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菜心
  • 点击:13441评论:52018/01/08 14:40

白菜心(外一篇

“宁可一日无肉,不可一日无豆”营养专家如是说。而我呢,是:“宁可一日无肉,不可一日无素,如果哪餐没吃到绿叶蔬菜,还真像是没有吃过饭一样。或许是因为小时候家里穷,只有素菜吃,今天看来反倒是种好习惯。萝卜白菜,那清淡的口味,我就是喜欢,我常对人说我素食动物。

“常吃萝卜白菜汤,不用郎中开药方。”在那毫无高楼林立、物质并不丰富的年代,像我的奶奶他们就是那样吃的,简简单单地生活一辈子,最后开开心心地过完一生,她活到了九十四岁,无疾而终。当经济发展了,人们的生活水平普遍提高了,不再舍不得吃了,即便不是餐鱼餐肉,但菜里面的油都放得重些了。有时,在你还未料到时,疾病也悄悄的盯上你了。高血压,冠心病等心脑血管病和糖尿病便不请自来了。因此在营养过剩的今天,合理膳食是值得我们永远深思的问题。

“我不吃红薯叶,我要吃肉嘞。”那时还未改革开放,日子并不丰腴,家里最小的妹妹她可能还不到三岁,发音都不标准,背靠着奶奶的衣柜子哭着。多年以后,我们还学着她那奶声奶气的童声哼着,笑着。她后来考上了长沙的学校,毕业后分在长沙的大医院。而今她总要隔三差五地回老家益阳,每次都有带一大包哥哥嫂子种的蔬菜回长沙,春有白菜心、萝卜,夏有辣椒、豆角和茄子;秋有南瓜、冬瓜;冬有包菜、菜花等等。中午下班也不忘往家里跑回去做午饭,实在是对家里的绿色有机蔬菜念念不忘啊。还记得儿时,春天里,蜜蜂嗡嗡地在泥土砖砌的墙壁里钻进钻去,我们陪奶奶靠着墙坐着,让温暖的太阳晒着,我们拿着母亲晒在屋檐下的菜心子(抹了盐腌过坛子后又拿出来返晒的白菜心)乐此不疲地嚼着。听奶奶叫安瞎子(离我们家两三里路远的算命先生)给哥哥算着命,他说哥哥以后会有人家给他饭吃。也曾听母亲说过村里面的那些有手艺的人:“三分赚钱,七分赚吃。”可见吃的重要性,在贫穷的年代需要填饱肚子,也力争学一门手艺上人家的门做工赚到好吃的。后来哥哥利用他的自学成才的优势,加上从小有在卫生院工作的父亲给他灌输了中医学科,放开政策后,他在家里开了一家诊所,现在年过花甲的他,中医技术精湛,在我们当地一代久负盛名。

现在文明时代,不再是只顾吃饱,而是吃好。这个“好”是人们注重营养均衡。网络发达的今天,我的那些有文化知识的同学们,节假日专门跑去农村找好吃的,当“蒌蒿满地芦芽短”的时节,从省城长沙跑沅江采芦笋、摘蒌蒿,在微信群里晒着他们的劳动成果,那喜悦不亚于小时候家里杀了一头过年的肥猪。“粑粑当不得饭,嫂子当不得娘。”我的故乡古老的益阳流行过的一句老话,对照如今也并不再那么符合现状了,在父亲早已离世,母亲已年迈的这些年里,每次回家都是大哥大嫂接风洗尘。有一次早上,嫂子说:“这早餐,你们吃面也吃腻了吧,今天来换一门,搞白菜心煮粑粑给你们吃。”她很麻利的,在屋后菜园子里掐了一篮新鲜的白菜心,粑粑是过年前做的,在灶里生了柴禾,先放些茶籽油在大铁锅里把粑粑煎一下,然后把洗好的白菜心放下去加适量水,最后煮开放点点盐,一碗温软而甜美的早餐便做好了。吃在嘴里立刻唇舌生香,我不得不说,长兄为父,嫂子也当得娘。

出门在外久了,实在有些怀念故乡的那些甜甜的白菜心,好在交通发达了,菜商也看准了商机,在深圳也能尝到家乡的新鲜蔬菜。今天在超市整理蔬菜的一位广东籍女士就同我说:“这红菜苔,我以前不吃,因为我的老家不种,有次无意中买了把,炒了吃感觉还蛮甜的,我现在常吃。”我说这是我的老家种的。即使超市不卖这些老家的时令蔬菜,离我们二十分钟的上寮农贸市场还是有卖的,我常常步行去买,就只为了这些红菜苔、白菜心的,开春仍有卖,白菜心开着金灿灿的花,引得很多蜜蜂在那一堆堆菜心上把整个春天吹得沸沸扬扬。



母爱的味道

在我的老家益阳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吃了刀豆腰不痛。”

今年二月,就在母亲离开我们的一周年里,我写了一首叫“刀豆”的诗发在《宝安日报》的“龙华文艺 ”版。我常常睹物思人,能写一首诗出来,也是用别样的方式对母亲的怀念。这刀豆丝是母亲在生病的前一年晒的,母亲是前年生病,去年离世的,这刀豆丝陪伴我两年多,我一直舍不得把它吃了,总把它当作宝贝一样的收藏着,我总是断断续续把它抓一碗出来炒着吃。有一次,无意中被我先生瞥见,他说:“放了这么久了,有没有变质呢?”我说:“怎么会呢!”抓出来一闻,它仍旧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香,有浓浓的母爱元素在里面保鲜,又怎么会变质。

今天,感觉有些点腰痛,干脆就把所剩的这一把吃了,放太久,还真怕它变质了,还是吃了踏实些,如果浪费了母亲的东西,我还真觉得是一种罪过。黄昏时用开水把它泡了,切了些肉片、大红椒、葱和蒜一起炒了,女儿和她爸爸未进家门,就闻到了大叫:“好香!”其实我今天胃肠有点不适,他们就能吃多些,也吃得津津有味,并且还互相谦让着,做爸爸的说:“最后这点你多吃点,这刀豆丝再没有了。”一大盘被他们俩消灭个精光。这刀豆丝还是我的侄女(她那时在中山大学读研)为我捎来的,并且她说:“奶奶其实是很想你的。”听了,我的眼里湿湿的,强忍泪水,生怕溢出来让她看见。这些年来,我们李家人,就我一个漂泊在外,说不被牵挂吧,那当然是假的。再说我先生和女儿吧,他们两个一个是在湖北生长的,一个是在深圳成长的,可这些年来一直喜欢吃我老家的这些菜,如:刀豆丝、扑豆角、茄子皮、剁辣椒等(把它们晒干后腌在坛子里做成的),我不说你也一定会知道这是爱屋及乌的。这些菜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下饭菜,有了这些菜,平素数着饭一粒粒吃的女儿,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两三倍。每当吃面,他们总爱从冰箱拿出剁辣椒来,前些日子里,女儿感冒了,喉咙里有痰,我禁止她吃剁辣椒,她实在受不了我们独食,也要抱着那瓶辣椒闻下那个气味。还记得小时候,哥哥他们总是带一些同学朋友来家里玩,日子清苦,母亲也好客,那时实在没有什么好吃的,他们总是在我家乐此不疲来玩,晚饭母亲就是用腌菜招待他们,我们大家都吃得十分开心。

做煮妇的这几年,我也偶尔看到过超市的菜在晚上时打特价,曾几次买过几把豆角把它做成扑豆角,尽管做不出母亲的那种味道,也着实为他们父女俩解了解馋。轮到自己当母亲要亲力亲为丈夫、女儿做吃的,越发感受到做一个女人的不容易、做母亲的不容易。以前,母亲常常同我们讲过去的事,特别是在那个缺粮少油的年代,一个做母亲的总是千方百计地让孩子填饱肚子,我曾有过四个哥哥,两个大的哥哥是在生产队搞集体食堂里生长的,劳作了一天的母亲常常把自己的一钵饭分给两个儿子吃。到了我们小的姊妹成长时,吃饭是不成问题了,但大鱼大肉只可能在逢年过节时吃上一些,平时也只有一些素菜吃,并且那些没有大棚菜,在青黄不接时新鲜蔬菜也吃不上,只能靠一些腌菜下饭。或许我就是有这么一种幼年的腌菜情结吧,每次回益阳,怎不忘把这些菜带上几包。比方说这刀豆丝,母亲切得细细的,而我就是不如母亲,从小学开始上了十五六年的学,做这些家务事一点不麻利,笨手笨脚的,切的丝很粗的。每每这样,总是回想母亲为我们所做的一切,真是八十岁都需要有娘啊。这样的一句话,我也还依稀记得在儿时听到过,母亲带我在她的好友余伯母家玩,余伯母的母亲为她扎了扫把、把吃不完的新鲜的苋菜腌在坛子里,她一一拿出来如同展览文物一样,摆在我母亲面前,脸上挂着满满的幸福时,说的就是这句话,母爱的味道是多么的扎实啊!

这些年,每逢节假节日,也行走过一些地方,香港,澳门、厦门、武汉等,说老实话,出门走走,也只为看一看风景,对别人当地的食物,兴趣并不大,因为母亲那些朴素的菜养得我骨子里长成了一种硬性,总感觉从小吃惯了的是任何一种食物不能取代的。母亲做的菜,新鲜的蔬菜做成了干菜,虽然为了延长保制期,晒干了所有的水分,但加进去了母亲许多的心血,那铭刻在骨子里最爱的味道,谁能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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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元罗4举人2018/01/15 08:3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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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菜心、刀豆丝,在数十载前,一年四季吃到头:春天炒着吃、夏天炝着吃、秋冬时节腌着吃。吃饭时一看到这些菜就倒胃口,可不吃又不行呀,在只能混个肚儿圆的年代,吃喝上是没得选择的;今天,很多人骑着电动车,甚至是开着宝马如鬼子进村般四处扫荡这些蔬菜。这是为何?有所谓的对小时候记忆的追寻、有所谓的舌尖上的乡愁、有所谓的养生食疗,等等。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呀。
  • 元罗评论得太好了!说明大多数人还是怀念当年的绿色有机蔬菜,对田园生活的怀念,也了却一些乡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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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吴春丽6探花2018/01/12 11:0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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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非常感人的一篇美文!1.刀豆,被作者保存了两年多,一直舍不得拿来吃,在说到保留太久,是否变质时,作者写了一句很精彩的金句——有浓浓的母爱元素在里面保鲜,又怎么会变质。2.母亲做的菜,新鲜的蔬菜做成了干菜,虽然为了延长保制期,晒干了所有的水分,但加进去了母亲许多的心血,那铭刻在骨子里最爱的味道,谁能忘却?关于亲情,是最让我们牵挂的情感。世界上最美好的亲情,莫过于母女之情等。刀豆之情,是想念母爱而写!
  • 多谢春丽的美评!春丽辛苦了,你的颈椎痛还来为我写评,对我实在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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