不停,而且,做慢了,做错了,还要挨班长组长的骂。那些班长组长可是什么话都骂得出来。而我与她们就不一样了,我们受老板直接管理,车间那些在员工面前高高在上,大呼小叫的主管、组长也得让着我们保安三分。他们上班时想出去办点儿私事,也得经过我们的许可。我们吃的也是管理餐,每月工资也不比车间员工低。每天穿着与警察难分的制服,一天就是开门关门的我时时不露声色地在车间员工面前露出我们做保安的优越。比如,员工上班的时候,谁没有戴好厂牌,谁穿拖鞋上班,我就把他叫过来,叫他戴上厂牌,或者回宿舍将拖鞋换了;员工就餐的时候,谁插队了,我就走过去把他叫出来给我排到后面去;谁倒多了剩饭,我就对他们提出口头警告。因为员工知道,他们若是不服从管理,敢与我们保安顶撞,不是罚款,就是被炒鱿鱼。所以,我们管理起来也没有碰到什么硬钉子。那年月,在普通的打工者群体中,不是我吹牛,也不是我瞎说,保安还真有点儿牛逼。当然,我也听说,外面的治安比我们更牛逼,他们动不动就把没有暂住证的人抓起来,或者叫他们交罚款免灾。
       老实说,刘玉梅的到来让我的心情不再平静。因为与刘玉梅认识的时候,我与一个叫邓丽芬的女孩子正在谈恋爱,也就是广东人所说的拍拖。说来我与邓丽芬的认识也充满了戏剧性。那是2001年秋天的一个夜晚,邓丽芬来宏大厂找她的一个老乡。她来得不巧,她的老乡正在加班,还要一个多小时才下班。她站在门外等她老乡下班的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于是,我叫她来门卫室躲躲雨。就是这场突然之间的大雨不仅让我认识了素不相识的邓丽芬,而且也让她走进了我的生活。邓丽芬在门卫室躲雨的时候,为了打破那种沉闷的气氛,我主动与她聊起了天。聊天时,我知道她的名字叫邓丽芬,在离宏大四里多的一家叫“新辉开”的电子厂上班,与我还是湖南老乡。我再次老实的告诉大家,在我与邓丽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邓丽芬并没有给我留下难忘的印象,她也不是那种长得花枝招展,国色天香,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的女孩。她的脸庞有点儿过大,皮肤有点儿偏黑,骨架对于女性来说过于粗壮,她身上少了点女性的那种柔美,但是,我后来发现,邓丽芬虽然长得不是很漂亮,不是很吸引人,但是,她心地善良,性格直爽,说话不拐弯抹角,扭扭捏捏,胆儿也大。而且,我私下觉得邓丽芬这样的女子很适合做我们农村人的媳妇。在大家心里,林黛玉是美的,但是,一年四季与土地打交道的人娶个像林妹妹那样弱不禁风的女人做媳妇就有点不妥了。这让我心里对邓丽芬增添了几分好感。有一天,邓丽芬又来找她的老乡,我也不排除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为我发觉,她自从与我认识后,她每个星期都会来找她的老乡。老乡没下班的时候,她就会大大方方地找我聊天。那天,她与我聊天知道我没有女朋友后,竟然一脸认真的对我说:“如果你愿意,我想做你的女朋友。”望着她那双真诚的眼睛,我觉得她不是开玩笑。长这么大,还没有一个女孩大胆对我说,要做我的女朋友呢!“你是与我开玩笑的吧?”我脸上写着意外与不相信,尽管我心里感觉她说的可能是真的。“没有,我说的是真的。”邓丽芬还是一脸真诚对我说。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邓丽芬,但正处在盼望着爱情年龄的我在邓丽芬大胆又真诚的表白之后,点头接受了这份突然而来的爱情,同意了邓丽芬做我的女朋友。此后,每个周日不加班的晚上,邓丽芬不再是来找她的老乡,而是来找我了。而且,我也马上从邓丽芬身上尝到了一个少女陷入爱情时的火一样的热情。
       可是,刘玉梅的到来,让我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她就好像一条河流将我与邓丽芬隔开了。我将邓丽芬与刘玉梅在心里默默一比较,邓丽芬在我的眼里就变得黯淡无光了。我的眼前出现刘玉梅的身影已经多过邓丽芬的身影。我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刘玉梅,但是,我还是保持着理智,我不想让大家觉得我这个人是喜新厌旧,背信弃义之人,我不想让大家在背后议论我是“现代陈世美”,我也不想伤害邓丽芬的心。于是,刘玉梅进厂后,我与她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像厂里很多年轻的男孩争先恐后去给刘玉梅献殷勤,套近乎,以讨得刘玉梅的欢心。但是,有时理智并不是总能占据情感的上风。每当刘玉梅经过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是不能当她是一阵风或一团空气,我的眼睛还是在刘玉梅的背影上久久地停留。刘玉梅可能也发觉我在望她,她的目光与我的目光相遇的时候,她的脸上就飞上两片红云,留下水莲花般不胜娇羞的温柔。这让我隐隐约约知道,刘玉梅对我是不拒绝的。我心里暗想,假如我给她写一封情书,假如我约她出去逛公园,假如我约她去外面看投影,假如我说我喜欢她,她的心里也许充满了一个少女被男孩喜欢与追求的那种喜悦与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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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心里这么想,但是,我并没有写一封充满了爱慕之情的情书给刘玉梅,尽管写一封情书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于上青天的事。我也没有约刘玉梅去附近的公园逛逛,也没有找一个无人的角落悄悄地对刘玉梅说,我喜欢她。而且,我尽量在她面前装得很平静,让她以为我并没有喜欢上她,并没有见到她时心在咚咚的加速跳,并没有为她夜里睡不着觉。在她下班的时候,在她进出厂门的时候,我与她只是简单地打下招呼,只有在她经过了我身边,我的目光才会久久地盯着她的背影依依不舍,或者彼此会心地笑笑。但是,我这样抑制自己的情感让我过得并不快乐。谁都知道,爱情是人生中最幸福最快乐的事情,可是,我发现,如果一个人同时爱着两个人,又无法放弃一方时,爱情就不是一件幸福与快乐的事情了,而成了一种说不出口的折磨与痛苦。我在心里想过与邓丽芬分手,然后一心去喜欢刘玉梅,可是,我又不忍心向邓丽芬提出分手,也找不到让邓丽芬愉快的接受分手的理由。邓丽芬除了没有刘玉梅那么漂亮,那么吸引人,别的方面她一点也不逊于刘玉梅。自从她与我确立起恋情关系后,她对我真的很好,什么都听我的,从不叫我给她买这买那,对我是百依百順。虽然还没有真正的嫁给我,还没有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但是,她已经做什么事都在为我考虑了。有一天,我俩去逛街,我看到一件裙子穿在她身上很合适很漂亮。我想给她买了,可是,她看到价格后坚决不让我买。两个人一起去外面吃碗牛肉面条的时候,她总是把碗里的牛肉全夹到我碗里。更让我感动的是,有一次打球时我不小心把脚扭了,她就班也不上了,心急火燎地请假来医院照顾我。你说,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不让我感动啊,我又怎么能对她负心呢?我的父母知道了,准会对我说,这样的女孩子打着灯笼也难找啊。但是,感情这东西就是这么让人捉摸不透,我还是无法斩断对刘玉梅的情丝,她的一个眼神就能吸走我的魂老半天。一天,我很认真,又很诚恳地对邓丽芬说:“丽芬,我家在偏僻的农村,房子是土砖做的,上面盖着茅草,村里到镇上连一条像样的公路也没有,你跟着我要受苦的,你不怕跟着我受苦啊?”我想自己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了,邓丽芬听后会打退堂鼓,会静下来重新考虑与我的这份感情。要知道,世上有哪个女孩不愿意嫁一个有钱的人家过衣食无忧,锦衣玉食的日子?哪个女孩又愿意过每天精打细算,劳心劳力的穷苦日子?哪知邓丽芬听后,脸上不仅没有飘过一丝犹豫的神色,而且也是一脸认真与真诚的对我说:“如水,我喜欢你就是觉你人敦厚可靠,不像那些能说会道的男孩只知道花言巧语,欺骗感情,只要你待我好,我不怕吃苦,再说,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我也是农村长大的,自小就跟着父母下地干活,地里什么活我都干过,什么苦都能吃,只要咱俩努力的挣钱,日子就会一天天的好起来的啊,没有房子,我们可以攒了钱盖。”虽然我心里原本指望着邓丽芬听到我的话后变得犹犹豫豫,甚至不再与我相好,我好一心一意,心无所挂的去喜欢刘玉梅,但是,菊芬的话让我内心充满了感动,让我一时忘记了刘玉梅,让我不再想着刘玉梅是怎样的让我魂不守舍。人是有感情的动物啊。我相信每个有感情,心地善良的人当自己遇上一个像《平凡的世界》里秀莲一样的女子,谁都不会忍心拒绝她,抛弃她。
       接下来的日子,每当邓丽芬周六或周日的晚上高高兴兴来厂门口找我的时候,我并没有露出一丝厌烦的,不高兴的表情。而是一到下班,就冲凉换上衣服陪她去逛街了,或者带她去附近的一家投影录相厅看一场两元钱的录相。我至今都记得,录相厅里空气一点儿也不好,烟草味,汗水味,臭脚丫子味,狐臭味混在一起就像死了一只老鼠。但是,还是吸引了附近工厂很多谈情说爱的年轻男女来观看。为了照顾这些小情侣,也为了生意兴隆,精明的老板还特意设置了情侣包厢。很多年轻的男女表面上是来看录相,其实是找个安全隐蔽的地方亲亲嘴。我与邓丽芬的第一次亲吻就是发生在这种味道难闻的录相厅。我也记得我第二次亲吻邓丽芬的时候,她羞涩地对我说:“你上次把我嘴亲痛了。”我对她说,我的嘴唇也是麻麻的。我俩都不知道,亲嘴也是可以让嘴唇发麻的。不过,后来我俩还是喜欢上了这种亲吻。因为后来我俩的嘴唇不再痛不再麻了,而是充满了蜂蜜那样的甜蜜的味道。但是,我与邓丽芬仅是拥抱亲吻罢了。尽管我俩都感觉到了藏在自己与对方身体里的那种渴望与紧张。看完录相后,我就送邓丽芬回厂。但在回宿舍的路上,我又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刘玉梅,心里想着刘玉梅该睡觉了吧。我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对不住邓丽芬,可是,当邓丽芬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刘玉梅的影子就像一只赶不走的黄雀。
       我看到刘玉梅的组长明显的对她有意思,想追刘玉梅。打饭的时候,他喜欢站在刘玉梅身后;吃饭时,他喜欢坐在刘玉梅对面。他的一双眼睛都是围着刘玉梅转。听车间员工说,刘玉梅忙不过来的时候,他还帮刘玉梅做事,工作上也是对刘玉梅特别的照顾。我知道组长是广西人,今年二十七八了还没有女朋友,确实到了找女朋友的年龄。他喜欢,他追求刘玉梅是他的权利与自由。刘玉梅不是我妹妹,也不是我女朋友,这事儿与我没有一点儿关系。可是,我心里竟然升起一股师出无名的嫉妒与紧张。我很担心刘玉梅经受不住组长的死缠烂打与工作上给与照顾的“糖衣炮弹”。因为很多女孩原本对男孩没什么好感,心里根本就不喜欢男孩,但在男孩的一番甜言蜜语,一番坚持不懈的死缠烂打之后心肠就慢慢地软了。不过,我发现刘玉梅并没有与她的组长单独的出去,眼睛里并没有对组长那种恋人之间才有脉脉含情。这让我知道,刘玉梅并没有轻易地接受她的组长。组长可能并不是她心目中男友的理想人选。
       宏大厂的围墙边长了八株高高的木棉树。每年春节一过,树上就结满了火红色的惹人注目的木棉花。我刚来广东的时候,觉得这树很奇怪。因为很多的树都是先长叶子后开花,但是,木棉树是先开花后长叶子。木棉树开花的时候,你只看到满树的红花,看不到一片绿叶。都说红花需绿叶衬托,可木棉花没有绿叶的衬托也鲜艳夺目。广东初春的日子是一年里最舒适的时光,阳光暖暖的,风柔柔的。因此,很多员工中午吃完饭后,她们并没有像夏天那样回房间午睡,而是来到木棉树下一边沐浴春天的阳光,一边欣赏树上火红的木棉花。那天中午,我看到刘玉梅坐在木棉树下的大理石凳上晒太阳。她穿着一件不厚的蓝色的圆领羊毛衫,羊毛衫袖子被她高高的卷起,露出大半截白嫩的手臂。她刚刚洗过头发,头发没有用发夹绑起来,像瀑布那样垂在她身上。我知道自己有两个选择:一是当作没有看到她,对她不理不睬;二是像电影小说里描写的情节那样走过去与她搭讪说话。按理说,我应该选择第一个选择。可是,我没有,我走过去笑着对刘玉梅说:“中午洗头了啊!”刘玉梅抬头见是我,笑着回答:“是啊!”脸上随即又飘起了两朵红云,就好像树上盛开的木棉花,说完,她将头偏向一侧,脸朝我用手捋她没干的头发。我思想一时短了路,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我有点恨自己冒冒失失。幸好刘玉梅打破了这种尴尬。她问我吃饭了吗?我回答吃了。后来,我与刘玉梅聊得很开心。我与她聊了树上开得正艳的木棉花,聊了深圳电台胡晓梅主持的节目《夜空不寂寞》,聊了胡晓梅所讲的发生在深圳的一些年轻男女的爱情故事,聊了彼此没来深圳之前在家里做什么,唯独没有聊爱情。如果不是上班的铃声响了,不是刘玉梅说,她要上班去了,我想,我与她还会接着聊下去。因为我发觉与她聊天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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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刘玉梅在车间是怎样的忙碌,因为我很少去车间。但我知道,除了偶尔礼拜天的晚上,她们每天都要加班,不是十一点就是十二点,有时甚至更晚。她们住的是八人一间的集体宿舍,宿舍里没有衣柜,没有书桌,没有空调,没有电视,只有两台风扇,四张上下两层的铁床。铁床很结实,铁床的里头挂着她们的衣服,放着她们的行李包。宿舍里也没有热水与冲凉房,热水要到一楼才有,饭堂旁边有一个烧热水的锅炉,冲凉房就在锅炉旁边。因此,一到加班下班,锅炉的热水龙头前就站满了排队打水的员工。因为发生过员工排队打热水争吵的事情,队长安排我们保安在员工加班下班的时候去一个人维持一下秩序。那个与我同班,结了婚,外号叫“包青天”的老保安对这差使一点也不喜欢,嘴里还在队长背后嘀咕着:有什么好看的,打架才好呢。但我觉得这是一个好差使。因为这增加了我与刘玉梅见面的次数与机会。喜欢一个人,有时默默地看着她也是一种快乐与美好的享受。有好几次,我想给刘玉梅拿桶接好热水。因为我看到很多在宏大厂做事的两口子,下班早的男人都会给自己的女人打好水。这样,女人一下班就不用排队接水,给女人节约了很多时间,可以让女人早点休息。但我又担心这样做会让别人认为我在追求刘玉梅。虽然我心里喜欢刘玉梅,但因为女朋友邓丽芬的存在,我并不想给大家留下“脚踏两只船”的不好印象,让大家在背后嚼舌根。这也可以理解为我并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一个三心二意的人,一个认为爱情不需一心一意的人。可是,我又发觉,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以个人的意志来决定的。喜欢上一个人很容易,叫自己不去喜欢一个让自己心动的人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世上为什么发生那么多男女感情纠缠不清,让人伤心痛苦的故事,我想就是因为人有时不能完全服从于自己的理智。同时,爱情真的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在爱情面前,我们很难断定一个人是对还是错。就好像我们不能因为孙少安放弃润叶就认为孙少安太傻了,他放弃了人生中一份最为美好的爱情。懂孙少安的才知道,他的放弃,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润叶,而是喜欢润叶太深。当然,如果人人都能服从于自己的理智,就不会有《廊桥遗梦》《包法利夫人》《安娜卡列尼娜》《泰坦尼克号》那样的故事了。要知道这些故事都是关于婚外情的故事。人性的复杂,才呈现出各种各样的面孔与人生真相。
       2002年的春节过后是我来到深圳的第二年。在老家告别父母,动身坐车来深圳的时候,我心里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信心。虽然我不知道深圳是什么样子,但我想,深圳一定是一个好挣钱的城市,一定是一个比我家乡繁华一万倍的城市。但是,当我提着里面装着我两套换洗的衣服,拉链坏了的破牛仔包在深圳一个叫罗湖的火车站下车后,虽然深圳在我眼里高楼林立,街道宽阔,绿树成荫,但是,接下来找工作的日子让我明白,深圳并不是普通打工仔的天堂。我原以为找一份简单的工作是唾手可得的事情,哪知道我顶着烈日东奔西跑了半个多月,也没有找到一份安身落脚的工作。我住在几个人挤在一个房间,气味难闻,十元一晚的旅店里还得小心被治安当捣蛋分子抓走。白天出去找工作,我还得小心街头名种各样的骗局。所以,当我在简历上称自己在咱家乡的“东方武术馆”学过武术骗过宏大的保安队长,成为宏大的一名保安员后,我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去过什么“东方武术馆”学过武术,我只是在小的时候跟着我的二伯父学过几套祖传的拳术;我只是跟着电影里的画面学会了空翻,学会了鲤鱼打挺,在中学不安心读书时学会了打篮球。当然,我所说的“东方武术馆”并非我凭空捏造,它离我家乡很近,馆长还与我同姓,我每天打开家里那台黑白电视机就能看到武术馆花钱打的轰炸式的广告。坦诚的说,我不是一个喜欢撒谎的儿子,这是我走上社会的第一次撒谎。但我知道,如果那天我不撒谎,我就得不到宏大保安这份工作。因为很多的工厂招保安时一定要求是退伍军人。那天,有二十多个年轻人与我一起竞争这份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儿也不喜欢的工作。要不是我在简历里撒谎说我学过武术,我估计自己很难在二十多人中脱颖而出。这让我发现,人在江湖,撒谎、吹牛有时并不是一件坏事,它也许与溜须拍马有异曲同工之妙。
       进宏大工作稳定下来后,我的梦想就是不依靠家里的父母在外面谈一个女朋友,然后存点儿钱把家乡的土砖房子扒了,像村里那些有钱人那样在家乡盖一栋风刮不进,雨水淋不进的红砖房子,让辛苦了一辈子的父母过几天安稳的日子。至于后来的日子,我从来没有想过。深圳在我的眼里,它只是一个城市符号,那时的我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城市生活多久工作多久。我只是这座城市的一个过客,出生我的那个小山村才是我的归宿。所以,我从来不去关注这座城市的房价,从来不去关注那些有保安看守的小区花园住的是什么人,从来不去想别人是怎么做上老板开上小车的,别人是怎么开上店铺日进斗金的。虽然我的工作比车间员工工作轻松,但我一天的生活也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这些事情,一天也要上十二个小时的班,一个月里也没有假休。除掉上班与睡眠时间,属于我自己的时间也就短短的四个小时。在这短短的四个小时里,在没有与女朋友谈情说爱,花前月下的时候,篮球是我最好的陪伴。当然,我也会去外面的报刊亭买回一两本刚出来的《江门文艺》《打工知音》放在枕头消磨时间。后来与邓丽芬谈情说爱后,周六或者周日的晚上我就把四个小时交给了邓丽芬,交给了爱情。
       我知道,如果在我的家乡,按照我家的条件,我找女朋友有点儿困难。就是有女孩愿意与我好,我也得为彩礼钱脱一层皮,让我的父母为此焦头烂额一番。因此,我干脆放弃了在家乡找女朋友的念头。我甚至觉得家乡那些经媒人介绍走到一起的男女并不是什么真正的爱情,他们的爱情太肤浅,太功利。我要找梁山伯与祝英台,牛郞与织女,杨过与小龙女那样的爱情。我要找一个真心喜欢我,不在乎我家境清贫,愿意与我一起同甘共苦的女孩。
       在没认识邓丽芬之前,我压根儿没想到爱情会那么快降临到我的头上。我曾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宏大201房那张一米宽的铁床上构想过我与将来的她怎么相识相知的很多画面。别看我一天好像不想事情,其实,我觉得自己有点像古代诗人李白那样充满了浪漫主义情怀。当然,我也明白李白是个大诗人,他能随口吟出“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那样留传千古,脍炙人口的诗句,而我就是把脑汁榨干,也只能写出“小时候的烤红薯真好吃”这样平淡无奇的句子。
       我原来打算2002年春节过后就带邓丽芬回我老家看看,让我父母见见他们这位未来的儿媳,让他们也高兴高兴,让他们在村里因我有了女朋友而笑脸常开,不再为我的个人大事眉头紧锁,也让邓丽芬看看我的家乡,知道我家是什么样子。自从前年离开家乡,我还没有回去过。邓丽芬也对我带她回我的老家充满了期待。我曾问她,你的父母会不会不同意啊?没想到她说:“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我的父母开明着呢,他们不会反对我的。”我又对她说,我可是个穷光蛋,拿不出什么钱给你的父母。邓丽芬用眼睛望了我一眼说:“我要你钱做什么,只要你对我好就行。”我怀疑自己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竟然遇到一个这样通情达理的好姑娘。但是,自从刘玉梅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后,我发觉自己带邓丽芬回家的念头就好像涨潮的潮水漫到沙滩之后开始慢慢地往回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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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心里想到邓丽芬是我女友的时候,我想到我应该与刘玉梅保持适当的距离。而我很多时候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我没有主动去向刘玉梅献殷勤,没有争分夺秒去与刘玉梅套近乎,连含蓄地向她表白也没有过。除了那天在围墙边的木棉树下两人高兴地聊了会天外,我与她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可是,我也知道,刘玉梅的身影总是不由自主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当邓丽芬不在我的身边,当我看到刘玉梅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就想走近她,与她说说话。这时,我会这样安慰自己:异性之间也是有纯洁的友情啊,难道不能做男女朋友,就不能做朋友吗?与刘玉梅说说话有什么关系呢?何必那么禁锢自己呢?这样活着是不是太累了啊?
       终于迎来了我与刘玉梅单独说话的机会。那天,很多员工都下班冲好凉回宿舍睡觉去了。我去关灯关水的时候,看到刘玉梅一个人还在洗衣台前洗衣服。她穿着一套有袖子,胸前有一个蝴蝶结,上面有花纹的浅白色睡衣。因为刚刚冲过凉,加上日光灯的照射,她的肌肤看起来特别的白嫩有光泽。谁都明白,刚刚沐浴过的女人总是比平时看上去妩媚几分,妖娆几分。要不,唐朝的杨玉环怎么那么喜欢洗澡呢,洗个澡排场还那么大呢?白居易就在长诗《长恨歌》里这样描写刚刚出浴的杨玉环: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每读到这篇文章,我就想,杨玉环一定知道沐浴后的自己是多么的美丽,多么的打动唐玄宗的心。而唐玄宗看到沐浴后的杨玉环后,是“芙蓉帐暖度春宵”,是“从此君王不早朝”。不过,我非唐玄宗,刘玉梅也非杨玉环。我走过去一脸平静地对刘玉梅说:“你今天怎么那么晚啊?”刘玉梅说:“下班后去电话亭打了个电话回家,所以有点晚了,你来关灯吗?”“没事,不急,你慢慢洗。”说完,我在洗衣台前的自然水管上坐了下来,看刘玉梅洗衣服。刘玉梅与我相距也就一米的距离,我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沐浴露的清香的味道。“你进厂多久了,还是你们好,工作轻松,一天什么事也不用做。”刘玉梅一边洗衣服,一边对我说。“我们就是没有你们那么累罢了,其实,我们一天上班时间也是很长的,一天要上十二个小时。”我回答刘玉梅。“你女朋友呢?”刘玉梅转身将洗好的一件衣服放到清洗的桶里时对我说道。
       我没有想到刘玉梅会突然问及我的女朋友,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但是,我马上想到刘友梅这么问我可能是一种暗示,她也许像我喜欢她那样偷偷喜欢我,如果确定我没有女朋友,她也许会与我好。于是,我愣了一下说:“我还没有女朋友呢。”“厂里那么多年轻女孩子,随便你挑。”刘玉梅笑着对我说。“没女孩子看得上我呢,对了,你有男朋友没?”我问刘玉梅。“你想让我说真话还是假话?”刘玉梅停下手中搓洗的衣服,抬起头问我。“当然是真话。”我说。“那我就说真话,我还没有男朋友。”刘玉梅一脸认真的对我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那么漂亮,大把的男孩子喜欢你。”为了让刘玉梅知道我不是一个没一点文化的粗人,我特意引用了读初中时学过的一句古诗。说来也让我自己难以相信,读书时学过的很多古诗都被我忘到了九宵云外,唯有这句说女孩漂亮,男人就来追求的诗却被我记到了骨子里头。“感情要彼此喜欢才好,仅一方喜欢有什么用?”“那是,两厢情愿走到一起的感情才会幸福快乐。”我附和刘玉梅说。接下来,我与刘玉梅痛快地聊开了,直到刘玉梅清洗完桶里的最后一件衣服,双手在身上擦了擦说:“我洗完了,你关灯吧。”
       我心里好希望与刘玉梅再聊一会儿,但刘玉梅已经叫我关灯了,我不好意思再留她下来,况且夜深了,也就关切地对刘玉梅说:“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刘玉梅回答一声好的之后,便拎着桶里的衣服往宿舍走了。在快要上楼的时候,我看到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就像无边的黑夜里一枚流星划过辽阔的天空照亮了我的眼睛。
       我内心无比喜悦又激动地回到门卫室,眼前是刘玉梅刚才的身影,耳边是她的声音。她的回头一望更是让我浮想联翩,魂不守舍。可是,当我的心思从刘玉梅身上回到邓丽芬身上时,我心里对邓丽芬又立即涌起了一丝内疚与不安。虽然我与刘玉梅并没有发生搂搂抱抱,亲亲我我的行为;虽然邓丽芬并没有看到我与刘玉梅在一起欢快地谈话,就是旁观者见到也会觉得没什么,但是,我知道我的心的确不在了邓丽芬身上,我的心的的确确被刘玉梅吸引着。假如刘玉梅大胆点儿,说她愿意做我的女朋友,我绝对不会拒绝。爱情是不可以这样的,真正爱一个人也是不可以这样的啊。如果邓丽芬知道我喜欢上了别的女孩,心里一定非常的伤心而又难过。我感觉自己像犯了错的孩子,刘玉梅与邓丽芬的身影轮流交替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心乱如麻。
       下个周日的晚上,邓丽芬来找我的时候,我一样冲凉换了衣服陪她去逛街,陪她去附近的一个公园坐了会,俩人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说了会话,但我知道,我与邓丽芬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竟然担心被刘玉梅看见,自己仿佛背着刘玉梅做了亏心事。尽管我知道刘玉梅在加班,她不会看见我与邓丽芬在一起,可我想到万一她请假没有加班呢……所以,当邓丽芬对我说话的时候,我的一双眼睛却盯着前方的人群。邓丽芬有时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当我送邓丽芬到回她的厂门口,两人要分别的时候,她突然盯着我的脸说:“你今晚看起来怪怪的,你好像藏着什么心事。”“没有啊!哪有什么心事?”我立即回答邓丽芬,但我的内心是慌乱的。
       我不明白邓丽芬是怎么读懂我与以前不同的,也许在恋人的眼里,恋人一丝一毫的变化都逃不过对方敏锐的眼睛;也许真心爱一个人,你就能读懂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也许真的是诗人李商隐说的恋人就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你不会又喜欢上别人了吧?”邓丽芬笑着问我。
        “没有,我不是有你了吗,怎么还会去喜欢别人?”我笑着对邓丽芬说。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这样一个事实,世上很多人为了掩饰自己的谎言,就会用微笑来掩盖。我今天也采用了这种撒谎人最喜欢又最常用的手段。
       “没有就好,咱俩什么时候回你老家啊?我好事先向老大讲假,我们厂很不好请假的。”
        邓丽芬突然提出回家这事让我有点儿措手不及,我自己都快把这事儿忘了,我也没有对老大提过我要请假回家的事,心里又一时找不到不回家的理由,加上心里又慌乱,便吞吞吐吐对邓丽芬说:“我...我...还没...没请假呢,等...等我请...请到假再说。”
       “你紧张个啥啊?看你说话都吞吞吐吐的,我这模样会吓着你父母?”
       “我父母见着你准高兴了,我就是一激动说话就结巴。”我继续掩饰自己。
       “好了,你回去吧,我等你消息。”说完,邓丽芬就转身进厂去了。
      从邓丽芬说话的表情里,我看不出她心里对我起了怀疑,对我有意见,但是,我心里却充满了不安,回来的路上我也是心事沉沉。
 
5
       这天夜里,我又失眠了。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选择邓丽芬还是刘玉梅?如果选择刘玉梅,我就要向邓丽芬提出来分手。可是,我又实在不忍心伤害一果真诚对我好的心。如果我当初没有答应邓丽芬,与她没有过恋人之间的约会,没有过恋人之间的拥抱与亲吻,那也说不上对她有伤害。人家把一颗心给你,我却喜新厌旧,见异思迁,我自然就成了大家眼里不负责任,玩弄感情的人了。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古人也说,对自己的名声要像鸟儿爱惜自己的羽毛那样爱惜。虽然每个人背后都要被人说,但被人夸奖是一件好事,被人在背后吐口沫就不是什么好事了。而我自从懂得男女之间的爱情那天起,中国古代的那些神话故事,小说,以前电影中的爱情故事都告诉我,爱一个人就要从开始爱到老去,无论遇到什么挫折与阻拦,都要永不变心,都要执子之手与其白头偕老。我的父母也自小就教育我做人要有良心,要做有情有义之人,不能做无情无义之人。如果按照这种逻辑与教诲,邓丽芬无疑是我的不二选择。可是,我的内心又明明白白的告诉我,在爱的天平上,我已向刘玉梅那端倾斜,刘玉梅的一举一动更能吸引我的视线,更能打动我的心灵。但是,刘玉梅会不会像邓丽芬那样没有顾虑地,死心塌地来爱我,能不能与我回到乡下安心过日子又让我心里又升起一丝疑虑。我心里认为,刘玉梅长得那么漂亮,肌肤生得那么白嫩,身子骨生得那么娇柔,她怎么愿意与我回到乡下过那种起早摸黑,与土地打交道,每天风吹日晒的日子呢?我村里几个模样长得可以的女孩就一心想嫁到镇上,不想留在农村,不想过春天来了手把秧苗插,夏天来了“锄禾日当午”的日子呢。还有,她要是知道我对她说了假话,我本有女朋友却说没有,她也许会瞧不起我,也许会拒绝我。世上女子应该都是不喜欢朝三暮四,脚踩两只船的男子的。到那时,我岂不是猴子扳玉米?我是忠于大家所认为的做人的基本道德,还是忠于自己心里所念念不忘的爱人,我也一时找不到答案,也没有人来告诉我。爱情到底来自心灵还是来自眼睛?我也解释不清楚。老师自小就教导我们,鸟美在羽毛,人美在心灵。可我发觉,在我们年轻的眼里,如果异性不能给自己的眼睛带来愉悦,带来美的享受,那种来自异性之间的爱慕就不会萌芽,我们也就不会想方设法接近她了。大家所说的一见钟情的 爱情,到底钟的外表还是心灵,我相信很多人也一时难以解释清楚。
       那天晚上,我想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想出一个好的结果来。倒是越想越乱,越想越无头绪。最后,我只好睁着一双发红的眼睛去上班了。
       那天,我一边上班,一边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这样的文字:我不知道是大胆的爱你,还是做一个一辈子默默喜欢你的人?我试图不去想你,可是,你的身影总是不请自来。我可以拒绝当你经过我身前的时候去看你,但我无法拒绝你给我留下背影后去想你。没有人能明确的告诉我,我该做出怎样的选择。我也不能把心中的痛苦告诉别人。你要是早点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该有多好。可是,你却偏偏姗姗来迟。
       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我心里乱得很。那天,你笑着问我,我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我怕你难过,怕你伤心,我对你撒了谎。其实,我真的喜欢上了别人。可是,我觉得你是真心的愿意与我好,我实在不忍心伤害一个真心待我好的人。这个世上,遇到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很不容易。很多人都说,遇到了这样的人,一定要好好的珍惜。因为你,我一直没有对那个女孩说,我喜欢她。但是,请你原谅我,我必须告诉你这样一个现实,她常常钻进我的心里来。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但是,我知道自己活得压抑,活得不开心。我也知道这压抑,这不开心的原因完全在我自己身上,问题解决起来看似也不太难。只要能慧剑斩情丝,我的世界就太平。只是这情丝是剪不断理还乱,是抽刀断水水更流,是举杯消愁愁更愁,是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种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又不知怎么选择的心理处境让我睡着时很喜欢做梦。而一个人心里紧张,犹豫不决的时候做的都不是让你笑着从梦中醒来的梦,也不会给你带来好梦留人睡的快乐。它不是眼泪,就是哭泣,不是不安就是恐惧。一天夜里,我梦见自己与刘玉梅在一起,刘玉梅的脸庞就像三月的桃花,我好开心,可是,这事儿被邓丽芬知道了,她来到厂门口先是向我哭哭啼啼,然后骂我无情无义,见异思迁,是爱情骗子,是陈世美,又骂自己当初瞎了眼睛,看错了人。她的哭哭啼啼引来了厂里很多人围观,我无地自容,我恨不得自己化作一只蚂蚁钻到地缝里去。我从梦里醒来时,眼前还是邓丽芬哭泣,因生气扭曲的脸。
       但是,这种压抑,忧伤,举棋不定的日子并没有伴随我2002年的整个春天。在一个月后,发生了一件让我做梦都没想到,也让我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我心中失望与痛苦的事。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晚上,我送邓丽芬回厂,在返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了宏大厂的c主管走在我的前面,就在我想快步走上去与他打招呼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身边还紧挨着一个年轻的女子,而这个女子的身影看起来很像刘玉梅。因为没有看到女子的脸,我不能确定女子就是刘玉梅。当然,我也从内心深处不希望是她。想到刘玉梅对我说过的话,按理说也不应该是她。我与他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我很想知道女子是谁。我看到他们在路边的一家酒店停了下来,c主管想进去,但女子好像有点不愿意,停在原地不动,c主管转身与女子说话,应该是在劝女子。我好想看到女子的脸,可是女子一直背对着我。大约三四分钟后,女子还是跟着c主管走进了酒店。不过,进酒店的时候,女子始终低着头,让一头黑发遮着自己的大半边脸,好像害怕人看到她。我知道c主管老婆不在身边,这女子可能是她的情人。我也听说c主管是泡妞高手,玩过很多女人。但是,我想这应该不是我管的事情,女子愿意跟他睡,我又何必多管闲事。于是,我就回厂了。
      第二天早晨,我站在厂门口值班,离上班时间大概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我看到刘玉梅从外面回来了。她身上的衣服与我昨晚看到那女子的衣服一模一样。我心里立即像刀割了一样的痛,呼吸也变得困难,但是,我还是装着什么也不知道地问她:“昨晚你出去了啊?”“昨晚我去一个老乡那里了。”虽然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对我微笑着,脸上还是像以前那样红着,但是,我明显的看到了她笑容背后的不自然。两分钟后,c主管也从外面进来了。那一刻,没有人能读懂我心里的失望与痛苦。我一点也不想欺瞒大家,我虽然一直没有向刘玉梅表白我喜欢她,对她说我为她很多夜里辗转难眠,但是,刘玉梅在我的心里,她真的妩媚如月亮,明媚如朝霞,纯洁如露珠,娇美如鲜花。可是现在,刘玉梅在我的眼前一下子变得陌生了。她不再给我带来激动与喜悦,不再给我带来美好的,我想亲吻她,拥抱她的意念了。她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插进了我的胸口。
       当天,我对队长说,我家里有点急事,我必须回家一趟。队长批我假后,我下班就去邓丽芬厂里,找到邓丽芬说:“丽芬,我请到假了,明天我就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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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居于上沙村的人肯定不少,可又能有几个人愿意停下脚步,静静的观察这些在不起眼的岗位上整日里为口舌谋的小人物?甚至还将他们写入某篇文章里!当然,世上不缺有心人,老乡李玉便是其中一员,在他的笔下,我们看到了与内地村庄大相径庭的上沙村:因为这里没有恬静的慢生活,只有那匆匆的快节奏!

    黄元罗我在上沙村认识的人

    2018/10/23 20:13:29
  • 我们在异乡,住在不同的村庄里,有的,还要换来换去。去年白石洲,今年南山村,明年说不定又搬往了清湖村。我们在村庄里认识不同的人,因为生活,总要接触这些人群,超市老板、快递小哥、饭店服务员等等,有段时间,我们会和某个人很近很近,近到天天见面;有时候 ,我们和某个人,一别后,就成了天涯,也许,这一世都不再遇见,即使,我们还在深圳,还在那个村庄……热爱生活,从关注社区的那些人,开始。

    小宇我在上沙村认识的人

    2018/10/23 19:31:35
  • 很多时候,我们关注的只是作品本身如何,而忽视了作品背后的故事,这篇文章让我看到了张夏严谨的写作态度和思想高度。“哪怕身处尘埃,也心在高处,有自己的灵魂栖息地。”张夏的作品发表数量很多、质量上乘,作为非体制内作家兼家庭主妇更是难得。同是邻家文友,同是家庭主妇,此当是我学习的榜样。从绿皮火车到公敌系列、灯系列,无疑都赢得了期刊、评委和读者的赞誉,期待她为大家呈现更多的优秀作品。

    冰凌花人间烟火里放光芒

    2018/10/19 22:44:44
  • 无意中见有这篇写凤岗的诗,有点小欢喜。我十几年前在凤岗战斗过二十多天,后来由于身体原因在那辞职了。有人事文员还舍不得我走,记得她叫阿凤什么的名的,她说我就是没有别人那么势利眼的。今年十月去过凤岗两次,是因为有点亲戚关系的人家里诞生了新的生命,去看望一下。凤岗在我的印象里是干净的,街道整洁,没有人乱扔垃圾那些,空气也十分新鲜。这十月去了两次,虽然来去匆匆,依然是这样干净的感觉。

    红红的雨凤岗,我为你写诗

    2018/10/19 14:14:16
  • 作为一个体制外的作者,这种自发的对社会热点和重点进行关注和书写,不仅考验一个人的情怀,还得考验人的耐力。生活重压之下,谁能为我们的使命感和辛苦付出买单?民间写作者的尴尬和寂寞,怎样化解?要求我们承担社会责任,为人民写作时,谁为我们的基本生活负责?民间写作者,风险自担,但是仍然且苦且战。作为业余作者,我也有同感,一边是写作,一边是生活,在生活中坚持一个爱好,很难得!

    昆阳森林人间烟火里放光芒

    2018/10/18 18:48:22
  • 憩园好高产。你的冲动,随时随地都会产生——这是写作的瘾。你一直在看,在思考,在组织,以赋予其美好的形式。茶杯,电脑,湖面,鱼,老屋,上下铺,缝纫机,手电筒,挂画,奖状,明星海报,石榴树,铁锁,乱石,枯枝叶,马蜂窝,甚至精神病青年,这些意象既然存在,必有其道理与意义。憩园的诗心与哲思在乱石枯叶间跳跃,发光,一闪而过,那些被捕捉的部分,变成了一串串柔软的句子。诗很神秘,诗并不神秘——与这个世界相比。

    笑笑书生小长诗

    2018/10/12 12:48:55
  • 红薯叶,非常平凡的一道家常菜。或许,是因为常吃红薯叶,慢慢地就滋生了点滴式的感悟。我喜欢将点滴式的感悟,先储备起来,等待一个时机的爆发,再行文,再书写成自己想要的文章。细节,是我最想要的美。与一道菜相处,其实时间久了,就会把日常生活过成诗。生活本来没有诗,可我用心去感知人与物的交融、互渗。当我因一片红薯叶生情,被它触动,忍不住为它写下一首小诗:《被染稠的生活》。世界很大,要体会细微,在于人的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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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10/11 9:35:12
  • 国庆七天,加班了两天,也没看一本书,看一部电影,写一首诗。整理资料,发现了去年底看过的几部电影观后感,整理了下发出来,第一是温习当时的观影情境,第二算是交一份文字功课。事实上,上面提及的四部电影都是非常经典的,也是我力荐的电影。无论是《海边的曼彻斯特》里的卡西阿弗莱克,还是《死亡诗社》里罗宾威廉姆斯,都奉献了最佳男主的演出。四部电影,讲的都是人性、爱、救赎、伤痛、悲情——这才是最感人的。

    江飞泉那些光影里穿透人性的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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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个作品让人共鸣,因为我们都把青春散落在深圳这片热土上了。十多年前到深圳,谁不是口袋空空如也,谁不希望赶快找个管吃管住的落脚点。我们经历了希翼、失望、挣扎、奋斗、迷茫,见到了各式各样的人,每个人都给我们上了一课。我们应当记住那些给予我们帮助的贵人,比如介绍工作、借钱应急、指点迷津、出谋划策的人。正是有这样一批人,才让我们的青春得以在深圳的土上发光发热。深圳在发展,我们也在成长,感谢这一场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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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9/13 12:07:28
  • 冬十年的文字很平实,语言算不上精致,不在我个人偏爱的范围,行文也没有太多技术上的加工,按照我日常的职业训练,也在范围之外。但是这篇文体模棱的文字却深深地吸引了我,它让我介入、追溯、感动。就像一个温和、相貌也凡常的人,不见悲喜也难觅性情,但就是会给你好感和踏实,莫名又天然。因为,它有温度。我想这即应是真实的力量。真实往往比技术可贵,比用心和装饰朴质。那些青春散落此间,回顾是少年,此时依旧是。

    朱铁军散落在深圳的青春

    2018/9/12 14:35:18
  • 诗涉日常,多易成口语诗;咏物达情,又容易虚华泛滥。在某种程度上觉得诗歌应是分寸的艺术。鲁子的这一组梧桐书简,好读但简而不滞,含情但饱而不胀,语言被有分寸地使用,山海星辰、溪花月柳、人鸟鱼虫,都入境入心,且禅意清湛,慈悲与敬畏、物化我化融于其间,诗意充沛。但作为组诗,其后两节在表达与气质上似与前端有所失调,读来略感脱离。

    朱铁军梧桐书简

    2018/9/12 14:34:53
  • 初读时其实并不喜欢这组诗,诗人说诗歌是语言的尽头,在这尽头作为读诗者,我首先获得的是未尽、蹒跚、以及黯然。然而反复重读,却被卷席其间,不能脱离。这组诗有其独特的庞大的气场,它从未在意或期待你的抵达,但语言却被营造成城,围困入者,如潮如藻,诗歌因而已凌起于物象和情绪之上,携同读者与其自体共同生成了强劲的生命性。这或即是诗歌的魅力,也是诗性的魔力。

    朱铁军索居深圳

    2018/9/12 14:34:32
  • 以深圳故事为题写小说需要点底气。它看似简单,实则宽杂,控制不好就落入平庸,像无题可取的对付之举。此文起初投稿至特区文学,作者神秘任性,除署名老师父外,再无信息。编辑审读完,第一时间推荐到了邻家。作为一部长篇来说,这部作品完成度很高,人物立体,故事纵横,矛盾交错,情节跌宕,结构和收放也都控制得稳当,加上浓烈的时代感和本城色彩,以及故事的可读性,完全匹配得上文题。老师父不知有多老,但属睦邻新人,推荐。

    朱铁军深圳故事

    2018/9/12 14:3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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