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者也
  • 点击:10890评论:02018/04/06 02:21


 做为学生,不该鄙视老师的人格。

*

老师叫百生,祖上十八辈都是农民,唯独到了他这辈才出息了,吃起了国家粮。

百生个头高大,浓眉大眼,目光炯炯有神,而且自带一身正气,——在学生眼里也可以理解为“杀气”,哪个学生见了都要不由得生出一份恐惧来。

学生叫白生,他喜欢百生的语文课,更喜欢他那一身正气。

但自从百生老师跟班里最叛逆的小武干过一仗之后,白生对百生的印象开始打折了。白生觉得,师者,表也,不该打学生!

你怎么跟他打起来了?做为班长,白生私下里找小武谈话。

我是气他假正义!你为以他帮我们这些穷学生啊?那都是做给大家看的!他在我作业本上写了好大的几个大字:交学费!

白生去查了小武的作业本,没看到那几个大字,但发现少了两页。

*

某日,百生老师在放学前下了个命令:上次考试倒数15名的都留下来,去给老师搞双抢!

小武站起来质问老师:凭什么给你干活啊?公报私仇吗?

那是上个世纪90年代末,改革开放初期,农村里兴起打工热潮,男人们都外出打工了,半大的初中生算是得力的劳力了。所以双抢时,学生们都得回家干农活。虽然百生老师教书之余也回家种地,但他坚决反对老师利用学生帮自己干活。他曾不止一次向校长反映:这事你要管管!校长总是找些话来搪塞他。

这是对你们不努力学习的一个小小的惩罚!他双目圆瞪,露出一脸“杀气”。

那次,白生也去了。歇干的时候,百生老师挑了一担西瓜过来,他问老师,西瓜怎么种?老师说,你也太没出息了吧?接着对大家说,不管你们学习好坏,我希望你们将来都有出息,莫像我这样做个农民!

你不是老师吗?铁饭碗啊,怎么是农民呢?小武问。

我骨子里是农民啊!

*

是的,在白生眼里,百生老师就是个农民,甚至小人,尤其在他发现百生老师去食堂打饭打双份的时候,他觉得他的笑脸非常丑陋。

他还发现百生老师偷偷地收学生家长的烟酒,还有草药。

白生见不得这样虚伪的人,尤其是老师。所以,白生决定羞辱老师。白生写作文时总会有意地写一些讽刺百生老师的话;有时干脆写打油诗,直抒胸意。白生发现,老师总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白生记得他有一条批语:嫉恶如仇,大快人心!

一个学期下来,白生发现百生老师“改”了很多,他身上的正气渐渐地又“正”起来了。

*

但在初三毕业会上,百生老师的一个小动作让白生发现了他的本质。

毕业会之前,百生老师说,大家把班会的钱给我,我来操办。但小武等人没同意,就让白生来主持。白生在发瓜果糖时,百生老师过来说,少发点,别发到最后不够了。白生觉得老师说得对,就照做了。结果发到最后还剩下一小半。老师说,先放到讲台上去,一会哪里没了就往哪里发。白生又照做了。班会快结束的时候,白生打算去拿瓜果粮出来发,百生老师突然抱出那些东西说,你们吃得差不多了吧,这些就是我的了啊!不容大家发言,他抱着东西就出去了。

白生跟了过去,快到他单位房时他女儿迎了出来,惊喜地说,爸爸,你终于开窍了啊!白生摇头,在心里说,知识改不了他的本质。

*

这些事在白生的脑子里生了根似的,一直抹不去。

十年以后,听说百生老师得了生病,小武倡议为老师捐款去探望,白生没表态。

做为学生不该怀疑和鄙视老师的人格。后来他向同学们打探到,百生老师每回收烟酒草药都有付钱的,人家长不收,他就会把钱替学生垫到食堂去。

前年白生偷偷地回学校,意外地撞见着了百生老师。他发现老师老了,满着花白的头发彰显着岁月的无情,老师的目光仍然炯炯有神,不再那么有“杀气”了,但依然一身正气。

你没考上大学,可惜了!老师说。

主要是骨子里低贱!白生说完,觉得这话不对劲,似有所指,脸唰地一下红了。

听说你当作家了?

哪里,无聊时瞎写几个字而已。

好啊,用笔杆子当武器,也算是出息!

二人没说上几句话,白生就匆匆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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