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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点击:8871评论:302018/05/31 17:28

楔子

白石洲工业区正在拆建,几台勾机发出喧嚣的轰鸣,一片“轰轰”的巨响之后,张记小店倒塌成一片瓦砾,而后扬起一片灰蒙蒙的尘土……一群鸽子“咕咕咕”地鸣叫着从上面掠过,然后飞远。

王小千站在挡板之外,思绪也随之而起……


第一章


1

9号晚上,林姐对王小千说,都十二点了,你去旅馆休息吧,明天不用起早。王小千想起林姐夫妇明天早上还得做肠粉,于是就告别他们,回到南南旅馆。从“张记小店”到旅馆不过百米,旅馆狭小,旅客登记处就一个灯光昏暗的小小的服务台,一个中年妇女人坐在台后昏昏欲睡,王小千轻轻地走过去,她突然警觉地睁开了眼。王小千说,我住203房。她又闭上眼。王小千沿着贴满小广告的台阶上了楼,开门进去,两张床上的被子还是叠得整整齐齐,说明今晚可能就住他一个人,王小千很高兴,开了空调,然后去洗澡,又洗了衣服。之后穿着短裤短袖坐在床前看电视,已经十二点半了,王小千尚不想睡觉。

有点累,但王小千的心情还是比较激动。电视开着,也没怎么看。这时有人敲门。王小千说,谁呀?没有回答。心想也许是另一个住客吧,赶紧下床开门。门外是一位女的,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白色的工作服。王小千说,你找谁?女的说,先生要不要洗脚?王小千说,不用,我已经洗了。说着要关门。女人却飞快地挤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盆子,没等王小千反应过来,就把门关上了,说,洗个脚吧,保证你很舒服。王小千说,真的不用了,我都要睡觉了。女人并不理会,跑到洗手间盛一盆热水放到床边的地上,然后往里倒入一包棕色的粉末,说,来吧,你坐在床沿,我帮你洗洗,保证舒服。王小千没见过这场面,但他也知道这洗脚不可能是免费的,于是他说,多少钱?女人说,三十。王小千说,那好吧。他知道不给钱似乎已经不能让她走了,于是他就坐到床沿,把脚放到盆子里。女人蹲下身子,一边按着王小千的脚底,一边说,洗一下是不是很舒服呀?王小千说,是。女人洗脚还真的不错,还做脚底按压。王小千的确感到舒服。女人说,怎么样?王小千说,你的技术不错。女人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看着王小千说,还有更舒服的,要不要来一个?王小千没明白,女人用她还湿漉漉的手摸到了王小千的大腿根。王小千吓了一跳,赶紧说,不用了,把脚从洗脚盆里抽了出来,说,可以了,可以了。女人站了起来一拉身子上白色工作服上的腰带,整个身子就暴露在王小千面前,她居然什么也没穿,王小千就感觉一个白色的身子一下子把他扑倒了,然后就趴在他身上。

王小千真的急了,说,不行,不行。女人说,你不是要舒服吗?姐给你舒服舒服。一边说,手也没闲下来。王小千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把对方掀翻了,站了起来,大声地说,你出去。女人却不着急,干脆把身上的衣服抖了下来,说,这样出去吗?王小千知道遇上麻烦了,只好缓和了口气说,你要怎么样?女人说,二百。王小千说,二百?我什么也没做。女人笑吟吟地说,要不,做一个,也是二百块。她赤裸裸的身段在日光灯下特别地耀眼,王小千感觉自己的身子在发烫,他是第一次这么真切在看到一个女子光滑的身体;但恐惧的念头告诉他,他什么也不能做了,于是说,我给你钱。女人这才把衣服穿上。王小千给了她二百块,女人这才拿起盆子,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笑眯眯地说,年青人,你真的不想来一个吗?不另收费的。她摇摇手里的钱。王小千说,你走吧。女人说,想的时候找我。这才走了。

王小千赶紧把门关上,心“怦怦怦”地跳个不停。这一折腾已经是凌晨一点了。王小千躺在床上,已无半点睡意,刚才的一切还都在眼前。

他起来喝了点冷水,这才渐渐平复下来了。

这一天的遭遇王小千感觉就是在做梦。

昨天这个时间,他还在前往深圳的大巴上,要不是碰上林姐,也许今生都不会碰上这一切。他突然想起了林姐,想起早上她头发湿湿的模样,还有那件荷色的短袖。

……

纵使时隔多年,王小千也不会忘记7月7日,虽然与历史上的卢沟桥事变没有关系。这一天是星期天,下午三点,他离开故乡福建省青石县,坐长途大巴前往深圳,大巴为卧铺,铺位为三纵上下铺,王小千睡在四排下铺的中间,右边是一位六十出头的大爷,他身上有很重的旱烟味,王小千就把头转向左边,靠窗是一位年轻的女性,三十出头的模样,不是那种特漂亮,但看着舒服的女人,她向王小千笑笑说,去深圳?王小千说,你也是?女的说,是呀。王小千有些拘束不知道接着说什么,于是低头看《全唐诗》第三卷,随手翻到崔知贤的《三月三日宴王明府山亭得鱼字(同赋六人,孙慎行为之序)》“……而岁不我与,人生若浮。挥鲁阳之戈,奔曦可驻;骋山公之骑,余兴方遒。”鲁阳公挥动长戈,能使太阳倒退三舍之地,虽是传说但可以励志,他有些热血沸腾,这也是喜欢随身带《全唐诗》的原因之一,再说读诗节省时间,也节省视力,看一句可以琢磨一下,然后再看一句。

……

大巴到泉州境内,全体乘客下车吃大巴提供的免费晚餐。重新上车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大巴内开着昏黄的小灯,王小千睡了一会儿,醒来了,见左边的女子青丝蓬松的睡着,想起了一句唐诗“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他骂了自己一句,然后又睡了一会儿;有人从他的身边过去上洗手间,又醒了一会儿,一个晚上就在摇摇晃晃醒醒睡睡中过去了。车到惠州站有人下车,车内喧闹了一会儿,王小千再也没睡了,去过深圳的人告诉他,到惠州离深圳就近了,他的心也随之怦怦跳动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到深圳,深圳那是一个他完全陌生而且遥远的地方。

凌晨四点大巴到达深圳的布吉长途汽车站。

王小千下车后的第一感觉,深圳很热,比他想象的要热,车站闹腾了一会儿,之后很多人就走了,停车坪又安静了。王小千计划等到早上六点坐公交车到南山,怎么坐车他都问好了。

时间还早,他就坐在车站候车室外面的石级上消磨时间。你去哪?王小千听到有人问他,说的是家乡话。王小千抬头,认出是同车的那个女的。王小千笑着回答,去南山。女的说,我也去南山,南山哪里?王小千说,华侨城。他又说了学校的名字。女的说,我知道那个学校,我住在白石洲,学校就在白石洲边上。你是那个学校的老师?王小千说,我是来应聘的。

女的说,我们一起拼个车吧。王小千说,要多少钱?女的说,打的大概一百二左右,不打表,压一压一百就够了。王小千说,行。虽然有点心疼钱,但毕竟离公交车始发时间还得有二个小时,毕竟自己又人生地不熟。有了这样的同伴心里就踏实了。女的说,你叫什么名字,王小千说,我叫王小千,也问了女的。女的说,我姓林,你叫我林姐好了。王小千说,好。

车站等候的的士很多,林姐叫了车,王小千与司机一起把她的三大包行李放到后备箱,上车后,王小千选择后排,林姐坐在副驾驶位置。车没有空调,但开着窗。车开了,热风就涌了进来,但还是舒服了许多,王小千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碰上一个老乡就有了一个依靠;王小千就望着车外,昏黄中有些疲倦的城市灯光从车前一闪而过,高高低低的房子一片片地过来又一片片地过去;车子过了一片只有灯光没有房子的地方,车速慢下来了,司机说,把你们的《边防证》准备好。车进了边检站,王小千看了一眼,后面有长长的车队,一名解放军战士检查了他们的《边防证》,车就过了,之后又过了一片有青山的地方,很快又出现了城市的高楼。车子在一段繁华一段平静中行驶了近四十分钟。后来王小千才知道他们走的是南坪快线。

车子终于进入了一片钢筋水泥房子簇拥的灰色群落。司机对林姐说,你们在哪儿下车?林姐说,到沙河汽配厂吧。

车子在灰色的房中又走了一段,王小千看到车子外面已经有不少行人。林姐说,再往前开一点。回头对王小千说,王老师,先到我店里歇一会儿,早餐之后再去学校。王小千说,到了?林姐说,到了,已经过了沙河汽配厂了。林姐对司机说,停车。

他们下了车,林姐把钱给了司机,王小千掏出一百给林姐。林姐说,不急,你先帮助我把行李弄下来。王小千与司机把三个大包从车上提下来。王小千看到街道很脏,与老家的菜市场极像,于是他把一个大包背了起来,左右手各提一个。林姐说,给我一个吧。王小千说,没事。

天已经亮了,天空有些灰暗,司机把车开走了。

王小千说,我们往哪里走?林姐说,提到店里就可以。王小千看到了“张记肠粉店”的小店。店外面摆了五六张小方桌,已经有几个正在埋头用餐,店里的货架上也摆着不少食品,店里一个男人正在煤气灶前忙碌着,一个女工正在端着盘子,另外一个女孩子正站在柜台里。

林姐叫了一声,陶姐。女工抬头说,老板娘回来了。女孩子叫声,姐。就出来帮助提东西。煤气灶前的男人也抬头说,今天的车这么早呀。看到了背着包的王小千问道,这是谁呀?林姐说,王老师,拼车来的。回头对王小千说,我老公,你叫他张哥就好了,我妹,你叫小林就可以了。

张哥说,好,好,王老师,进来吧。

说着话,他们已经进入店里了。林姐说,王老师,包放到地上就可以。王小千看到店里很小。他把东西放下,就走到外面。

林姐说,王老师,你要吃点什么?王小千看到店里的招牌上用粉笔写着很多早点的名字,但主角是肠粉,王小千不知道肠粉是什么东西,于是他说,现在不饿,先歇一会儿。张哥说,也行,一边忙着一边问,你是那个镇的?王小千说,我是大桥的,张哥说,我是苍洋的。王小千说,隔壁乡的。

林姐把大包里东西掏出来了,都是家乡的特产。之后对王小千说,王老师,我带你到后面洗把脸吧。

一路奔波,王小千很需要洗把脸,他随着林姐到小店旁边小门,进门是一个狭窄的楼梯,电灯是一片昏暗,虽然是夏天,王小千能闻到潮湿的味道。他们上了二楼,二楼是一个走廊,灯光同样昏暗,走廊里堆着不少大大小小陈旧纸箱,两边都是房间,每个废房间都贴着对联,有的已经残破了。林姐走到其中的一间,掏出钥匙。林姐说,我们就租在这里。进屋林姐开了电灯,这是一个小客厅,有电视,有沙发,虽然挤一点但还干净。林姐说,小孩子还在睡觉呢。王小千看清了,这是一个两房一厅的套房。林姐说,洗手间在这里,她给王小千开了电灯。王小千说,谢谢林姐。林姐说,你带毛巾了吗?王小千说,带了,就从背包里拿出毛巾。洗手间很小,一个洗脸台,然后就是一个蹲式马桶坑。王小千洗了脸出来,林姐正在整理沙发上零乱的衣服。见王小千出来就说,洗好了?王小千说,洗好了,然后说,林姐,包放你这儿可以吗?我到楼下看看。林姐说,行,当然行。

王小千下楼来到小店,太阳仿佛一下子就出来了,灰黄的热气也扑面而来,来小店里吃肠粉的都排成队了,张哥忙着做肠粉,煤气灶上方正的肠粉蒸汽小匣子在冒着白色热腾腾的蒸汽,张哥从匣子里抽出一屉蒸熟的肠粉,用不锈钢片飞快地切了几下,倒在一个铺着一张一次性塑料薄膜的小盘子上,然后又动作麻利地在往空屉里倒上一勺白色的生米浆,打上一个鸡蛋,调匀,飞快地推进蒸汽匣子;陶姐端起肠粉,加上棕色的稠料,给顾客端过去。小林在一边招呼顾客,你要什么?顾客说,鸡蛋肉肠。小林就大声地喊,鸡蛋肉肠一份。回头对顾客说,三块。动作干净利索地收钱找零钱。

王小千第一次见肠粉,还以为肠粉应该有“肠”,原来就是米粉。他看了一会儿,就动手帮助收拾顾客用过的盆子,他学着陶姐把盘子上的塑料袋子除下丢进垃圾桶,用一个新的塑料袋子套上,然后把盘子放到灶台。

陶姐也不客气,说,你忙这个,我帮忙张老板先。王小千感觉陶姐说的话有点奇怪,但懂得意思,点点头说。陶姐也就站到灶台边了,原来肠粉蒸汽匣子是两边都可以工作的,陶姐帮上,制作肠粉的速度就快了一倍。张哥抬头说,王老师,谢啦。王小千说,不客气,闲着也是闲着。他一边给顾客加佐料送肠粉,一边收拾盘子,动作不比陶姐慢。

虽然是两个人制作肠粉,但排队的人似乎并没有减少,王小千想,肠粉的生意这么好,在深圳赚钱真是容易,人家说深圳遍地是黄金真的没说错。顾客中有的在小店里吃,有的则是打包带走,打包的就由小林来完成。一会儿,林姐也下来,她似乎是冲洗了一下,头发还是湿得,穿一条荷色的短袖短裙,露出白皙洁静的胳膊与大腿,王小千感觉与在车上的林姐判若两人,他有点走神。林姐挂起了一个白色的围裙,接过陶姐手里的活,说,我来吧。陶姐说,老板娘,还是我来吧,坐车累着呢。林姐说,没事,你收拾桌子吧。

……

妈的!王小午突然骂了自己一句。把刚才那个女人与林姐联系到一起他觉得自己太龌龊了,逼自己不再想刚刚发生的一切,但是他的脑子里还是那个女人白花花的身子,他又有点激动……。

这一夜他彻底没有睡好,一直到天快亮才迷糊一下,但白石洲里热闹的杂声把他吵醒了,他只好起床了,新一天开始了。


2

王小千到张记小店,已经有人在吃肠粉了。还是与昨天早上一样,张哥、林姐在制作肠粉,小林在登记、收钱,陶姐在收拾桌子。王小千一来,林姐说,王老师起得早呀。王小千说,你们都忙碌起来了。张哥说,你吃肠粉还是别的?王小千说,不急,先客人吧。于是他也加入了端盘子的队伍。因为有了昨晚的事,王小千忍不住有时会偷看林姐一眼,林姐个子不算高但匀称丰满,像成熟的桃子一般,王小千掐了一下自己,把自己的歪念头给掐住了,他有些后悔昨天住到旅馆,但有时又莫名地兴奋。

很快小店里早餐的忙碌与白石洲里喧闹声把他的一切杂念摒除了。

九点,早餐基本结束,王小千与大家一起吃了肠粉。餐桌上,王小千对张哥说,这附近有卖床的吗?张哥说,有呀,白石洲里没有什么买不到的,等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看。林姐说,不要在白石洲买,都是旧的,干脆买一个新的,好一点的。王小千说,只要能睡的就行,王小千的想法是随便买一个,反正也不会在深圳呆久,暑假一结束他就回老家去,去乡下中学也行,但没有说出来。王小千接着说,被子新,床铺旧的也没关系。林姐说,也行,呆会儿我带你去找找。

十点钟,林姐带着王小千到小巷里看旧的家具,旧家具很多,林姐很细心地给王小千挑选了一张。考虑到小店的空间,他们选择了一个能折叠的小床,又到湾畔百货买了一床被子;王小千的家当就置办好了。

王小千从林姐那里拿了一张手机卡,又到文具店买了红纸墨水毛笔,写几份招生宣传单贴到附近。又买了一个能挂在墙上的小黑板。补课时间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每节课二个小时。

他给小店起了个名字——千千书屋。

下午张记小店里与昨天一起闲了下来,小林带着圆圆去游泳,林姐看店,张哥又躺在躺椅上休息了。也许对张哥而言,生活已经是没有多大的变化了;对王小千来说,却是新的开始。

来深圳的第二个晚上,也就是7月9号的晚上,王小千住进了千千书屋,虽然简陋的只有一张折叠床;但毕竟踏实了。

他躺在床上,已经是十二点了,还没有睡意。他又想起了昨晚的那个女人,想起了应聘的事。

……

昨天早上他与林姐一起拼车到白石洲,在张记小店暂时落脚。

林姐说,王老师,你几点到学校面试呀?王小千说,十点。林姐说,那还早,九点半,我让小霞带你。小霞是林姐的妹妹小林。王小千说,好。小林说,十分钟时间就可以到了。

大家又埋头干活了。

九点,吃肠粉的人才渐渐地少了,忙碌了一个早上,大家才开始吃早餐,早餐也就是肠粉。

王小千是第一次吃肠粉,肠粉没有味道,味道全在调料上,王小千吃了两份才感觉饱了。张哥说,王老师,谢谢你忙了一个早上。王小千说,每天都这么忙碌吗?张哥说,是呀,本来可以开车到车站接我老婆,但早上生意好,不想耽误。

九点半,林姐对王小千说,王老师,你带衣服来了吗?王小千说,带了。林姐说,你换一下衣服,小霞带你去,小霞,你也准备一下。

王小千突然想到自己这样一身皱巴巴的衣服,去学校面试肯定不合适,于是他又到林姐的出租房冲了一下,换了衣服。小霞在店里等着,见王小千来了,把白色的围裙解下。林姐笑着说,收拾一下,精神多了。小霞,你带王老师到了学校,顺便带点菜回来。小霞说,好的。然后对王小千说,走吧。

小霞陪着背着小包的王小千去学校面试。

出了店,太阳很大,小霞带着伞,把伞撑开了。太阳很晒。小霞说,你也到伞下吧。王小千说,没事,我经常晒太阳的。小霞说,白石洲就是环境差点,树还是满多的。小霞带着王小千沿着街道的树阴走。王小千说,是呀,就是脏一点,路全是黑的。小霞说,主要是人多,听说这里就住着十几万人。王小千说,房子也旧。小霞说,你原来在哪个学校当老师?王小千说,一中。小霞说,县一中?王小千说,是。小霞说,那你还跑来干嘛?一中多好,我中考就差两分没考上,去读幼师,现在想起来就后悔,要是当时花点钱做个择校生,现在也是大学生了。王小千说,你现在深圳跟着你姐不是挺好吗?小霞说,开饮食店很辛苦,看我姐与姐夫很忙所以就想帮忙一下,不会长期的。王小千说,也是,人家都说深圳有很多机会的。小霞说,那是,你为什么要离开一中呢?王小千说,我在一中教初中,今年从中央到省里都规定,学校不能办完全中学,凡是完全中学的都得分离,一中只能办高中,初中部的老师要么参加考试上高中,要么分流出去,我们初中部有十八位语文教师,上高中的只有六位,另外十二位都得分流出去。很多教师都比我年长,我不想同他们竞争,所以就投了一份简历给这边学校,结果就通知我来面试了。小霞说,原来是这样。一中的老师都是很了不起的,你一定能考上的。王小千说,我也希望,其实好多老师都往厦门跑。小霞说,厦门也挺好呀。王小千说,听说深圳的工资是厦门的翻一翻。小霞笑了,说,我也听说了。

他们聊着,很快就出了白石洲。小霞说,你看前面就是你要去的学校了,再往前就是华侨城高档的生活区了,就百米的距离,富人区与贫民区就是这么明显地区分了。

果然,往前走了,公路宽了,两边高大的马尾松又高又整齐。学校就在树阴之下。

小霞送王小千到了校门口,说,你留个电话吧,有事好联系。小霞也留下了电话给王小千,然后说,祝你成功。然后挥手走了。

王小千独自向学校的大门走去。

这是一所非常漂亮的学校,校名很长。王小千站了一会儿,就走到校门口。他对保安说,我是来应聘的。保安看了看他说,你的身份证。王小千给了他身份证。保安说,谁叫你来应聘的?王小千说,校长。保安说,我要给校长打个电话。王小千没有吭声,他不喜欢深圳的保安,不就是保安吗?

保安打了电话之后说,你可以进去了,然后说,你从这里的台级上二楼,校长室在二楼的左边。王小千说,谢谢。就进了校门,直接上了二楼,因为时间快到了,他很快就找到了校长室,他敲了一下开着的门,校长头也没抬直接说,请进。王小千进了干净整洁办公室。校长这才抬起头,校长似乎就四十的样子,眼镜,有点胖。他看到王小千,说,王老师是吧?王小千说,王小千。校长说,你坐坐,然后给王小千倒了一杯水,说,我把董主任叫来,董主任会安排你讲一节课。王小千说,好。

校长打完电话说,你是福建的?王小千说,是的。校长说,路途很辛苦吧。王小千说,坐了十三个小时的大巴。校长说,来深圳的都是从四面八方来的,路途都很远。王小千已经百度过校长,知道校长是著名的特级教师,也知道他是从北京来的,所以也就不敢多问了。

董主任很快就来了,也是快四十的人。董主任进门说,校长。校长说,来,董主任,这位是王老师,你带他去安排一下吧。

董主任说,好的。然后对王小千说,王老师请跟我来。

王小千就随着董主任出去了。

董主任带着王小千穿过一个个办公室,副校长的,人事科的,教科处的,教务处的,学生处的,然后到了一个小型的办公室。应该是学校中层以上干部开会的办公室,红色的台面,围成一个椭圆型的办公桌,真皮靠背椅。办公室开着空调,特别凉爽。走进办公室就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王小午想,能在这样的地方教书,那真是幸福。王小千握了握拳头,告诫自己要努力,这是一次好机会。

董主任请王小千坐下,说,王老师,是这样安排的,你先准备三十分钟,然后试讲。

王小千说,行。又问,有学生吗?董主任说,没有,但有我们几位老师,你讲课的时间是十五分钟。王小千说,明白了。董主任说,我给你选了一篇课文,孙犁先生的小说《芦花荡》。王小千接过教材,深圳使用的教材与福建不一样,他读过孙犁先生的小说,当然包括《芦花荡》《荷花淀》,但没有教过这篇课文。30分钟的备课时间不短,但如果是自己的学生完全没有问题,但在没有学生的情况下试讲,王小千心里没有底。于是他开始认真地备课。

董主任轻轻地把办公室的门带上走了。

三十分钟时间过得特别快。上课的地点是一间教室,校长也来了,一共是五位老师,董主任与校长坐在一起,边上还有三位老师,这些老师都很斯文,文质彬彬的样子,这让王小千很惭愧。

董主任说,王老师,你现在可以开始试讲了,你就把我们当作学生,你觉得怎么讲就怎么讲。王小千说,好的。王小千说,同学们,今天我们上一篇小说,这篇小说的名字叫《芦花荡》,请同学们快速地读一遍课文。现在同学们已经读完了,那么请回答老师一个问题,这篇小说讲一个什么故事,请用最简捷的语言来概括。……

十五分钟时间过去了。

董主任说,王老师,时间到了,你的试讲到此为止。王小千还想说什么,但没有往下说。董主任说,你先看看校园,我们讨论一下给你意见。王小千鞠躬退了出去。校长说,王老师,你先带上餐券,十一点半可以到一楼食堂用餐。校长递给王小千一张餐券。王小千接过说,谢谢校长。然后走了,他要等待他人生关键路口的一张通行证。

下了楼,他想,我已经很努力了,一切只能看天意了,也许这里就是他以后生活的家园,也许这是他第一次来也是最后一次来。校园非常漂亮,都是新建筑,但树都长得挺大了。如果说一中的校园是村姑,这里就是一个纤细优雅的大家闺秀了,教学楼的第一层是空的,是学生活动中心,露天的地方铺着白色鹅卵石,边上有红色的木格子,有水池,小池中有红色鲤鱼。王小千就在小池边坐下,因为放假了,校园安静,他似乎可以听到游鱼的声音。坐了十几钟,他看了三次的手机,手机里没有任何来电。他走出教学楼,到外面的操场,操场是塑胶建成的,跑道是红色的,中间是绿色的假草皮,王小千第一次看到假草皮的操场,他在假草皮上坐了下来,因为太阳晒过,很热,但也柔软,这时正好有一片白云过去,把太阳遮住了,王小千想,多么美丽的环境呀。操场同样安静,他只听到远处的轰轰的声音,应该是汽车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过去,操场边上高大的马尾松把一切都过滤了。

时间又过去了二十分钟,他的手机依然没有电话。他们应该记得我的电话,王小千想,因为他在投递简历上有电话,而且之前他们也给王小千打过电话。也许他们还在讨论吧,王小千想,现在先去吃饭。

王小千离开操场,去找食堂。

校园不大,十几分之后就找到了食堂。食堂里已经有两位老师在用餐。王小千用餐券打了饭菜,一荤一素,米饭,一碗汤外加一个水果。王小千在一个边上的桌子坐下,但他还是隐约地听到两位老师的谈话,谈的想分期付款买车的事,他们似乎比王小千还年少。他们都可以买车了,在一中还没有一位老师有车。

王小千又对这所学校多了一份羡慕。但他的手机一直没有响,午餐之后,王小千又在学校逛了一圈,已经是午后一点了。王小千终于可以确认,他已经与这所学校无缘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所美丽的校园向大门走去,他没有被录用,他很是沮丧。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王小千飞快地掏出手机,打开。电话里传来的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王老师,面试的怎么样?是林小霞的电话。王小千原来兴奋的心情一下子又落了下去。他说,没被录取。

林小霞说,没关系,我们都在店里,你回来吃饭吧。王小千说,我已经吃过了,然后说,我现在就回你们的店。

中午,饮食店很空闲,少有人来买东西,偶尔有人买点水,张哥正坦胸躺在躺椅上歇着,林姐则坐在柜台里,小林陪着她的小外甥女在做作业。林姐最早看到王小千回来了,她说,王老师,回来了?王小千的脸色一定不是太好。林姐说,先喝杯茶吧,然后就给了王小千一盒菊花茶。王小千说,不渴。张哥也从躺椅上坐起来了,说,不顺利?王小千说,是呀。小林说,去不了,还可以到别的学校面试,没什么大不了的。王小千笑了笑,说,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回去的大巴,我想就回了。

王小千的话让大家都愣了一下。张哥说,王老师,你有没有校长的电话,打一个,夜上邀他到在华侨城酒店吃饭。王小千说,那不好吧。张哥说,你是从老家来的,不了解深圳,你把他邀出来,我们请客。王小千摇摇头说,不用了,可能还是我课上得不好。张哥说,我们一中的老师哪有课不好的,明明是你没有请他嘛。林姐说,你张哥说的也没错,看看能不能请校长出来。如果可以的话,那就好办了。王小千还是摇摇头说,算了。王小千都这样说了,他们也就不勉强了。林姐说,现在估计没有车了,你也不着急回家,既然来了深圳,也应该看看深圳,总不能来了白石洲就说来到深圳了吧。小林说,是呀,既然来了,玩一两天吧,要不我帮助问一下我们幼儿园要不要老师。林姐说,小霞说的不错,打电话问一下园长吧。王小千急忙摇头说,幼儿园可不行,我干不了这个。小林说,这边学校多着呢,育才,南中,华侨城,北师大附中,初中校更多,也许这些学校也要老师呢,你不急回去,既然来了就多找找,说不定找到更好的学校呢。

经大家这么一说,王小千也觉得有道理。张哥已经站起来了,说,你先坐下,王老师,我呢没有读过书,也不懂书上的道理,但在深圳找份工作是很容易的,深圳是饿不死人的。小霞呢也是老师,让她帮助你打听打听,说不定就在深圳当老师了,以后我家的女儿就靠你了。

一个在低头写作业的小姑娘抬起头来问王小千说,你是老师吗?王小千说,我是呀。林姐说,圆圆,王老师可利害了,他是我们一中的老师呢。圆圆说,王老师可以不可能教我一下呢。王小千说,当然可以,你有什么问题吗?圆圆说,老师要我们写作文,我写不来。王小千说,圆圆几年级了?林姐说,下学期上三年级了。王小千说,我来教你写吧。

一会儿,圆圆的作文就写完了,圆圆高兴地说,王老师,你好厉害。对小霞说,小姨,你带我去游泳吧。小林说,好吧,我们收拾一下。圆圆说,爸爸,妈妈,我们走了,王老师再见。

小霞与圆圆走了之后。小店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了,陶姐也不在店里,王小千说,下午就没有什么生意?张哥说,我们主要做早上的生意,晚上也做一点。白天挺闲呢。王小千说,这也好,劳逸结合。张哥说,做小吃的就是这样,忙起来十个人都嫌少;闲下来,两个人都觉得多;早上十张桌子都不够,下午两桌子就多余。林姐说,旁边的小店原来是买商品的,现在办不下去了,要转让了,我想租下来,你张哥不同意。王小千注意到了紧连着张记小店的一家小店的卷帘门关着,门上还贴着“本店转让,联系电话138……”的字样。张哥说,一个月要二千块的租金,要做二千碗的肠粉。林姐就不再吭声了。王小千说,如果会别的饮食,那还可以。林姐开玩笑地说,要不你租下来也开什么店。王小千也笑了,说,我又不会做饮食,开什么店。张哥说,我觉得王老师可以呀,你可以在这里办一个补习班,招几个学生。王小千说,那能赚多少钱?张哥说,这你就不懂了,圆圆去学习游泳,一期就是二千块。林姐说,这个主意不错,反正都放假了,你也不着急回去,干脆在这里赚点钱,要回去就等到开学时,说不定你一边补课,一边还能找到工作呢。

林姐与张哥的话,让王小千动了心,他在一中时也带过补课的学生,那是家长要求的。王小千说,在这里办补课班有学生吗?林姐说,你看一放假,白石洲里全都是孩子,你贴一个广告,说不定明天就有人来了。张哥说,你看圆圆,早上一直睡觉,到了中午才起床,如果她来补课,不是很好吗?

说起了孩子,林姐的心思也活了,她说,要不等圆圆回来后,让她问一下,有没有同学愿意来补课的,其实也就是帮助辅导一下暑假作业。我也有熟悉的家长,也帮助你联系一下。张哥说,这还真的不错呀,我们把这个店租下来,早上可以做为早餐店,早餐之后 就可把它腾出来上课了,晚上你也可以住在里面。

王小千想想也是,来一趟深圳也不容易,既然来了,起码把这车费给赚回来。于是他又问道,真的有学生吗?林姐说,学生的事我帮你联系,你能上什么课呢?张哥说,废话,一中的老师,什么课上不了呀?王小千笑了,说,张哥,也不是什么课都可以上的,如果是小学与初中,语文,数学,英语还都可以,也可上书法课。林姐说,这样的话,可以办多种班,小学的,初中的都可以收,如果人多就办大班,人少就办小班。张哥说,人少还能办大班吗?林姐也不与张哥计较,她说,你先与纪老板联系一下,问一问店铺出租了没有,如果没有的话,我问问圆圆同班的家长,我有他们的电话,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几个。

王小千感激地说,谢谢林姐与张哥。

张哥说,这有什么呀,也不全是帮助你,圆圆也要学习,我也没文化,要不是你林姐一直要过来,我还在家种田呢,我要让圆圆多读点书。说着,张哥就开始给纪老板打电话了,林姐也打电话了,王小千成了闲人。

只一会儿,纪老板就来了,纪老板是一个中年人,他在骑摩托车载客,听说张哥要租店铺,就回来了。他开了店铺的门,里面除了搬家时留下的垃圾就什么也没有了,张哥说,纪哥,你怎么卫生也不搞一下。纪哥说,这简单,几下子就搞好了,你要租了,我现在就可以搞定。

林姐在看店,张哥用方言问王小千说,王老师,你看怎么样?王小千说,要租多长时间?张哥说,我问下吧,于是张哥又用普通话问了纪哥,纪哥说,最起码得租三个月了。王小千说,租金怎么算呢?纪哥说,付一押二了。王小千听的不是太明白,张哥说,就是先付一个月的租金,再押两个月的租金。王小千对张哥说,我没有那么多钱。张哥说,这个没问题,如果租下来的话,我付一半,你付一半。王小千说,那可不行。张哥说,这个以后再说。他又对纪哥说,这样吧,我们给你租下来,付一押一。纪哥说,可以,都是熟人了。

然后看了水电表,店铺就这样租下来下了。林姐已经打了好多电话,成绩不错,确定有十个孩子来补课。林姐给王小千谈好的补课的费用,一期二十天,一天两上小时,补课费是每节课100块,这样算下来收入就有二万多,除了开销,还能赚一万多。王小千说,一个学生二千块是不是太贵了?林姐说,二千块钱还多?一节课一百块钱已经很便宜了。张哥说,王老师,这是深圳,不是在我们老家。王小千说,老家补一个学期也不过五百。林姐说,你还以写几份广告贴出去,可以招初中的,也可招书法,如果一天办三个班,就可赚钱了。王小千想,如果初中的也招十来个,书法的也招十来个,那么一期一下来赚得钱比在老家上几年还多呀。张哥说,桌子,椅子都是现成的,早餐之后,把桌子一抹,就可以成课桌了。

这边纪哥已经把垃圾都打扫,地板铺过瓷砖,还很干净,四面的墙壁是白灰,虽然有点脏,但打扫干净了也是可以,小店里隔有一个小小的洗手间。

原本放在小店外面的六张小餐桌搬进小店,还有空余的地方。张哥说,你林姐一直想把这个小店租下来,现在好了。王老师,你是我们家的福星,一定会给我们带来财运的。王小千也高兴,说,感谢你与林姐,要不是你们这么热心,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容身呢。说到容身,王小千突然想起来了,已经快五点了,自己今晚住在哪儿还不知道呢。王小千说,张哥,这附近有旅馆吗?张哥说,要旅馆干嘛呢?晚上你就睡在我家客厅。王小千说,这样不方便。张哥说,也可以住到小店里呀。王小千说,这里是可以住,但我想到旅馆洗洗,明天把这个小店再收拾一下,安装一个热水器。张哥说,也行,白石洲里小旅馆多着呢,晚上我带你去登记。

张哥这么一说,王小千就放下心了,林姐在喊张哥,有客人来吃饭,张哥要掌勺了。王小千又把小店的里的六张桌子抹了一遍,拖了地,小店既可以成为餐饮又可以成为教室了。

六点钟,太阳还是老高。小林带着圆圆游泳回来了,看到王小千在旁边的小店,圆圆先跑了进来了,说,王老师,你在这里开店呀?王小千说,这个店是你爸爸妈妈租下来的。小林说,我姐夫怎么突然心血来潮了呢?王小千说了事情的经过,小林说,这样很好呀,既解决了我姐的问题,又给你带来了机会。王小千说,是呀,谢谢你们。圆圆,王老师把这里变成教室,你喜欢在这里上课吗?圆圆说,没有黑板。王小千说,对,明天我买一个。

在他们交谈之际,张记小店又来了一批客人,王小千对张哥说,让客人到这里来吃,这样有气氛。张哥说,行。客人见到小店收拾得干净,就又要了两瓶啤酒。

小林带圆圆回到楼上,王小千帮助张哥给顾客端菜,王小千了解到陶姐是请来的临时工,只有早上时间才来帮忙的,其它时间她又到别的地方打工了,王小千想在深圳生活也不容易。

晚上张哥的生意不错,张记小店的四张桌子坐满了,王小千这边的六张桌子也坐满了,走了一批客人,又来了一批客人,一直到十二点张哥才歇下来。在晚八点时,林姐已经让王小千先吃饭了,王小千见张哥太忙,自己就在附近找了一家旅馆。十二点张哥才记起找旅馆的事。王小千说,已经在南南旅馆登记了。张哥说,多少钱呀?王小千说,六十。林姐说,还行,不贵,你晚上得把门关紧了,在外面要注意安全。王小千说,我知道。

张哥说,明天收拾一下,你就不必住旅馆了,省一点钱。林姐说,关键要住得舒服,钱也不要紧。张哥说,不要听你林姐的,她有钱就花了,都没想着节省。王小千说,张哥说得对,我也就只想在旅馆住一个晚上。

结果在旅馆让他经历了让他心跳热血贲张的一场。

……

起昨晚的事,王小千一下子就烦躁起来,逼近自己不想,但他还是没有睡着,卷帘门外行人的声音是一声不落地传进他的耳朵里,于是他就用心地听着行人的声音,结果睡着了。


3

因为有林姐的帮忙,补课班开展很顺利,加上圆圆一共是十二个孩子,都是圆圆同班的同学。林姐对家长说,让孩子们来试听两节课,如果不满意,就不来;如果孩子高兴了,再交费。第一次补课,因为教学与活动相结合,孩子很高兴,得到的反馈是家长十分满意。第二天家长就把学费送来了,王小千让林姐代收。

也有家长电话咨询学习书法的,是林姐接听电话,林姐说,王老师书法是很厉害的,你们知道书法家朱以撒老师吗?他的书法是一个字几万块呢。王老师就是他的学生。王小千在旁边听着,感觉有点夸张,王小千的字写得不错,他在福建师范大学时的确师从书法家朱以撒,虽说师出名门,但没到林姐说得那么好。林姐说,广告还得做大点,他们也不知道书法,你说对不对?

三天下来,报名书法班的孩子有十五个。书法班上课的时间是下午的两点半到四点半,上午的小学课程却由原来的十二个增加到二十个,是同学带同学来的。

深圳办班与老家不一样,学生来了就交钱,三十五个孩子,他一共收了七万块钱,差不多是王小千三年的工资。

有五个初中的学生想来补数学,但被王小千推辞了,因为没有时间与地点。晚上千千书屋要成张记小食店的分店。

王小千已经很满足了,这是他来深圳最意外的收获。

小林给王小千找了几所中学的招聘信息,其中有深圳实验中学,深圳高级中学,南头中学,育才中学,初中岗位有翠园中学、滨河中学等等。王小千看了之后说,我还是投简历吧,林姐说,不如直接送过去。王小千有些犹豫,也有一丝的怯意。林姐说,趁着下午闲着,我开车送你去。小林说,最好的学校是深圳实验中学。林姐说,那就先到深圳实验中学吧,既然选择就选择最好的。王小千说,行。心想,如果被深圳实验中学录取了那就一步迈入名校的行列了。

12号下午趁着小店空闲,林姐开车带王小千去深圳实验中学。到了学校,保安拦住车,林姐用粤语说,来应聘的。保安并没有登记身份证就放行了。林姐说,办公楼在哪儿?保安说,前面的楼就是,你上二楼就可看到办公室。王小千说声谢谢。

林姐停了车,王小千先下车,看到美丽的校园,巍峨的行政办公楼,心里又增添了一份怯意,说,林姐,这样一流的学校,我估计是来不了。林姐说,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他们一起上楼。

主任很温和,他请林姐与王小千坐下,又倒了水,开始看王小千的简历。然后说,王老师,你的学历与我们要求的有点差距,我们要求的是教育部直属师范院校的,你是福建师范大学毕业的,福建师范大学还不属于教育部直属行列。王小千说,是的。林姐说,主任,在我们福建最好的大学就是厦门大学与福建师范大学了,王老师能考上师大,很了不起了。主任说,那也是,上师大起码说明对教师这个职业的认同,有教育情怀。林姐说,是呀,学历重要,能力更重要,当老师关键还是在上课,课上好了,教育部不教育部就不重要了,您说呢?王老师一直在我们一中教书,一中是我们全县最好的学校,每年都有两三个考上清华北大的。主任笑了,说,说得有道理,王老师一直教初中吗?王小千说,是的,一直教初中。主任说,我们初中部也是需要教师的,这样吧,我把你的简历收下,讨论之后再通知你是否来面试。王小千说,行,谢谢主任。说着站起来了。林姐还坐着,她说,主任,王老师来一趟深圳不容易,往返车费、住宿费就得好几百,给他一个机会,也许你们就招到一个优秀的老师了。主任开玩笑地说,行呀,你来面试,我就收下了。林姐说,我想当老师,可哪是当老师的料呀。主任说,当老师就是要能说会道,你就是这个料。林姐说,行呀,面试时,我与王老师一起来。主任说,行,回去等通知吧。

出了办公室,王小千松了一口气,说,林姐,到了这样的学校,我真的有点怵了。林姐说,不都是人嘛,学校招人,我们来应聘,是对他们工作的支持,又不求他们什么,他们乐意招我,我就来;不招我,我另找呗。深圳这么大,这么多人,出了门,谁还认识谁呀?王小千说,林姐说得对,可我似乎还过不了这一关。林姐笑着说,来深时间一长,就不怵了。别看主任现在这样,也不都是从内地来的吗?估计当初还不如你呢。

林姐开车把王小千带回了白石洲。

13号下午,王小千去了一趟南头中学,从白石洲到南中不远,坐公交也就五个站,王小千就没让林姐送,送一趟都得花汽油钱。林姐说,也行,你去去回来。

王小千很顺利地到了南中,南中的保安连门都没让王小千进,王小千说,我把简历送上去可以不可以?保安说,每天来应聘的人很多,材料都放到这里。你放心,审核通过了会给你电话的,你留有电话吧。王小千说,有。保安说,那就没有问题。王小千只好回去了。

王小千有些气馁,这个南中比深圳实验还牛,连门都不让进。后来想想,能进入实验中学大门估计还是林姐开了车。王小千回到白石洲,林姐有些惊奇,说,这么早就回来了?王小千说,保安不让进。林姐说,为什么?王小千说了经过。林姐说,也许是南中的规矩吧,保安收了也一样。张哥说,那哪一样?这保安也是。林姐说,别听你张哥的,不让进就不让进吧,学校多着呢。我们再送吧。

王小千心里很感激林姐,说,我再送。

周五晚上,圆圆说,妈妈,我们游泳班毕业了,我想到大梅沙玩,你带我吧。林姐说,行呀,可是妈妈不会游泳,怎么陪你呢。圆圆说,要不,小姨陪我去吧。林姐说,小姨可不行,周末她得去当家教。圆圆说,那就让爸爸陪我去。林姐说,你问问你爸爸呀。张哥说,还是让你妈妈陪你去,爸爸还得做肠粉呢。圆圆说,每次你们都这样,都不陪我去。王小千说,大梅沙远吗?要不,王老师陪你去,反正周末有空。圆圆高兴跳起来了说,王老师,你会游泳吗?王小千说,会呀,很小的时候我就在村里的小溪游泳了。林姐说,那就这样,明天妈妈开车,王老师带你下海。圆圆高兴地说,好呀,好呀。小林说,王老师,你下海游泳过了吗?王小千说,游过,我还参加冬泳呢。林姐说,有了游泳好手,这就好了。王小千说,我得先去买件泳裤。

夏天,深圳很少下雨,太阳一出来就咬人,周六,王小千不补课,张哥的肠粉生意要比平常晚一个小时,忙完早上的生意,已经是十点多了,圆圆已经迫不急待了,匆匆忙忙吃了早餐,就催林姐出发。林姐开车载着圆圆与王小千从白石洲上深南大道,一路向东,路上车并不堵,但也不快。到达大梅沙海滨浴场已经是十二点多了。

圆圆打开车门,一片的灼热之气扑面而来,圆圆说,好热呀。又缩回车里。王小千说,到了大海里就凉快了。

林姐停好车,圆圆只好下车,三人朝海滨浴场走去,海滩很辽阔,但也扎满了人,全都是花花绿绿的泳衣,在他们间隙当中阳光毫不吝啬地投向沙滩,于是沙滩便发出闪闪的光芒。

在黄色的沙滩与花花绿绿的人群外是一片蔚蓝的大海,就像一块硕大的蓝色宝石,在阳光下发出鳞鳞的跳跃的亮点,。他们在更衣室换了泳装,穿着拖鞋向沙滩走去。见到大海,圆圆忘记了炎热,瞬间兴奋起来了,一个人跑向大海。林姐说,慢点,圆圆。圆圆似乎没有听见,王小千与林姐只好也跑了起来,林姐跑在王小千的前面,两条匀称白皙的腿就在王小千眼前晃动,王小千心也跟着晃动……

他们在人群中穿梭奔跑到被浪花打湿的沙滩上,一湾湿湿的沙滩都是热烘烘的人,他们随着浪花一起向前,又哗啦啦地随着浪花后退,丢下一片的欢呼声。王小千左手里拎着一个游泳圈,右一个浮标,游泳圈是林姐的,浮标是圆圆的。圆圆看到大海涌上的浪花,惊叫地后退。王小千说,圆圆,怎么样,要不要下大海里游泳呢呢呢呢呢?圆圆瞪大眼,没有开口。林姐说,被吓着了吧。王小千说,没事,有王老师在,你看我。说着王小千向大海跑去,一下子就扑进了大海当中,大海中有不少人随着浪头扬起又随着浪头而落下,王小千一边随着浪花起伏,一边向圆圆挥手。圆圆说,妈妈,王老师好厉害呀。林姐说,你跟着王老师吧。圆圆说,好吧。一会儿,王小千随着浪花回来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笑着说,圆圆,怎么样?圆圆说,王老师,你能带上我吗?王小千说,可以呀,当然可以,但你还是要背上浮标。

王小千牵着圆圆小跑进闪闪发光的大海,然后一下子就扑入大海的怀里。林姐坐在沙滩上看着女儿与王小千在海水里嬉戏游水,眼前的海让她心旌荡漾,看着看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痒痒的感觉,有一种投入大海怀抱的冲动,她迷惘了好一会儿。

圆圆游累了,王小千把她带了回来,在林姐的对面坐下。圆圆说,真好玩。林姐说,好玩吧,还不谢谢王老师。圆圆说,谢谢王老师。王小千说,谢谢你们才对。林姐说,我们在沙滩上租一个遮阳伞吧,太阳太晒了。

在沙滩上安了遮阳伞,坐在伞下,喝着饮料,看着潮起潮落的大海,的确有一份惬意。圆圆说,妈妈,你也去游泳吧。林姐说,妈妈不会。圆圆说,让王老师教一下吧。王小千看着林姐说说,可以呀。林姐说,看到大海就害怕。圆圆说,妈,没事的。林姐说,行,总不能让我女儿瞧不起。王小千站了起来,林姐回头对圆圆说,你在遮阳伞下不要乱跑走,回头找不着你呀。圆圆说,没事,你放心。

于是林姐与王小千向大海走去。

林姐抓住王小千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到海里,到了齐腰深的海水里,就感觉到气喘,不敢往前走了,王小千说,你抓住我胳膊,人慢慢地趴在水上。林姐有些紧张,王小千说,你卧倒趴在水上,身体自然就会浮起来。林姐试着趴在水上,果然没有下沉,但双手却紧紧地抓住王小千的胳膊。王小千说,就这样,是不是浮起来了?林姐点点头说,还真是。王小千说,你慢慢拍脚,左一右二,听我口令,一、二,一、二。林姐按照口令拍脚,紧抓着王小千胳膊的双手慢慢地放松了。王小千说,学游泳并不难。现在你的手也得配合起来,尽量趴在水里,我托着你的腰。林姐说,行。王小千说,你先不抓我的胳膊。王小千托着林姐的腹部说,现在你的手与脚配合起来。林姐的手脚就乱了,说,我是左手配合右脚,还是左手配合左脚。王小千说,你不用管哪边的手脚,自然拍打就行,沉不下去,我给你托着呢。

林姐放松下来,手脚果然配合起来,而且还能向前划动了。王小千立在水中,在前面慢慢引着,带着林姐向前游动。

林姐说,嗨,我会游了。但话刚落,一排浪涌了过来,一下子把她淹没了,想站起来,但一脚没有踩到实地,沉了下去,接连呛了几口。王小千从背后一手抄起她一踩海水,升出了海面。林姐呛着直咳嗽,紧紧地抱着王小千。

王小千说,呛水很正常的,我们到边上歇会儿。

两人退回海边,坐在海水里,林姐平静下来不再咳嗽了,她把湿漉漉的头发向后甩了甩,看着王小千说,我还以为会了呢。阳光与海水把林姐的肌肤映得雪白,王小千不敢直视,望着大海说,多练几次就会了。林姐说,刚才不好意思了,吓着你了吧。王小千转过头来说,我小的时候也经常呛水。林姐看着眼前的大海说,以前都是站在沙滩上看着大海,大海是在脚下;现在坐着看着大海,大海与我们是平的,是动的,感觉特别不一样。王小千说,是的,是不一样;你以前经常来吧?林姐说,每年也就来一两次,店里忙。王小千说,也是,开店还真是忙。林姐说,也不是全是这个,你张哥不喜欢玩,他觉得到大梅沙玩一次也就行了。王小千说,我也不怎么喜欢玩。林姐说,有时放松一下还是应该的,每天生活都绷得紧紧,就没有意思了,你说呢?王小千说,我也不知道,你看我在一中当老师,每天就是上课,看晚修,有时周末还得改作业,生活就是围着学生转。林姐说,也是,当老师的生活也是单一。王小千说,如果把一件事当成谋生的手段,可能都是辛苦的。林姐看了看王小千说,王老师说得很精辟。王小千说,这大梅沙很漂亮,但如果是一个人来,可能也就不见得漂亮,所以还得有相处好的人。林姐说,王老师的爱人也是老师吗?王小千说,我还没有女朋友呢,如果结婚了,我也就不会来深圳了。林姐说,其实来深圳与结婚没结婚没有关系的。我来深圳时才十六岁,回去结了婚,又来了,你张哥不想来,结果是我一个人来,后来你张哥才来。王小千说,你来深圳几年了?林姐说,十几年了,张哥来五年,他的想法与我不一样,我是想扎根在深圳,深圳环境好,大城市发展的空间大,张哥想是在深圳赚点钱回到老家建房子。王小千说,回家建房子不错。林姐说,老家建了漂亮的房子有什么用呢?除非我们回家当农民。我不想当农民。王小千说,你有没有与张哥交流过呢?林姐说,说过,每说这事,两个人的意见就不一致,我们有时争吵也就为了这事,我说既然来深圳了,就应像深圳人一样生活,不用太节俭,你张哥却不一样,就守着钱。这车还是他来深圳之前买的,如果是现在估计还是买不成的。王小千说,张哥人挺好。林姐说,是的,人挺好。王小千说,也许时间长了张哥的观念就会发生变化的,林姐说,希望吧,我们回吧,圆圆可能等急了。

他们从海水中站了起来,海水仿佛一下子变矮小了。

圆圆一个人在建造一个长城,还有她的国度,玩得高兴,见他们回来了,她抬头说,妈妈,会游泳了吗?林姐说,还没有,没有我们家的圆圆厉害。圆圆说,王老师,我们再去游泳吧。王小千说,行呀。林姐说,让王老师休息一下吧。王小千说没关系,带着圆圆又走向大海了。林姐又一次望着他们慢慢地从人群中穿插前进,心里又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林姐在遮阳伞下躺着,海风也把热气带来又带走,因此并不觉得炎热,周围很多人与她一样,要么是一家三口,要么是一对年青男女,在这里虽然都是人,但都是独立的,谁也不认识谁,也不会在意你是谁,她左边是一男一女带着一个比圆圆小点的男孩,他们俩相拥而卧,男孩在玩沙子。林姐别过头不再看他们,她带上墨镜,想休息一下,有点累了。

圆圆又游了一圈回来,高兴地牵着王小千的手,老远就喊,妈妈,我可以游到好远的大海了。林姐坐起来说,我家圆圆很厉害呀,赶快请王老师坐下吧。王小千与圆圆坐下,林姐给他递了一瓶饮料,说,谢谢啦。王小千说,玩得开心就好。

圆圆说,妈妈,现在到你游泳了。林姐说,你也得让王老师休息一下,他陪我们也很辛苦的。圆圆说,那好,王老师,你也休息吧,我还得建长城。林姐说,你不累吗?圆圆说,不累,一点也不。

林姐说,那你玩吧。她对王小千说,王老师你坐这边。王小千与林姐并肩坐着看圆圆用沙子修建长城。

时间在喧闹又安静中慢慢地流逝。

圆圆说,你们怎么还不去游泳呀?林姐说,行,我们再去游一圈,你不要跑远了。圆圆说,妈妈,你好啰嗦呀。林姐说,好,王老师,我们走吧。

他们穿过人群又一次走向大海。有了上次呛水的教训,林姐说,王老师,你还是先托我一下,不然又沉下去了。王小千说,好的。他们在齐胸深的水域站立,王小千让自己浮了起来,说,林姐,你趴下吧。然后轻轻地托起林姐的腹部,慢慢地前面游去。王小千说,你看着前面的大海,自然地拍打着海水。林姐还是不敢让王小千放开她,她说,你不要放手,我怕再呛着了。

王小千浮在海水上陪着林姐一起游向大海。王小千一放手,林姐还是沉了下去,又给海水呛着,王小千只好又一次把她抱了起来。这一次呛了更多,王小千抱着她游了回来。好一会儿,林姐才平复下来,说,看来不是一下子就学会的,我们坐一会儿吧,傍晚到盐田的海鲜一条街吃海鲜。王小千说,好。他们又坐在海水里,眼前的海水在阳光下跳跃着点点光芒,钻石一般。周围的人声似乎也不复存在了。

林姐转头看着王小千说,如果这边应聘不成,你准备回去吗?王小千说,补课结束之后再看看吧,如果真的找不到学校,只能回去了。林姐说,我替你收的补课费要给你,一共是七万。王小千说,不急,你们先用,反正我来深圳也不是来赚钱,就当作来深圳旅游吧。林姐说,我有一个想法,你可以考虑一下。王小千说,你说。林姐说,你可以在华侨城买一个房子。王小千说,我不在深圳工作,买房子有啥用?林姐说,现在房子便宜,也许某一天涨价了呢。王小千没有说话。林姐说,我不想一直租住在白石洲,想在华侨买一个房子,那里的房子都很漂亮,你可以买一套一百平的,每平也就五、六千,你付个首付就行。王小千说,首付一成就可以了?林姐说,贷款购房没有最低首付要求的,我想你这笔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赌一下吧。王小千说,可以呀,要不,你用这些钱先买吧。林姐摇摇着说,这是你的钱。王小千说,那你想不想买呢?林姐说,当然想。王小千说,我不是一定要买,你先买吧。林姐说,你担心亏本了?王小千说,倒不是,因为我不知道在深圳购买房有什么用?林姐说,你的想法与你张哥一样,只想在老家盖房子。王小千说,行,明天你陪我去看看房。林姐笑着说,你怎么突然变了。王小千说,你来深圳早,见识比我长。林姐说,几万块钱,我有,主要还是担心你张哥不同意。王小千说,那说定了。林姐说,说定了。

傍晚,太阳虽然还是很大,林姐给张哥打了电话,说,要带圆圆吃海鲜,不回家吃饭了。之后开车到了盐田美食街,这里的海鲜比老家要贵许多,林姐说,在这里吃的就图一个鲜。

暮色降临,林姐才开车返回白石洲,还没到罗湖,圆圆就睡着了。林姐说,这孩子玩累了。王小千说,游泳是体力活。林姐说,这一天辛苦你了。王小千说,是我要感谢你。林姐说,还真的希望你在深圳发展,多一个老乡多一个照应。王小千说,我再跑几所学校看看。林姐说,也不是非要当老师,在深圳饿不死人的。说着自己就笑了。王小千也笑了。林姐说,你确定要买房子了?王小千说,确定了,像你说的一样,钱放着也是放着,买了房子说不定就涨了,不涨了也没关系,以后来深圳了也可以入住。林姐说,你想得挺远呀,行,我联系一下中介。林姐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电话。林姐说,小王吗?对方说,林姐要买房子了?林姐说,对呀,你说一下比较好的楼盘吧。小王说,就是上次看的,我觉得不错。林姐说,一手二手的楼盘都有吗?小王说,有,你什么时间有空呀。林姐说,明天上午吧。小王说,行呀,我给你约好时间。林姐说,上午十点。然后挂了电话。王小千说,一手房与二手房哪个更好呀?林姐说,如果是想新的当然是一手的,如果图方便的话是二手,因为可以直接入住。王小千说,那我还是新的吧。林姐说,你想法还是老家的呀。王小千说,为什么?林姐笑了笑,没有回答。王小千也就没追问了。

车慢慢地多了,小车随着车流淹没在深南大道。

到家已经快九点了,圆圆到了白石洲醒了。停车后,张哥说,回来了,圆圆,玩得高兴吧。圆圆说,可好玩了,以后我还要与王老师一起去。张哥说,一中的老师就是不一样,圆圆喜欢你。王小千说,圆圆很听话。张哥说,饭吃了吗?林姐说,电话里不告诉你了在海鲜街吃海鲜嘛。张哥说,对,对。林姐说,王老师,你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然后带着圆圆回到出租房了。小店里还有几位顾客,王小千也不好洗漱,于是就坐下来陪张哥,张哥说,王老师,我炒两个菜,喝点啤酒。王小千说,不用了。张哥说,不用客气。王小千说,也行。顾客在千千书屋喝酒,张哥与王小千就在张记小店喝,方便张哥招呼顾客。

喝了两瓶啤酒,王小千与张哥的话语也慢慢地多了。王小千说,张哥,我想在华侨买套房子,你看怎么样?张哥说,如果你在深圳工作,那是一定要买的,不买住哪儿?如果要回去的话,买了也没有用,空着,那不是浪费吗?王小千说,那张哥想不想买房子了?张哥说,我不想买,这里的房子这么贵,再过几年,等圆圆读初中了,我们就回去。王小千开玩笑地说,那你留着钱干嘛?张哥说,在苍洋建房子呀,准备今年建。以后圆圆到城关读书,我们要在城关买个房子。王小千说,不想留在深圳?张哥说,你看在这里一切都得花钱,开销太大,你林姐又大手大脚的。王小千说,如果圆圆不想回去呢?张哥说,户口不在深圳,以后都得回福建高考,晚回去不如早回去。王小千觉得也有道理,张哥的确很辛苦,每天都是起早贪黑的,靠一个小店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张哥说,如果你要买房,让林姐陪你去,她老早说要买房子,但我不同意。王小千说,谢谢张哥,来碰一杯。

小店十二点才关门,王小千关上卷帘门,冲个凉已经十二点半了,然后上床休息,但他又一次失眠了。想起了南南旅馆里的一幕,又穿插想到大梅沙游泳时,林姐扑在他怀里的瞬间,第一次接触到林姐的冰凉的肌肤,阳光下林姐丰腴而又白皙的腿……。

也不知道到了几点,他才睡了。


4

周日早上,张记饮食店还是与以往一样;但王小千感觉气氛有点不同。小林九点就出去当家教了,快十点时,林姐说,王老师,我们去看房子吧。王小千说,好的。然后与张哥告别说,张哥,我们走了。张哥说,去吧。

从白石洲到华侨城开车就几分钟时间,中介小王已经在等候他们了。林姐说,这是王先生,你的本家。小王握着王小千的手说,王先生好,你们是想看新房还是二手房?王小千说,新房。小王说,有两个楼盘,我带你们去看看,满意了就可以与售楼部签订合同。林姐说,辛苦小王了。小王带着他们到了售楼部,售楼部简单地登记他们信息,又派工作人员小李带着着他们三人去看样板房,样板房子在三楼,一套是九十八平三房二厅的房子,王小千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的漂亮的房子,在一中他住的是学校提供的平房,就一个房间;学校也有套房,但那是给有高级职称有家庭的教师。一中的套房与这个房子相比,相差太远了,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样板房客厅设计大气,装修得也气派,卧室虽然小点,但已经足够了。王小千还是用方言与林姐说,这房子真的好,要多少钱?林姐说,每平六千左右吧,楼层不同,价格也不同,这房子你满意吗?王小千说,太满意了。林姐说,那就买吧。王小千说,你也买一套吧。林姐说,你张哥不同意,昨晚又生气,不说他了。王小千说,我农业银行存折有六万左右,教了五年书就积了这么多。说话间自己也笑了,然后继续说,补课有七万,这样加起来就有十三万了,我们买两套吧,我给你垫首付。林姐看着王小千说,你不怕我不还?王小千说,不还就不还吧,反正也不是我的钱。林姐说,行,就按你说的。林姐做事干脆,对中介小王说,我们就看中这房子了,首付一成对不对?小李说,首付没有要求,你们付一成也行。林姐说,我们到大堂细谈吧。中介小王说,你们看中了?林姐说,是的。小李说,上周已经开盘了,要看看还留下哪些房子。

回到大堂,结果是这栋楼同一户型的还有四楼、五楼、十四楼与二十四楼。林姐说,还有别的楼层吗?售楼部说,这栋没有了,但有别的户型。王小千说,就二十四楼吧,我生日就是二十四,林姐,你选择五楼吧。林姐说,五楼低了一些。王小千说,那你选二十四楼,我选十四楼。林姐问售楼部说,二十四楼还有别的户型吗?售楼部说,有呀,面积是一百二十的,大一点。林姐说,你是要大的还是小的?王小千说,我一个人,无所谓。林姐说,那我就一百二十的。中介小王很高兴,说,我还以为你们选一套呢。林姐说,你算算,每个月还多少钱?小李用计算器计算出说,三十年按揭,林女士每月三千五左右,王先生二千八左右。林姐说,那就这样吧。小李高兴在带着他们签订了售楼协议,各预收一万的定金。因为周末,银行办理按揭贷款的工作人员没上班。办理按揭得到周一上班时间。

办好一切回到白石洲已经是十二点了,小店的中午还是与原来一样冷清。张哥看到他们回来,说,怎么样?王小千说,已经交了定金了。张哥说,多少钱?王小千说,六十万。张哥说,好贵呀,多大?王小千说,一百平。张哥说,还是贵。林姐说,我们也签了一套。张哥一下子愣住了,好久才说,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不买吗?林姐说,房子的确漂亮。漂亮顶个屁用。张哥突然喷出脏话,说着把锅勺“哐”地一声丢进了锅里。王小千愣了,林姐也愣,说,你这是意思?张哥说,不是说好了,我们不买嘛。六十万,哪来那么多钱?林姐说,按揭还,又不是让你一下子就还。张哥说,按揭不是还要还吗?我们这么辛苦的从早上做到晚上,一天才赚多少钱?六十万多少年才能还清?林姐说,你就想着回家建房子。张哥说,是呀,我就是想着回家造房子,六十万,都可以建十座房子啦。林姐说,在乡下建十座房子有什么用?一百座都没用!张哥说,深圳就有用啦?林姐说,对呀,起码我们不用租房子。张哥说,在深圳更是没有用,过三年我们就回去了,这房子还不是空着吗?林姐说,你天天说要回去,回去干嘛?深圳不好吗?张哥说,深圳好,那你就留在深圳吧。说着解下围裙,要走。王小千赶紧拉住他,说,张哥,你听我说,这事是这样,林姐也只是交了定金,如果你真的不想买,我们就把定金给要回来,不用生这么大的气。王小千硬是把张哥拉了回来。林姐说,王老师,你让他走吧,这房子我一定要买。张哥一下子又站了起来,说,好,你买,我走。王小千又把他按住,然后对林姐说,林姐,你过一会儿再说吧。很多事都可以商量的。

林姐不再说话,上楼去了。王小千把还是气呼呼的张哥给留下了。他说,张哥,我也不知道怎么劝你,你们是夫妻,有些事情可以商量。张哥说,王老师,你也看到了,买房子这么大的事,说买就买,也不跟我商量一下,我已经安排好了,年底我就回家建房子,如果在这里买了房子,钱都花了,那家里怎么办?王小千听明白,还是钱的问题。王小千说,张哥,这样吧,定金能退就退,实在退不了,我想办法。张哥说,你来深圳才一周,你有什么办法?王小千说,我当老师多年了,有一些积蓄,可以解决的,关键是你们不能为了这事再争吵了。张哥说,行,你帮助我做做你林姐的工作,把定金给我退回来。王小千说,行。这事包在我身上。张哥说,唉,这些女人,就是不知道赚钱辛苦。王小千看到张哥情绪平息下来了,才放心。

小林去当家教时把圆圆也带走了,张记饮食店中午没生意,王小千也回到了千千书屋,拉下卷帘门,想着怎么解决林姐与张哥的冲突。

晚上,张记小店晚上的生意开始了,王小千去帮忙,没见林姐下楼,他问张哥,张哥说,你帮我打个电话。王小千给林姐打了电话,林姐说,我没事。王小千,那你下来吃饭吧。林姐说,我不饿呢。王小千说,等一会儿,圆圆就回来了。林姐说,好,一会儿,我会下去的。

圆圆与小林回来了,林姐下楼了,张哥又忙碌起来了,冲突似乎已经过去了,但王小千知道房子的矛盾并没有彻底解决,也怪自己多事,他开始后悔自己自作主张。

晚上十二点,小店才关门。

白石洲又在一片嘈杂中慢慢地安静下来了,但似乎就像个婴儿,一会儿醒来,又闹了一会儿,一会儿又睡着了,安静了。

周一上午要去办理银行按揭贷款业务,王小千还得上课,到了十一点,他让小林帮助看了一会儿学生,维持一下孩子们的纪律,准备与林姐一起去华侨城。

林姐一个上午没怎么讲话,张哥也不说话,到了点,林姐说,王老师,我们走吧。王小千走到张哥面前小声地说,张哥,你放心。张哥看了看林姐,也没什么表示。林姐就开车载着王小千到华侨城的售楼部去了。

车上,王小千说,林姐,张哥也不容易。林姐说,你不用说了,房子不买了。王小千说,我放在你那里的钱带来了吗?林姐说,带了。王小千没有银行卡,只有在福建办理的农业银行存折,收到的七万块补课费全放在林姐手里。王小千说,那你把钱给我吧。林姐说,在后面的包里。王小千说,林姐,华侨城里有农业银行吗?林姐说,有。王小千说,你带我先到农业银行。林姐说,行。显然林姐今天是有很大的情绪。

在农业银行营业点,王小千说,林姐,你就在车上等我,我去去就来了。林姐说,要不要我陪你上去?王小千说,不用的。

王小千把他存折里的钱全部取了出来,有六万七千。然后和先前的七万块一起包起来,回到了车上。林姐说,你把钱存入存折了?王小千笑嘻嘻地说,是呀。

林姐也说没说话开车去了售楼部。

接待他们还是小李,小李把他们带到银行临时办理处。林姐说,小李,我想退一套,因为资金不够。王小千打断了林姐的话,说,不用的,拉着林姐就到银行临时办理处。小李把昨天签订的资料都送来了。

银行工作人员已经把他们的资料都做好,说,把你们的身份证给我们一下,要复印。王小千把身份证给了他们,还是用方言对林姐说,林姐,房子你不用退,首付一成,两套房也就是十三万,这里不是有吗?说着拍拍一大包钱。林姐有点诧异。王小千说,林姐,你既然想买就买吧,你与张哥的意见不一致,但不一定非要让张哥知道,你不动用银行里的钱,张哥就不会反对,按揭的事以后再想吧。林姐看着王小千,低下了头,这个她才认识几天的男人却给了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好一会儿她才抬起来说,好。

银行按揭的业务办好了,林姐问,要多长时间贷款可以批复?工作人员说,快则一周,迟则一个月。林姐说,谢谢。然后挽起王小千的胳膊走了出去。到了车上,林姐在方向盘上伏了许多,王小千原来一直是坐在后排,此时他坐到副驾驶的位置,说,林姐,你……。林姐摇摇头,又过了一会儿,抬起头说,没事,我们到海鲜酒楼吃饭。

她把车停在生态广场。

午餐,林姐点了三样海鲜,两碗米饭。王小千笑着说,要祝贺一下,对不对?林姐说,对,祝贺一下,要不要喝点酒?王小千说,可以,来一瓶啤酒,林姐说,一人一瓶。

林姐倒了一杯啤酒说,谢谢你,王老师。王小千说,要不是遇上你,估计我已经回到老家了,哪能与你坐在这里。林姐说,接下来呢?王小千说,周末也把初中的补课班开起来。林姐说,不是才五个学生吗?王小千说,五个就五个,也许办起来之后学生就多了呢。林姐说,也是。王小千说,把初中的语文、数学、英语分开,这样应该可以招到更多的学生。林姐看着王小千,许久才说,辛苦你了。王小千说,就当作玩呗。林姐说,以前还可以,现在可能不行了,一旦银行要还贷,每个月都得有固定的收入。王小千说,办法一定会有的。古人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林姐说,我想起来了,在大巴上你一直在看什么书?王小千说,《全唐诗》。林姐说,那是什么书?王小千说,清代人编的整个唐朝的诗歌。林姐说,那不是古文吗?都能看得懂?王小千说,也有看不懂的,遇到看不懂的就慢慢琢磨,有时也查字典。林姐说,有学问的人真好。王小千说,我离有学问的人还远呢。林姐说,你离学问的人还远?王小千说,是呀,我最大的理想就是一边教书,一边读书,做一个有学问的人,然后有自己的一个书房,最好还有红袖添香了。说着自己乐了。林姐却真诚地说,王老师,你一定会实现的。王小千说,来,干了这杯。

午餐之后,林姐并没开车,与王小千一起沿燕晗山走路回到白石洲。

到了张记小店,张哥悄悄地问王小千说,怎么样?王小千笑着说,你问林姐。张哥没有问,林姐说,没有花你的钱,你放心。张哥说,没花钱是什么意思?林姐说,你说什么意思。张哥说,好,好。

下午王小千还要上书法课,就回到他的千千书屋了。

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周六到大梅沙,周日看房,周一银行签订贷款合同,王小千感觉这几天就像是做梦一般,也许这就是深圳速度吧,王小千安慰自己说。

来深圳两周,他的生活已经完全被改写了。


5.

又是周六,小学班与书法班都放假,但初中班收了几个学生,上午补数学,有六个学生,其实来的是九个,有三个觉得环境不好又走了。下午补英语,有八个学生。王小千的专业是语文,但没有招到学生,只有一个说想来补作文,王小千没收。周日的课程与周六一样。每节课还是一百,这个周末王小千赚了二千,补课的时间暂时定到开学前,这样能补六个周末,能收到一万三千左右的补课费。

王小千没有自由安排的时间了。林姐与张哥的生活也似乎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了。

八月六号,王小千来深的一个月,王小千接到售房部打来的电话,说可以去办理房产登记了,王小千接到电话后说,明白了。又继续上课。几分钟后,卷帘门上突然响起剧烈的“嘭嘭嘭”的击打声,把王小千与里面的孩子都吓了一跳,王小千打开卷帘门,一个拳头突然打到他的脸上,听到张哥歇斯里底地叫喊,让你们骗我!让你们骗我!王小千捂住了脸,一松手,手上都是血,见张哥变形了的胖脸,他尚未明白过来,按着鼻子说,张哥,你这是怎么啦?张哥飞舞着手中的手机部冲王小千吼道,我让你们合伙骗我!说着把手机狠狠地摔到地上,手机瞬间就四分五裂了。王小千说,张哥,你……,他认出了那是林姐的手机,一下子明白了,肯定是张哥接到了接到售房部打来的电话。王小千忍着痛说,张哥,你听我说,林姐真的想要那房子,再说,定金也不让退……。张哥说,所以你们就合伙骗我,对不对?要不是她出门手机落在家里,你们是不是要永远骗下去呀?王小千说,张哥,你别急,孩子都在这里,等我把课上完之后,慢慢给你解释。张哥说,现在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还解释个屁。说完一扭身走了。王小千鼻血又出来,赶紧又用手去按住。孩子们看到王小千满脸的鲜血,全都惊叫起来了说,王老师流血了。懂事的孩子忙给王小千纸巾。王小千担心张哥与林姐又吵起来,赶紧跑到店里,张哥不在,店里没人。在王小千不知所措之时,张哥从楼上的出租房里下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背包。王小千说,张哥,你这是干嘛?张哥头也不回地说,去布吉,回家!王小千说,张哥,你不能走,你走了,这小店怎么办?张哥头也不回地走了。王小千不知所措地愣在那儿,身上的白色衬衫都是血,二十个孩子也都跑出来了围着王小千。圆圆睁大眼睛说,王老师,我爸爸怎么啦?王小千说,没事,你们先回去,老师继续给你们上课。他把孩子送回去,在洗手间洗了手,鼻子不再流血了,又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之后就站在两上小店之间,因为张记小店没有人看管,林姐去哪儿?小林怎么也不见了?

好一会儿,林姐回来了,她与小林一起去买菜了。看到王小千的惊慌样子,林姐说,怎么啦,王老师?王小千说,张哥知道了,他回老家了。小林说,姐,什么事呀?林姐说,没什么事。小林说,王老师,到底怎么回事?王小千说,房子的事。林姐说,小霞,王老师替我付了首付,原来想不让你姐夫知道,没想到还是让他知道。小林说,姐,你也真是,这么大的事能瞒得住吗?王小千说,小林,我的确思考不周。小林说,都是你,本来生活好好,买什么房?林姐说,小霞,你怎么说话?小林说,如果不是王老师要买房子,你能去买吗?我们帮了他这么多忙,他倒给我们添乱了。王小千说,小林,对不起,我这就去把张哥追回来。小林说,怎么追呀?王小千说,我打车到布吉汽车站,回老家的车只有两部,能赶得上,麻烦你帮助我把学生看一下。说着就走了。林姐说,王老师,你不用去,你去了他也不会回来。小林说,那怎么办呀?肠粉店怎么开呀?林姐说,他又不是小孩。小林说,那我也不管。转身也走了。圆圆与同学已经把地上的手机碎片捡起来了,圆圆捧着手机碎片说,妈妈,你的手机。

王小千搓着手不安地说,林姐,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林姐笑了笑说,王老师,我已经想到这一天了,既然他这样不负责地走了,我还能指望他什么呢?说着回到了店里,放下手里的菜,坐在椅子上不语,王小千不知道该说什么,鼻子还疼,于是就退回到千千书屋。

小孩子们都被刚才的一幕吓着了,都老老实实地坐着,也不写作业。王小千休息了好一阵子,也没有说话。快到十一点半,孩子们的家长来接孩子了。这些孩子一出千千书屋就吱吱喳喳地说,妈妈,打人了。妈妈说,什么打人了?孩子七嘴八舌地说,圆圆的爸爸刚才打王老师了。对呀,王老师流了很多血。王老师都换了衣服了。圆圆爸爸跑了。孩子们的话把十几位家长都给说懵了,一会儿才听明白。一个家长说,圆圆的爸爸打了王老师?你们说这会是什么事?在场的家长全是女的,她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全明白的样子,说,这个王老师也太不像话了,能干出这样的事来。对呀,这林小洁怎么能这样呢?林小洁胆子也太大了,都养到家里来。我觉得圆圆爸爸打得对,这样的老师人品不行。怪不得呀,开学前林小洁说,王老师是如何如何的好,原来都是为了自己。对呀,养着一只肥鸭呀。说着都“咯咯咯”地笑了。孩子们没听明白说,妈妈,你们说什么呢。妈妈们说,小孩子不应该听这些。她们笑完之后,说,对呀,那我们不能让孩子在他这里补课了。有道理,让他们把补课费退了。是呀,她养情人却让我们掏钱。她们越说越离谱了,原来还往前走的她们这下不走了。大家说,是不是要让他们退钱?对呀,明天不来了,让他们退学费。也有家长说,这样不好吧,都补了快三周了。也是,那就让他们退一半吧。反正明天我是不让孩子来了,这样的老师谁放心呀,钱,倒有无所谓啦。最后她们达成意见,要求王小千退钱,至少退一半。因为孩子们还都现场,她们说。明天再来退学费,先给林小洁打电话,说清这事,如果退了,这事就过去了;如果他们不退,举报他们。

事情的逆转是这样出乎王小千的意料,他正以为自己补课顺风顺水,哪里知道家长们要炒他的鱿鱼停他的课呢。鼻子虽然疼,但他更惦记着张哥这一走,张记小店生意怎么办。张哥可是能炒得一手好菜,晚上的生意可比早上还要好,早上一盘肠粉不过赚一块钱,晚上炒一份菜就可以赚十块钱。如果晚上生意没有了,张记小店生存都成问题。王小千给张哥打电话,张哥不接,小林也给张哥打了电话,张哥倒是接了,他说,他回去了,店就让她姐自己看着办。小林说,姐夫,你走了,这店就开不下去了。张哥却把电话断了,再打居然关机了。

晚上,林姐只好早早地把张记小店的门关了,贴张小广告说,暂时停止营业一天。

晚上八点,林姐在千千书屋与王小千正默默坐着很久。最后林姐对王小千说,不管店里的事情怎么样,房产登记明天还得去办。这时王小千的手机响了,是一个男的,对方称是补课班的一位学生的家长,要找林小洁,王小千把电话给了林姐。林姐说,您是哪位同学的爸爸呢?对方说,你不用管我是谁的家长了,我们家长一致的意见是明天不来补课了,让王老师退学费。林姐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问,为什么呀?不是说好了补一个月吗?对方说,还得用我们说得太明白了吗?你们自己不是很清楚吗?林姐说,我清楚什么呀?我什么也不清楚。对方不耐烦了,说,我也不说你们乱七八糟的关系了,你们就退一半的学费。林姐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了,你说清楚,再说了都补了三周了,不能说不补就不补吧。对方说,我只问你退不退?林姐说,您这样也太不讲道理了。对方说,好,让我们讲道理可以,我们举报你们违规办学。林姐也生气了,说,那你举报好了。说着也把电话给断了,说,都是些什么人?王小千说,这里一定有误会。林姐说,什么误会。王小千说,上午张哥把我打了,孩子们都看到了,而且当时我还流鼻血了,问题可能出在这里了。林姐“噌”地跳了起来了,说,他打你?王小千说,不碍事。林姐只说句,张德义,张德义。王小千不安地说,我想家长们之所以要退学,是以为我们之间……。林姐说,行,明天就给他们退钱。王小千说,我们的钱都买房了。林姐说,我家里几万块钱还是有,你放心吧。王小千说,那张哥会不会把存折也带走了。林姐站了起来,说,还真有可能。林姐赶紧回出租房,正如王小千所言,张哥真的把存折带走了,还带走了零用的五千。林姐这下子真的傻了。如果不给退学费,这些家长真的举报了,那真的有麻烦。她没了手机只好跑下楼,对王小千说,王老师,他真的把钱都带走了。王小千也傻了,这张哥也太绝了。但他还是安慰林姐说,林姐,你别急,明天我给孩子们解释一下吧。

在忐忑不安中王小千迎来了第二天,张记小店还是依旧开门做肠粉。九点钟原来应该来补课的学生却没有来,王小千开始不安了,就站在千千书屋门口,这时来了两个穿蓝色制服的人,他们环视一下书屋,其中的高个子说,你是王小千吗?王小千说,是的。高个子说,有人举报你在这里办学,你不知道擅自办班补课是违法的吗?王小千说,我知道。高个子说,知道了还补课?王小千说,现在不补了。矮个子说,你是哪个学校的老师呀?王小千说,我不是深圳的老师。高个子说,哇,你不是老师还敢补课!王小千说,我是老师,只是不是深圳的老师,我是来深圳应聘的。矮个子说,有人举报了,我们也不能不管,店我们先封了,你跟我们到街道做个笔录。

张哥走了,做肠粉的只有林姐,她没有注意到执法队来到了王小千书屋。直到王小千对她说,街道执法队要带他去做笔录时,林姐才知道问题严重了,马上停了手上的活。

王小千说,没事,做个笔录就做个笔录吧。林姐对顾客说,对不起呀,我们有点要紧的事,不做了。要把顾客打发了,顾客嘟呶着不乐意,说都等这么久了。王小千说,你继续做肠粉吧。林姐执意要陪王小千去。高个子说,做个笔录就回来,你去干嘛呢?林姐只好作罢。

到了街道办,工作人员把王小千带到办公室作笔录,问了姓名、工作单位等相关的情况,然后就回到违规补课上,高个子问,王小千,你补课多长时间了?王小千答,快三周了,准备办四周就结束了。问,你办几个班,答,两个班。问,你招了多少学生?答,三十五个。问,收了多少钱。答,每个学生二千元。高个子说,一共是七万喽?王小千说,是。高个子说,这个数目是相当大的,按照规定,肯定要给予处罚的。王小千说,怎么处罚?矮个子说,罚款。王小千说,那是多少。高个子说,按百分之十的标准,就是七千,同时退还全部的补课费。

王小千沉默了。

两个工作人员商量之后说,现在对你做这样的处理,第一、你不能再办补课班;第二、退还学生的全部款,第三、罚款七千元。你同意的话,就在这上面签字。

王小千说,我没有意见,也可以签字,可是我没有钱。高个子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收了学生的补课费吗?王小千说,我来深圳是因为学校通知我来面试,本想面试之后就回去,结果碰上老乡了,要我给她的孩子补课,结果孩子的同学也来了,所以就办了这个补课班。高个子说,这个我不管,你交钱了,我们的处罚也就完成了。王小千说,我是收了补课费,但是这钱,昨天让老乡带回去了,现在电话也联系不上他。矮个子说,你说的是真的?王小千说,我有他的电话,你们试着拨一下。果然,电话关机了。高个子说,那这事就不好办了。王小千说,学生的钱,我过两天退还给他们,罚款的钱,我也要筹备一下。高个子说,这可不行,你是从内地来的,你跑了,我们到哪儿找你呀?你不退款那就是我们工作失职,如果那些家长投诉我们,我们就得丢饭碗。王小千说,我真的是没钱。高个子说,我也不跟你浪费口水了,你交了钱,就走人;不交钱就留下吧。说着他们也就不再理会王小千。出去了,却把关锁上了。

十二点,工作人员回来了,高个子对王小千说,想好办法了没有?王小千说,我真的没钱。王小千说的是真话。矮个子说,这样吧,我们吃饭先,回来时给你带个午餐,你好想想吧。两人又锁上门走了。

十二点半,矮个子回来了给王小千带了盒饭,王小千说,谢谢,谢谢你。矮个子说,办法你还得想,我们也是按章办事。王小千说,知道,知道。矮个子走了,王小千对着盒饭却一口也吃不下。

林姐好不容易忙完上午的活,去买了一部手机,给王小千打电话,电话没人接听。她稍做犹豫开始联系熟悉的同乡,打了二个小时的电话,借到了二万块钱。她再打王小千的电话,电话通了,林姐说,你在哪儿?王小千说,还在街道办,被关着呢。林姐说,在几楼?王小千说,三楼。她赶到街道,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二楼的楼梯口也锁上。她又给王小千打电。王小千说,你也不用上来了,他们说把钱交了就可以走人。林姐说,明白了,我去弄钱。

下午四点,两个工作人员回来了,高个子说,想好了吗?王小千说,同乡正在筹钱,可能很快了。五点了,高个子说,这样吧,我们这里不能留人,我们也要下班了。我们把你交给派出所,这事由他们来处理。

这完全出乎王小千的意料,他真的没有办法,只能等待林姐,他的钱全给了银行了。他已经有点失却人格地哀求说,我先写一份保证,把身份证也押在这里,我去向人借钱。他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高个子工作人员还是打了派出所的电话。王小千就这样被派出所的警车带走了。五点半林姐带着三万块钱赶到街道办,行政执法科已经空无一人了,她给王小千打电话,电话关机了。她哪里知道,王小千这时正在派出所做笔录。

虽然有街道办的笔录,派出所还是要走程序的,派出所工作方式与街道办略有不同,他们先把王小千的手机扣下了,然后是逐项问询下来,王小千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所有问题,他从来没人想过,他王小千天天读《全唐诗》的一位人民教师会进派出所。

民警最后说,你这事,不是什么大事,你把非法收入退还家长,家长不再投诉,就可以结案了。王小千说,那罚款呢?干警说,罚款由街道办处理,我们不管这事。王小千说,现在我身上真的没钱。干警看着王小千说,你是老师,我们相信你说的话,但是事情到了我们这里,我们就得处理。你真的没钱话,我联系你的工作单位,让他们把你领回去。王小千说,那钱呢?干警说,这倒好办,你们单位来保释,我们就可以与你们单位的法人代表协商,让他们先给你支付,你回去之后,想办法把钱给还了。

王小千虽然有极不愿意牵涉到一中,但除此之外,还真的没有办法了。民警还是很温和的,多少给王小千一点安慰,警官当着王小千的面给青石一中打了电话,但是没有人接听。假期,谁还会在办公室呢?

就这样,王小千在看守所过上了第一个晚上,这是他人生最为难忘的晚上之一,虽然看守所与监狱不同,但对于王小千说来真的没有什么区别了。

王小千在深圳看守所的第一个晚上,几乎是彻夜未眠,本来很简单的事,居然发展到进看守所。其实彻夜未眠的还有林姐,她一直在拨打王小千的手机,却一直关机,这让她极为焦灼。她真的担心王小千的安危,他一个人来深圳,人生地不熟,虽然说已经快二十天,但深圳对他而言还是一个全新的城市,最为关键的是他为什么关机呢?林姐也只能在焦灼中过了一晚上。

第二天,店门也不开了,林姐早早地来到街道办,虽然知道街道办上班的时间是九点。九点十分,行政执法科的人上班了,一问才知道王小千已经被送到派出所了,具体的事情让她到派出所了解,林姐愣住了。

林姐匆忙赶到派出所,接待的民警看了记录,说,昨天是来了一个叫王小千的人,你是他的什么人?林姐说,我是他的家属。民警说,具体的事情得问余警官,于是给林姐联系了余警官。余警官告诉林姐说,王小千其实没有什么事,退了补课费就可以走了。林姐说,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筹钱。余警官告诉林姐说,早上我们已经联系上王小千所在的学校,学校会派来人来保释他。

林姐听了之后又傻了,这样一个电话,王小千在老家的生活就一定有麻烦了。

林姐估计的一点都没错,电话是青石一中办公室江主任接的,电话里余警官把王小千的情况说了,最后强调让学校直接派人来深圳把王小千领回去。江主任一听是深圳派出所的电话,还得带七万块钱来保人,一下子就愣了,就在前不久,一中的一位老师在青石县城的一个按摩店被民警抓获,结果是他与陈校长一起到公安局把这位老师给保释出来的,但那毕竟还是在青石,公安局还是给了一中很大的面子,悄悄地处理了;没想到只过了一个月,这个王小千居然在千里之外的深圳犯了事,江主任心情可以说是五味杂陈,但他还是赶快向陈校长汇报了,他强调说王小千老师在深圳被公安局抓起来了,要学校派人来保释,并且要七万块钱保释。陈校长一听,气是不打一处来,王小千丢人居然丢到深圳去了,这不仅损害了自己人民教师的形象,也损害了一中形象,甚至损害了青石县的形象。江主任说,校长,现在怎么办呢?我们是派人还是不派人?陈校长说,既然他王小千不怕丢人,那就让他在拘留所多呆几天吧,反省反省。我原来还想把他调到高中部教学,看来不能让他留在一中了。江主任说,那就过几天了。陈校长说,对,那就让他呆五天吧,还不到一周嘛。

王小千在看守所里数着时间,心里想,早上余警官联系上一中,如果一中今天就派人出来的话,明天早上就可以到深圳,明天上午我就可以离开看守所了。他不想呆在深圳,也没有能力留在深圳了,回到青石之后不管是留在一中还是调到乡下中学,他一定要好好教书,好好做人,以此来报答一中的领导,关键的时候还是单位的领导才能伸出援手。

第二天,王小千没有等到一中的领导。他想也许明天会来吧,但是第三天,王小千还是没有等到一中的领导。

王小千在看守所呆了三个晚上,第四天早上,余警官把他叫出去说,说,收拾一下东西,你可以走了。王小千说,是我们的校长还是主任来了?余警官说,什么校长主任呀,是你的老婆来了,她交了钱。王小千说,我老婆?余警官说,你还想继续呆在这里呀?王小千赶紧跟上余警官。

他看到了林姐。

王小千的眼泪突然奔涌而出,他忙擦掉不争气的眼泪,对林姐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在看守所里他以为来保释他的一定会是一中的领导,但没想到是林姐。他也想到林姐,但他知道林姐没钱,钱全给张哥带回去了。

林姐看到王小千蓬头垢面的样子,也有想哭的感觉,轻声地说,对不起呀。王小千突然抱着林姐放声哭了出来。余警官说,别哭了,回去好好地当好人民老师。林姐说,谢谢警官。余警官说,王小千,你可得对得起你老婆呀,别非法补课了。王小千说,谢谢余警官。林姐挽起王小千的胳膊说,走吧。出了派出所的大门,林姐说,你是先吃点东西还是先回去洗一洗?王小千说,先回去吧。林姐说,那走吧。两人一起往白石洲走去。王小千说,林姐,你没开车吗?林姐笑着说,没有,走路不是很好吗?来深圳没几天脚就金贵了?王小千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说,没有,没有,你哪来那么多钱呢?林姐笑着说,来深圳这么多年了,也算是老深圳了,办法当然有。今天下午我们还得去办理把房产登记,他们都等我们好几天了。王小千说,谢谢林姐,但我不知道怎么把钱还给你。林姐说,不说钱的事了,事情都过去了,在深圳明天会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说不定明天你就大富大贵了。你说呢?听了林姐的话,而且林姐一直紧紧地挽着自己的胳膊,王小千原来还有些郁闷的心情一下就过去了。林姐说,现在店也被封了,补课也补不成了,你准备回一中吗?王小千突然坚定地说,不回去了,我原来以为他们会来保释我的,结果呢?林姐说,你这就不对了,人家不来有人家的道理,是你自己犯了事,你自己得承担,学校可以帮助你,也可以不帮助你。他们没有这个义务。王小千说,林姐……王小千突然又有点哽咽,林姐说,都过去了。王小千说,知道。林姐说,不回一中也好,但这边的工作还得努力一下,对呀,你打个电话问问深圳实验中学吧,问问他们那边,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呢?王小千说,我的手机没电了。林姐说,我来打吧。电话打通了,是主任接的,主任在电话里是一阵抱怨说,你们怎么回事呀?那么努力地争取,关键的时候却掉了链子,我们都联系你们两天了,电话一直打不通。林姐说,对不起,现在还来得及吗?主任说,哪来得及呀,前天我们已经笔试结束了。林姐说,对不起呀,主任,王老师的手机丢了,这不,用的是我的手机呢。主任说,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以后看看吧,还有机会哩。

王小千刚转好的心情又阴沉下去了,刚出派出所的那一份喜悦瞬间消失殆尽了,他傻子一样地站在深圳南大道与沙河东交叉口的红绿灯处。林姐也放下了他的胳膊,只说了一句,这个张德义。

张哥的这一拳头,彻底改变了王小千的命运。

绿灯再次亮了,王小千才摇头苦笑地说,林姐,人算不如天算,这全是命,你也别骂张哥了。就当我没来深圳。林姐说,深圳实验都可以通过,其它的学校同样有机会。王小千说,对,我再找。林姐再次挽起王小千的胳膊说,这就对了,深圳有的是机会。

他们走了十五分钟,回到了白石洲的小店。小店由小林帮助看着,小林见到王小千回来一句问候也没有,继续她的电视了。没见到圆圆,林姐说,在楼上看书。

千千书屋的卷帘门上的封条还在,王小千看了一会儿,才打开卷帘门,洗个澡,就坐在小店里发呆。中午在张记小店吃了午饭,林姐说,喝点啤酒怎么样?王小千说,不喝了,下午不是还得去办理房产登记吗?林姐说,那就不喝吧,晚上喝。

下午二点,林姐与王小千去华侨城的售楼部办房产手续,林姐换了一身衣服,荷绿色宽大短袖衬衫白色短裙,愈发显得高挑而又丰姿绰约。王小千发现林姐的车不见了,说,林姐,你的车呢?林姐说,平常不怎么用,每个月还得花一千多,卖了。王小千明白了。一路上王小千没说话,的确是自己把林姐的生活给弄糟了。要是时间能够倒回去的话,王小千希望回到他没有来深圳之前。

手续很简单,房产证他们也就看一眼,然后被银行收走了,作为抵押,银行给了他们两张复印件。他们拿到手是的两串钥匙,王小千并没有拿到房子之后的那份喜悦。

林姐说,我们到房子里看看吧。王小千说,好。他们上了电梯,两部电梯六户口人家,王小千是A户型,林姐是C户型,中间隔一个B。林姐说,先看看我的。林姐开了门,见到的就是大客厅,虽然是毛坯房,但四面与顶棚都用白灰粉过了,只留墙脚与地板是水泥的。王小千说,我还以为全是水泥,没想到还粉刷了呢。林姐说,稍为装修一下就可以入住了,还不错;我们看看房间吧。客厅的左侧是一个过道,三个房间,外加一个洗手间。主卧里还有一个洗手间,他们在主卧里停留了一下,林姐看看了洗手间,说,这里安一个浴缸怎么样?她看着王小千。王小千说,对呀,睡觉前可以好好泡一个热水澡。林姐说,大的一点,可以两个人一起泡。王小千看到林姐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迷离的眼光,他愣在哪儿,林姐拉起他的手,王小千说,林姐……林姐却用嘴唇把他的话堵住了,身体也依在他怀里,王小千不由自主地搂住了林姐,感觉到林姐凹凸的躯体在起伏,闻到林姐淡淡的体香,也听到她微微的喘息。王小千又想到了南南旅馆的情景,有些不知所措,林姐没有说话,手却在慢慢地引导着他。


6

他们回到白石洲时是晚上七点,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天气依旧炎热。

不做晚上的餐饮,林姐倒是轻松了许多,王小千躺在张记小店的躺椅上吹着电风扇。小店里就四个人,王小千说,林姐,明天我帮忙你做肠粉吧。林姐说,可以呀,就是要起早。王小千说,没关系,你喊我一声。小林说,你会吗?王小千笑着说,试一下吧。林姐说,做肠粉并不难,主要调料。圆圆说,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林姐说,他要在家里给圆圆建一个大房子。小林说,今天你们把房子的钥匙拿到手了吗?林姐说,明天带你与圆圆去参观一下吧。圆圆,我们有新房子了,高兴吗?圆圆说,那太好了,我们明天就去看新房子喽。

晚上八点,王小千接到父亲的电话,拨的是他福建的号码。父亲说,你出来啦?王小千说,什么出来了?父亲说,你还想骗我?一中的江主任都说了,你被公安局给抓起来了。王小千说,谁给抓起来了?抓起来了还能接你的电话吗?父亲说,你还不承认?江主任会骗我们吗?前天、昨天都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你妈早就急了。王小千说,好,好,现在不是没事了吗?父亲说,出来了就好,我在大巴上,刚才在泉州吃饭,明天早上就可以到深圳了。王小千说,你来深圳?父亲说,我哪知道你出来了?出来了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王小千,爸,你不用来了。父亲说,都到泉州了,你让我怎么回去?王小千说,那行吧,我早上去布吉汽车站接你。父亲说,就这样。然后挂了。

王小千傻了一阵子,王小千与他父亲的通话,林姐都听到了。她说,老人家都来了,你还愣什么呢?王小千说,江主任太不像话了。林姐说,别责备一中的领导了。你凌晨三点打个车到布吉汽车站。王小千说,我还是查一下公交线路。林姐说,十二点之后就没有公交了。王小千说,担心我爸说我乱花钱。林姐说,要不这样,你去的时候打的过去,回来时坐公交。王小千说,这样好。林姐说,回来时,你坐k359路到景鹏大厦,下车转222路就到世界之窗了,也方便。王小千说,我记下了。

林姐说,你先睡,二点我叫你。王小千说,行。然后就回到千千书屋了。王小千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回味着下午与林姐发生的一幕,心房仍然怦怦地跳动,也有点羞愧更多的是兴奋,他希望林姐早点关了小店的门,然后来叫他。但是林姐一直到二点才来叫他,王小千说,好,我起来了,你进来吧。林姐犹豫了一下,进了千千书屋,没开灯,王小千一下子抱住了林姐,林姐由着王小千的性子,等到王小千平静下来后,她说,先把你爸接回来,我们住宾馆。王小千说,听你的。

凌晨二点半,王小千在深南大道上拦了一部的士前往布吉汽车站,三点半到了汽车站,汽车站里来了一辆江西来的大巴,正在下客,车站就热闹了一会儿。王小千想到了他刚来深圳的那一天,想起了林姐,他感觉还是做梦一般。

凌晨四点,从青石老家来的大巴准时到达。王小千看见父亲背着一个旅行包下车了,略有些佝偻的身体似乎更弯一些,于是赶紧迎了上去。父亲说,你等了很久了吧?王小千说,没有,刚来。父亲说,这时候还有公交车?王小千说,打的来了。父亲说,多少钱?王小千说,不到一百。父亲说,这么贵。灯光下看到父亲花白的头发似乎更白了,王小千有些不安,要不是自己这事,估计父亲一辈子也不会来深圳。父亲说,车站里面可以坐吗?王小千说,可以。父亲说,几点有公交车呢?王小千说,六点。父亲说,也不急,我们就在车站里歇会儿吧。王小千知道父亲舍不得打的的钱,其实王小千也舍不得。于是父子两人就在汽车站里坐下了,候车室里灯光有些昏暗,人不多,也就是七八个,估计也是等公交车到关内的。王小千说,你带“边防证”了吧。父亲说,到公安局打了。王小千说,没带“边防证”是不能进入关内的。父亲说,说说是怎么回事?王小千说,其实没有什么事。父亲说,没事公安局会把你抓进去?王小千说,没有抓进去。父亲说,一中的校长都说了,你还说没有。现在全县的人都知道了,说有一个一中的教师在深圳犯法,被深圳的公安抓了。你真的把一中的脸面都丢光了,不好好地在一中工作跑到深圳来做什么?一中多好呀,那是全县最好的学校,你还想去哪儿?王小千看到父亲从来没有过的严肃的脸色。低声说,一中老师不是要分流了吗?我不想到别的中学。父亲的说,如果你好好干能被分流出去吗?就是别的中学也可以呀,乡下中学也比我的建筑社强。

王小千不说话了,他不想让父亲生气,也解释不清。父亲王玉宝在大桥镇建筑社当工人,建筑社的全名是“福建省青石县大桥(镇)建筑社”,父亲是一个木匠,一名手艺很好的木匠,带了很多的徒弟。以前建筑社是一个挺好的工作单位,也是按月领工资的,后来有了个人建筑公司,大桥建筑社就每况愈下,父亲只好与几个工友找份装修房子的工作,今天在张家,明天到李家,收入就不固定了,这对于已经习惯于固定收入的父亲来说,是一个莫大的打击,所以王小千特别能理解父亲希望他有一份稳定工作的心情。

沉默了一会儿,王小千说,你饿了没有呀?父亲说,不饿,你饿了?我包里有馒头。王小千,我不饿。

又沉默了一会儿。父亲说,不是说要罚款七万吗?你怎么交的呢?王小千说,在白石洲开饮食店的同乡帮助交的。父亲说,今天我们把钱还了,下午就回去。王小千说,你有钱?父亲说,江主任给我电话,让我带七万块来深圳保你,我哪有七万?二万都不够!就是我的工友,你的这些叔叔们看你可怜,大家一起凑到了六万,你国庆叔身体不好,把身上的仅有的三百块都给我了。说到这里父亲有些哽噎。

又是沉默。

王小千说,回去怎么说呢?父亲说,回去向一中认一个错吧。王小千,你不是说,全县的人都知道了吗?现在怎么回去?父亲说,不回去,那工作呢?王小千又沉默了,不回去,工作怎么办呢?父亲说,不管怎么样,先认个错再说吧。王小千说,那也得把这里的事处理一下。父亲说,还有什么事?王小千,我在深圳买了一套房子。这下子父亲愣了,说,你在深圳买了房子?你哪来的钱?你在深圳买了房子做什么?王小千说,爸,你别急,房子都买了,还能怎么样?父亲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做什么事怎么都不动动脑子呀?王小千说,现在说这个还有用呢?要不这样子,我们把房子装修起来,租给人家,这多少有点收入。轮到父亲沉默了,王小千说,要不先看看房子吧。父亲说,有人租吗?王小千说,住在白石洲里的全都是租房子住的,你以为深圳的都是本地人呀。

然后父子两人就沉默了,在车站时打了一会盹。

八点,他们回到了白石洲,虽然倒了一趟公交,但便宜,王玉宝也高兴。王小千把父亲带到千千书屋,说,这就是我租的,原来用来补课的。王玉宝看了看简陋到只有一张靠在墙边的小床的小屋,说,这怎么住人呀?王小千说,不就是睡觉吗?

王小千让父亲洗把脸,就带他到张记小店了。林姐在忙着做肠粉,陶姐也在,小林既收钱又端盘子。看到王小千领着父亲来了,林姐说,王老师,把你爸接来了?王小千说,爸,吃肠粉吧。父亲说,这就是你说的同乡?王小千说,是呀,我们都叫她林姐。老王说,老乡好呀。林姐说,叔,您坐,我给你做肠粉。王小千让父亲坐下,然后也帮忙起来,林姐说,王老师,你陪你爸吧。王小千说,没关系,也是闲着。

吃肠粉的人很多,林姐先给老王来了一盘。老王吃过早餐之后,看到小店还有很多顾客,也就动手收拾盘子。林姐说,叔,不用你。老王说,闲也闲着哩。

九点半,王小千告诉林姐,带父亲去看看房子,但没有说装修的事。进入华侨城,老王说,这里与白石洲不一样,环境挺好,就像农村一样,但农村没有这么密的树,也没这么整齐。王小千说,城市中能有农村的环境不是很好吗?

老王看了房子之后说,这房子质量真得好。老王在建筑社干了三十年,对房子的质量很了解。在房子里,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比王小千还要兴奋,说,算你有眼光了。早上还阴暗的脸一下子也有了喜色。王小千说,那装修不装修?老王说,你不是说要出租吗?不装修怎么出租?我打电话把你发阳叔,庆叔都叫来,有了泥水工电工也就差不多了。你陪我去建材市场,我们先把材料备下。

王小千说,你联系发阳叔他们,让他们坐大巴来,把林姐的那一套也装修了,这样可以赚点钱回去。老王说,你也不问问人家要不要装修。王小千说,肯定要装修的,我带你去看看她的房。老王说,你怎么会有她家的钥匙呢?王小千说,她知道你是做装修的,让我带你看看呗。

下午,林姐陪着王小千父子到宝安建材市场选购装修材料,虽然远点,但便宜,老王一次性把两套房子的装修材料都买回来了。

三天后,也就是八月九号,王小千开始装修房子了,木工王小千的父亲王玉宝与他的徒弟陈强,泥水工发阳叔与他的徒弟刘方,水电工高庆叔,一共五个人。王小千想法是把他们安排在林姐的那套房子暂住,等王小千的房子装修好了,移到王小千的房子,然后装修林姐的房子;吃喝在张记小店。但老王他们认为,两套房子同时开工,既然省钱又省时间。房子早点装修好,他们就早点回去。装修期间他们可以先住到千千书屋。

房子开始装修,王小千却看到了一丝商机,他说,爸,你看,这里很多的房子都没有装修,如果我们弄几套来装修是不是有活干了呢?其实老王也看到了这点,但他一心要王小千回青石县。他说,你先回去上班吧。王小千说,我可以回去,你们是不是可以留下来继续装修?老王说,可以是可以,只是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联系?王小千说,这好办,贴广告。我们把自己的房子装修得漂亮点,做成样板房,如果他们来参观,生意不就来了吗?老王说,房子做好了再说。王小千说,我们先做广告,边联系,边装修。

王小千在每个楼层都贴了装修广告,果然就有人上联系王小千。问,你们是哪里的装修队呢?王小千说,我是三栋的,给自己装修房子的,顺便看看大家要不要装修。问,质量怎么保证呀?要有正规的装修公司才放心。王小千说,质量你绝对放心,你不妨到我家看看,如果觉得好,你就找我们,如果觉得不好,也没关系。对方说,有空去看一下。

打电话的人很守信用,真的来了,同一楼二十五层的住户,虽然王小千与林姐的房子还在装修,但他看到已经装修的情况,就表示满意,老师傅的手艺,他看出来了。他说,这手艺是不错。王小千说,先生您贵姓呢?对方说,我姓马。王小千说,马哥,如果你满意,我们会在最短的时间最优惠的价格给你装修。马哥是一位爽快又热心的人,他说,小王,建议你办一个装修公司,会有更多的客户的,手艺好,也得宣传,酒香还是怕巷子深嘛。

王小千觉得马哥的话很有道理,于是他把马哥的话转告了林姐,林姐说,办证我熟悉,开这个饮食店就是我跑工商部门登记的,现在我们有办公地点,你爸又有装修的资质,办个证应该不难,这事我来办,你想好公司的名字了吗?王小千说,我们合办怎么样?林姐说,为什么呀?王小千笑着说,你说为什么呢?林姐说,算了吧,还是你办吧。王小千说,那就叫“深圳市小小家装修公司”。林姐说,为什么不叫“千千家装修公司”?王小千说,王小千里有一个“小”,林小洁里有一个“小”。林姐笑着说,随你吧。

林姐的办事效率很高,一周之后,她领到了工商局给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之后与王小千去银行以“深圳小小家装修公司”的名义开一个临时账户,到工商局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刻了公章。前后不到二十天时间,“深圳市小小家装修公司”就成立了。公司成立了,王小千与林姐的房子也装修完成了,王小千的房子成了“深圳小小家装修公司”办公场所。购买装修材料的资金是老王从家里带来的,公司眼下没有资金。公司成立之前接到的第一单生意就是马哥的房子,马哥的房子与王小千的是同一户型的,马哥的要求很简单,时间越快越好,他的儿子准备十月一号结婚,房子要做婚房,因为时间短,老王打电话又叫来三位工友,日夜赶进度,新的楼盘,没有管理处严格的时间控制,二周时间房子就倒装修好。马哥夫妇、小马、小马的女朋友都很满意,虽然装修的简单,但都很环保。这单生意公司赚了二万多块,王小千已经很满意了。公司成立后接的第一单生意还是同一栋楼同一层的B户型的房子,房主是香港沙女士,她来看房时无意中看到王小千的“小小家装修公司”,一番了解后,就把房子给“小小家装修公司”装修,沙女士说,一是环保,二是高档,她希望用二十万来装修,她说,房子装修之后也不一定住,周末来深圳时偶尔住住罢了,希望房子能有一种清闲的风格,有家乡的味道。王小千知道这是一笔大生意,但他不会设计。林姐说,我们花钱请专业人士来设计。王小千说,找谁呢?林姐说,可以请深圳大学建筑系的老师。王小千说,可以吗?林姐说,在深圳有钱都不是问题。王小千说,我们请深大教授不如请深大学生,教授不一定会接受我们的活,大三的学生也有水平,而且容易找。林姐说,这个建议好。我们明天就做一个牌子,到深大找大学生。

白石洲到深圳大学不过三个公交站。王小千与林姐是第一次到深圳大学,他们从深大北门进校园,问了学生才知道,建筑学院在南区,他们借机会逛了校园,校园里浓绿叠翠,带花的簕杜鹃点在绿叶当中,虽然不多,却别具风格。林姐说,深大还真是漂亮。王小千说,当大学教师真好。林姐说,是不是还想当老师呢?王小千说,估计无缘了。林姐说,我们再找机会吧。王小千说,无所谓了,在深圳饿不死人。两人都笑了,他们从北门穿过整个校园到了南区,找到了建筑系,虽然是假期,但大学校园里依然有很多学生,他们就在教学楼前面举起牌子,牌子上写着“招聘室内设计人员或设计方案”署名是“深圳小小家装修公司”,他们印了名片,王小千是总经理,林小洁是副总经理。十分钟时间就有两位学生来咨询了,他们问,你们是招人吗?林姐说,招人,也招设计方案。王小千给了他们名片,两位同学也做了自我介绍,男同学叫徐虎,女同学叫李格,都是大三的学生,学的是建筑,包括室内设计。徐虎说,你们公司在哪儿?林姐说,华侨城。李格说,公司大吗?王小千老实地说,不大。李格说,我们想去一个大公司。林姐说,去大公司当然好,小公司也不妨去看看,如果你们设计的方案,我们公司过不了,那么大公司还有可能吗?徐虎说,林经理说的有道理,我们去你们的工地看看,就当作实习。林姐说,如果你们的设计能通过,我们会给钱。李格对徐虎说,那我们去看看?徐虎说,可以呀。林姐说,现在就去吧,我们打一部车,反正不远。

四个人打一部的士回到了华侨城。林姐说,这里五栋楼,我们承包了好多层的装修任务,现在就看你们的设计方案了,如果业主通过了设计方案,我们就给你们每套一千元的设计费用。李格说,行,我们就当作实习。徐虎也说行。王小千说,先看房子的结构,我把业主的要求说给你们听,你们就按他的要求去设计。

他们一起看了二十四楼B户型的结构,又听了王小千介绍,徐虎说,客厅设计成中式风格,电视墙为白色,两侧用棕色的木材作为装饰,电视下放一个一尺宽的案面,同样为棕色。沙发可以设为白色或者为灰色,两侧可以有明式家具,前面茶几也可以设计成明式,沙发后面为镂空的棕色木格子,但不是把一面墙铺满……说到专业徐虎就滔滔不绝。林姐说,找你们找对了。你们把它设计出来,业主看效果图。徐虎说,行。他们又看了主卧、次卧,书房,厨房、洗手间。之后两个年轻离开,他们说后天就可以把设计方案给王小千了。

香港的沙女士很满意徐虎的设计,一次性把十万块钱交给了王小千,这是王小千第一次收到的最大的一笔钱了,业主说,二十万装修,但要保证质量。

老王计算过,这套房子硬装的材料费四万就够了,软装费用是业主自己考虑的,整套装修下来了,扣除工人的工资,可以赚到五六万。老王对王小千说,你手上宽裕的钱先拿出来,还给人家,已经借了一个多月了。王小千说,爸,别急着把钱还给他们,我给他们算利息,先用这个钱买一个店铺。老王说,那可不行,有了钱应该先还给人家,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王小千没有听老王的话,在他们房子下面买了一个二十平的店铺,店铺的价格比房子要贵,二十平就得二十万,首付同样可以做到一成。

店铺买下了,王小千的按揭还贷也水涨船高,公司是与林姐一起办起来的,林姐现在做肠粉的生意只够日常生活的开支,还贷都得由王小千来支付,每月的还贷就得一万,王小千急于扩大业务,但装修工人只有八人,而且六位都是近六十岁的老人,勉强分为两个工程队,还是捉襟见肘,王小千要更多工人。老王说,他可以把原来大桥建筑社的工友叫过来,但前提是要解决他们住宿的问题。王小千说,我们可以帮助他们先租下房子,他们自己付房租。老王不同意,说,现在是你请人家来帮助你干活,再说了,你被公安局抓起来,就是你的这些叔叔们凑到了六万,你好意思收他们的房租?王小千说,又不是我收房租,房子是别人的。老王说,我当然知道,可他们并不知道,你让我叫他们来帮忙,还要他们自己出房租,我丢不起这人。王小千说,行,你先把人叫来吧。老王说,要多少人?王小千,再来两个工程队,如果我们有四个工程队的话,应该可以了。

林姐很支持王小千扩大装修队伍的做法,她说,我搬到华侨城,白石洲的房子不是空出来了吗?收拾一下就可以住人了。王小千说,白石洲的房子不是也有租金吗?林姐说,如果我们多接一些工程,这二三千的算什么呢?王小千说,也是。林姐说,你就住你的小房间,客厅做办公室就行了,店铺装修起来后,公司的牌子就可以直接挂到店铺。王小千说,就按你说的办。

有自己的装修队,一周时间,店铺就装修起来了,“深圳小小家装修公司”真正有了自己的门店了。时间是2001年的9月26号,王小千来深圳八十天。


7

9月26号晚上,王小千与林姐请工程队的师傅们一起在华侨城海鲜酒楼吃了一餐,算是庆贺,一共摆了二桌,工程队二十个人,加上王小千林姐与小圆圆(小林开学时回宝安幼儿园上班了),也就二十三个人,大家挤挤就坐下,酒席上大家都喝得开心,王小千说,这几天委屈师傅们,让大家挤在一起,等到十月一号林姐搬到华侨城之后,大家就可以住到林姐租住的房子了,希望师傅们在深圳买房子;希望公司开得更大一些,大家一起赚更多的钱。有的师傅也趁着酒劲说,我也想当一回城里人,但是这房子我们买不起。林姐说,师傅们,你们只要有了首付,我们工程队有活干,就不愁还不起房贷。

周末,还真的有四个师傅说去看房子,他们去了海岸城那边,那边比华侨城要便宜。

林姐在忙着整理出租房里的东西,东西不多,但也得整理,空出房子之后好让工程队的师傅们住进来。华侨城的房子家具也都买了,不多,但也算是配齐了。27号中午,王小千正在午休接到林姐的电话,说让他到她屋里一趟,浴缸有问题。几年的教书生活让王小千养成了午休的习惯,他衣服一披就到林姐的家,房门是虚掩着,王小千敲了门,林姐在里面应声,说,你进来吧,顺手把门关上。

林姐在她的卧室,因为卧室连着浴室。

王小千说,林姐,浴缸怎么啦?林姐说,你进来看吧。

王小千进入浴室,浴室的窗帘放下了,但光钱还是能透进一些,给浴室蒙上了一片朦胧幽暗,林姐穿着睡裙站在浴缸前,薄薄的睡袍能隐隐看到见到林姐丰满的身体。

王小千说,林姐,浴缸堵住了?王小千看到浴缸里盈盈的水。

林姐没有说话,转身抱住王小千,在他耳边说,还记得吗?王小千心跳的厉害,他说,记得。王小千当然记得上次也是在这里,林姐第一次拥抱他。林姐说,我说我想在这里安装一个可以供两人沐浴的浴缸。王小千说,记得。林姐说,可是现在只安装供一个使用人的浴缸。王小千知道,是林姐改变了主意。林姐说,知道为什么吗?王小千点点头,他当然知道。林姐说,今天这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新的,这浴缸是新的,床铺是新的。王小千说,林姐,你怎么啦?王小千放开紧抱的林姐,看着她的脸。林姐说,你张哥明天就回来了。

王小千说,张哥明天回来了?林姐说,十·一新房要入户,他当然要回来了,他是户主,虽然不是房主。

王小千说,林姐,你离婚吧,我们结婚。林姐说,我不想离婚。王小千说,为什么?林姐说,我想给圆圆一个完整的家;你张哥人也不坏,勤劳肯干,只是舍不得钱,。其实林姐心中还想说,她毕竟比王小千大五岁,结婚不现实,但她没有说出来。

王小千说,婚姻是你的,不是圆圆的;爱情也不是同情,应该是志趣相同。林姐笑着说,看把你紧张的,没那么严重,现在又不是旧社会,如果我真的与你张哥走到了尽头,我就离婚。说着眼睛看着王小千,眼里满是迷离的光。她看到王小千还站着,继续说,我说过了,今天这一切都是你的,你不要?这浴缸里的水温正好。说着用手着水。王小千突然感觉林姐有些陌生,但他无法抵挡林姐的诱惑与自己的血脉贲张,他一下子把林姐推进了浴缸,林姐的身体在水中更是美丽妖娆,王小千也跃进了浴缸,浴缸里的水一下子涌起浪来……。

29号早上张哥回到了深圳,张记小店已经改成了工程队的食堂,陶姐负责洗菜、洗碗等杂事,而做饭则由工程队的师傅们自己动手,他们当中做饭的师傅就提前下班来掌勺。

张哥是坐公交车回到白石洲的,到张记小店时是早上七点半,正是大家吃饭的时候,工程队的人都不认识他,王小千介绍说,这就是张记小店的老板张哥。大家这才打招呼说,原来是林姐的老公,来,吃饭,吃饭。张哥放下行李说,好好。脸也不洗就坐下来吃饭了。在饭桌上他悄悄地问王小千说,你林姐呢?王小千说,送圆圆周上学了,可能一会儿还去买菜。说着王小千站了起来说,张哥,你慢吃。他已经吃完了。

与张哥坐在一起王小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当然是由于林姐了,他突然明白了,两天前,林姐对他近乎决绝的决定。

工程队师傅们用过早餐上工去了。陶姐收拾了碗筷。张哥说,陶姐,这些日子,你林姐就不做肠粉了?陶姐说,老板,你回去之后,老板娘做了一段时间就不做了。现在这里就是工程队的食堂了。陶姐继续说,老板娘与圆圆都搬家到华侨城了,楼上也是工程队的师傅们住呢。这些林姐在电话里都没说,她只说,十·一要搬家,过来不过来?张哥突然感觉自己不再是这里的主人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突然对这里有了很大的陌生感。陶姐说,老板,你现在还准备做肠粉吗?张哥连忙说,做,做。然后问,你林姐什么时间回来呢?陶姐说,八点半左右吧,平常都是这个点。张哥说,那我就在这里等她吧。陶姐说,那我把店里再收拾一下了。张哥说,好的。然后把从家里来的两大包土特产解开了,进行了分类,有的放进了冰箱,有的放到洗碗池。

八点半,林姐回来了,她提着两袋子的菜,见到张哥,她说了一句,回来了?张哥接过菜说,回来了。林姐说,吃过了吗?张哥说,吃过了。林姐对陶姐说,陶姐,今天的菜都在这里了,你呆一会儿洗洗吧,我去华侨城了。回头对张哥说,你去不去华侨城看看房子?张哥说,去。林姐说,那走吧。张哥说,你的车呢?林姐说,你还好意思说车呀,你把人家王老师打了,让他进了派出所,还赔了钱。我不卖了车,拿什么钱把他赎出来?张哥说,补课的钱是他收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呀?林姐站住,看着张哥说,你做人怎么这么差?我告诉你,你愿意呆在这里你就住下来;你不想呆在这里,你就回去。张哥说,我说的有错吗?林姐说,你说的没错,我错了,好不好?说着走了,张哥只好跟在后面。

到了华侨城,看到自己的房子,张哥突然不想离开了,这么漂亮了房子,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虽然在青石老家也见过人家的套房,但绝没有这里漂亮,他看看了客厅,然后卧室,然后书房,然后洗手间,然后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他说,小洁,这房子还真的漂亮。林姐说,这个房间是你了,你自己收拾吧,我到楼下上班了。张哥说,上班?林姐说,王老师开了家装修公司,我给他打工。你现在也想想,准备做什么。说着林姐开门出去了,把张哥一个人丢在房子里,按照老家的风俗,新房子入户的时间是以灶台点火的时间,林姐虽然住到了这里,但并没有使用厨房,厨房开火就意味着真正入户,这个时间是在九月三十的晚上三点,也就是十月一号的凌晨三点。

张哥在家里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之后,他想,既然王小千成立了装修公司,小洁又在公司做事,他当然可以在公司里找一份工作了,他关了门下楼。

王小千与林姐都在公司里,“深圳小小家装修公司”装修得古朴典雅,给人很温馨的家的感觉。见到张哥来了,王小千说,张哥来了,坐。张哥说,王老师,我想在公司里找份事做。王小千说,行呀。林姐说,你能做什么呢?张哥说,什么叫做什么呀,我什么都能做。林姐说,那好,公司少了一个泥水匠,就你了。张哥说,搅拌泥沙没有问题。林姐说,那是小工,不是大师傅,工钱是不一样的,师傅一天是三百,小工是一百五十。王小千笑着说,张哥,你干什么都可以。林姐说,这可不行,我是经理,这里是我说的算,也避免以后人家说闲话。张哥说,要不,我给大家做饭。王小千说,这真的更适合你,反正也得有人做饭。林姐说,这事还得与师傅们商量。张哥说,行,商量好了再说。

张哥对王小千说,王老师,以前是我不对,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王小千说,哪里话,这还得感谢张哥,要不这样,我真的可能回青石了,哪里会想到在深圳发展呢。张哥说,那也是。王小千说,你家明天就要入宅了,都准备好了吗?林姐说,哪用得上他准备,他做个闲人就好了。张哥说,你说吧,让我做什么。林姐说,中午你回白石洲做午饭,中午是你的试用期,如果煮好,师傅们满意了,你就当厨师。张哥说,行,那我就回白石洲了,你们忙吧。说着张哥真的走了。

看着张哥走了,王小千对林姐说,林姐,你对张哥的态度不太好吧。林姐说,惯着他不行,也得让他知道我的利害。王小千悄悄地说,小洁,我看到张哥,心里别扭。林姐说,那你就不看他。王小千说,小洁,我是说,我给哥说吧,你们离婚。林姐说,你别说这个,拆散别人的婚姻不好吧。王小千说,可是……,林姐说,没有可是,现在你是我的老板,别的就没有了,明白了?王小千说,明白,但……林姐说,你还是个男人吗?怎么也这样婆婆妈妈呢?王小千说,行,迟早我把你娶进家门。林姐笑着说,好呀,看你有什么办法。王小千说,我自然有办法。林姐说,你不会找张哥打架吧,你可打不过他,他也不会与你讲道理的。王小千说,那就走着瞧吧。

说着两个人就不说话了,这时正好有客户来了。

十·一林姐的新宅入伙,放了鞭炮,工程队的师傅们也都来了,在张记小店大家一起热闹了一回,是张哥掌勺,给大家办了三桌丰盛的早饭。

张哥就成了公司食堂的厨师了,买菜的事也交给了他,林姐就一心在公司上班了。其实公司的负责人是林姐,林姐与客户交流上远远超过王小千,况且林姐人长得漂亮,又能讲粤语。客户与林姐交流得差不多了,王小千就带他们去看样板房——他的家,也去参观正在装修的别人的家,客户既能感觉到装修的过程也能感觉到装修之后的样子,这种直接的营销方式,收到很好的效果,到公司咨询的客户,基本上就能与林姐签订了装修的合同。

公司的生意很红火。

有了四个工程队,装修的速度有了很大提高,公司可以同时承包十几套房子,而且装修的进度很快,半个月就可装修一套,质量与速度都上去,“深圳小小家装修公司”在华侨城就有了好口碑,深圳新楼盘越来越多,王小千的业务也越来越多,当然收入也多。

但王小千的心情并没有随着收入增多而高兴,有时还越发沉闷了,看着林姐与张哥在一起,他就别扭,他想最好的办法是离他们远点。他萌生了两个想法:第一是再买一个房子,避免住在同一楼层;第二自己另找一份工作,他想到了学校,于是他开始留意学校招聘老师的信息。

十月,他看到海湾中学招聘教师的信息,他瞒着林姐偷偷地去应聘,因为海湾中学一位老师生病了,临时要找一个教师,这是一个应急的招聘,王小千一面试课也不用上就通过了,成了海湾中学的临聘教师。

鉴订合同之前,王小千给林姐打了电话,说他在海中学应聘成功了,现在要签订合同,问林姐的意见。林姐很高兴说,都面试了,那还用问吗?签字呀。

就这样,王小千又成了一位教师,教高一的语文,到了海湾中学,王小千才知道海湾学校是一个集团学校,小学、初中、高中都有。他也才了解到在高中部同他一样当临聘教师的还有二十多位,虽然都是教师,但待遇却不如正式教师,这种情况直接的影响就是临聘教师的流动性大。教育部门每年都会组织二次临聘教师转正考试,今年的第二次考试时间大约在学期结束的时候,也许在明年的二月份。了解了这些消息对王小千来说的确是一个喜讯,通过考试成为深圳的正式教师,那是王小千的梦想。进入海湾中学的第二周王小千一面认真上课,一面与其他的临聘教师一样买来的考试书本埋头背书。有了这份工作,有了这份的目标,王小千情绪一下子就好转了,原本的心烦意乱也全都不见了,海湾中学在蛇口,从华侨城到蛇口坐公交一个小时,学校提供三餐,中午在学校午休,所以他回华侨城基本上是睡一觉就走了,装修公司的事全部交给了林姐,林姐倒成了公司的老板了。

王小千萌生了在蛇口买套房子的想法,表面上是他不用每天奔波,其实是不想看到张哥与林姐在一起;他原想买一个二手房,他看好了之后,叫林姐一起去看,是走楼梯的六层房子,房子在三楼。林姐说,既然想买就得买好房,现在公司的生意不错,有钱。王小千说,现在我每个月也有六千块的固定收入。林姐说,那就更应该买一套好房子,于是他们改看新的楼盘,看中了蛇口一套143平的大房子,二十六层,站在阳台能看到大海,远处就是香港。虽然每平达到七千,但林姐说,就这套吧。王小千说,有点贵。林姐说,贵正说明它好嘛。王小千说,现在我们要供三套房子还有一个商铺,经济压力不小。林姐笑着说,那不正有动力嘛。王小千还是有点犹豫,林姐说,你不是说要娶我吗?那就买下这套房子吧。王小千说,那你能嫁给我吗?林姐说,深圳这么大,好姑娘多着呢。王小千说,那好,就买这套吧,你说的呀。林姐说,我说什么啦?王小千说,嫁给我。林姐说,你先买房子吧。

就这样房子就买下了。

之后的时间在两个人各自的轨道上平静地过去了。

装修公司正常运转,林姐请了两个漂亮的小姑娘当助手,招待顾客,她似乎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做起这门生意是呼风唤雨,顺当得很。

蛇口的房子装修好了之后,王小千就住到蛇口了,连周末也不来华侨城了,他在认真在复习准备考试。


8

上级通知将于2002年的2月举办临聘教师的转正考试,海湾中学高中部招二位语文教师,报名的有四位,王小千有百分五十的机率,王小千也不回青石过春节,他要抓住这百分五十的机会。老王与工程队的师傅们在旧历十二月廿十就回去了,他们都很高兴,每人的口袋都是鼓鼓的,他们很感谢老王,是让老王把他们带到深圳的,有五位师傅在深圳买了房子,虽然都是小套房,但毕竟在深圳有了房子。

十二月廿三,林姐与张哥带着圆圆也回青石老家,张哥在青石的房子也建好了,借过年的机会办个酒席。过年时深圳冷清得很,王小千一个人过年更是冷清。

新一年又开始,不过在深圳看不到太多春的气息,因为四季常青。

新学期的第一周就是转正考试时间,考试就一张试卷,两个小时,王小千很顺利地完成了。他对自己的笔试成绩还是有信心。成绩于二周后公布,王小千考了第一,接着是面试,王小千也顺利通过了。

王小千终于成了一名深圳的人民教师,但调动工作还得有一段时间,体检、材料审核到最后发出调令最快也得二、三个月,王小千也不急,他急着是另一件事。

周末,王小千回到华侨城,父亲老王还住在白石洲,他说他还是高兴与工友们住在一起,吃在一起,干活在一起。都一起三十年了,分不开;何况张哥又能炒一手好菜,晚上干活一天的师傅们就在张记小店里喝点小酒,然后天南海北地聊天,日子过的舒坦得很。张哥也很喜欢这个气氛,也经常不回华侨城,华侨城的房子虽然漂亮,但不自在,林小洁总是经常让他换鞋,客厅要换一双鞋,洗手间要换一双鞋,厨房又换一双鞋,一天都在换鞋子,而且还不能抽烟。所以他经常借口不回华侨城,晚上有时喝多了,就在楼上与工程队的师傅们一起睡觉。师傅们也习惯于与张哥一起喝酒,打牌,聊天,抽烟。大家都是同乡,说的又都是家乡话,张哥说,这才是生活。他不用考虑很多的事,每天早上给师傅们做早餐,上午买菜,中午做午餐,下午好好地睡觉,晚上与师傅们喝点酒,聊天,这就是全部的生活。张哥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心病就是圆圆读书的事,圆圆三年级了,他想让圆圆有一个好的学校,在深圳他是没有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到青石县,可是小洁不想回去,张哥也就没有办法,只好走一步是一步了。

王小千回到华侨城就是找林姐与张哥,在王小千家里,王小千开门见山地说,林姐、张哥,你们知道,我现在已经考上海湾学校了。张哥说,我知道,海湾学校那是一所名校。王小千说,我可以把圆圆带到海湾学校读书。张哥一下子就跳起来了,说,王老师,我就说你有办法。林姐却没有说话,看着王小千。王小千说,如果把圆圆的户口放到我的户口薄里,她就可以随我迁到深圳来。张哥说,那可以呀。林姐说,你用什么办法把圆圆的户口迁入到你的名下呢?王小千说,简单呀,你们俩人离婚,然后林姐与我结婚,圆圆随母亲。林姐说,这是你的好主意?王小千故作轻松地说,这有什么不可以吗?我不在乎,你在乎吗?张哥想了想说,这可以呀,我们假离婚,你们假结婚嘛。王小千说,林姐,张哥比你开明,张哥都同意了。林姐说,这事是大事,万一呢?张哥说,这有什么万一呀,如果真的被人发现了,你们就真的结婚嘛。王小千说,张哥说得对,把圆圆户口转入深圳之后,我们三个之间就简单了,林姐如果与我生活在一起,张哥就再去找个年轻的女孩子,如果林姐与张哥一起生活,我们到深圳的民政局的把婚离了。谁也不影响谁。林姐对张哥说,这可不是开玩笑,万一我真的与王老师生活在一起,你怎么办呢?张哥说,那也简单,你们就生活在一起,我嘛……张哥笑了笑。林姐说,想不到你心里还有别的女人。张哥连忙说,没有,没有,你们真的生活在一起,我回青石。王小千说,当然这只是万一,一般情况下你们还是生活在一起。张哥说,行,就这样定下来,万一,真的有万一,那么我不会怪你们。王小千说,万一不行,我们再离婚,你们再复婚。张哥说,那么麻烦干嘛,到时再说,王老师,你说现在怎么做吧。王小千说,我们一起回青石,你们离婚,我与林姐结婚,然后就是迁移户口,林姐与圆圆做一个户口本,我与林姐结婚之后把户口迁到林姐名下,我是城镇户口办起来容易。深圳这边规定工作调动可以带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孩子,这样就可以把圆圆户口迁移到深圳了。就这么简单,现在就看你们的态度,反正圆圆是你们的孩子。

林姐说,我还得考虑一下,这是结婚,可不是儿戏。张哥说,王老师不是说了嘛,这只是假的。林姐说,万一成真的呢,你有没有考虑后果呀。张哥不讲话。如果万一林姐与王小千领了结婚证而又不离婚,自己怎么办呢?这结婚证可不是假的。张哥不说话了,与林姐生活在一起是有压力,特别搬家到华侨城之后,林姐总是说他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不过真的要离开林姐,张哥还真的没有想过。

王小千说,这样吧,你们考虑好了就给我一个消息吧,就这几天时间。林姐说,行。然后很认真地看着王小千说,王老师,你这个主意真的不错呀。王小千当然知道林姐话里的含义,所以就不讲话了,转向张哥说,张哥,你们回去好好核计一下。

林姐与张哥回到他们的房。四点张哥给王小千来了电话,说,我要回白石洲做晚饭了,晚上八点一起在张记小店喝酒,王小千说,不去,我不会喝酒。张哥说,你得来,想与你聊聊。王小千答应了。

晚上八点,王小千到了小店,工程队的师傅们正在聊天喝酒,王小千的父亲老王也在,老王都几天没见到王小千了,他知道王小千忙,当然他最高兴的是王小千又成了正式教师,这个儿子还真的有出息。见到王小千来了,师傅们忙让出位子。王小千知道自己多少也得喝几杯,于是就坐下。师傅说,我们都得感谢你呀,小千,要不是你来了深圳,我们还在老家呢,现在深圳活儿多着呢,你一定得喝。这个师傅敬一杯那一个师傅敬一杯,王小千就喝多了。师傅们也给张哥劝酒,张哥本来好酒,也不用劝,来者不拒,也喝多了,嘴巴就把不住了,他说,师傅们,过两天我们要回青石一趟,伙食你们要自己解决了。师傅们问,为什么回去呀,什么事?张哥笑着说,你们问王老师。王小千说,你回去,怎么问我呢?张哥说,我要回去与小洁离婚,然后小洁与王老师结婚。张哥的话一出口,师傅们全都愣住,然后又“轰”地一声全笑了,连酒杯都笑到地上了。有师傅说,张哥,你喝醉了吧。张哥说,没醉,没醉。张哥的话倒是把王小千弄清醒了,他说,张哥,你说什么话呢?张哥却不理会,继续说,这是真的,我还真的不想与小洁生活在一起,一回家就是让我换鞋,每天都得洗澡,衣服每天都得换,你说烦不烦?师傅们也喝多了,有的笑着说,让你每天洗澡,是不是还给你搓澡呀。张哥说,你说什么呢。反正小洁就嫌弃我脏,你们说当厨师能没有油汗吗?师傅们都点头说,是呀,干活哪有不脏的。张哥继续说,所以我不想与她生活在一起了,我要与她离婚,离婚。有师傅说,怕是张哥看上别的女人了吧。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张哥说,这真的没有,但是我张哥找一个女人应该是可以的,凭着我这手艺。师傅们说,对呀,那张哥就给我们找一个好女人来吧。因为都是酒后的话,大家并不在意,但有一个人在意了,那就王小千的父亲王玉宝,他悄悄地把王小千叫到了外面,说,张哥说的可是真的。王小千知道这事不能瞒着父亲,瞒了一时出瞒不了一世,于是说,是真的。老王气不打一处来说,你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呢,人家林姐与张哥在帮你,你却要拆散他们的婚姻。王小千说,我哪是拆散他们,我是帮助他们,我与林姐结婚是假的,只是帮助他们把圆圆的户口迁移到深圳来。老王说,你说给我听听。王小千把事情说,老王说,你真的就这么想?王小千说,那还有什么别的想法?老王说,我平常就看你与林小洁不正常,你是不是想用这种手段欺骗张哥,等你们真正结婚了,木已成舟,张哥只能哑巴吃黄连了,对不对?自己真实的想法被父亲一语道破王小千也生气了,说,是的,我是有这样的想法。老王抬手给了王小千一记耳光,说,想出这样的馊主意,你不丢人吗?王小千说,我喜欢林姐,可是林姐不想与张哥离婚,我有什么办法?你有好办法吗?刚开始他们的声音还小,两人都喝点酒,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在小店喝酒的师傅们也都听到,看到父子吵了起来,连忙出来劝架。老王在气头上,骂王小千说,你读书都读到屁眼里去了,给我丢人。王小千也是酒喝多了,也高出声音说,我做什么丢人的事了?我就是要娶林小洁。王小千的话还真的把师傅们都给愣住了,平常他们还没有看出林姐与王小千有什么关系,没想到王小千今天居然说出这话来,看来他们俩人还真的有关系了,于是大家酒都醒了许多,发阳叔说,王哥回去休息吧,不吵了,小千我送你回去。王小千却不依说,发阳叔,我今天把话都说了吧,我王小千有今天全都是林姐给的,要不是林姐,说不定现在就在青石的某个乡下当老师呢,能留在深圳吗?能在深圳买了两套房子吗,能请你们来深圳做事吗?我被送到派出所,是林姐是林小洁把车卖了把我赎出来,这恩情我不能忘,我能忘吗?发阳叔说,我们都知道,不用说了,林姐的确很好,你还年轻。张哥这时也从小店出来了,他的酒也清醒了许多,说,王老师,原来你是骗我,你喜欢小洁你就说,我把小洁让你,但你不能说为了圆圆。王小千说,是,我是骗你,但我不这样,你能同意与小洁离婚吗?张哥说,好,你把圆圆的上学问题解决了,我成全你们,只要小洁愿意,你们就结婚。王小千说,这可是你说的,师傅们都听见了,你不要反悔。张哥说,反悔我是狗。王小千说,好,像个男子汉的话。

他们还在吵,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了,还好他们用的是青石方言,围观的人并没有听懂,以为是酒喝多了闹事。有人说,要不要打110呀?发阳叔说,酒喝多了,对不起呀。与徒弟架起王小千送回华侨城。

老王也被气糊涂了,他开始还为王小千高兴,没想到他又弄出了这一出,这儿子真不是一个省心的料,读书读坏了。

张哥倒是很乐观,他对师傅说,没事,没事,我喝得不多,再喝。师傅们不让他喝了,张哥倒也不喝了,只是说,明天我们就回去办离婚,你们自己动手,有好吃的,有好喝的。看来张哥也难受了。

林姐并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因为是周末了,她知道王小千没有上学校,张哥晚上没有回来,估计又是喝多了在白石洲那边住下了,她也不在意。早上起来,她就去找王小千,昨晚她没有睡好,她知道王小千的想法,王小千就是想娶她,帮助圆圆迁移户口是真的,但更是借口,说实话她也喜欢王小千,不然她不会让王小千亲近自己,出现现在这个局面,林姐不能不开始认真在反思自己的行为了,要么与王小千一刀两断,要么与张哥离婚,但两者都比较困难,王小千是一个很认真的人,他认定的事,就会去做;张哥是一个实在的人,也没有理由就与他离婚。想了一个晚上,她还是决定先与王小千谈谈,趁着张哥不在家。她要告诉王小千这事不行,虽然林姐能感觉到,如果与王小千一起生活那一定比与张哥生活要丰富的得多,而且幸福得多,但她毕竟是一个三十二岁的女人了,而王小千不到二十七。

圆圆还在睡觉,林姐洗把脸就敲了王小千的房门,昨晚王小千的确是喝多了,发阳叔把他送回来之后,王小千还比较清醒,说,发阳叔,你们回去吧,我没事。然后就自己躺下了。发阳叔看到王小千真的躺下睡着了,心想,年轻人喝点酒睡一觉也就没事了,于是就与徒弟一起回去了。王小千睡了一会儿,却吐了,吐到了床头的衣服上,吐了之后,他才感觉舒服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早上林姐来敲门时,他还没醒,林姐用钥匙开了门,叫了两声,王老师,王老师。没有回声。她走到王小千的房间,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她这才知道王小千喝了酒了,又见到一地的呕吐物,只好捏着鼻子把王衣服提到了洗手间的水池里,用清水先冲了一遍,然后又拿起拖把把地板拖了两趟,开了窗。这之后她才坐到王小千的床头,摇着王小千。

王小千醒了,看到坐到床头的穿着睡衣的林姐,一时恍惚,他使劲地摇摇头,林姐说,昨晚怎么喝那么多?不会喝就别逞能。林姐的眼里真满是关怀,林姐低着着正拍着他的头,王小千的眼睛正看到了林姐睡衣里两个洁白的乳房,他的情欲突然被点燃了,踢开被子,一伸手把林姐抱住了,林姐没有防备一下子就扑倒在王小千的怀里。林姐说,小千,不行,这是干嘛。林姐挣开王小千的双手,但是王小千不放,他喘息地说,小洁,我想你,想你。说着开始亲林姐,林姐明显感觉到王小千的热情,他的身子就是炭火一样,这火也把林姐的身子给点燃了,于是任由王小千把她的睡衣剥下,赤裸地与王小千抱在一起。

老王也是一晚上没有睡着,一清早就来华侨城,他要在王小千清醒的情况下与他谈谈,他不希望王小千与林姐有什么关系,他祖祖辈辈都是老实本份的人,不能做出拆散他人婚姻这种不道德的事,深圳好姑娘有的是,凭着王小千现在的身价找一个好姑娘根本不是问题,林小洁有什么好?比小千大还带着一个孩子。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了是,他进入王小千房子时,居然看到是王小千与林小洁睡在一个床上。

王小千与林姐更没想到王玉宝会一大早就来到房子,林姐尴尬地连忙穿上衣服跑回自己的家。王小千对坐在客厅气咻咻的父亲说,爸,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老王想给王小千一记耳光,但没有动手。他说,如果我不来,你们是不是要睡到中午!王小千说,不是这样的,我昨晚不是喝多了吗。老王说,你不用给我解释,肯定是林小洁勾引了你。王小千说,爸,你怎么这样说小洁呢?老王说,她都睡到你床上,还不是吗?王小千说,行,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你也看到了,我就要与小洁结婚。

老王看着王小千说,你真是个孽种。这是老王能说出的最重的话,说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王小千说,爸,你这是去哪儿?老王说,回青石。

看到父亲气成这样,王小千也担心了,忙跟上,一边给发阳叔打电话,说他爸在生他的气,说要回青石,让他一定给拦下。发阳叔说,小千,你放心吧,你爸爸在气头上,一会儿就好了。发阳叔还以为老王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哪知道这早上还有这一出呢。

林姐回到自己的家里,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她真的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把持住自己,自从十·一前她与王小千亲近之后,这半年来她真的决定不想与王小千发生关系了,但是没想到今天早上王小千的热情,让她一直的努力土崩瓦解了,她突然明白,她心里真的有王小千,她看王小千的眼光一定是与别人不同,不然为什么王小千一见她就会强烈的冲动呢?想到这里林姐不再犹豫了,一下子推翻了原来的想法,离婚。都到这个点了,不嫁王小千也不行了。

她回到王小千的房,王小千也回来了,看到站在客厅的林姐,他说,小洁,……对不起……。林姐说,你把门锁上。王小千愣了一下,但照办了,回头见林姐把客厅的窗帘拉上了。林姐说,小千,今天我就做你的妻子。说着话把衣服脱了,瞬间白暂的胴体赤裸地展现在王小千面前。王小千第一次真切地看到林姐第一次听到林姐发自心底的愉悦的尖叫。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林姐与张哥离婚,林姐把华侨城的房子给了张哥,张哥说,我不用,留着给圆圆。林姐说,圆圆跟着我,才能把户口迁移到深圳,你有了这房子,以后给圆圆,圆圆才会记得这是她爸的房子。张哥说,那行。林姐把房子过户给了张哥。王小千与林姐领了结婚证,户口迁移到林姐的名下。这样王小千林小洁张圆圆三个人就成了一家人了。

六月份,区人事局出了王小千的商调函,王小千又回了趟青石县,这次回乡王小千心情格外地轻松,下午四点的大巴,王小千在车上读着已经许久没有读的《全唐诗》然后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早上七点到达青石县城,下车后找个地方吃了早餐。一个多月前那次回来,张哥先回,王小千与林姐一起回,张哥与林姐办理离婚,王小千与林姐领结婚证,还有迁移户口,王小千就没有回到一中,他与林姐办了结婚手续之后,就一同返回深圳。张哥没有回到深圳,但张哥说了,王老师,你可不能亏待了小洁与圆圆。王小千说,张哥,你放心,圆圆是你们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

一年时间,王小千看到青石县还是有了一些的变化,有好几个楼盘开始修建,街道也开始拓宽,一中把王小千的工作关系转到了教育局,教育局把他与从一中调出之后自己找工作的老师一起统一采用了停薪留职的措施。王小千不用回一中直接到教育局办理调动的相关手续就可以了。

吃了早餐,王小千到县教育局,人事科干部李建与王小千见过面,但记得不清晰,看见王小千的商调函,才把王小千与人联系起来,他说,从一中出去的老师去的都是好地方。王小千说,大家都去哪啦?李建说,去厦门的有十几个,福州也有几个,也有去泉州的;你算是去的最远的。古话说,树挪死,人挪活呀,你们都有出自息呀。王小千说,在教育局当干部比我们当老师强。李建说,强什么呀,有本领的人都往外跑了,这年头谁有钱谁就有本领。王小千只是笑了笑。李建说,王老师,你调到深圳一个月能领到多少钱?王小千说,五、六千吧。李建说,是我们的二、三倍,深圳真是个有钱的地方。王小千说,要不李股长也去深圳看看。李建说,我哪行呀,深圳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说着把王小千的手续给办好了。政策规定所有干部调动的档案必须通过邮政途径寄到用人单位的人事部门。王小千的档案得由青石寄往深圳,深圳人事部门审核,资料完整了,才发出调动函。

王小千办完手续,不到十点,他得回一中一趟,这是他离开之后近一年的时间第一次回到他曾经工作了六年的学校,门口传达室的老潘也没变,他见到王小千,第一句是,王老师,你回来了。王小千给老潘一包烟,王小千不抽烟,但他身上带着烟,老潘问道,王老师,这一年你到哪儿去了?王小千说,在深圳。老潘说,你们初三老师现在留下来的很少了。王小千说,是呀,政策的事,学校也是没有办法。老潘说,到深圳那一定很好,还当老师吗?王小千说,是的,还当老师。老潘说,是不是工资很高呀?王小千说,比一中高一点,也差不了多少。他从老潘嘴里知道了一中的一些变化。

告辞了老潘,王小千沿校道走了一圈,正是上课时间,没碰上什么人,一中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变化,他就去学校办公室,一些手续还是要办,单身宿舍要还给学校,图书馆的书也要还。办公室里江主任与吕副主任都在,他们见到王小千都有些意外,但都忙说,小千老师,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王小千说,昨天回来,要办一些手续。顺便把房子还给学校,本来早就应该要还了。江主任说,没事的,很多老师离开了都没退呢。王小千说,我回去整理一下,下午就把房子退还给学校。江主任说,不急,坐吧。王小千坐下了。江主任说,这都是政策呀,办完全中学多好,非要把初中停办了,搞得大家都有怨气。吕副主任说,是呀,现在高中扩招了,生源的质量下降了。不让我们办初中,让城关中学接收我们的学生,城关中学能与我们比吗?质量非要下降不可。王小千也就听听,现在一中与他已经无关了。江主任问道,你还在深圳吧。王小千说,是呀,也没别的地方去了。江主任说,深圳多好,还用去别的地方吗?王小千说,也不是深圳有多好,在深圳有钱才叫好,没钱就不好。吕副主任说,我儿子明年大学毕业了,到深圳找工作时,要找你呀,你留个电话吧。王小千说,行,没问题,吃住都给解决。江主任说,小千老师,看来你混得不错呀,还当老师?王小千说,这段时间才当老师,以前没有工作,瞎混了。江主任说,以前那段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深圳公安局为什么要抓你呀?现在大家还在猜测呢。王小千说,其实没有什么,我在深圳找几个学生补课,办了一个补习班,结果被家长告了,要退钱,那时身上正好没钱,结果就到派出所呆了几天。江主任说,真的没有犯别的事?听说深圳那个地方,改革开放的前沿,花花绿绿的很多,你没犯在这上面吗?王小千笑着说,你们把深圳看得太复杂了,深圳与家里一样,只是生活节奏快点,大家都努力赚钱。哪有你们想的那样呀。吕副主任说,就是有花花绿绿的,小千也不会在这上面犯错的。说着大家都笑了。江主任说,当时学校没有及时派人去保你,你别介意呀,你也知道李老师的事。王小千说,哪里会介意。江主任说,我也相信小千老师不会介意。吕副主任说,那中午到我家吃饭吧。王小千说,不用了,我与张涛约好了,中午他请客。吕副主任说,那好,你们年轻人在一起聊聊,比与我们这些老头子在一块快乐。王小千说,我先回去整理东西,然后把房子交给你们了。江主任说,也行。

王小千离开办公室,在校园里碰上了好几位同事,大家打个招呼,说几句话,都表示祝贺他到深圳工作。

王小千回到宿舍,他在这个单身宿舍里呆了六年,宿舍简单,二十平房间,洗手间在走道的尽头的一个公共区域,吃饭在学生食堂。结婚的老师可能申请到套房,但不是说所有结了婚的老师都可以申请到套房,学校有二百人多位老师,套房才一百五十多套,僧多粥少,有的老师结婚了还在住在单身宿舍,张涛就是其中的一个。张涛与王小千关系最好,他们一起从福建师范大学毕业,一起到了一中,只是张涛教高中,王小千教初中,张涛现在是一中的骨干老师了,前年结婚,妻子是他高中同学,师专毕业的,在乡下中学当老师。张涛申请几次套房,但都没有结果,学校的确没空余的房子,一方面学校虽然有一百多套房子,但退休的老教师没有退出来,人家在一中干了一辈子,现在退休了就把他赶走,在感情上说不过去;也没有哪位领导愿意做这个得罪人的事;另一方面,一些被学校调离的老师也不退,理由就是谁叫学校把我调离了?学校对这些教师也没有办法。结果是像张涛这样优秀的年轻老师只好蜗居在单身宿舍了。

王小千回来时给张涛打过电话,张涛说,你的宿舍不要退,管他呢。王小千说,那可不行,既然我都走了,还留着这宿舍干啥呢?张涛说,你把宿舍给我,这样我起码也有两个宿舍,孩子出生了,我父母来了也有住的地方。王小千说,那行,我把东西整理出来,你与办公室打个招呼,他们同意了我把钥匙给你。张涛说,你怎么这么死板呢,行,行,我与办公室里说说,料他们也不敢不给。

王小千回到房间,房间很干净,估计张涛平常就经常来打理,张涛手里有钥匙,王小千手里也有张涛房间的钥匙。王小千看着这个熟悉的房间,虽然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布衣柜与一个书架,但王小千还是倍感亲切,那时他就是读书、备课、上课,生活简单,也不与外界交往,也无纷争,几乎是过与世无争的书斋生活;当时张涛的妻子周红给王小千介绍了她的一位同事,一位挺漂亮的女教师,王小千与她见过面,但对方嫌王小千书生气重,其实王小千知道,对方看不上他,没谈成;后来周红又给王小千介绍了一个,这次是王小千看不上她,对方很粗壮,这让王小千对她心存敬畏。要不是学校初高中分离,王小千还是过着这种平静的生活,房子、妻子估计也还都是空白。想到这些王小千还真的感谢政策,感谢一中,真是应了一句,挑战也就是机遇。

王小千把书架上自己的书挑了出来,但发现有点多,除了《全唐诗》,其余的都送给张涛了,学校图书馆的书让张涛帮助还吧。他看看布衣柜里的几件衣服,也没动手。他想如果张涛不介意的话,就留给他的,他两个人个子差不多,以前也经常换衣服穿。他看一圈,什么东西也没拿,就坐在书桌前等张涛下课。

王小千坐了不到半个时间,张涛回来了,老远就听到张涛的声音,小千,小千。王小千在房间里应了一声。张涛就跑来了,看到一身干净整洁的王小千,说,还是变了,像个城里人了。张涛双手还都是粉笔粉。

王小千说,现在怎么样?张涛说,还能怎么样,在一中当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累还有什么呢?王小千笑着说,要不,你也跟我去深圳看看。张涛说,我能去得了吗?周红马上要生了,再说了一中也不会放我走呀。王小千说,也是,谁叫你是省骨干教师呢?不像我,被人家赶出大门。周涛笑了,说,到了深圳也不与我联系,说说你的情况吧。王小千说,这次回来是办调动的事。张涛说,那很好呀,调动之后就成了特区人啦。王小千说,还是教书。张涛说,那这个房间就归我了。王小千说,我没有意见。停顿了一下,王小千说,你别把眼睛盯在学校上,自己到外面买一套吧,现在城关都在建房子,随便买一套,不比住学校的强吗?张涛说,那得要多少钱?王小千说,一百平的不过二十多万,首付之后按揭还嘛。张涛说,按揭也是负担重,大家都住在学校,我为什么要自己买房子呢?王小千说,买了房子就是你自己的呀,学校的毕竟是学校的。张涛说,住在校外每天还得骑车来学校,住在学校多舒服呀。王小千说,在深圳大家都是自己买房子,学校不可能给你解决房子。张涛说,那是特区。王小千说,如果你缺少钱,我可以帮助你。张涛说,算了,你把这个房间给我就行了。王小千见很难说服张涛,就说,这房间里的东西我都不带走了,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就帮助我处理吧。张涛说,都不带吗?王小千说,我带上余下的《全唐诗》,不然就不全了,别的不带了,坐车不方便。张涛说,那行,中午我们一起去外面吃饭。王小千说,行,你再叫几个平常我们玩得比较好的,我请客。张涛说,哪里要你请客,回来了,当然是由我们请客。王小千说,也行。

中午,五位年轻老师就在门口的小餐饮里聚餐,一年未见大家都觉得亲切,聊到学校的事情时,几个年轻人意见都比较多,首先就是住房的问题,对学校一直不能解决年轻老师的住房十分有意见,直接把矛头指向了陈校长。王小千说,房子不要一直依赖学校,我们自己买,产权就是自己的。邓伟方说,问题不是在这里,问题是有的老师占着房子不住,而我们却没有地方住,这是公平的问题。王小千说,哪有那么多的公平呀,很多问题都得自己去解决。陈春说,小千说的也对,我们自己去买套房子,不求学校。学校不要小千,现在小千不是比以前更好了吗?张涛说,阿春,你说错了,不是学校不要了小千,而是小千不要了学校。陈春说,张涛,你喝多了吧,我们都是从师大回来的,我们都在高中,为什么偏把小千安排到初中,去年分离,结果把小千分离出去了,这不是学校不要小千?王小千说,无所谓是学校不要我,还是我离开学校,但离开一中对我来说未必不是好事。这事就不说它,来,多喝点酒,我们兄弟难得相聚。刘国说,小千说得对,学校的事不用管了,我们教好书就行。刘国与王小千一样原来也是初三,后来他上了高中,只是这五人当中他教数学的。王小千说,阿国说得对,以后大家到深圳,我管吃管住。刘国说,对了,小千,中考奖你领了吗?王小千说,没有呀,还有中考奖吗?刘国说,怎么没有呀,每人都是三千,班主任另加五百。王小千说,没人通知我。刘国说,也许不知道你的电话,没通知吧。回头你去问问。王小千说,算了,人都走了,还在乎这一点钱。张涛说,怎么是一点钱?邓伟方说,这不是钱多少的问题,而是公平的问题,你应该去问问财务。张涛说,不对呀,都快一年了,如果小千这钱没领,那么账务的账是怎么做的呢?邓伟方说,这里一定有问题。刘国说,也许还在账务那里,也许是谁帮助你领了。王小千说,我想不用问,估计账务不敢领走,很可能学校领导就没有准备给我。陈春说,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太过分了。你不问的话,我帮助你问,这钱不能给学校贪污了,是我们劳动应得的。王小千说,阿春,谢了,如果真的能要回来,你们几个人一起喝酒。张涛说,那不行,还是要还你。王小千说,我给你们说一句真话,我在深圳有两套房子,还有一个小店面,转正了每个月的工资就近一万,我还在乎这三四千吗?王小千有点喝多了有点忘乎所以了,他的话把大家都给说愣了,大家一下子都沉默了,张涛说,小千,你说的是真的?王小千说,开个玩笑呗。说着自己先笑了,大家也都笑了起来,但喝酒的气氛显然没有了,于是大家就草草地结束了午餐。

五个年轻人喝了一箱啤酒,二十四支,好在下午他们都没课,张涛要付钱,但王小千已经提前付了。大家说晚上再聚一下,王小千说,晚上要回大桥老家一趟,母亲还在家里。大家说,那就等他回到青石时再聚。

六月底,王小千顺利地从区人事局拿到了人事局干部调动的通知。这次王小千没有回去,而是由林姐回家办理,调动的手续特别简单,青石县教育局开个介绍信与工资凭证,连县人事局的章都不用盖,教育局人事股的李建给王小千办手续时,说了一句,王小千老师怎么没来?你是他的什么人?林姐说,我是他的妻子。李建不由地认真地看了林姐一眼,眼前这个女人长得漂亮而且穿着气派,有着大都市里人的气质,又不由地赞叹道,王小千还真是不简单呀,调到深圳,还娶了漂亮的老婆。林姐说,小千是从一中出去的老师,他做好也是一中的光荣。李建说,那也是,怎么说也是我们青石人。林姐说,所以说,得感谢你们。

户口迁移相对麻烦一些,但林姐还是很顺利在办完了这一切,王小千与张圆圆一起迁移到深圳。六月三十号,王小千终于拿到教育局介绍他到海湾中学工作的介绍信。

王小千真正成了一位深圳教师。


9

以前王小千住在蛇口,林姐与圆圆还住在华侨城,方便圆圆上学与林姐上班。九月份圆圆到海湾学校的小学部读书,林姐考虑在蛇口也开一家装修公司,租一个店面或者自己买一个店面,华侨的店就交给妹妹林小霞,反正小霞也不乐意在宝安的幼儿园工作。

七月七号晚上王小千回到华侨城,他还没有与林姐住到一块,主要是考虑到圆圆的感受。八号凌晨,还在睡梦中的林姐被王小千捏醒,王小千说,小洁,起来。林姐说,几点了?王小千说,四点半。林姐说,怎么啦?王小千只是笑,说,你起来吧。林姐起来了,王小千拉着她的手,说,你闭上双眼。林姐说,你这神神秘秘地做什么呀?但还是闭上了眼,王小千牵着她的手出了卧室,回到自己的家。王小千说,现在可以睁开眼了。客厅里没有电灯只有一片摇曳的烛光,红烛围绕交叉成一个心,“心”中放着一大束红玫瑰。林姐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浪漫的场景,她真的感动了,眼角泛出了泪光。王小千说,今天是我们认识一周年的日子。林姐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小千。王小千有点不安说,你不高兴?林姐摇摇头说,让姐抱抱。林姐紧紧地搂着王小千的腰,把下巴壳放在王小千的肩上。王小千说,我会用一生来爱你,小洁。林姐点点下巴。王小千说,你等等。他把玫瑰花拿了回来,花上有一串钥匙。他把钥匙给了林姐,说,喜欢吗?林姐一眼就看出是奥迪的车钥匙。王小千说,我让车行把车开回来了,停在楼下。林姐把头靠在王小千怀里,轻轻地说,小千,很对不起,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王小千说,不对,上天已经给我准备了最好的礼物。林姐抬头看着王小千,王小千说,那就是你。林姐说,我真的那么珍贵吗?王小千说,在我生命中没有什么比你更珍贵的。你改变了我的生活。林姐说,你的生活是你自己努力来的。王小千说,我回一中,见到了张涛等同事,我才知道青石与深圳的区别在哪儿,他们与我的距离在哪里。林姐说,在哪儿?王小千说,观念,深圳告诉我,幸福生活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林姐没有说话。王小千说,我还是原来的王小千,只一年时间深圳却让我拥有了很多人一辈子也得不到的财富。林姐笑着说,我喜欢你激情洋溢的样子。王小千说,我真想像你一样帮助我们生命中遇见的每一个人,特别是从农村来的。林姐说,小千,你真的很善良,也很懂得感恩。王小千紧紧地搂住着林姐。许久,林姐说。把蜡烛吹灭了,我带你逛清晨的深南大道。王小千说,太好了。于是他们换了衣服,悄悄地把门带上了。

开着崭新的奥迪,奔跑在绿树成阴的深南大道,他们朝着罗湖方向而去,那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林姐说,小千,美吧。王小千说,你才是最美的。林姐说,学会贫嘴了。说着要捏王小千。王小千说,注意开车。林姐说,放心,老师傅了。

他们逛了一个小时,把车开了回来,一起上楼。

圆圆还在睡觉。林姐说,我把圆圆叫起来,上午不是要去你们学校吗?

早餐后,林姐开车,带着王小千与圆圆去蛇口。圆圆坐在副驾驶的位子很兴奋,她说,妈妈,已经很久没有坐你的车了,你的车是怎么来的呀?林姐说,那你就问王老师了。圆圆说,妈妈,你现在还叫王老师为王老师吗?林姐说,那你说应该叫什么呢? 圆圆说,老公。林姐笑着说,这丫头。圆圆说,你与爸爸离婚了与王老师结婚了,我都支持。你有权力追求你的幸福。林姐说,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圆圆说,学校里,我们很多同学都这么说。他们都说,离婚有什么关系,多了一个爸爸或者妈妈嘛。林姐说,那你现在多了一个什么呢?圆圆说,多了一个老师。王小千坐在后排一直听她们母女讲话。这时他才说,圆圆说得对,以后我是你学习上的老师也是你生活上的老师。圆圆说,那你就得帮助我写作文。王小千说,那可不行,学习上我可以帮助你,但不能代替你。圆圆说,哼。林姐说,圆圆,王老师说得对。圆圆说,是你老公。林姐说,对,我老公说得对,学习是不能叫别人代替的,今天我们去哪儿,你知道吗?圆圆说,当然知道了,看海湾学校呗。王小千说,是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学校。圆圆说。新学校?林姐说,下学期你就转学到海湾学校的小学部了。圆圆说,为什么要转学呀?白石洲学校不是很好吗?我有很多好朋友。王小千说,白石洲学校是很好,你的确有很多好朋友。你看王老师原来在青石一中当教师,王老师在青石也有很多好朋友,但王老师还是到了深圳,你现在对比一下,深圳是不是比青石更大呢?再说了,王老师到了深圳,一中的朋友没有减少,而且多了深圳的朋友,这不是更好吗?圆圆说,你说的有一定道理。林姐说,对呀,海湾学校比白石洲学校大,你到海湾学校,你白石洲的朋友也还在,而且还多了海湾学校的朋友,你说是不是更好呢。圆圆说,行,如果海湾学校比白石洲学校大,我就来。王小千说,行,我们都支持你。

到了海湾学校小学部,保安虽然不认识王小千,但听说是高中部的老师就开门了,学校已经放假,显得宁静而空旷,圆圆看到这个比她原来的学校要大上好几倍也漂亮好多倍的学校时,第一句话是,我喜欢这里。

林姐说,那我们下学期就到这里上学了。圆圆说,好。林姐说,我们的家也得从华侨城搬到这里了。圆圆说,好呀,那我们住在哪儿呢?林姐说,你和我都住在我老公家里怎么样?圆圆看着王小千说,王老师,你在这里还有房子吗?王小千说,要不要去看一看。圆圆说,去呀。于是他们开车离开了海湾学校小学部,到了蛇口那面朝大海的家。一百五十平的四房,比华侨城的房子要宽敞。圆圆看中了最小的房间,说,这间就是我的。然后很认真地对林姐说,妈妈,你老公对你真好,你们俩就住大房间吧。林姐说,谢谢,宝贝。

下午圆圆在家里看书,王小千在家里摆了很多书,他的话,哪怕这些书孩子都看不懂,但坐在书堆当中本身就是文化熏陶。

王小千与林姐出去找可以作为装修公司店面的商铺。他们发现商铺并不好找,找了中介,中介说,有呀,他带王小千夫妇去的地方离家有点远,林姐要照顾圆圆,店铺就不能很远。中介说,你们有没打算买呢?如果想买的话倒是有一家,就在你们小区边上。林姐说,可以去看一看。

商铺不错,他们一眼就看中了。王小千对林姐说,资金能周转过来吗?林姐说,奥迪车是怎么付款呢?王小千笑着说,这是我送给你的,你不用操心。林姐说,你得告诉我一下。王小千,按揭,十年期。我每人月的工资基本上都不用花,吃用都在学校,周末又吃你的。林姐说,那我们就可以把这个店铺买下了。

王小千说,蛇口的房子也都在建设当中,不用发愁没有顾客,发愁的倒是装修的工程队。林姐说,咱爸不是说,他们的建筑社不是还有师傅想过来吗?以前,我们只有华侨一个点,四个工程小队足够,现在我们再开一家,正好把他们都叫过来,既帮助了他们,也扩展我们的业务。王小千说,找对了一个好老婆了。林姐说,你安心教书,我努力赚钱,我们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说着林姐努力地挽紧王小千的胳膊。

他们沿着工业大路步行回家,王小千说,华侨城的装修业务好,是由于我们有样板房。林姐说,是呀,我们在这里也应该有一个样板房。王小千说,现在房子开始涨价了,去年就应该多买几套。林姐笑着说,你真是贪心,来深圳一年就拥有了三套房子,还想拥有呀?王小千说,深圳发展的越好就有越多的人来深圳,那么深圳的房子就会越来越贵,房子也可以成为我们投资的方向,你说呢?林姐说,你说得有道理。王小千说,投资房子比装修来钱可能更快。林姐说,我们赚到的钱就投资到房子当中去,也可以炒点房。王小千说,在深圳有钱的人赚钱真的很容易。你看刚才这个店铺,才半年时间,他们一转手就赚了六万,一个月就是一万,真是坐着数钱。林姐说,你说我是天生做生意的料,我看你才是,买了一个二手商铺你说看到了商机。王小千说,就看现在我们的房子,每平都涨一千了。我们还是动员工程队的师傅们有钱就买房子,别只想着把钱寄回家,别像张哥一样,一心想在青石建造房子。林姐说,他们与你不一样,你在深圳有固定的职业,他们还只是临时的,老了还得回家。王小千说,为什么老了一定得回老家呢?如果深圳有家,为什么不可以把家里的人接到深圳来生活呢?林姐说,我越来越发现你的思想变化越来越大了,去年这时候你是不是一直要回青石呀?王小千笑着说,这就是我来深圳最大的收获,大城市真的会改变人的。林姐说,你说得有道理,如果我们工程队的师傅们想成为深圳人其实也不难,买个房子,在我们装修公司有份工作,一切问题不都解决了吗?王小千说,对呀,我们得给他们交一份社会保险,这样他们一方面安心在我们公司工作,另一方面也给他们老了有一份收入。林姐说,社保已经每个月都给他们交了,你以为社保局会让我们公司不交吗?王小千说,这一定得交,他们都是我爸的同事。林姐说,你爸却不这样认为,他说,家里的建筑社已经给他们都交了,六十岁之后,他们每个月都可以领到钱。王小千说,我爸就是这样,后来交了吗?林姐说,他还是交了,我说领了两份不是更好吗?虽然他有点不高兴我,但我最终是他的儿媳了,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嘛。王小千说,这就好,回去我就劝他们买房子。林姐说,只要公司有业务,一切都好办。夫妻俩就这样一路聊着回来。

回到家,圆圆还在看书,林姐悄悄地对王小行说,圆圆转学是对的。王小千说,为什么?林姐说,你不记得上午圆圆在车上说的,不到十岁的孩子大人似的,也不知道她在学校都学习了什么,真的谢谢你,小千。王小千笑着说,叫我什么?林姐说,知道了,老公。

圆圆说,你们浪漫回来了?林姐说,圆圆,这些话都是谁教的呀?圆圆说,学校里同学经常说的,男同学与女同学一起走路,我们都说,你们浪漫回来了。林姐对王小千说,我真的晕了,这孩子。王小千说,说出来比不说出来要好。林姐说,以后圆圆的教育我就交给你了。王小千说,放心吧,她也是我女儿。

王小千的暑假的中心工作就是把“深圳小小家装修公司”的中心由华侨城搬迁到蛇口。一个假期夫妻是在忙碌中过去的,多亏有了一部好车。

开学之前,蛇口的装修公司已经开始承揽业务,考虑到工程队的师傅都是从青石来的,林姐在湾厦村给他们租了一个大房子,楼下的店面也做成小餐厅,与白石洲的做法一样,工人们可以吃住在湾厦村。林姐考虑到他们刚来,就把老王叫到这边来,老王把第一批来的工程队的五个师傅都叫到蛇口,这样蛇口工程队的四个小队就由老王带领,虽然老王对蛇口也不熟悉,但毕竟是在深圳呆了近一年时间。华侨城的工程队由汤建国带队,也是四个小队。原来大桥建筑社的工人全部来到了深圳,他们干的是老本行,但环境完全不同了,收入也大为改观。

十月份张哥又从老家来到深圳,在青石他找不到适合的工作,回到白石洲还可以发挥他厨艺的特长。林姐与王小千当然都同意他给工程队的师傅们做饭。林姐说,那你再带一个能做饭的过来,蛇口的工程队也需要一个厨师。张哥的房子暂时让给林小霞与公司的两个女同事居住。张哥就与工程队的师傅们住到一起。

王小千、林姐与圆圆都住在蛇口,林姐负责蛇口分公司的业务,她又请两个女孩子,也是从青石来的,两位姑娘都长得漂亮,只是学历低点,但能很好地张罗业务。给顾客端茶倒水,招呼顾客,然后带他们去看样板房子等等,在蛇口的样板房子暂时只能是王小千的房子,所以每天出门时,林姐都得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段时间后,她又有买房子的想法了,每天让顾客上家里看房子毕竟不是办法。由于这年6月之后,第二套房子,商业银行适当提高首付款比例,并按基准利率;而首套自住房最低首付比例为2成、利率下浮10%;所以林姐以林小霞的名义在蛇口买了套89平的小三房,把它做成样板房子。她想,以后不做样板房时就送给妹妹。

新学期开学,王小千基本上不管装修公司的事了,他在青石一直教初中,对高中的教材并不熟悉,对深圳的学生也不了解,现在教高中还当班主任,所以上班时间也基本上没有空闲,当然学校也规定上班时间不能离开学校。圆圆的学校离高中部不远,早上他就带着圆圆上学,中午圆圆在她的学校用餐,晚上他把圆圆接到高中部,如果没有晚修,他们就一起回家,如果有晚修,就在学校的食堂用餐,他到班级看晚修,圆圆就在办公室写作业。林姐说,你教好你的书,把圆圆带好,余下的就是我的事。林姐想,如果不是偶遇王小千,她现在还是在白石洲里卖肠粉呢,既然生活有了重大的改变了,那就来个更彻底,把公司的业务做得更大更强。林姐把目光投向企事业单位,试着去接触这些单位,她不得不得经常早出晚归,回来时还带着酒气,王小千说,你这是何必?少喝点酒。林姐说,行,我听你的。但晚归时还是会带着酒气。王小千只好给她端热茶,放温水。但就是这样努力,林姐还是经常接不来企事业单位大业务,理由是你的公司太小。林姐知道公司小是一个原因,更大的原因并不这里。林姐也没有办法,回家只能对王小千抱怨几句社会风气不好之类。王小千说,小洁,我们不用这样打拼,我们的业务就定位在个人住宅装修上面。在深圳要接到大单位的装修业务对于我们这些从农村来的又没有什么背景的人来说那是很难的。林姐说,我知道,但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们行不行呢?王小千说,那你要注意方式方法。林姐说,什么方式方法?你话里有话?王小千说,我是说,你不能做违法的事。林姐说,你担心了?王小千说,老婆这么漂亮能不担心吗?我给你放热水去。王小千给林姐放好浴缸的热水,准备去叫林姐,发现林姐在沙发上睡着了。王小千给她披上一件被单,看着还有些酒气已经沉沉睡着的林姐,又望着一池子水的浴缸,他突然想起了在华侨城林姐的家,那时林姐就是站在浴缸前……,而如今才多长时间?还不到两年时间。

王小千看着轻轻鼾声的林姐,想抱起她,让她睡到床,但他一伸手林姐却醒了,王小千说,到床上睡吧。林姐说,好吧,王小千顺手把她扶了起来,直到卧室,林姐进了洗手间,看到一浴缸的水,她说,小千,怎么不把浴缸里的水放了?王小千站在她身后,说,这是刚给你放的热水。林姐这才似乎清醒了,她看着王小千,说,我有点醉了,你帮助我脱衣服,我想泡泡温水。


10

林姐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

在装修房子的过程中,林姐认识了很多业主,史芳是其中的一位,她们很快就成了朋友,史芳的儿子读初一时就到澳大利亚上学了,先生办一家生产纸巾的工厂,五六十个工人,收入不错。史芳的生活清闲,离林姐的装修公司又近,就经常到公司来坐坐。一天,史芳请林姐喝早茶,闲聊时说,林姐,你公司专门搞住房装修太单一了,应该扩大经营范围。这话说到林姐的心坎上了,林姐说,人家企事业单位根本不给我们机会。史芳说,机会还是靠自己争取的嘛。林姐说,芳姐,你来深圳早,你有什么门路吗?史芳说,装修搞不到,维修总可以嘛。林姐说,对呀,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史芳说,政府各部门、各级医院、学校,每年都有维修经费,如果能与这些单位合作,每年的收入就很稳定。林姐笑了说,芳姐,这些单位我估计都搞不到手。得有关系,有领导打招呼。史芳说,我家是做纸巾的,看起来不起眼,但我们的纸巾进入了很多企事业单位。我老公经常与学校、宾馆酒店,政府部门的相关领导打交道。林姐说,要不哪天我请庄哥喝早茶,让庄哥引荐引荐;你做我们公司的顾问,我发工资。史芳说,工资就免了,我问一问我老公。

史芳的先生庄学武,林姐也认识。庄先生为人豪爽,他说,可以呀,做生意嘛,拜码头肯定是要得啦。庄先生是典型的潮汕人,生意做得好,普通话说得就不怎么好了。庄先生对林姐说,你又不会喝酒又不会打麻将,那怎么搞呢?史芳说,除了喝酒、打麻将就没有别的嘛?庄先生说,有啦,洗桑拿啦。史芳说,这个可以呀。哪天你请几个,我们一起去。庄先生说,可以啦,我们一次只能请一个啦,不然的话他们会不高兴的啦;林姐,我给你说啦,我就介绍给你认识,后面的工作那只能由你自己啦。林姐说,谢谢庄哥。庄哥说,那我忙去先,你们女人聊着。庄先生走了之后,林姐说,芳姐,这洗桑拿我可不知道呀。史芳说,就是洗澡推拿,你去了就知道了。林姐说,你去过?史芳说,去过呀,我与老公一起去的。林姐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呢。史芳说,你想到哪儿去啦?我陪用你一起去嘛。要不,你也叫上王老师。林姐说,他忙,先不叫他吧。史芳说,也好。

周五下午史芳打电话给林姐说,晚上约了一位领导一起去桑拿城洗桑拿。林姐说,好的。她带了银行卡也带了现金。林姐说,我们是一起走还是我在哪儿等你?史芳说,你开车载我,我老公开车接领导。林姐说,这样最好。

林姐的车比庄哥的车来得早,她们就在桑拿城门口等待,大约十分钟,庄哥的车也来了,同车就是领导廖哥,廖哥四十出头,一看就是领导。庄哥介绍说,这位是廖哥哪,这位是林姐,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林姐说,廖哥好。廖哥点点头说,林姐很漂亮,芳姐,庄哥认识的都是美女。庄哥说,廖哥可不敢这么说,老婆还在这呢。廖哥说,我说得没错嘛,芳姐可不是庄哥最早认识的吗?庄哥说,那是,那是,廖哥有水平。说着大家都笑了,庄哥说,我们进去吧。于是他们就进了桑拿城。

林姐是第一次到桑拿城,他们进入大堂就有迎宾大声呼喊,欢迎光临,男宾两位,女宾两位。服务生忙拿着手牌与毛巾将他们领至沙发处,换鞋给手牌毛巾后,领他们到浴区,庄哥与领导进入男宾区,林姐与史芳进入女宾区。

更衣室的服务生是两位很漂亮的女生,她们接过林姐与史芳的手牌后,领着她们到更衣柜处,说,女士,我帮您更衣。当众脱衣服林姐有点别扭。之后,服务生给她们披上了大浴巾,带她们到进入淋浴区。

冲凉的很多人,大家都光着身子,林姐多少有些别扭,芳姐很自然,她看着林姐说,林姐,你的身材真好呀,怪不得王老师了。林姐说,看你说的。芳姐小声地说,你看这里哪有你这样身材的,不是胖的下垂就是瘦弱的没胸。说着就笑了。在说笑当中她们冲了凉,然后说进入桑拿房,雾气当中只见白色的朦胧的躯体。林姐只蒸了一会儿就出来,太热了。

之后,她们又冲了凉,林姐感觉不是舒服而是累,服务生给她们换了浴袍,林姐的还是有点尴尬,因为除了浴袍,里面什么也没有,但她看到大家都这样,也就这样了。服务生领她们上了二楼,二楼是个大厅,林姐的第一反应是电影院,只是座位都成躺椅了,灯光也与电影院时的差不多,说暗又不是太暗,说亮又不太亮,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家都是穿着一样的白色的浴袍,林姐想象得出他们与她一样浴袍里都是空空的。史芳眼尖,一眼就认出已经坐在前排的庄哥与廖哥,两人正在聊天,面前一盘水果。庄哥说,你们来了。庄哥叫服务生说,再来一盘水果。林姐与史芳在庄哥的左侧坐下了,庄哥说,先吃点水果,然后我们吃点晚饭。林姐说,可以呀。

他们就这样半坐半躺着,吃着水果,林姐有点昏昏欲睡。迷糊中,史芳说,林姐,我们吃晚去吧。

晚餐也在二餐,他们点些粥,外加一些清淡的食品。廖哥坐在林姐身边,庄哥这才比较认真在说,廖哥,林姐是开装修公司的,挺厉害的,开了两家公司哩。廖哥说,不简单呀。林姐说,以后廖哥亲戚朋友要装修,尽管说。史芳说,我家房子就是林姐的装修的,挺好的。廖哥说,行呀,要装修,就请林姐帮忙喽。林姐说,没问题。庄哥说,大家都是从全国各地来的啦,碰上一起是缘分哪。廖哥说,林姐,哪里的?林姐说,福建的。林姐说,廖哥呢?廖哥说,湖北的。庄哥说,我潮汕的,我老婆江西的。廖哥说,这得感谢小平同志在这里画了一个圈呀。庄哥说。是呀,是得感谢小平同志啦,没有深圳哪有我们现在生活?廖哥说,我们要珍惜现在的生活。庄哥说,可不是嘛,在深圳大家都是陌生人,所以朋友就显得特别重要喽。廖哥说,那是。林姐说,感谢庄哥,很高兴能认识的廖哥。庄哥说,不用客气嘛。

他们又喝点红酒,庄哥说,林姐,喝点红酒好,可以美容的。有了庄哥,场面就冷不下来了,林姐想,庄哥真是一位高人哪。

晚餐之后,他们又在大厅躺了一会儿,十点时,庄哥说,去推拿一下,做一个钟,怎么样,廖哥?廖哥说,行呀,十二点回家。庄哥说,我老婆都在这,我就不回去了,你要回就让林姐送你回吧。林姐说,没问题。廖哥说,我打个的吧。庄哥说,给你开个玩笑啦,大家一起出来了,一起回去嘛。

于是他们叫了服务生过来,让他们安排去推拿。很显然庄哥是这里的常客。

推拿是在三楼,林姐与史芳一起由女服务生引致三楼的推拿房间,服务生问,二位女士,你们是请女生还是男生来推拿?史芳说,男生吧。二人到了房间,粉红的略微暗点的壁灯,房间里两张小小的推拿床上,女服务生说,二位女士请趴到床上,林姐与史芳就各自趴到推拿床上,脸正对着床上的一个圆洞。服务生说,请解开腰带,林姐解开了腰带,服务生拿走了浴袍,林姐感觉到背后一凉,现在正全身赤裸地趴在推拿床上,她有点后悔,应该叫女生推拿。这时,服务生给她披上了一件浴巾之类的,林姐能感觉到,浴巾上到肩膀一下膝盖;她紧张的心情才放松一些。女服务生说,两位请稍候,马上安排人给你们推拿。

一会儿,林姐听到轻轻的走路声,接着一声轻轻的声音说,女士,现在给您推拿。林姐说,好,心却有点怦怦地跳。推拿生先是拿起林姐的左手,按摩她的手指,他把林姐的手指放到自己的手指当中,然后往外抽,到了指头突然用力,林姐能听到手间“啪”一声,这样反复了几次,然后是她的手臂,一直推拿到她的肩膀,林姐感觉到温暖的双手在她手臂上走过留下的酥麻的感;之后是右手,推拿生用同样的手法;林姐也就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感觉这种被服务的舒适。推拿生说,女士,现在给您按摩后背。林姐“嗯”地一声,推拿生把她的浴巾推下拉了一些,林姐感觉到浴巾到了她的腰际。

推拿生说,用香油给你推拿后背。之后他说站立在林姐正前方的位置,双手从肩膀开始向下轻轻地推拿,一直到腰际,手刀从脊梁轻轻推下,然后从两侧变掌慢慢地收回,力度轻重不一,速度快慢不同,林姐感觉背后一阵阵地酥麻,不由轻轻地叫了一下。推拿生说,是不是太重了。林姐说,没事。推拿生说,那我轻点。推拿后,特别是腰间,林姐感觉特别地舒畅。之后推拿生把浴巾往肩膀上拉,林姐感觉到自己的大腿之下露了出来,推拿生说,女生,现在给你按压双腿。先是弯曲林姐的左腿几次,然后是从脚趾开始,而后是脚底,特别是脚底的按压,让林姐感觉到全身松弛;然后是小腿大腿。

推拿生说,女士,现在你可以翻过身来,做正面的推拿。没等林姐说话,林姐已经感觉到身上的浴巾已经被拿起了,她完全赤裸在推拿生的眼下了,如果转身,那不是全身暴露在他的眼前?林姐说,就这样吧,很好了。推拿生说,那好,那您先休息。于是又把浴巾披到她身上,然后走了。林姐能听到史芳在推拿时不时发出舒服的轻叫声,她悄悄地瞥了一眼,推拿生正在给她做肩膀的按压,浴巾遮住她的胸脯到大腿,但能看到她高高有胸部。林姐想,这推拿的确可以让人放松,但也容易尴尬。她突然想到庄哥与廖哥在推拿房的样子,……。林姐想,男人喜欢到这里做推拿可能还真有原因。但史芳为什么并不介意呢,而且是与庄哥一起来?林姐突然想到一个词,医生。自己做妇科检查时不是完全暴露无遗在展现在医生面前呢?而且还要面对着他们手中的器械。想到这儿,林姐突然释然了,也许这就是另一种生活吧,外国人不是有很多人在晒沙滩浴吗,那些女人不也是赤裸地暴露在公众面前吗?在林姐胡思乱想之际,听到女服务生的声音:女士,我给你穿上浴袍。等待服务生走了之后,史芳说,林姐,为什么推拿一半就停了?林姐说,不习惯,毕竟是男的。史芳说,他们都是盲人推拿师,什么也看不见。林姐说,怪不得推拿的穴位那么准了。史芳说,下次你得体验一下。林姐说,行。但心里还是不太认同。心想,我还真是从乡下来的。

她们回到大厅,庄哥与廖哥还没有回来。大概半个小时,他们也回来了。庄哥说,我们再吃点水果吧。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廖哥说,时间不早了,我也得回家了。然后对庄哥说,你回不回?庄哥说,回呀。于是他们就下楼,林姐要结账,庄哥说,哪有让女士结账的呢。林姐也就不勉强。

林姐开车送廖哥,廖哥住在南头,庄哥夫妻开车回蛇口。车上廖哥说,林姐,开装修公司还是不错的嘛。林姐说,还是多亏朋友的帮衬。廖哥说,我这边有一个学校要进行修缮,钱不多,就十万,如果你公司有兴趣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公司参与投标。林姐说,那太感谢了,谢谢廖哥。廖哥说,不用感谢,现在所有的单位修缮都得进行公开投标,当然了,我们也会对这些参与投标的公司进行审核;一般都要求装修公司的资产在千万以上的,所以你们公司想在我们下属单位得到修缮的合同,你们就得在资质方面下功夫,毕竟大家都相信大企业的嘛。林姐说,谢谢廖哥的提醒,我们在这方面下功夫。听说廖哥住的还是单位房,自己的房子买了吗?廖哥说,刚买的,还没过户呢。林姐说,这样吧,如果你信得过我,就由我们公司装修。廖哥说,行呀。林姐说,什么时间过户了就告诉我一声,我给你安排。廖哥说,那装修的标准价格可得给我说,我心里有底,该花多少钱。林姐说,这你放心,我们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合理赚钱。廖哥说,那就谢谢了。……

他们聊着到了南头,林姐把廖哥送到小区门口。然后开车返回蛇口的家。

到家已经是一点半了,王小千没有睡,在看电视,是电影频道播放的一部美国大片,但似乎没怎么看,因为林姐发现他正在抹着眼,显然是听到她开门的声音才醒的。林姐说,还没睡呀?王小千说,怎么这么晚了?林姐说,请一个客户,芳姐介绍的,芳姐没说走,我也就不好意思先走。王小千说,手机也不接。林姐说,手机落在车里了。王小千说,饿了吗?林姐说,饱着呢,你先睡吧,我洗洗。王小千说,行,我给你放热水吧。林姐说,不用了,冲一下就行。然后就去换衣服了。

林姐冲凉回到卧室,王小千没有睡。林姐说,还在等我呀?王小千说,原来是很困,现在反倒醒了。林姐看到王小千正看着自己,想到晚上在推拿房里自己裸着的样子,突然有了冲动。对王小千说,解下我的腰带。王小千伸手,林姐接住他的双手往自己怀里伸。王小千说,你不累?这么晚了。林姐一语双关地说,累了才睡得香。王小千把林姐拉到怀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人一下子就活跃起来了。


11

林姐拿到一份同湾学校的维修合同,虽然只有十万有维修经费,却是她的装修公司由住房装修迈入企事业单位的第一步,有了这第一步,林姐就知道如何迈出第二步了。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是2003年的夏天。

学校的修缮是在暑假时间,合同签订的时间是在6月20日,林姐没有告诉王小千。

7月8日清早,家里的门铃响了,林姐说,这么早,谁呀?外面的人答到,花店的,给您送花来了。林姐开门,送花工说,您是林女士吧,这是王先生订的花,祝您幸福。然后把一大束的玫瑰递上,林姐收下花关门回到客厅,王小千也已经起来了,说,喜欢吗?林姐亲了一下王小千。王小千说,认识两周年纪念。林姐笑着说,只有听说结婚记念日,还没听说认识纪念日。王小千说,那就从我们开始吧。林姐说,我也来一份纪念礼物。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份包装精美的红色信封。对王小千说,你猜猜。王小千说,不会是房产证吧,你不会又买房子了吧。林姐笑着摇摇头,你再猜。王小千说,那就是我们的艳照喽。林姐说,估计你是猜不出来了。说着从信封里掏出一沓白色的纸。递给了王小千。王小千说,合同?林姐说,公司与同湾学校签订的修缮合同。王小千说,我老婆还真是厉害,从个人房子装修向企事业单位迈出了一步,值得庆贺。说着把合同装进了信封。林姐说,赚单位的钱比赚个人的钱要容易得多,我们要“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王小千说,就是辛苦你了,要不我辞职吧。林姐说,你尽管教你的书。王小千说,你是怎么拿下这个项目呢?林姐轻描淡写在说,芳姐介绍认识了廖哥,廖哥是一位与教育有关的领导,有了廖哥的关照,这个项目就拿下了。王小千说,看来还是关系重要呀。林姐说,是呀,我们得在这方面下功夫。王小千说,你让我在教书方面下功夫还可以,这方面还真不行。林姐说,我想把公司办得更大一些,成立一个公关部。王小千说,这个想法好,只是公关部有人选嘛?林姐说,招聘嘛。王小千说,老婆大人厉害呀。林姐说,最厉害还是你,我是你老婆。说着抱住了王小千。王小千说,这是客厅,圆圆说不定起来了。

林姐的业务由住房的装修转向企事业单位之后,得时常宴请相关单位的领导,或者请他们到休闲的场所。一天一家大单位的领导很掏心地对林姐说,林姐呀,你想要接到我们单位的业务,你们的公司就得有气派,起码让人感觉有气派,不然人家怎么能放心呢?林姐说,谢谢领导,我正努力呢。

林姐把公司的规模扩大了,她在蛇口租下了一层二百平的办公室,楼层原来就是办公场场所,林姐做了一些改动,显得更气派了。公司下设公关部、业务部、设计部、建材部、工程部、账务处。林姐眼中公关部排在第一,她在物色公关人才上下了大功夫,首选是女性,三十左右,漂亮,大方。计划招聘两个人,结果来应聘的有六个,林姐最后留下了三个,周蒙朦、欧阳小雨与师莹莹。林姐对她们说,你们的月薪一万,拿下一单业务按百分之五的提成。这是很高的待遇。

周蒙朦她们拿下第一个大单是田岭学校的活,田岭学校已经建成五年了,但可以容纳一千多名学生的演会大厅一直没有装修,装修费用达到一千万。廖哥把投标的消息告诉了林姐,因为公开投标,廖哥建议林姐参与一下。林姐让欧阳小雨与师莹莹先是陪同领导高哥打了几场麻将,高哥赢得不多,但心情比较好。欧阳小雨酒量好,经常给廖哥在商人朋友圈里挡酒。周蒙朦陪同李哥去桑拿城洗了两次桑拿,林姐对周蒙朦说,你要让李哥去贵宾室推拿一个钟点,然后加一个钟。周蒙朦说,后一个钟我给李哥推拿。林姐第一次是与史芳陪同廖哥去的,之后又去了几次,她对推拿就比较了解了,推拿一个钟之后,可以加一个钟,虽然林姐没有加过钟,但她知道,不可能再重复推拿一次,如果加一个钟推拿,那当然还得有别的花样。林姐一想就明白了。所以她专门给周蒙朦说了给李哥加个钟,周蒙朦是林姐带到桑拿城的,她当然知道了,她说干脆由她来给李哥做后一个钟的推拿,林姐也没有反对,说,只要能拿下李哥就行。最后参与投标的五家公司,三家资质审查没有通过,在最后的竞争中,林姐的公司中标。

林姐在龙岗租用了一块地修建了一个装修材料仓库,直接从工厂进货,节省了一大笔的装修费用,她让客户直接到仓库参观,自己选择装修材料。

“深圳小小家装修公司”的业务很快扩大到各个行业了,公司就这样在深圳扎下根了。

一天,史芳给林姐打来电话说,周末有空吗?林姐说,有空呀,史芳说,廖哥恰好休假,庄哥同他一起去香港休闲一下,你去不去?林姐说,去呀,怎么不去呢?史芳说,说定了,周六去,周日回来。林姐说,行呀,到时你提前通知我。

周六下午他们约好了在们皇岗口岸见面,林姐把去香港的事告诉了王小千,但是没有说到具体细节,只是说与史芳一起,王小千不会开车,就由周蒙朦送林姐到皇岗口岸。四个人在口岸见面之后,史芳把活动的内容大致给林姐介绍了一下就过海关了,四点他们到达海港城。在海港城闲逛一个小时,五点上船,船票都已经提前订好了,每位三千,在游轮上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到第二天的九点,船票是林姐付的,庄哥说由他付款,林姐不同意,说,难得大家一起出来嘛。游轮停泊在维多利亚港湾海港城,这个地方是拍维多利亚港湾风景最好的地方之一,林姐拍了不少照片。上了游轮,林姐与史芳一个房间,庄哥与廖哥一个房间,林姐是第一次到这样的游轮,房间不大,两个铺位,铺位不宽,只能睡一个人;有写字台,卫生间可以淋浴,林姐说,不错呀,很干净,还能看海。

游轮的晚餐是自助的,品种很多。史芳说,我们多吃些,晚上可能要玩到很迟,林姐说,玩什么呢?史芳笑着说,我忘记了告诉你,上游轮是做什么的。林姐说,我以为就是在游轮上看看风景,睡一个晚上。史芳说,游轮上玩的项目多着呢,主要是赌钱。林姐多少也知道一些,但她还是说,看来我还真是乡下人呀。史芳说,晚上他们两个男人肯定就是赌钱了,我们也跟着玩一些,我们定个额度吧,五千,输钱也就输五千,赢钱那就不管了。林姐说,行。

晚上7点半游轮起航,四人一起站在甲板上看到两岸灯火,庄哥说,香港还真是很漂亮。廖哥说,主是是灯光。游轮慢慢地前行,两岸高楼更显得火树银花,高楼的灯火倒映在水上,于是灯火就显得更为壮观,近处灯火就在水中游动,渐渐地游动灯火离他们远去,最后成了一条线,而后慢慢地消失在黑茫茫的无边大海……。

他们回到舱内,庄哥说,我与廖哥先到七楼了,你们可以逛逛商场、酒吧还有歌厅。史芳说,船上有什么好逛的?狂商场回到了香港之后嘛,我们跟你们一道上去吧。庄哥说,也行。游轮上的人很多,有的喝酒,有逛商场的,有的在一起聊天,庄哥碰上好几个熟人,就打个招呼,聊上几句。

十点赌场开放,他们到了七楼,庄哥对林姐说,七楼好,档次高。林姐说,我不懂。廖哥说,七楼有赌资要求,一次五百港币,三楼没有。林姐说,长见识了。林姐以为去三楼的人多,但没想到的是大多数人进入七楼。林姐四人进入了赌场,里面已经热闹非凡,惊叫声、喝彩声就接连不断,林姐看到赌客们在用笔写着什么,庄哥也在在一个表格里不断地填写一些数据,庄哥说,作分析用的,看得出庄哥很专业,廖哥似乎也是精神抖擞,两眼放光。

林姐与史芳不知道怎么分析就自行在赌场里走了一圈,她们选择了最简单的一种赌博,押大小。她们先对付了一千港币的筹码,挤在人群中下注。筹码的进进出出也很兴奋,到了二点林姐感觉坐不住了;但史芳却兴趣浓厚,林姐只好陪着她,最后林姐感觉真的累了,她对史芳说,芳姐,赌这一把,不管输赢我都去睡觉了,史芳说,行呀,我也下这一把。你押大,我押小,这样总有一个赢。林姐说,干脆要么都大,要么都小,玩得干脆。史芳说,行。结果她们都押大,一下子两人的一万港币都送回了赌场。

回到房间,史芳赢了一千,林姐输了四千,史芳说,本来我们都是赢的。林姐说,都怪我,最后一把,我把赢的送回去。史芳说,无所谓了,玩得开心呗。林姐先洗漱,史芳去敲庄哥的门,庄哥与廖哥还没有回来。于是史芳也就洗洗,两人就上床睡觉了。

林姐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太阳正从舷窗照了进来,林姐看到史芳还是蒙头大睡,就到了甲板上,海上一轮圆日已经升了挺高了,海风吹着头发,脸上一阵清凉,林姐感觉清爽了许多。在甲板站了一会儿,回到房间,史芳还在睡觉,林姐把她叫醒。史芳起床后洗把脸就去叫庄哥,庄哥与廖哥可能都没有睡觉,但精神很好。庄哥说,廖哥手气不错,最高记录时已经赢到五十万,最后留到手里也十分之一了。史芳说,那你呢?庄哥说,刚开始是输,但最后还是赢了一万。大家都笑林姐,说,按理说第一次赌博的人都是赢,没想到你却输了。廖哥说,这次费用都算我的,我请客。林姐说,那不行。廖哥说,那有什么不行的,我们一起出来就是玩嘛。说着就把两沓的港币塞给了林姐。林姐不收。庄哥说,林姐,这就是你不对,廖哥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大家都是朋友,这点小钱算什么。林姐说,行,我先收下了。

他们吃完早餐,收拾一下准备下船,时间已经是九点了。

廖哥的公休还没有结束,他与庄哥直接去了澳门,林姐与史芳回到深圳。回到家里已经是中午了,王小千已经开始午睡了,周蒙朦帮助林姐把东西放到客厅,先走了,林姐就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这个周末她感觉还真的有点累了。


12

7月7号傍晚,林姐对王小千说,你下班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王小千说,什么地方?林姐说,到了你就知道了。王小千说,圆圆呢?林姐说,她要去小霞那边。王小千说,你准备纪念我们认识四周年?林姐说,是呀,一个值得我们记住的日子。王小千说,我也得送你一个礼物。林姐说,可以呀,你下班后,就在校门口等我,我接你。王小千说,行。

已经是期末了,学校没有放假等同于放假。五点,林姐开车带上了王小千。林姐说,你是不是也可以学着开车?王小千说,假期我去报名。林姐说,我们再买一台车。王小千说,关键是我上班不用开车。林姐说,那你可以开车送我呀。王小千说,我上班时,你还在蒙着头呼呼大睡。林姐说,接我也可以呀。王小千说,我开车接你?你那天不是比我晚回家?我值班到晚上十点回家,你还没回家,经常是睡觉时是一个,醒来时,旁边多了一个娇红的女妖。林姐说,看你,有怨气了吧。王小千说,圆圆毕竟是孩子,你经常是好几天都没与她说过话。林姐说,只是公司还在起步,以后就好了。王小千说,公司开大了,越来越不容易了。林姐说,你也知道我不容易了。王小千说,我当然知道。林姐说,那就宽容你老婆一些吧,不能成为怨男。说着拍拍王小千的胳膊。王小千说,你是我老婆,你不宽容你,谁宽容你呀?林姐说,这才差不多。王小千说,现在我们去哪儿?林姐说,带你去桑拿城,你还从来没去过桑拿,对不对?王小千说,我倒想去呀,我去了,圆圆一个人在家,你放心?林姐说,今天我请客,陪你。

桑拿城还是一样,林姐已经对它很了解了,但对王小千来,就不一样了。进入男宾室之后他还是有点忐忑,心想,这与大学公共浴室有什么区别?只是旁边多了服务生罢了。天气太热了,蒸不了桑拿,他很快就到了二楼休息大厅,林姐早在二楼等候他了。林姐叫了水果,夫妻一起躺着。林姐说,怎么样?王小千说,这让我想起了大学生活,到了冬天,我们都在公共浴室里光着身子冲热水澡,一眨眼,离开大学已经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呀。林姐说,可惜我们没上过大学。王小千说,没有什么可惜的,我上的也不是什么好大学,很多高中毕业生都不想去。林姐说,对呀,你一直没跟我讲,你为什么选择师范呢?王小千说,上师范可以不用交学费,那时我爸的建筑社发不了工资。林姐说,后悔了?王小千说,不后悔,我是很喜欢教师这个职业,我每天接触的都是充满朝气的年轻生命,他们都是春天里的花草树木,是那样的美丽。林姐说,一直没有听你讲你的职业。王小千说,这些日子我们的说话都少了。林姐说,我书得读得少,你给我说书里的知识,我可能就困了。王小千说,现在困了吗?林姐笑着说,还真有点。王小千说,那你睡一会儿吧。林姐说,行,我们先睡一会儿,然后去推拿一个钟。王小千说,这里的气氛还真是适合睡觉。

于是他们就在躺椅上睡了一会儿。

他们醒来时是十点,林姐说,我们去推拿。王小千说,行。王小千还真不太适应这样推拿,自己就光着身子,身上就搭着一条毛巾,给他推拿的又是一个女孩。这一个钟,对王小千来说是很漫长的。林姐比他晚五分钟下楼。林姐说,推拿的还行吧。王小千说,来一次还行,知道什么叫推拿。林姐说,看来你不太喜欢。王小千说,还不太适应。林姐说,那我们回去呀。王小千说,走吧。

林姐开车,一路上王小千没有说话,林姐说,你困了?王小千说,我想你呢。林姐说,没正经。王小千说,赤裸地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在身上摸来摸去,你说,我能想什么?林姐说,什么叫摸来摸去,还语文老师哩。王小千却不理会她,继续说,要不是你带我来,我就容易犯错误。林姐说,你怕我犯错误?王小千说,那倒没有,如果你真的犯错误,你就不会带我来。我倒是担心与你一起来的客户。林姐没有说话。王小千说,小洁,我觉得你还是少请他们到这样地方。林姐说,我听你的。王小千说,现在公司办大了,业务竞争的人很多,如果某些竞争对手动机不纯心怀鬼胎,他们偷偷地叫人拍了照片之类的,那对领导们是极为不利的。领导是不能到这类场所的。林姐起先还只是应付着王小千的话,感觉他还是老师的迂腐,当他说到偷拍时,敏锐地感觉到王小千说得有道理。如果真的因为这个问题连累了相关的领导,还真是不对。公司现在越来越大了,如何在业务上下功夫?公司怎么发展呢?林姐一时也没了思路,王小千没有听到林姐的应答,就说,小洁,你觉得我说对不对?林姐说,小千,你分析得有道理,你让我整理一下思路吧。王小千说,行,你专心开车。然后笑着说,看来我得快点拿到驾照了。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王小千说,你要吃点东西吗?林姐说,我不吃了,又胖了。王小千说,在唐朝一定是杨贵妃。林姐说,你也嫌也胖了?王小千说,没有,恰到好处。林姐说,算了,反正我少吃点吧,免得到时减不下来。王小千说,胖点才叫丰腴。林姐说,还是说我胖嘛。王小千说,嗨,你是我老婆。林姐说,这才差不多。王小千说,我也不吃了,我放一下浴缸水,你泡泡身子吧。林姐说,没安好心。王小千说,谁叫你是我老婆呢。林姐说,行呀,反正圆圆也不在家。

7月8号,王小千与林姐一直睡到十点,这是他们认识四周年的纪念日。阳光还是透过厚厚的窗帘把光线透了进来,林姐说,醒了吗?王小千说,没有。林姐说,没有醒还能说话?王小千说,说梦话呗。林姐趴在王小千的身上说,那你再说一些梦话吧。王小千说,小洁,我爱你。林姐笑着捏住王小千的鼻子。王小千把林姐揽在怀里。林姐说,你昨晚说得有道理,我们的业务还得靠实力,光靠拉拢领导真不行。王小千说,我们有多大的能力就赚多大的钱,不去做勉强的事,我们依然主打住房装修业务,深圳的房子越建越多了,房子也越来越贵了。企事业单位的业务我们能拿到多少就多少,你说呢?林姐说,我听你的。王小千说,想想四年前,我们在白石洲的日子,应该说四年来我们生活变化太大了。林姐说,是呀,变化巨大,你也变化很大。王小千说,选中一个大楼盘,如果开发商同意我们免费为他们装修样板房的话,我们就可以做好广告了;如果开发商不同意,我们就买一套房子,装修起来作为样板房子。林姐点头说,以公司的名义房子买也不受政策约束。王小千说,我老婆就是不简单。林姐说,那起床做早餐去吧。王小千说,我们吃早茶去吧。林姐说,行,很久没有一起吃早茶了。


13

上天似乎很照顾林姐,林姐在减少与官场上的人打交道的时候,怀远商会联系了她。怀远市属于地级市,管辖青石、路远、平东等九个市县,深圳市怀远商会前身是深圳市怀远同乡联谊会,商会在福田区贸易大厦购置了一处180平方米的商住物业作为办公场所,会员企业300多家,会员企业涉及房地产、金融、印刷、制造业、现代服务业、进出口贸易、商贸物流业、建材、矿业、珠宝等。林姐本来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会员单位参加成立大会,同乡林为民说少了一个副秘书长,气质不俗擅长应酬的林姐被林为民推荐为副秘书长。商会成立时黄英谊任会长,薛利宝为理事长,陈为官为监事长,林为民为秘书长,有十位的常务副会长,三十位副会长,二百多位理事。林姐也乐意与这些大老板来往,毕竟都是同一个市的,而且生意做得好,亿元企业不在少数,特别是做房地产的黄氏兄弟。

商会成立大会那天,与会的代表有三百多人,有怀远籍在深圳政府部门任职的领导,有怀远在深圳的企业家,怀远市市长陈辉带队参加了成立大会。商会一方面给怀远市政府提供了重要的招商引资的渠道,另一方面也给在深的怀远生意人提供了一个互助的平台,商会成立之后,计划每月活动一次,后来活动就慢慢地淡了,倒是林姐的装修公司的食堂热闹起来了,成了商会同仁经常聚会的地方,原因是张哥一手的好厨艺,张哥能做一手怀远市的家乡好菜,特别是小吃,比如青菜兔子汤、锅边糊、盒子面等等,长期在外的人最思念家乡的就是家乡的美味,这些美味很容易勾起他们对故乡的思念,也最容易慰藉他们的心灵。张哥与林姐离婚两年之后也结婚了,老婆麻小翠也是青石的,比他小了十岁,也在食堂帮忙,林姐给他们夫妻开出不错的工资,张哥一万,小翠五千,夫妻俩每天就是完整的五百块;圆圆读书好,又有王小千在一边看着,所以张哥感觉现在的生活特别幸福。在装修公司的食堂干活比以前在白石洲开肠粉店要舒服很多,他有更多的时间来做家乡菜,大家对张哥的厨艺都很赞赏,于是张哥就更痴迷于家乡的小吃烹饪。

林姐第一次请商会的朋友在食堂小包间吃饭时,张哥就露了一手,这些吃惯山珍海味的大老板突然在深圳吃到家乡的小吃,食欲就上来了。他们说以后就在这个食堂聚会,不到外面了。林姐说,欢迎大家随时来。就这样林姐的装修公司成了这些大老板们经常聚会的地方。林姐又在公司的三楼装修了一间小办公室作为喝茶聊天的场所,也成了青石乃至怀远来深的领导们与商会老板洽谈之地。林姐与怀远商会的老板们的关系就越来越不同一般了。大家也都照顾她的生意,特别房地产的黄家兄弟,房子建造好之后第一个进驻的装修公司一定是林姐的装修公司。有了商会的支持,林姐的生意更是风生水起。林小洁成了怀远市很多领导都知道的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在王小千与林小洁结婚三周年的时候,林姐对王小千说,我们结婚三年了,按照政策,我的户口可以随迁,一旦我们户口都入了深圳,按我们的情况可以再生一个孩子。王小千说,是吗?林姐说,我已经问过计划生育站的小高了,她说,可以是可以只是办准生证有点麻烦。王小千说,迁户口时,档案上说圆圆是我亲生的女儿,现在要更改,估计困难不小。林姐说,我还是想给你生个孩子。王小千说,那好,这么漂亮的女人不多生几个真是暴殄天物了。林姐说,不开玩笑,说真话你要男孩子还是女孩?王小千说,都可以。林姐说,要不生两个,一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子。王小千笑着说,你的胃口还真大呀,已经有了一个圆圆,你还真生要一对呀。林姐说,多子多福嘛。但当时他们了也只是说说,王小千也没有在意,林姐正忙碌公司。

现在公司已经越办越好了,林姐倒不忙了,于是她又说到生孩子的事了,她说,我们还是生个孩子吧。王小千说,你不想保持你的身材了?林姐说,身材好与不好都只有你一个人看,你在乎吗?王小千说,在乎,但更在乎你的想法。林姐说,我还是想生两个,我们有能力培养他们。王小千说,那是,只是你想要生双胞胎能生双胞胎吗?林姐说,到香港做人工手术嘛,而且不受计划生育限制。王小千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林姐说,想生孩子,当然要了解了。我们可以到浸信会医院,那里床位多,也可以去仁安医院,妇产科服务一直深受人赞赏……。王小千说,你都已经准备好了?林姐说,我都三十七了,生产的年龄已经很大了,但还是有信心。王小千说,行,这事就听你的。林姐说,你才三十二,我担心生了孩子,现在的好身材就会变得一塌糊涂了,你不会嫌弃吧。王小千说,嫌弃也没有用,你现在可是一个富婆呢。林姐说,油腔滑调。王小千说,那我们都要养好身体,明年生一对胖娃娃。林姐说,圆圆也上了初中,你还得多留心她的学习。王小千说,圆圆的学习还是很听话的,没让你操心吧。林姐说,还真是。王小千说,我三十三岁再当爸爸,五十岁,孩子可以上大学了。林姐说,八字还没一撇,就把你美的。王小千说,憧憬一下总是可以的。林姐说,当然可以,你就憧憬吧,我起床了。

林姐计划在香港生孩子,孩子一出生就有香港户口,王小千也同意,主要还是计划生育问题,他说,孩子一旦是香港的户口,辛苦的是孩子,上幼儿园,就得跨境上学,真是折腾孩子。林姐说,那些困难我们可以克服的,实在不行就在香港买个小房子。王小千也同意。去香港很方便,特别是林姐户口落到深圳之后。林姐联系好浸信会医院,夫妻就去了香港。

一切都很顺利,林姐肚子渐渐地凸现出来了,她还到公司上班,王小千的驾照还没有领到,林姐还是自己开车。林姐说,生了孩子之后,我们在香港买个小套房。王小千说,如果要买房子的话,那就宜早不宜晚,现在深圳湾大桥马上要开通了,一旦开通去屯门就很近了,孩子上幼儿园时,深圳湾就是最方便的出入境口岸了。林姐说,那我们就在屯门买房,找个代理香港房产的中介问问。王小千说,就是钱的问题。林姐说,买个六七十平,不超过一千万就行。王小千,有这么多钱吗?林姐说,想办法嘛。王小千想,孩子还真的折腾父母呀。

林姐的父母自林姐与张哥离婚后就没来深圳,王小千的母亲一直在老家的姐姐家,眼看着林姐要生产了,这两家老人才一起来深圳。

2007年7月5号,林姐在香港的医院生下了双胞胎男孩。虽然比7号8号提前了三天,这是林姐给王小千最好的认识六周年的礼物了。

王小千的生活也变得忙碌了,他带了两届的高三,虽然他也想成为深圳的名师,但他终究没有成为名师,从全国各地来的已经很著名的老师加盟深圳,王小千就很难与他们比肩,海湾中学就有三位的语文特级老师,王小千初到海湾中学时师从特级宁越老师,宁越老师在内地是非常著名的,到深圳之后他的名气似乎也渐渐下落了,宁老师说了一句让王小千刻骨铭心的话,深圳这个地方很容易销蚀人的,特别是教育界。王小千也明显感觉到,在青石一中,他想着的是学校,是学生,是课堂,是成绩;没上下班的观念,没有周末的观念;而在深圳,出了校门,就不再想着学校,不再想着学生了,也不再想着成绩;老师更多想着如何过一个愉快的周末,如何旅游,如何买房。一线都市的生活与山区小县城的生活是真的不一样。湾海中学那么多的老师,却没有出一个自己的特级教师的,估计就是都市的生活把他们销蚀了;但王小各还是有变化,成了年级长。

王小千连续六年担任班主任。孩子出生之后,他向学校申请暂时不当任班主任,温校长不同意,说,年轻人正是干事业的时候,怎么可以不当班主任呢?反而还加了年级主任的职务。王小千不敢反对,温校长毕竟是一个权威的名校长,何况是海湾中学接纳了他,自己照顾不了家,担心两位老人吃不消,林姐的父母都六十出头了,王小千要请保姆,但两位人不同意,说可以自己带。王小千只好把自己的母亲也叫来,三个老人带两个孩子,林姐也得去公司了,公司少了她还不行。

日子在他们一家子忙碌也幸福中悄悄流逝了。


14

又是一个七月,王姐说,我们一家到外面走走吧,青青与石石都一周岁了。王小千给他们的儿子取名为王青王石。林姐嫌这名字不好听,王小千说,要牢记家乡。林姐说,那就叫王大与王桥。王小千说,更好。尽管林姐不同意,但王小千自己先叫起来了,圆圆也叫起来,她说两个弟弟的名字好。林姐也没办法,有时也会叫声青青或者石石。林姐说,学名我来取。林姐给大儿子取名为王彧小儿子取名为王玦。王小千说,为什么取这么难写的字呢?林姐说,像香港人呗。

上午出发前,林姐的父母却不想去了。王小千问林姐,去哪儿?林姐说,大梅沙。王小千说,是已经很久没去了。王小千记得第一次是林姐开车载着他与圆圆去海边游泳的,只是那时他与林姐还只是一般的同乡;后来林姐把车卖了,后来虽然有了车,但林姐忙得很,就很少一家到大梅沙了。

圆圆已经放假了,王小千还没有,放假的时间是周末,周二学校的工作基本结束,王小千也就不去学校,只待周五上午去学校开一个散学典礼。

听说去大梅沙圆圆也高兴,圆圆已经读初二了,在海湾中学初中部,成绩挺好。林姐说,大家都把游泳衣带上。

九点,他们出发,这是一家子第一次这么整齐地出门,林姐开车,王小千领到了驾照,但水平不如林姐,王小千坐在后面看两个孩子,圆圆则坐在副驾驶的位子。周二,一路顺畅,很快就到盐田,但林姐却把车开到了离大梅沙不远的大梅沙村里,在一个小巷里,林姐把车停了下来,王小千说,你怎么把车停到这儿啦?林姐说,你们先下车吧。下车之后,王小千抱着王青,圆圆抱着王石。

小巷不宽,两边的房子差不多都是七八十年代的修建的,有一层的也有二层的,房屋上有门牌:大梅沙村XX号。林姐从圆圆手里接过王石,带着他们往里走,到一栋房子前停下来了,这上一栋三层的房子,透过镂空的水泥砖砌成的围墙可以看到里面的一块不小的空地堆放着沙子等建筑材料,一株荔枝或者龙眼树枝繁叶茂。林姐说,到了。推开虚掩的大门。王小千说,谁的房子?林姐说,我们也有份。王小千愣了,说,不会吧。圆圆说,妈,怎么这里有房子?林姐说,你们先跟我进去,呆一会儿慢慢地告诉你们。她先进去了,围墙里其实是三座房子围成一个“匚”字形。林姐叫了一声,曾姐。中间的房子里出来了一位身上有些尘土但依然时尚的打扮的四十来岁的女人。王小千见过曾姐两次,曾姐是宝安人,可以说是深圳本地人,做生意的,至于做什么生意,王小千不知道。曾姐看到这一家子就笑着说,林姐,还真是全家总动员呀。林姐说,怎么样?曾姐说,你进来看看吧。王小千随着她一起进了房子,外面陈旧的房子里面却装修异常豪华。曾姐说,内部都已经做好,外面的我们就不用装修。林姐说,这样更好,外人还以为是破旧无人居住呢。曾姐说,你们那栋完工了,去看看吧。王小千听得出是林姐与曾姐一起把这个房子买下来了。曾姐带他们到东边的那座,房子已经装修好了,楼下是客厅与厨房,楼上两层都有客厅与卧室还带洗手间,坐在三楼小阳台上就能看到前面的大海。曾姐说,王老师,风景不错吧。王小千说,很好呀。曾姐说,林姐说你是读书人,喜欢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什么的。王小千说,与她说着玩呢。曾姐说,黄姐一会儿也来,我先下楼了,你们看看吧,午餐时叫你们。曾姐走了之后,林姐说,98年我们一起买下房子,一人一座,曾姐居中,我与黄姐分别为东西两座。一共是二十万,曾姐八万,我与黄姐各六万。王小千说,你还能藏东西呀,这么多年了都不吭一声。林姐说,原本就是破房子,一直由曾姐管理,两个月前曾姐说要自己住,就这样我让工程队来装修了。王小千说,还有没有什么宝贝藏着没告诉我呀?林姐说,有呀。王小千说,反正我也不操心。林姐说,等我有空了,还有些秘密告诉你。……

站在三楼的小阳台,前面是大海,西边的几排屋子坐西向东,其它的屋子都坐北向南。林姐说,现在还能见到大海,以后就不知道了。王小千说,以后还是能见到大海。林姐说,为什么?王小千说,拆了就能重建。林姐说,嗯,挺超前的眼光。

圆圆喜欢这个房子,抱着一本书,就坐在二楼的阳台上看。林姐说,圆圆,去不去游泳?圆圆说,随便。圆圆长大了,个子与林姐差不多,长得极像林姐,圆圆最得意的是,妈,我一米六七了比你高一厘米了。林姐说,一会儿黄姐家有个小妹妹,她来了,你们可以认识一下。圆圆说,可以呀,你们先把弟弟带走,我不给你们看孩子呢。林姐说,出来了玩就别看书了,带弟弟玩去。王小千说,让她看吧,看书是好事。我看着,你忙你的去吧。林姐说,我去帮助一下曾姐。王小千说,你去吧。

中午,他们在大梅沙家里吃饭,三家人围在一起,王小千一家是五口,而其他家都只是夫妻,黄姐的女儿原来说要来的,后来不来了,黄姐说,现在的孩子不好管。黄姐的老公汪志谊经营生猛海鲜的,他带来了一大堆的海鲜,谊哥说,今天的蚝生着吃最好。黄姐说,不喜欢生吃的,就烧烤。圆圆说,我来烧烤。曾姐说,圆圆越长越像妈妈了,长得漂亮。圆圆说,我要减胖。曾姐说,那不怕一阵风把你吹走了?圆圆说,你看我妈,多胖呀。林姐说,我生你的时候也这么胖呢。圆圆说,你以为是唐朝呀。说着大家都笑了。这时曾姐的老公文先生也来了,于是大家就围成一桌吃着海鲜,聊着天南地北的事,王小千与他们不是很熟,但几杯啤酒下肚,也就不拘谨了。林姐忙着照顾两个儿子,两个小孩子还都坐在儿童车里,能叫爸爸妈妈,阿姨,伯伯,三个女人就围绕着两个小孩子,三个男人吃着海鲜,就着啤酒也高兴得很,圆圆烤生蚝,一边烤一边吃。

午餐后,休息一个小时,王小千与圆圆去海里游泳,林姐说,你喝了酒,行吗?王小千说,我只喝两瓶啤酒,没事。林姐说,注意安全。王小千说,我与圆圆游一会儿就回来。圆圆这几年都坚持游泳。圆圆说,王老师,原来感觉海特别大,现在怎么感觉海小了许多。王小千说,你长大了,下学期就初三了,四年后,就上大学了,好快。圆圆说,认识你的时候才二年级呢。王小千说,是呀,时间过得很快,往事不堪回首呀。圆圆说,往事堪回首!你看我妈多幸福,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王小千说,你这丫头。圆圆说,你虽然不是我爸,但胜过我爸,以后我也要当老师,语文老师,给学生讲《全唐诗》。王小千说,行呀,只要你喜欢。他们到了海边。游了一个小时,王小千与圆圆回来了,林姐说,小千,有你的电话,是青石一中,一个叫刘国的老师打来的。王小千说,说什么事了吗?林姐说,没说,我说等你回来了,打给他。王小千说,好,我打给他吧。林姐说,你现在很少与他们联系呀。王小千说,离开多年了也没有什么好联系的。

圆圆冲了凉回自己的房间,王小千冲了凉后与林姐一起坐在落地窗前,玻璃窗外就是一碧万顷的大海,涛起涛落,虽闻不到海的味道,但耳边空调轻柔的声音与两个小孩子轻轻地睡眠声让王小千幸福满满。他拨了刘国的电话,电话很快就拨通了,王小千说,阿国,怎么有空给我电话呢?刘国说,九月十六号是一中建校九十周年,想请你回来参加校庆。王小千说,估计没有时间。刘国说,是呀,正是上课的时候,你看看吧,尽量能回来,我们也多年没见了。王小千说,是呀,听说你现在当办公室主任了?刘国说,副主任,当差的。王小千说,你给我一个账号,我转一些钱回去吧。刘国说,不必了吧。王小千说,要的,我是一中的学生,也是一中的老师。刘国说,那好,学校的网站上有捐款的银行账号,你就用那个吧。王小千说,行。他们又聊了一会儿,才挂断了电话。林姐说,一中校庆了?王小千说,九十年校庆。林姐说,你准备给什么礼物呢?王小千说,到时给转一些钱吧。林姐说,准备多少呢?王小千说,看同学吧,反正是校庆。林姐说,我觉你要多捐点,你是一中的学生,一中的老师,应该树个榜样。王小千说,多捐一些是多少?林姐说,捐得钱得有价值,用得其所。王小千笑着说,捐楼还是捐一个基金?林姐说,为什么不可以成立一个基金呢?我们捐十万。王小千说,一中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呀。林姐说,我是你老婆,不是有关系了?王小千说,我有点舍不得。林姐说,我经常想到初中的班主任江小娥老师,记得有一次我生病了躺在宿舍里,傍晚时江老师到宿舍叫我,说,小洁,到我厨房喝点粥。我说,不用了。江老师说,起来吧,喝了再回来睡。当时江老师已经结婚了听说她丈夫是外地,她有一个小厨房。她给我盛了一碗粥,煎了两个鸡蛋。她说,没有菜。但我感觉这是我一生中喝得最好的粥。王小千说,后来呢?林姐说,初三毕业我没有考上一中,就到这里打工了,江老师也离开了十中,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到十中问过,但十中的老师变动的厉害,大家都已经不知道江老师了。王小千说,是呀,老师不是仁者,但须有仁心。林姐说,你学生时代必定也有让你感动的老师吧。王小千说,有,程新建老师,我们都叫他夫子,他课上的未必十分好,但古诗文在青石县是数一而不是数二的。林姐说,所以老师还必须的渊博,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是拿着一本《全唐诗》,是受老师影响了吧。王小千说,是呀,唐诗宋词都很美,现在人聚会就不是聊天就是喝酒,唐朝的文人相聚也喝酒,但会吟诗。比如一起过元宵节,就有《上元夜效小庾体》,说六个人一起游上元节风景,大家都以春字为韵,长孙正隐还写了诗序;过中和节,就有《 晦日宴高氏林亭》二十人于参加高正臣举办的宴会,每个人都作诗;过上巳节就有《三月三日宴王明府山亭》。林姐说,那么多节日呀。王小千说,是呀。林姐说,那诗不是都写得很好?王小千说,都很好,过上巳节时,韩仲宣有“沟垂细柳,岸拥平沙。歌莺响树,舞蝶惊花”之句;高瑾有“童冠八九,于洛之隈。河堤草变,巩树花开。逸人谈发,仙御舟来。间关黄鸟,瀺灂丹腮”句。林姐说,怪不得你不喜欢与人喝酒闲聊了。王小千说,也不是,还是性格吧。林姐说,我认为还是读书,以后你多给我读些诗好不好,收下我这个学生如何?王小千说,那得有束脩。林姐说,什么是束脩?王小千说,就是说要红袖添香。林姐说,你骗我吧。王小千说,那是孔子的收学生的故事了,孔子说,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束修就是肉干。林姐说,唉,可惜我只有一身肥肉,估计你不会教我了。王小千说,肥肉更要教了,先教学一首,你听:溪上遥闻精舍钟,泊舟微径度深松。青山霁后云犹在,画出西南四五峰。第一句“溪上遥闻精舍钟”是说诗人立于船头,负手而立,时闻渺渺钟声;“精舍”就是寺庙,我们如见一扁舟浮于青溪之上,舟行、人立、钟声三位一体,多美呀。第二句“泊舟微径度深松”,因“钟声”,所以泊舟,入微径、度深松,第三四句“青山霁后云犹在,画出西南四五峰”,青山雨过初晴,青山更翠,云犹在飘逸,如丹青国画,勾勒在纸上;因为山水画卷,所以末句有“画出”之语,云遮雾绕,青山隐约,可见大自然为丹青高手。你看全诗闻钟声,入山林,见云雾,却未见寺庙,柏林寺何在?诗人心中,读者眼中。这就是唐人郎士元的《柏林寺南望》。林姐说,你一说,还真是。王小千说,我试着作一首送给你。

窗前海水因风起,潮落潮平,潮落潮平,叶叶扁舟总关情。   青衿绛帐杏坛事,语细言轻,语细言轻,句句依旧故园心。

王小千轻轻地揽着妻子的肩,林姐听懂了,把头轻轻地靠在王小千的肩上。

窗外海风在吹拂,屋内两个依偎看海。

青石一中校庆王小千没有回去,但成立了一个奖励一中优秀教师的教育基金。王小千没有想好基金会名字,一中早已取名为“小千奖教基金”。刘国说,学校的想法,是希望有更多的一中毕业生能为母亲做些有益的事情,你既是学生又是老师,这样就更有意义。王小千也就同意了。后来王小千想自己这样做似乎有沽名钓誉之嫌,但想到自己毕竟捐了二十万,也就释然了。

王小千还是忙他教学的事,林姐还是忙她的装修公司,一年的生活就在风平浪静中过去了。


第二章


15

2009年的暑假,王小千来深八年。

他在家里接到原一中同事将和平的电话,蒋和平在电话里说,他也想来深圳,请王小千帮助问问有没有机会。王小千说,现在好多中学都在招聘老师,我先问一下我们学校是不是要招老师,如果有的话,你就来我们的学校。蒋和平说,那样就太好了,大家都说你在深圳做得特别好。王小千说,没有啦,就那个样子。然后说,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办公室,一会儿给你打过去。电话挂断之后,王小千对林姐说,蒋和平原来与我一样都是初中的老师,2001年分流时,他上了高中,他上高中因为他是初三的年级长,书教得好,管理学生也好。林姐说,他为什么还要走呢?王小千说,我没问。林姐说,既然人家打电话了,说明他想请你帮忙,你就帮助他一下吧。王小千说,我就给查主任打电话。

查主任在电话里说,是要招聘语文教师,如果王老师推荐的话,那肯定错不了。王小千说,那我就让他来了。查主任说,那也不急,笔试与面试的时间都定在七月二十五号,你让蒋老师先把资料寄过来。

王小千给蒋和平转述了办公室主任的说,蒋和平在电话里一直说,谢谢,谢谢。挂了电话之后,林姐说,如果这边录取了,蒋老师能过来吗?王小千说,那得找关系了。林姐说,听说青石一中老师外流很严重,好像县里都出台文件不让一中老师外流。王小千说,张涛在电话里也说过了。林姐说,张涛也想走吗?王小千说,他倒是没有,县里把他的老婆调到了城关,学校又给他分了房子,现在又当了教研室副主任,他想走都走不了。林姐说,那蒋老师没房子吗?王小千,他肯定有了,听说他07年被评为全国模范教师。林姐说,这么高的荣誉呀。王小千说,他书教得好,后来还帮助了好几个乡下贫困的学生。林姐说,赞助贫困学生?王小千说,是呀。林姐说,这个蒋老师还真是优秀。对呀,你是不是也可帮助家乡的一些贫困的学生呢?王小千说,我们的确可以帮助一些贫困的学生。林姐说,别的地方的孩子我们不了解,但青石的孩子我们了解,拿一笔钱,专门用在农村贫困的孩子身上。王小千说,让老家的同事朋友了解,有困难我们就帮助。林姐说,就按你说。王小千说,老婆,你花钱越来越不心疼了。林姐笑着说,赚钱就是为了花钱嘛。

蒋和平是7月23号来的,王小千让他早一天过来,王小千说,蒋老师,你坐大巴到布吉长途汽车站,我接你。

大巴到布吉汽车站的时间还是与八九年前一样,还是早上的四点多。王小千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布吉站,他担心蒋和平等得着急。蒋和平一下车就看到了王小千。蒋和平说,小千,谢谢呀。王小千说,蒋老师,你客气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蒋和平说,对你不是什么大事,对我就是大事了,要不是你,我一个人来深圳,人生地不熟就得折腾一番。

王小千想,蒋和平说得不错。他初来深圳的心情与蒋和平差不多,不同的是他的前路还是一片迷茫,多亏天公作美碰上了林姐;而蒋和平呢,王小千已经给他做好铺垫,他不用坐公交,不用找住的地方,不用去找学校。

说着话蒋和平从长途汽车的行李柜里取出了一个很大的编织袋,说,这是家里的一些土特产,晚熟的桃子,油柰,夏笋。王小千说,这么客气。说着就把行李放到后备箱里,开车离开布吉车站,返回蛇口。

路上,蒋和平说,小千,你成立了教学基金会,就知道你在深圳发展的很好。王小千说,也就一般了,发展很好的人太多,你根本不知道身边哪个是千万富翁呢。蒋和平笑着说,你是不是也是千万富翁了?王小千说,千万应该有,但还不能叫富翁,表面上资产不少,但欠银行的也很多。蒋和平说,欠银行的钱不担心还吗?王小千笑着说,欠银行的钱还真的不用担心,担心的倒是银行不贷款。蒋和平说,我有些不明白,我们就怕欠钱。王小千说,以后你估计也得欠银行的钱了。蒋和平说,为什么?王小千说,如果在深圳当老师,你就会去买房,那你就得欠钱。蒋和平说,学校没有提供住宿舍吗?王小千说,有,只是都是单身公寓,每个月也得交房租。蒋和平说,学校的房子还得交钱?王小千说,是呀,不住学校的房子,就到外面租房,学校每月补贴三百。蒋和平说,三百能租到房子吗?王小千说,租不到,建议你先住学校的房子,每个月大概是六百块左右。蒋和平说,真的与一中不一样。王小千说,深圳工资高花费也高,如果有自己房子,花费就很少。蒋和平说,房子要多少钱?王小千说,我住的小区,现在一平要三万了。蒋和平说,那哪里买得起呀?王小千说,所以就得欠银行的了。蒋和平说,有没有便宜的?王小千说,农民房就很便宜,但没有房产证。蒋和平说,只要能住的就行。王小千说,还是买有房产证的,每平二万左右的也不错,一百平也就二百万,首付三成也就是六十万。蒋和平说,不怕你笑话,我现在二十万都不到。王小千说,也不急,得等你工作落实之后。蒋和平也笑了,说,八字还没一撇哪。王小千说,这可不是呢,只要你来深圳了,就得面对。蒋和平说,希望是这样。王小千说,你不知道我刚来时有多么狼狈,因为七万块钱还在拘留所呆了四天。蒋和平说,当时是怎么回事呢?一中里的版本很多。王小千把事情的经过说给了蒋和平听。蒋和平说,碰上你老婆还真是你小子的福气呀。王小千说,是呀,要不是碰上她,我还不知道现在在哪儿呢。对呀,蒋老师,你在一中那么好,为什么还要到深圳来呢?蒋和平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因为寂寞。王小千说,寂寞?蒋和平说,是呀,就是因为寂寞,在一中我的确生活得很不错,问题就出在这不错上面,我是是全国模范教师,特级教师,国家级骨干老师,省优秀语文老师;所以只要有活动,从省里到市里再到县里,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公开课,讲座,报告,开会,命题接踵而来,我就想当一名教师,这样的活动让我很难受,每次开完会,我就有说不出来的寂寞,我自己都奇怪。王小千说,还真是。蒋和平说,就是因为我一直站在前面,很多年轻人就冒不出来,像张涛,就非常优秀,但他少机会,所以我想,我走了之后可以给年轻人留下更大的发展空间,他们也可以有更好的发展。王小千说,我倒不是这样认为,只要自己优秀,他们还是可以脱颖而出的。蒋和平说,小千,你来学深圳八九年了,深圳的变化可能是非常大的,但我们县里变化太小,一中更是没有变化。我希望一中有变化,教师流动就是变化,现在一中一线的都是有老资格的教师,那年轻人怎么办?年轻教师不出来,一中就会断层。王小千说,蒋老师,你是因为这个要离开一中呀?蒋和平说,对呀。王小千说,说这样的话估计一中领导都不会相信的。蒋和平说,不管他们相信还是不相信,我得出来。王小千说,那你的调动可能不容易,因为影响太大了。蒋和平说,到时再想办法了。

他们一路聊着,时间过得快,到了蛇口,王小千说,蒋老师,你先住在我父母家里,他们家小点,但老人亲切;我家大点,但小孩子太闹腾。蒋和平说,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王小千说,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不到六点,天也刚亮,王小千已经到家了,他掏钥匙开门时门就开了,王小千母亲笑呵呵地说,来了,赶快进来。蒋和平说,谢谢婶。王小千母亲说,不用,来了就好,以后就与小千一起教书。蒋和平说,还不知道能不能录取呢。老人说,能,一定能。这时王小千的父亲老王也出来了,说,来深圳好,比青石好。蒋和平说,谢谢叔。王小千的父母住的是两室两厅的房子,虽然不大,但干净整齐。王小千说,蒋老师,你住这个房间,小点呀。蒋和平看到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子,还有个书柜,应该是王小千平常来时偶尔住下的地方。王小千说,你先洗洗,然后吃早餐,上午陪你去一趟学校,见一下领导,看他们怎么说。蒋和平说,行。王小千说,妈,早餐好了没?母亲说,马上就好了。王小千说,你把粥盛出来凉一下吧。蒋和平去洗漱,王小千就陪父亲聊了一会儿,一会儿老王还在去干活,他闲不住,母亲要到王小千的家帮忙看双胞胎,三位老人看顾两个孩子,还得做饭。王小千要请保姆,林小洁的父母还是说,请一个保姆还得管吃管住,家里住一个外人多不方便。王小千说,保姆来了一段时间不就熟了吗?但老人还是不同意。林姐说,不用管他们,随他们去吧,他们乐意。王小千有空就会带两位人到外面走走,吃点好吃的,但老人也不怎么乐意出去,说,太浪费了。

王小千的母亲很热情,早餐时不时给蒋和平夹菜。让蒋和平很有家的感觉。早上八点,王小千陪着蒋和平到海湾中学,学校不远,步行过去,一路树木浓密,鸟语花香,蒋和平说,深圳的环境真的好。王小千说,绿化还真是好。平常我很少开车,走路上班。蒋和平说,你早来真是对了,没来还不知道,一来才知道深圳还真的不一样。王小千说,来了都不算晚,只有你敢来就会有发展的空间。蒋和平说,那是,见到校长时,要说什么呢?王小千说,不用说什么,把你的证书都拿出来就行了,校长看了之后一定会表态的。

到了海湾中学,王小千陪蒋和平在校园走了一圈,白色的教学楼,树木浓密的校园大道,红色的跑道中间绿油油的草地,学校就如同一个公园。蒋和平说,真是气派。王小千说,时间长了也就没有感觉了。

到了办公楼,王小千把蒋和平带到校长室。温校长看了蒋和平的一叠证书,对办公室查主任说,你先证书复印下来,我与蒋老师谈谈。办公室主任走了,王小千也准备走了,校长说,小千,你也坐吧,一起聊聊吧。王小千也就坐下了。

温校长说,深圳的学生思想比较开阔,他们知道的东西多,与内地的学生有着很大的不同。这里离香港近,他们的思想很受那边的影响,他们也有很强的人权意识;他们见识也广,很小就周游列国了……。校长说了不少,王小千与蒋和平就坐着听,时不时点点头。最后校长说,如果蒋老师来了,准备怎么做呢?蒋和平说,听了校长的话,我能感觉到深圳的学生与我老家学生的不同,如果能来,我就先努力适应,努力教书……。在校长与蒋和平交流的过程时,查主任把王小千叫出去。查主任说,王老师,这蒋老师荣誉这样多,能来吗?王小千说,他说会来的。查主任说,我要先明确。王小千说,能来。查主任说,那就确定了。王小千知道,凭着特级老师的身份蒋和平就可以来了,何况还有全国模范教师,全国骨干教师呢。王小千出了校长办公室就不想再回去了,他知道与校长没有什么好聊的,只有听的份,再说了,校长是与蒋和平谈的,与他也没有什么关系,于是就在办公室与查主任聊天。

查主任说,现在很忙吧,有双胞胎也很幸福吧。王小千说,我倒喜欢上班,早上来晚上回去,一天都清静;回到家里,有时三个老人有时四位老人,加上三个孩子,家里就闹哄哄的。想清静一刻都不可能。查主任笑着说,你这叫幸福,上有老,下有小,其乐融融呀。王小千说,回到家里就准备着接受心灵的考验了。主任说,你房子多大呀?王小千说,房子倒不是很小,有四个房间,我父母不与我们住在一起,住倒没有问题,就是人多,当时要是买复室就好了。查主任说,是呀,早几年便宜许多,现在贵了。王小千说,说不定以后还会贵呢。查主任说,那你再买点。王小千说,没钱,主任你可以买几套。查主任说,我也没钱。王小千笑着说,大家都说深圳人有钱,其实大家都缺少钱。查主任说,可不是,赚的钱都在房子里,每月就是这边的钱转到那边,从这个银行转到另外一个银行……。

他们正聊着,蒋和平从校长室出来到校办。查主任说,蒋老师,与校长谈好了?蒋和平说,谈好了。查主任说,怎么说。蒋和平说,校长让我到您这签协议。查主任说,好呀。不过,蒋老师,你签订了协议可不能不来呀,我们就会把你的课安排好。蒋和平说,好,那我教哪个年级?查主任说,一般是高一。王老师下学期正常也是高一,你们老乡刚好在同一年级。蒋和平说,那太好。

在办公室签订了协议后,查主任问,蒋老师,你是想住学校的房子还是自己租房子?王小千说,学校还有哪些房子?查主任说,刚好有一套一房一厅,五十多平的,你们要不要?王小千说,要呀。蒋和平说,房租多少?查主任说,很便宜,一千,当然不包括水电费。王小千说,可以,能不能去看看房子?查主任说,可以,钥匙在总务处,王老师,你带蒋老师去找习主任。

出了办公室,蒋和平说,小千,房租有点贵。王小千说,已经很便宜了,如果你今天不拿,说不定明天就被别人拿走了。蒋和平说,怪不得你这么快就答应了。王小千说,如果租给外面的人,每个月少得二千呢。蒋和平说,在深圳租房子真的这么贵呀?王小千说,来的时间长了,你就明白了。

他们从总务处习主任手里做拿到钥匙,习主任让水电工小李陪同去查看水电费。房子很近,就在学校边上。小李说,这房子挺好的,赵老师刚搬走。王小千说,赵老师买了新房子了?小李说,是呀。王小千说,赵老师来我们学校才三年吧。小李说,差不多吧。王小千对蒋和平说,赵老师是东北来的数学特级教师。小李说,这套房子就是给特级老师留的,一般的老师是不会给的。王小千说,这位蒋老师是语文特级。小李说,我知道呀,查主任已经说了。

楼房总十二楼,房子在九楼,小李开了门把钥匙给了蒋和平,说,你自己去换一把锁,我登记一下水电就行了。王小千与蒋和平一起进入房间,赵老师搬家时,没有清理垃圾,地上乱纸挺多,四面墙上有不少的字迹。五十几平的房子客厅与房间的空间都挺大,只是洗手间与厨房小,阳台也还可以。蒋和平说,连床都没有呀?王小千说,就是空房子。小李查完水电回来说,赵老师也真是,卫生也不清理一下,这么脏。然后先走了。

王小千说,没事,我让人来清理一下。他把窗户打开,房子的光线特别好,还能南北对流。蒋和平说,我自己来收拾吧。看到有一个扫把,就动手打扫。王小千说,蒋老师,你不用忙,我打个电话给小洁,让她叫个师傅来看看,给装修一下。不然住不了人的。蒋和平说,要多少钱?王小千说,没事,你不用管。然后看了客厅、房间、厨房、洗手间,说,安装两台一匹的空调,客厅放一台电视,热水器、煤气灶我们店里都有。一周时间可以搞好。

中午,他们回到王小千的家,王小千说,家里有点乱。在蒋和平看来其实并不乱,大客厅里两周岁的双胞胎兄弟在地上玩玩具,两位老人坐在一边看着他们。王小千介绍说,小洁的爸、妈。两位老人看到王小千带着客人来,都笑着站起来。王小千说,这是一中的蒋老师。小洁的母亲说,一中的老师呀,快进来。蒋和平笑着说,好,好。两个小男孩子看到王小千就跑过来了,抱着王小千的大腿喊,爸爸,爸爸。王小千蹲下身子对他们说,叫伯伯。他们就喊,伯伯好。蒋和平说,好可爱的小家伙。王小千一手抱一个,站了起来。两个小家伙就趴在王小千的身上。王小千对蒋和平说,蒋老师,你先坐。然后冲厨房喊,妈,午饭好了吗?厨房里传来声音,快好了。王小千的母亲在忙厨房里忙活。

林小洁的母亲端上来了一盘水果说,老师,吃点水果,平常不敢把水果放到这里,这两个小孩一看到水果就抓。蒋和平说,您不用客气。一会儿,王小千把孩子放下,两位老人把两个小孩子带到房间。王小千开了电视说,平常都不怎么开电视,两个小家伙也喜欢看。蒋和平说,秋秋小的时候也是天天看电视。秋秋是蒋和平的女儿,叫蒋秋。王小千说,秋秋现在读几年了?蒋和平说,大一。王小千说,这么快呀,都上大学了,哪所大学?蒋和平说,厦大。王小千说,很好了,女儿大学,你也就可以跑了。蒋和平说,的确有这方面的考虑,如果我真的在这里发展,她也可以来深圳。王小千笑着说,父母真的不容易呀。蒋和平说,是呀,你也得为这两个小家伙考虑吧。王小千说,是呀,他们上幼儿园就比较麻烦了。蒋和平说,为什么?王小千说,小家伙是香港户口。蒋和平说,那还得到香港上幼儿园?王小千说,是呀。蒋和平说,那怎么处理呀?王小千说,要么就每天送到香港了,要么就在香港那边住下来。蒋和平说,那还得有大人陪同。王小千说,是呀。所以当父母都真不容易。蒋和平说,是呀,你早来深圳,发展的好了,就会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正聊着,听到开门的声音,王小千说,可能是小洁回来了。果然是林姐回来了,她看到蒋和平,笑眯眯地说,蒋老师,欢迎你,早就听小千说到你了。蒋和平站了起来。林姐说,坐坐,小千,不多洗一些水果。蒋和平说,已经吃了很多了。林姐一进客厅,蒋和平感觉客厅一下子就亮堂了,不是因为林姐有多么漂亮,而是她身上有城里人与众不同的地方,一身套裙显得得体端庄。王小千说,今天下班得早。林姐说,没有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了。王小千说,圆圆不回来吃饭吗?林姐说,跟同学玩去了,说中午在外面吃,不用管她呢。蒋和平说,圆圆读几年级?林姐说,高一了,你们聊会儿,我去洗个手。王小千的母亲推开厨房的门,说,小洁也回来了?可以吃饭了,叫你爸妈一起来。林姐叫声,爸妈把孩子带出来吧,吃饭了。林姐的父亲说,你们先吃吧,两个小家伙正玩得高兴呢。林姐说,我带他们吧,你们先吃。她母亲说,你们先吃。林姐说,那好,蒋老师,我们先吃饭。

客厅边是一个餐厅,虽然比不上客厅,但面积也不小,王小千的母亲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很丰盛。王小千说,妈,你也来吃吧。他母亲说,我去带孙子,亲家先吃。说着就出去。林姐说,你先吃不是一样吗?但老人还是出去了。一会儿林姐的父亲进来了。餐桌上就四个人。林姐说,小千,来点酒吧。王小千说,蒋老师,你要喝点什么酒?蒋和平说,中午不喝。王小千说,喝点洋酒吧。林姐说,学校那边都说好了吧。蒋和平说,都说好了。林姐说,你比我家小千利害多了。王小千一边给蒋和平倒酒一边说,蒋老师是特级,我跟蒋老师没法比。蒋和平说,你们现在多好呀。林姐说,你看小千就是在混日子。王小千一边给岳父倒酒,一边说,老师当得像我就不错了。林姐说,你看看,你为什么不与蒋老师比一比呢?王小千说,以后我也努力弄个特级。林姐说,什么叫弄个特级?林姐的父亲说,那就对,当老师就得当个好老师。林姐说,爸,你相信他的话呀?老人说,怎么不信,我就觉得小千比你踏实。王小千说,爸都这么说,我努力,先祝贺蒋老师,我们先干了第一杯。蒋和平说,谢谢你们,真的很感谢。大家就干了第一杯。然后连边吃边聊,蒋和平感到浓浓的乡情,这让他很感动,其实在一中时,他是年级长,与王小千并没有很深感的情感,而且他们年龄上也有差距,他突然觉到城市里的人的心胸远甚于城镇的。

午饭之后,王小千对他母亲说,妈,你带蒋老师回去休息。然后问蒋和平说,蒋老师,下午你想不想出去?蒋和平说,不出去了,天气太热。王小千说,那行,中午我就不过去了,晚上我们一起到外面吃饭。蒋和平说,不用了,晚上在家喝点粥好了。林姐说,已经订好了,晚上就到蛇口码头餐厅吃海鲜。林姐的母亲说,我不出呀,我在家带这两个。王小千说,没事把他们带上。林姐也说,带上他们,也让他们到外面看看,一整天都呆在家里不好。

最后大家终于同意晚上一起到外面吃饭了。

下午,林姐去公司,去之前,王小千给她说了蒋和平房子装修的事。林姐说,明天叫两个师傅去看一下,应该很快的。王小千就在家里陪着两个孩子。

蒋和平在王小千的父母家午睡,起床后与王小千的母亲聊起了家常,老人说,深圳好,我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是呆得惯,你年轻一定得来深圳。小千刚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一个人跑到这里,也不与我们说一声,现在好了。蒋和平说,小千很有魄力,他是我们一中最早来深圳的老师呢。老人说,那也是逼的,多亏碰上了小洁,小洁比我儿子能干。蒋和平笑着说,人家都说儿子能干,您却说儿媳能干。老人说,还真是儿媳能干呢,开那么大的公司全都是她一个人呢。蒋和平说,小洁开的公司很大?老人说,可不是,一百多号人哪。蒋和平说,真的不小。老人说,他们买了好多房子,都是小洁的主意,你看现在房子都涨了。蒋和平说,房子那么多也住不了呀,做什么呢?老人笑着说,出租呢。我这房子当时买的时候不到七十万,听说现在都可以卖到一百五十万了,翻了一翻。蒋和平说,他们夫妻还真是有眼光。老人说,就是辛苦,小千上班还好,小洁每天都忙着,上班时是上班,下班时也是上班。蒋和平说,忙得有成就。老人说,其实我对他们说不用这么辛苦,一家人够吃够穿就可以了,但小洁不听,还在香港买房,香港的房多贵呀,听说就我这么大的就得一千万呢。说是方便两个小孩子上学,你看深圳多好了,干嘛还得到香港上学呢。蒋和平听到他们香港都有房子,不由感慨说,他们两人都不简单,婶,他们想的一定是对的,你看,当时你们是不是觉得小千在一中已经很不错了?现在到了回头看看,来深圳是不是比一中要好的许多?老人说,那也是,下一代的事情,我们老人也不太懂。蒋和平说,您就放心,身体最要紧。老人说,是,深圳这边的医院要比青石好很多,前一段时间我肠胃不好,后来小洁带我去检查,原来是胃炎,医生开了药,吃几天,现在就好了。

老人很会聊天,她一直鼓励蒋和平说,你来了深圳就先买房子,有一个自己的房子就有了一个家,租房总感觉那是别人的。蒋和平心想,到了深圳连,老人的想法都比他要先进了,感觉自己真是乡下人。

虽然从家里到蛇口码头的鲜来厚道海鲜餐馆并不远,但走路还是很费时间,林姐开车载她的父母两个儿子,王小千载着蒋和平、父母与圆圆。

其实餐馆就是在一个空地上修一个临时性的建筑,布局相对比较简单,左侧是移动板房的包间,右边是用简易的工棚架起的两层房子,餐厅干净,食客挺多,海鲜全都放到玻璃柜里,有鱼有螺。一个经理模样的女人见到林姐说,林姐来了,在二楼龙宫。显然她与林姐熟。林姐说,好,谢谢呀。然后对王小千说,你带爸、妈他们先上去,我与蒋老师点菜。王小千说,行。然后对圆圆说,圆圆,你抱一个弟弟。圆圆说,我要先点菜。林姐说,你带一个弟弟上去嘛。圆圆说,好吧,但我要自己点菜。林姐说,行。于是圆圆抱起一个弟弟,圆圆长得与林姐很像,只是高点瘦点,一样的白皙。蒋和平说,圆圆不用上去了,我抱一个吧。林姐说,蒋老师,你要吃什么先点。蒋和平说,没关系,什么都可以。于是王小千带着蒋和平还有老的少的先上楼了,包房挺大,也很空旷,只是在中间放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一个锅,但锅有一半是嵌入桌子里。服务员给他们倒上了茶水,搬来了两个小孩子专用的椅子,两个小家伙就有椅子里玩着小玩具。

一会儿工夫,林姐母女上来了。王小千说,圆圆,都点了什么?圆圆说,文贝、珍珠贝、小花甲王、进口竹蛏子、中花虾、中红蟹、花螺、石斑、鲍鱼、进口肥牛、蒸丝瓜、椒盐濑尿虾、羊拐,这是给你们的。我还要了两个烧烤:鸡翅和鸡脆骨。王小千说。点得不错呀。圆圆说,那是,林老板都听我的。林姐说,这个听你的,学习上可以听王老师的。圆圆说,那是一定的,王哥,我是不是很听你的话呀,在学校表现是不是很好。王小千说,好肯定啦。我们圆圆哪有不好的。林姐父亲说,没大没小,整天叫王哥。说着大家都笑了。一会儿服务员就开了火,在锅底放了一点水,然后放入一点大米,上面放置一个蒸锅。另外一个服务员把处理过的海鲜都端上来了。圆圆说,先来石斑吧,这个好吃。

蒋和平是第一次见识到蒸汽海鲜,在老家虽然海鲜也很少加佐料,但这样蒸海鲜还是第一次见到。海鲜在蒸锅上靠蒸汽蒸熟,不加油不加调料,名副其实的“原味”。几分钟石斑鱼出锅,几乎没有鱼的腥味,真的非常好吃。蒋和平说,没想到海鲜可以这样吃,在家里从来没有这样的。林姐说,虽然餐饮简陋,但这里的海鲜还真的很鲜,多吃点。石斑之后,蒸竹蛏子,蒸花螺……。

林姐的母亲与王小千的母亲在忙着给两个小孩喂鱼肉。

王小千说,服务员,来些啤酒吧。吃着清蒸的海鲜、喝着啤酒,两位亲家也相互向蒋和平敬酒,吃到九点,两个小家伙困了才回家。

晚上蒋和平睡在王小千母亲的书房里,却一直睡不着,这一天,他眼界扩展了太多了。在青石他经常出差,也算是有见识的人了,但看到王小千一家的生活,海湾学校美丽的环境,他突然觉得以前的生活真是单一孤陋了。在深圳像王小千一家这样生活的人那一定非常多,那些比王小千更有钱的人,那该是怎样的生活呢?晚上吃海鲜就花了三千快钱,那是他近一个月的工资。这样想着就更坚定了他来深圳的决心了。

第二天,蒋和平返回青石县,王小千把他送到布吉汽车站,王小千说,深圳这边的事,你就放心,你做好青石一中的事就好了。


16

蒋和平的来深圳的道路并不平坦,他向校长提出去深圳的事,林志校长就说,你是特级教师,如果你去了,那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你是知道的;青石的群众也会骂我,我这个刚上任的校长也没办法当了。蒋和平说,我真的想到深圳去,一个地方呆的时间长了总让我颓废,我希望自己能有更大的发展空间。林校长说,颓废就颓废,只要你不走就行。林校长说什么也不同意蒋和平离开一中,蒋和平没有办法,只好写了一封辞职信交给校长。他的决心已下,虽然校长不同意,8月24号,蒋和平还是离开了青石一中,又一次坐上前往深圳的大巴,他在电话里对王小千说,我先过去,后面的事慢慢地想办法吧。

蒋和平就这样来到了深圳。

2009年8月25号凌晨,蒋和平到达深圳,妻子邱晴陪同他一道过来,邱晴也是一名语文老师,在城关中学教初中,她完全没有来深圳的念头,她认为在青石就很好,虽然她不反对蒋和平来深,但也不支持,想到丈夫四十多岁了,还是有点担心,虽然说深圳这边有王小千。25号凌晨,他们到布吉汽车站,还是王小千开车来接他们的。这次蒋和平带的东西多点,衣服,被子,还有一些书。王小千认识邱晴,但不是很熟悉。他笑着说,欢迎邱老师。邱晴说,和平来到深圳还得请王老师多多关照。王小千笑着说,凭蒋老师在教学上的造诣,应该是蒋老师关照我才是。

上车后,蒋和平说的少,邱晴说得多,她问王小千说,和平什么时候可以调到深圳来?王小千与蒋和平说过了,深圳与青石不一样,蒋和平要先到海湾中学上班,之后学校才会对蒋和平进行民主测评,公示而后上报区教育局,由区教育局再上报区人事局,人事局同意,通过体检,然后才发出商调函,这样一个程序,少得一个学期,多则是一年。这一年时间肯定是很折磨人的,王小千让蒋和平有一个心理准备。当邱晴再次问到时,王小千又详细地解释一遍。邱晴担心地说,会不会调不过来呀,如果那样,两边的工作都没有了。王小千说,凭蒋老师的身份,哪所学校不想要他呀?只是深圳的调动就得有这样的一个过程,蒋老师调动,深圳这边肯定是没有问题,只是时间长短;问题倒是在青石一中那边,如果那边一直不肯放人,那倒是有些麻烦。邱晴说,听说你爱人与青石的领导们都熟,能不能说上话呢?王小千说,青石的领导来深圳时,他们商会都会接待他们,到时一定会想办法帮忙的。蒋和平对邱晴说,你就是瞎操心。邱晴说,怎么是瞎操心呢?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呀,王老师,你说对不对?王小千说,邱老师说得没错。沉默了一会儿,蒋和平说,来深圳就是想换一种环境。王小千笑着说,换一种生活环境也是给自己一个挑战,与其说我是在换工作,不如说我在尝试着过另一种生活。蒋和平说,小千说得对,生活不能太过于平静,古人不说嘛,树挪死,人挪活。邱晴说,道理都是对,但我还是有点担心。王小千说,你就让蒋和平跃一跃嘛,说不定一下子就进了龙门了。

一路上聊着,不知不觉间到了蒋和平居住的小区,王小千送他们上楼,电梯有点旧,房门还是原来的门看起来有些陈旧,远不如青石一中的房子。邱晴说,我还以为深圳都是高楼大厦呢,还有这样的旧房子。王小千开了门,蒋和平先是愣了,上次来时那个凌乱的房间已不见了,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新房子:原木的地板,洁白的墙壁,沙发、电视,连书桌、餐桌都准备好。王小千开了灯,柔和的灯光给房间加上了一道温馨。进入房间,卧室的床铺,衣橱是新的;厨房的用具,洗手间的设施也都是崭新的,如同一家五星的宾馆。邱晴说,原来屋里这么漂亮,真是别有洞天。王小千笑说,让蒋老师住得舒服一些。邱晴说,你们学校还真的不错。王小千说,邱老师,蒋老师的选择没错吧。邱晴这才点头说,看来深圳的学校还是很有钱的。蒋和平要说什么,王小千拦住他说,蒋老师,你试下这里的设备,下午我就不陪你了。蒋和平说,好,谢谢小千。

一切设施蒋和平都试了一遍,不明白的就问王小千。之后王小千说,你们先洗洗,九点一起到茶餐厅喝早茶。邱晴说,茶就不用,我们不习惯喝茶;我看冰箱里有菜,厨房有米,我们在家煮点粥就行了。然后又补了一句,学校考虑的真是周到。王小千笑着说,现在才六点十五,你们先休息一下,等一会儿,我给蒋打电话。蒋和平说,小千,真的太麻烦你了,你也回去休息,早上我们就在家里喝点粥,明天我们一起去吃早茶。王小千说,那也行,坐车也辛苦了,晚上一起吃饭。蒋和平说,我们有的是机会。王小千笑着说,没事的,邱老师难得来,晚上就去小洁公司的餐馆,吃点老家的菜。蒋和平说,那行。王小千说,邱老师没有那么早回去吧。邱晴说,学校30号晚上开会,我29号回去。王小千说,好,明天叫小洁陪你逛逛街,上午就不打扰你们了,中午到我家里吃饭。蒋和平说,真的不用了,我休息一会儿,然后与邱晴一起下楼看看,你就别操心了,你家里的事多,忙你的呢。王小千说,那行,晚上我过来带你们去吃饭。

王小千告辞了。

等王小千走了之后,邱晴说,这小千人还真不错。蒋和平说,大都市里的人境界开阔得很。邱晴看了看房子说,这房子就是小了点,如果有两个房的话,那真的好,看来海湾学校还真是看重你呢,房子都给你装修的这么好,比一中强呀,一中给你的房子还得自己装修。蒋和平他当然知道这都是王小千给装修的;但没有说透,让妻子放心未必不是好事。二十多年的夫妻,蒋和平对邱晴很了解,她就是一个把教书当成饭碗的普通老师,没有更大的追求,想的就是过安稳平常的生活。

坐了十几上小时的大巴,真是有些累了,蒋和平先去洗澡,邱晴动手做早餐了,冰箱里有王小千给他们准备了肉、鸡蛋、青菜。她炒了两个鸡蛋一盘青菜。早餐时邱晴说,以后早餐可以准备一些即食的东西,方便。蒋和平说,以后早餐就去学校的食堂,不用自己动手。邱晴说,我给忘记了,但周末还是得自己做,早饭还是多喝粥,你的胃不好。蒋和平说,知道了。

早餐之后,他们就去睡了一会儿,房间装修不到一个月,虽然是自己装修的,但还是有些石灰味道,新床铺也有一些原木的味道,蒋和平没有睡着,邱晴倒是很快就睡着了,蒋和平看着熟睡的妻子想,她真是累了,邱晴与他是同学也是同龄,四十四的人还奔波,蒋和平觉得有点愧对妻子,更觉得愧对青石一中,是青石一中把他培养成一位特级教师,培养成一个全国模范教师,自己就这样偷偷摸摸地走了,虽然说自己走了对一中未必不是好事,一中也许就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特级,但总是愧对……,蒋和平就这样胡乱地想着,然后也就迷迷糊糊地睡了。他醒来时,他突然看到邱晴正趴在身边看着他,蒋和平说,醒了?邱晴用肘顶着床,还是看着蒋和平。蒋和平说,怎么啦?邱晴说,以后你一个人在这里,可得经常想我。蒋和平说,你想什么呢?邱晴说,这里睡得比家里舒服,我担心你带外人。蒋和平说,你想到哪儿去啦?邱晴说,我是认真的,你看看王小千,在一中时多么老实的一个人,来了深圳不到一年时间就结婚了。蒋和平说,那怎么啦?邱晴说,听说他把别人的老婆给抢过来的。蒋和平说,你可不能乱说呀。邱晴说,青石很多人都这么说的,都说王小千的老婆很利害的,青石的领导她都熟悉,是一个大交际花。蒋和平说,小地方的人就喜欢咬舌头,谁家一点事,都议论。邱晴说,你在深圳发展好,是不是也想找一个林小洁一样的呢?蒋和平说,看你胡思乱想呢。邱晴说,我担心呢,你一个男人在外面谁知道你怎么想呢?蒋和平说,那我现在跟你回去?邱晴说,我就是说说嘛。蒋和平说,都是老夫妻了呢,还想这个呢。邱晴说,我一个人在青石,你一个人在深圳,想说话都难。蒋和平说,你别这样想。说着伸手把妻子搂在怀里。邱晴伏在蒋和平的怀里,突然说,我想呢。蒋和平没有明白过来说,什么?邱晴说,我想。蒋和平明白了,笑着说,看来环境还是改变一切呢,说着就把妻子平放在床铺上了。

天气实在炎热,蒋和平夫妻就呆在家里,王小千也没有打电话来,傍晚王小千打来电话说,五点半他过来与他们一起到公司的食堂吃饭。蒋和平说,不用了,你买的菜还没吃完呢。王小千说,没事呢,留着呢,小洁在公司等着我们。蒋和平说,那好吧。

晚上,王小千来邀请蒋和平夫妇到公司的食堂用餐。蒋和平原来以为食堂就像一中的食堂一样,没有想到公司的食堂像宾馆的餐厅一般豪华,干净华丽清爽,大厅里还有一个小餐厅,王小千带他们进小餐厅,林姐已经在里面了,除了林姐还有五个人了,林姐看到蒋和平夫妇进来,站起来介绍说,各位大老板,这位就是我们一中的特级教师蒋老师,他的夫人邱老师。蒋和平说,不好意思。林姐又为蒋和平介绍说,这五位老板都是我们青石的,我给介绍一下,做房地产的黄贵和老板,开服装厂的李中老板、车行的伍全老板、香菇加工业的姚远老板、经营石材的余天老板。你们家的孩子要补课就找蒋老师了。蒋和平说,能用得上尽管吩咐。大家握手之后就围着餐桌坐下。邱晴偷偷看了看林姐,果然有气派,像电视里看到的女老板。王小千说,都来齐了,上菜吧。服务员端上了生象鼻蚌与生三文鱼片等海鲜做成的拼盘,王小千给大家倒了酒。林姐说,我们先敬蒋老师与邱老师。蒋和平说,不敢当。余天老板说,第一次见面,敬蒋老师。大家都说,应该的。端起的酒杯,蒋和平只好抿了一小口,酒很是辛辣。王小千说,洋酒我也不太习惯,先吃菜吧。林姐说,蒋老师、邱老师,多吃点,邱晴说,好,好。她是第一次吃象鼻蚌,不敢多吃,接着是生蚝,然后主食,有些是青石特色的,有些是青石所没有的。王小千悄悄地对蒋和平说,这些老板来这里就是想吃家乡的味道。蒋和平点点头。老板们都很豪放,频频敬酒,但都不勉强。蒋和平不敢多喝,但还是喝了不少,随着酒性大家渐渐地熟了,蒋和平也就放开来了,七个男人在喝酒,慢慢地热闹声就起来了。邱晴只是喝果汁饮料,虽然很多菜都是青石的,但比家乡做的更精致,吃得也爽口,林姐没怎么喝,两个女人就一起交头聊天。邱晴问林姐,这么大的公司都是你的?林姐说,公司是我的,但这地方是租的,他们在喝酒,我带你到楼上办公室看看。邱晴说,好。林姐说,吃饱了吗?邱晴说,很饱了。林姐对喝酒的男人们说,你们喝酒,我们去去就来。正好张哥进来敬酒,林姐说,行,我们喝了这杯酒再走吧。邱晴看了张哥一眼,张哥肥肥胖胖的,真是一眼就看出是厨师。邱晴随林姐到二楼办公室,就像邱晴在电视看到的那样,大办公室隔成一个个小的办公区域,站起来能看到大家,坐下来谁也见不到谁。邱晴说,这样的办公室挺好,我们学校的办公室二十几个在一个大教室里,就是一个人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也没有电脑,如果办公室都像这样,谁都想呆在办公室办公。林姐说,这里与家里不一样,这里下班了谁也不会再干公司里的事。邱晴说,深圳就是不一样。

她们到了林姐的办公室,办公室挺的,老板桌、老板椅,大沙发,就是一个大老板的气派。林姐说,谈业务时客户经常会在办公室里坐会儿,办公室就是门面,就做好点,还有专门的会客厅。邱晴由衷地说,你真的不简单,搞得这么好。林姐说,反正就慢慢地做吧,也不见得怎么好,我们喝点茶吧。说着动手烧水,邱晴说,不用了,喝了茶晚上睡不着。林姐说,那就喝点水吧。她们在办公室喝水闲聊。

蒋和平喝的有点多了,有些头晕,没想到洋酒这么厉害。王小千叫服务员端来了热茶,大家就改喝酒为喝茶了,蒋和平感觉好点,但还是点迷糊,王小千给林姐打了电话,于是邱晴与林姐就一起下来,王小千说,要不我先陪蒋老师回去,小洁,你与几位老板再喝点什么。林姐说,行,你陪蒋老师回。几位老板说,我们也回去了。王小千说,都喝了酒,怎么回呀?我叫车送你们回去。黄贵和老板说,没事,司机都在外面呢。林姐说,小千,你送蒋老师与邱老师回吧。邱晴说,没事,不用送了,我们自己回就好了。王小千说,你刚来还不熟。邱晴的确是辨别不了东西南北了,于是就与小千扶着蒋和平先回了。

回到家里,邱晴扶蒋和平先躺下了,蒋和平说,小千,没事,谢谢呀。王小千看到蒋和平的确没什么事,就告辞了。邱晴抱怨蒋和平说,不会喝酒就少喝点。蒋和平说,这场合少喝也不行。邱晴说,你又不与他们做生意。蒋和平说,你不懂,这些老板在青石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与青石县领导都熟呢,林校长不是说如果县长同意我走,他就同意,所以调动时说不定还得靠这些人。邱晴看着蒋和平说,看来你的确比我聪明。蒋和平说,我们自己要把握机会。邱晴点点头。蒋和平说,我们再来兴奋一次,说着动手抱住邱晴的腰。邱晴说,上午不是刚兴奋过吗?蒋和平说,来吧。邱晴说,喝点酒又兴奋了?蒋和平动手解邱晴上衣的扣子。邱晴说,我自己来吧,别伤了身子呀,在家一个月也不碰一下,到了深圳一天就兴奋二次。蒋和平没说话抱住了邱晴。兴奋之后,邱晴对蒋和平说,要不我先不回去了,请一个月假。蒋和平说,那好呀。邱晴说,只是你还没有调过来,怕影响不好。蒋和平说,影响谁呀?邱晴说,你的学校呀。蒋和平说,这里又不是青石,谁认识我呀。邱晴说,那行,我先给张校长打电话请假一个月。

青石城关学校张桂林校长与蒋和平是同学,张校长说,你打一张生病的假条,我好上报到教育局。邱晴托人在青石县医院打了张证明,请了一个月的假在深圳陪同蒋和平。

到了开学时间,蒋和平担任高一(1)班主任,教(1)班与(8)班的语文,海湾中学的做法与青石一中不一样,学生一进校就分层教学,分成科技班与普通班,(1)班是科技班(8)班是普通班。王小千担任(2)班班主任还兼年级主任。蒋和平很快就感受到深圳学校的好处:一是不用买菜,早餐、午餐都在学校,要不是邱晴在家蒋和平也不想回家吃晚餐。二是周五放学之后师生都回家,周六周日可以很自由地安排自己的生活,看书、上街、睡觉都行。邱晴也很悠闲,早上蒋和平去学校了,她就到楼下走走顺便买点菜,回家煮点粥,看看电视,中午也就简单地吃点东西,晚上蒋和平有回来她说多做一道菜,不回来就把中午的菜热一下晚餐就解决了。晚上蒋和平回来,邱晴就很渴望蒋和平的亲热,这点连邱晴都感觉到奇怪,这真的是人们说第二个青春吗?仅仅因为蒋和平到了深圳,自己生理上有这么大的变化吗?邱晴想不明白了。

十•一之后邱晴回去上班,蒋和平一时还没有适应过来,毕竟二十多年与妻子一直生活在一块。蒋和平没别的爱好就把精力都花在教学上了,但他很快主发现深圳的学生并不重视课堂学习,他们对蒋和平的义务补课并无感谢之情,反而颇有微辞,蒋和平很不理解。王小千笑着告诉他,在深圳的,你只要在课堂上努力上好就行了,活动课比课堂更受学生欢迎。学生更重视活动能力。蒋和平记下了。学校很快就给蒋和平做了民主测评,蒋和平以百公之百的同意率通过,上报教育局,蒋和平以为很快就会有了下文,事实上上报一个月了还是没有消息,蒋和平也不好问学校,只好问王小千,王小千替他问了,查主任说,也问了教育局,教育局说已经上报人事局了,要等待他们批复。王小千对蒋和平说,你只能耐心地等待了。


17

一眨眼就到2010年了,上级终于有了批复,同意蒋和平通过绿色通道直接进入教育系统,但通知他体检的时间却一直没有下来,原来要等待参加考试的老师一起进行体检。这样一等待就到了第二学期,蒋和平在焦灼中过了一个学期,青石一中一直叫他回去,说如果不回去就要被除名,蒋和平只好说,好好,然后就拖着。2010年4月份终于通知蒋和平体检了,5月份发了商调函,蒋和平得回青石商量调动的事宜,他知道真正的困难来了,县长不签字他就来不了,可是找县长签字哪有那么容易呀,他也不好意思再找王小千,但王小千却找上门来说,我让小洁出面找找县长。蒋和平真的很感动,说,小千你帮了我太多忙了。

林姐当天就与县长通了电话,县长说,人都走了,留也没用,你小洁秘书长出面的,我哪能不同意了。林姐说,改天回青石面谢县长。县长说,你们帮了我很多忙。林姐知道,黄氏兄弟在青石投资了十几个亿的房地产开发,青石城区面积由此增加了一倍,这中间林小洁功不可没,县长不会不给林小洁的面子,再说一个老师的调动又不是什么大的事。

在蒋和平看来比登天还难的事瞬间就解决了,有了县长的同意,蒋和平的调动一路绿灯了,6月蒋和平顺利地调到了深圳,成了海湾中学真正的一员。蒋和平的喜事是接二连三而来,校办告诉蒋和平,根据深圳市政府的人才政策,蒋和平凭借“全国模范教师”的荣誉可以申请认定“深圳市高层次人才”,蒋和平看到了文件后,真是心花怒放,一旦成为深圳市领军人才,就可以领到一百万元的购房补贴,还可以申请妻子的调动。领一百万的购房补贴的前提是他购买了房子。假期,邱晴来深圳,夫妻开始看房,看中蛇口一套98平房子,单价在二万三,他们看中了房子之后,请了王小千夫妇做了参谋,林姐说这房子挺好的。首付时林姐借给了他们二十万,蒋和平顺利地在深圳拥有了第一套房子。邱晴特别高兴,蒋和平说,你别告诉同事说深圳政府给了我一百万,怕人家心里不舒服。邱晴说,我当然知道了,来深圳是来对的。只是现在住的房子装修的这么漂亮转给别人有些可惜了。蒋和平说,你别这样想,我来深圳学校提供房子,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就应把这房子转给刚来的老师。你还不知道这房子是王小千夫妇给装修的,他们一分钱也没要。邱晴说,你是说这房子不是学校装修的?蒋和平说,都是小千夫妇给装修的,房子给的就是一个空房子,里面什么也没有。邱晴说,我原来还以为这房子是学校装修的呢。那这房子不能退,我们得住一段时间把自己的房子出租了,我们还能赚钱。蒋和平说,你这样想就不对,如果我去年来的时候没有地方住,你是不是感觉特别地困难,今年肯定有新老师来,我们就应该替他们想一下。邱晴说,只是小千装修花费了那么多钱,起码不下于三万。蒋和平说,这样吧,我们还是与小千夫妇商量一下。邱晴说,行吧。王小千说,你们自己的房子,如果自己住的话,也得装修,如果是出租的话就不用装修,要不你们再住一年吧,明年转还给学校,至于装修的就不用提了。蒋和平也感觉有道理,房子也就没还给学校。

九月份蒋和平的高层次人才证书下来了,他开始申请购房补贴,同时也申请了邱晴的调动。他知道深圳的政策特别好,可惜做事的速度却比青石还要迟缓。购房的补贴在他申请之后的四个月发放了,首批发放了三十五万多,其余的按季度发放。邱晴的调动似乎更困难一些,虽然有政策,但办事的工作人员似乎并不在意,蒋和平就天天往教育局跑,以至教育局人事科的工作人员都认识他。申请快一年的时候,邱晴也调到了海湾学校的初中部,两年时间,蒋和平完成了从青石到深圳的移民,而且购买了房子,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蒋和对邱晴说,迈出第一步比什么都关键。邱晴高兴得更不用提了,说,老人家了还这么值钱,没有想到在四十五周岁时还能调到深圳。他们把自己的房子装修了,七月份搬了家,把学校的房子退给了学校,电工小李来检查水电时说,蒋老师,你把房子装修的这么好呀。蒋和平说,留给下一位老师吧,让他来到我们海湾中学就有到家的感觉。小李把这事给习主任说了,习主任又把这事告诉了温校长,温校长专门来看了一下房子,在大会上表扬了蒋和平,说蒋老师不愧为特级,做事就比别人都站得高远。同时也对总务部门说,把原来属于学校的房子都装修下来,让来我们湾中的老师有家的感觉,同时特别要求教师们,买到房子之后就得把学校房子退出来,保证新老师有一个好的居住环境。蒋和平受到表扬,有些惭愧,因为房子是王小千装修的而且没收蒋和平一分钱。蒋和平找了温校长说起了王小千替他装修的事。温校长说,小千家开装修的吗?蒋和平说,是的,他夫人开了一家很大,名叫深圳小小家的装修公司。校长说,如果这样,我们学校的小修小补就可以由他来搞了。蒋和平说,真是太好了。校长叫来了习主任也叫来了王小千。习主任说,装修还是要投标的。校长说,小千,你家的公司规模怎么样?王小千说,还行,离我们学校不远,校长有空的话,我带您去看看。温校长与习主任真的去了,参观装修公司之后,温校长说,这样规模的装修公司应该可以放心吧。习主任说,完全可以放心,但投标还是要的,让他们公司做个准备吧。温校长说,主要是放心也方便。习主任说,是的。温校长说,总务处还少一个人,以后就让小千帮你担担点。习主任说,小千老师来十年了,当过年级长年级主任,工作挺认真负责,让他负责总务的事,是可以放心。

“深圳小小家装修公司”拿到了海湾中学的学校装修项目,王小千转任总务处副主任。蒋和平升任年级长,原来的年级长索千里老师升任年级主任。


18

2011年6月圆圆参加高考,她中考的成绩不错,但她还是选择了海湾中学的高中部。高考成绩也不错,比一本张高出五十分,圆圆选择了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王小千说,你怎么选择师范呢?你没看到当老师很辛苦吗?圆圆说,我觉得你挺轻松的,除了上课就是在办公室聊天,假期还能去旅游。林姐说,你选择师范就是因为这个呀?圆圆说,选择什么专业不都一样吗?反正毕业后就想在深圳工作。林姐说,要不你填深大,选择建筑学院,毕业后在妈公司上班。圆圆说,切,我才不到你的公司呢。王小千笑着说,圆圆,你妈公司还是挺好的,有好几个大学呢。圆圆说,要是能上中大还可以考虑一下。王小千与圆圆都清楚,上中山大学得比一本高出一百分。圆圆最后还是选择了华南师范大学。林姐开玩笑说,你带圆圆十年,带出一个继承衣钵的人,也算是功德无量呀。王小千说,算不算是女承父业?虽然圆圆不是我生的却是我培养的,比你这个当亲妈的强吧。林姐说,也是,女孩子当老师挺好,反正我们也不用依靠她。王小千说,以后争取到海湾学校当老师。林姐说,这个想法不错,你这个总务处副主任是不是也可以努力一下当个副校长什么的。王小千说,到自己的初中校还真有可能,不过我不怎么想。林姐说,有机会还是争取吧,以后圆圆还真有可能回到海湾学校呢。九月份张圆圆去华南师范大学上大学了。

圆圆上了大学之后,张哥夫妇来办公室找林姐,虽然在同一公司,但张哥很少到林姐的办公室。林姐说,找我有什么事吗?张哥说,有点。林姐说,坐下说吧。张哥与麻小翠坐下。林姐说,说吧。张哥对麻小翠说,还是你说吧。麻小翠白了张哥一眼说,我说就我说,林姐,是这样的,我与张哥还是想自己开一家餐饮店。林姐愣了一下,说,你们是不是觉在给你们的工钱太低了?麻小翠说,不是,炒几个菜有欧师傅,张哥在公司里太闲了,我怕他越来越闲下去,就越来越胖;想自己办个餐饮店,这样他就闲不下来了。林姐说,也是,的确越来越懒了;那你们找到门店了吗?麻小翠说,还没有最后确定。林姐说,行呀,需要什么你们就尽管开口。张哥说,那没有什么。麻小翠说,资金少了点。林姐说,需要多少?麻小翠说,五万。林姐说,行,还有别了吗?张哥说,没有了。站了起来,麻小翠说,那我们明天就不来了?林姐说,行。心里有点不高兴,要走不早点说。张哥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与麻小翠一起走了。他们选择的餐馆地点却是白石洲,麻小翠的理由是,离华侨城的家近,这样就可以住在自己的家就不用租房了;另外白石洲这个地方人多,随便办个餐饮店都有生意。她对张哥说,你以前就在白石洲开店,一切都熟悉。张哥也就同意,其实麻小翠每天看到林姐时心里就不舒服。她当然知道林姐与张哥早已没有什么关系,但张哥毕竟是她的前夫,有时林姐对张哥讲话就不会对等别人那样客气,麻小翠心里就是不舒服,他是我的男从又不是你的男人,但因为圆圆的缘故,麻小翠就是勉强同意继续在林姐的公司打工,现在圆圆上大学了,她就提出自己开餐饮,张哥想想也是,自己开店肯定会多赚点钱,毕竟还有一个小女儿艳艳,还得给她留点钱。他们在向林姐提出辞职的第三天就在白石洲租了一家店面,就在原来的张记小店对面,开始重操旧业了,早上还是肠粉,中午、晚上办餐饮,麻小翠加入了网上送餐业务,请了三个小年轻送外卖,把父母弟弟弟媳也都叫来了,自己当上了老板。张哥每天忙前忙后做肠粉炒菜,麻小翠也是每天忙碌,但高兴。小女儿艳艳在海湾学校小学部读书,林姐说,艳艳就住在我这吧,周末再回华侨城。张哥与麻小翠当然高兴了,他们也教不了女儿,有王小千就等于女儿身边有一个家庭教师,何况林姐家里的生活条件好。麻小翠暗地里感谢王小千,要不是王小千强势加入,张哥与林姐不可能离婚,也就是她麻小翠与张哥的婚姻,张哥是一个很好的人,除了喜欢喝点酒,舍不得花钱外,几乎也没有缺点了。男人喝点酒,麻小翠也支持;舍不得花钱,对麻小翠说,那是优点,麻小翠是从青石很偏远的乡下来的,要不然也不会嫁给二婚的张哥;她从小就是生活在贫困的家庭,用钱是一个子一个子数着,遇上节约的张哥算是志同道合。张哥曾想再买一套房子,麻小翠不同意,说,华侨有一套已经足够了。她把钱放到了银行。她说,以后回去方便。张哥也知道,麻小翠不想买房子其实是把钱寄回到青石乡下的家里,张哥也不计较,只要是不乱花就好,孝敬父母是应该的。后来深圳的房子猛涨了,麻小翠有些后悔,说要是当时听张哥的,那就赚了三、四百万了。张哥说,不用后悔,我们没有这命。以后把这房子留给艳艳,我们回青石好了。心里佩服的还是林姐,他从麻小翠身上仿佛看到以前的自己。麻小翠听张哥不埋怨,也就释然了。

2011年的暑假,蒋和来的女儿蒋秋已是大三的学生了,暑假来深圳看父母,同时想找个机会到深圳实习,她学的是金融财会。蒋秋来了之后,邱晴说,我们就不应该把房子退给学校,小秋来深圳工作我们还得给她买房子,如果不退了,我们就住学校的。蒋和平说,你怎么能这样想呢?政府给了我们一百万买房,还把你从青石调到深圳,你还不满足呀?邱晴说,我也没有说深圳不好,只是说说吧。蒋和平说,要不我们再去买套房子。邱晴说,还买房子?钱呢?蒋和平说,想一些办法吧。我们手里有三十万,向朋友借一些,也向银行贷一些,再向小千借点,他们夫妻有办法。邱晴说,那就买个两房的,以后够我们住就行了。蒋和平说,行,我们先看房吧。房子很容易找到了,他们看中了一套七十五平的两居室的房子,总价在二百万。但他们是第二套,所以首付要交六成,那就是一百二十万,邱晴说,这买不起了。中介小钟说,你们办一个假离婚证就可以了。邱晴说,这可不行。小钟说,很多人都是这样的。蒋和平说,具体怎么做呢?小钟说,一种方法呢就是你们到民政局办离婚,这个离婚证是真的,但你们的离婚是假的。邱晴说,不行,不行,不吉利。蒋和平说,第二种办法呢?小钟说,我们给你们办一个假的离婚证。邱晴说,那就由你们办一个假的吧。小钟说,办一个假的要二百块钱喽。邱晴说,不能便宜点吗?小钟说,这钱也不是我们赚的。蒋和平说,二百就二百。小钟说,还得做一个假的户口本,是给邱姐的。邱晴说,为什么?小钟说,你们买的第一套房子是蒋哥的,对不对?邱晴说,对呀。小钟说,第二套就只能是邱姐的,还好你们第一套是蒋哥的,否则也做不成呢。蒋和平说,这假的户口本能行呢?小钟说,这你放心好了,保证能过关,银行里有人呢,这就是做给银行看的,银行过了就行。蒋和平说,房产中心不看吗?小钟说,不看的,房门中心只看你名下的房子,不管首付的问题。邱晴说,那假的户口本要多少钱呢?小钟说,本来也是二百的,合起来办的三百吧,我给你们说说情。邱晴说,就按你说。就这样,蒋和平与邱晴夫妻就以假离婚的名义买到了第二套房子,首付三成六十万,他们手上有三十万,向同学朋友借了十万,最后向王小千夫妇借了二十万。因为是二手房,他们就继续把房子出租,每个月能收到租金四千元,还款的压力并不大。王小千对他们说,第二套房子买小了,为什么不买大的呢?蒋和平说,已经花了所有的钱了,再说有了两套子已经很满足了,以后小秋在深圳发展,把大的一套给她,我们住两房就行了。王小千说,那也是。

蒋和平买到第二套的第二年,3·30政策出台了,深圳的房价再一次飞涨,蒋和平的第二套房子一下子就飞涨到五百万,也就是说一年时间他们就赚到了三百万。蒋和平很庆幸,邱晴说,多亏我提醒你吧,不然哪来的这么快的赚钱办法。蒋和平说,谢谢老婆了。邱晴说,你老婆不错吧,有眼光对不对?蒋和平笑着说,是。邱晴说,那你还整天冷我?蒋和平说,有吗?邱晴说,多长时间没有兴奋了?蒋和平说,老了。邱晴说,古代甘老八十了还生孩子呢。蒋和平说,来吧。于是抱起了妻子……。邱晴在蒋和平的耳边说,来深圳三年,我们的家产也有一千万了。蒋和平说,是呀,谢谢你支持我来深圳。邱晴说,以后可得爱我。蒋和平说,好。邱晴说,要经常抱我。蒋和平说,没问题。邱晴说,估计王小千的家产都过亿了。蒋和平说,他都有十几套房子,还有公司,但他与我们不一样。邱晴说,什么不一样。蒋和平说,主要是小洁的。邱晴说,那也是小千的,说真的我们得感谢小千,要不是他,估计我们也来不了深圳。蒋和平说,是呀,其实感谢的何止是王小千,还有很多人,比如青石一中的领导,他们要是不让来,我还真的来不了,还得感谢海湾中学。邱晴说,反正我们以后也不会去别的地方了,湾中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努力教书好了。蒋和平说,是应该好好教书。邱晴说,你这个特级现在似乎特不起来了。蒋和平说,努力吧,争取评一个正高,荣誉是我的也是湾中。邱晴说,是的。

2012年秋天,蒋秋厦大毕业后真的来深圳了,她本来可以读研的,因为父母都在深圳,她也喜欢深圳,何况深圳还有房子,于是她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找了一份工作,她来之后,男朋友胡亚军也来了,他们是厦大的同学。蒋和平邱晴都很高兴,一家子真正成了特区人了,但让蒋和平夫妇没想到的是蒋秋工作半年就辞职了,她说要出国留学,邱晴不同意,说,我们全家都在深圳,有家有房有工作还出国干什么?斯文的蒋秋但这次却很固执,她说,爸,妈,你们在青石不也是工作的挺好的吗?为什么要跑到深圳来,你们四十几的还要跑,我二十几就不能跑?现在不抓紧以后就没有机会了。邱晴被蒋秋这么一说也就不吭声了,只说,你一个女孩子跑到美国,人生地不熟的,我们有些不放心。蒋秋说,有什么不放心的,去美国又不是去阿富汗。邱晴知道说不过女儿。蒋和平说,出国一下也好,反正去美国一年,也就四五十万,回来就是硕士研究生,在深圳海外归来还是吃香的。邱晴也只好同意,蒋秋就辞了工作,男朋友胡亚军还是留下了,他说,他要先有拿下会计师资格证,说不定以后也出去。

2013年春蒋秋去了美国,一年时间蒋秋硕士毕业,本来要回来的,但她还继续攻读博士学位,说等她博士毕业了回来,邱晴担心说,博士毕业了,估计你也不想回来了。想想自己一心给女儿经营着深圳的窝,结果鸟儿连窝都不瞧一眼就飞远了,也许自己老了还得回青石。邱晴的信心大受打击。蒋和平倒是乐观,他对邱晴说,女儿不回来就不回来了,我现在挺喜欢深圳,老了要么就在深圳,要么回青石。如果女儿喜欢美国,那就让她留在美国吧,倒是我们也可以去美国看看。邱晴也没有办法,也觉得蒋和平说得也有道理,蒋和平有理想,女儿就不能有自己的理想?这点女儿还是像她爸。于是她也就释然了。电话里蒋秋说,要不,你们来美国看看,也许你也会喜欢上美国。邱晴并不想去美国,如果女儿真的留在美国,到时再去看看,蒋和平的理解却是相反,他说,现在女儿在美国,我们正好去,如果女儿回来了,我们想去也去不了。邱晴说,怎么去不了?跟随旅行团。蒋和平说,跟随旅行团哪有自由行方便呀,我们自己出去呗。蒋和平虽然这样说了,但没有去美国看看的行动。

2014年秋天的一日,史芳跑到林姐的公司,关上办公室的门,悄悄地对林姐说,林姐,廖哥出事了。林姐说,廖哥怎么啦?有好长时间林姐与廖哥没有联系了,毕竟廖哥是大领导了。史芳说,我听老公说昨天廖哥被有关部门带走了。林姐说,怎么回事呢?史芳说,可能问题比较大。林姐说,官场还真是危险呀。史芳说,你真的聪明呀,这几年公司都不与廖哥有业务上的往来。林姐说,也不是,廖哥官越来越大,我不好找他。史芳说,也是,我老公有时还与廖哥一起玩,我们工厂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到影响。林姐说,我们都是小公司小工厂估计没什么问题吧。说这话时林姐也没有什么底气,现在中央不是说老虎苍蝇一起打嘛。史芳说,希望如此吧。没过多久,林姐从中央纪委监察部网站看到消息,廖哥因涉嫌严重违纪问题,正在接受组织调查。林姐没有把这事告诉王小千,但王小千却先告诉她说,廖哥出事了。林姐说,廖哥严谨不够,出事是正常的。但她心里还真的难过,毕竟是一位熟悉的人,廖哥这一进去,估计就出不来了;林姐也担心自己的公司受到影响,自己毕竟与廖哥有过交往。史芳与她的先生庄学武很快去澳洲了,他们的儿子找了个澳洲姑娘,不回来了,他们把工厂关了,变卖了资产,以投资移民的方式也出去了。这给林姐很大的压力,一直到2015年春天廖哥的事情有了结论,她这才放下心来。林姐成立了一个装修网站,后与电视合作对有困难的市民进行免费装修,节目影响挺大,公司在周围的城市成立了分公司,“深圳小小家装修公司”成了一个集团化的装修公司。


第三章


19

2015年9月张圆圆本科毕业通过教育系统的正式招考成了海湾学校高中部的一个正式教师。对圆圆来说,这一切似乎都是顺理成章的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她当然知道她能这么顺利地进行海湾学校,温校长、王小千、楼校长起了重要的作用,温校长很认可王小千,2014年王小千到了初中校当副校长,是温校长推荐的,虽然2015年温校长退休了,但楼校长与王小千还是关系良好,有了这样的关系,在不违反规则的基础上,招聘圆圆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对圆圆来说,二十三岁的人生可以说是平淡无奇,小的时候父母离婚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虽然父亲不与她住在一起,但也一直在深圳,父亲对她的关爱也没有丝毫的减少,而且还多了一份王小千的关爱,从小学四年一直到高中毕业都在名校读书,上的大学虽然算不上名列前茅,但也是名校。她从来不缺钱,也从来没有过钱的概念,只要她说要钱,王小千就会给,关键的是她也不怎么用钱,有时与同学出去,也花不了什么钱,一直到了上大学,才有自己的生活空间,大学四年,她不算优秀的学生,但也拿过奖学金,大学的生活也平静,谈过一场恋爱,不算轰轰烈烈不算刻骨铭心,男孩是她同学,毕业前夕他要考北师大研生,他要努力争取能留在北京,男孩子也劝圆圆考研,圆圆说,研究生毕业了是不是还得工作?男孩子说,是呀。圆圆说,那还读研干什么?你看我父亲(她在外人面前称王小千为父亲)的学校六个博士,而且都是名校的,我毕业了就回海湾中学。男孩子说,当一个中学老师就是你的理想?圆圆说,这理想不好吗?男孩子说,人生还得有诗与远方。圆圆说,昆德拉说过一个渔民的故事,一个渔民在海边晒太阳,一位绅士走过来对他说:“天气这么好为什么不去捕鱼呢?”渔夫说:“先生,捕鱼干什么呢?”“捕鱼你就能挣很多钱啊?”渔夫说:“挣钱又为了做什么呢?”“挣钱你就可以买一艘更大的船”,“先生,买大船又做什么呢”“这样你就可以打更多的鱼,挣更多的钱,”“那又能怎么样呢?”“这样你就可以像我这样,在海边晒太阳”。渔夫说:“先生,我现在正在这样做呢。”男孩子说,你就想当一名渔夫?圆圆说,你想当一名绅士就当去吧。男孩子说,你的理想太现实了。圆圆说,理想不可能当饭吃。他们就这样散伙了。男孩子果真考上北师大研究生,圆圆回到深圳。林姐对她说,要不你也出国一年,读个研究生回来,多少也算一只“海龟”。圆圆说,我读是汉语言文学,到英国读中文?没文化真可怕。林姐说,你妈就是没有文化才想让你有文化。不去我还省一大笔开支呢。王小千说,就回海湾中学吧。圆圆说,最好不要与你同校。王小千说,那你争取一下去高中部。圆圆说,我还喜欢到初中校。王小千说,为什么?圆圆说,不用上晚修。林姐说,你这孩子,怎么一点苦都不想吃,你看他……林姐指着王小千。圆圆说,王老师是男的,当然要努力了,圆圆攀着王小千的肩膀说,王老师,你说对不对?何况现在王老师也跑到初中部,不用上晚修了。王小千说,行吧,如果你想与我同校就到我的学校。圆圆说,我想想吧,当你学生还行,当你同事有点别扭,算了还是去高中部了。林姐说,你考虑清楚了,不然的话又要麻烦人家。圆圆说,就这样吧。

就这样圆圆成了海湾中学高一的一名语文老师,这是2015年的9月,与她一起加盟海湾中学的还有教英语的方静、教化学的江一叶,方静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与圆圆一样都是正式的,江一叶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学的是非师范专业的,到海湾中学还只是购买合同,如果她要想成为正式的教师还得参加考试,与十几年王小千的经历依然相似。三位年轻的女教师都被分配到高一,但不教同一个班级。学校还都给她们安排了导师,圆圆的导师是特级教师蒋和平,江静的导师是特级教师丁山峡,江一叶的导师是化学科组长吕民。学校希望通过名师指引让她们早日成熟起来。对圆圆来说,当蒋和平的徒弟那是最高兴不过的事了,蒋老师与她熟,把她当成女儿一般。蒋和平对圆圆说,给你布置一个任务,每周听我三节课。圆圆说,行呀,我干脆听你五节课,这样我就不用备课了,把你讲的搬运过来。蒋和平笑着说,那你干脆带一个录音机算了。圆圆说,还真的呀。蒋和平说,什么真的呀,我只让你来听课,不是让你来照搬我的课。上课还得有自己的东西,因为学生不同,你与我个性不同。圆圆,哦,那好吧,我就按您说去听您的课。蒋和平说,辛苦三年,以后就幸福了。圆圆说,真的吗?那就认真三年,以后就一劳永逸了。蒋和平说,你又当真了。圆圆说,我知道您在给我玩笑。蒋和平,你这孩子。

圆圆还真的每天拎着椅子去听蒋和平的课,蒋和平开始挺高兴,后来发现,她还真的自己不备课,都是听了一节搬一节。蒋和平说,圆圆,你可不能这样上课。圆圆说,蒋老师,我觉得您的课真的好,我怎么备课也达不到您的水平,不如直接学您的;我父亲也说了,让我多听您的课,说您水平高,课上得好。蒋和平说,去去,不用借你父亲的话来拍马屁。圆圆说,我说的是真的。要不这样,我每天给端水杯。蒋和平说,行,以后你就天天给我拎水杯。圆圆说,好咧。蒋和平说,真是王小千把你给宠的,学校检查你教案怎么办呀?圆圆说,还得检查教案?蒋和平说,当老师能没有教案吗?圆圆说,那你的借我一下。蒋和平说,这事不行,教案你得自己写。圆圆说,好咧。但她还是没写教案,每天跟在蒋和平后面。上完课,就坐在办公室里玩手机,有时就与学生聊天,聊得不亦乐乎,同办公室的老师说,这圆圆还真与学生一样。学生经常给她叫外卖,她让学生在她办公桌卡位的插座上充电,学校明令学生不准带手机,但圆圆似乎都不在乎。蒋和平说,圆圆,你不要让学生到办公室。圆圆说,是的,我也不喜欢他们来,但他们说有问题要问。蒋和平只好摇头,说,这就是典型的深二代。蒋和平说到深二代时,心里也郁闷,女儿蒋秋在美国终究还是他的一个心结,蒋和平就有去一趟美国的想法,邱晴也同意在2016年的暑假一起去。


20

如果说蒋和平有时还忧心蒋秋学成之后不回国,但相对于王小千来说他就显得幸福多了,圆圆的工作态度一直让王小千忧心,2015年快结束了,圆圆一节公开课也没上。蒋和平对圆圆说,你要上公开课了,圆圆说,行呀,但就是没有行动。最后蒋和平只好告诉了王小千,王小千对圆圆说,公开课得上呀。圆圆说,我都跟着蒋老师,我的课有什么好听的。王小千说,你得有自己的课堂风格。圆圆说,行吧,下学期我开。

圆圆有朋友但也没有朋友,在海湾中学与她最要好的就是方静与江一叶,原因是她们一起来海中的,又教同一年级。她们的课余生活并不丰富,周末上午圆圆基本上是睡懒觉,晚上则到外面吃东西,看电影,逛商场,这样的活动与方静在一起的时候多点,江一叶有时是不去的,因为她的工资要比她们两个要少而且她又来自农村。方静虽然来自武汉,但毕竟要考虑买房,所以也节约,真正可以随心所欲花钱的就圆圆了,到外面吃饭基本上是圆圆请客,她们两个要掏钱圆圆不让。她们也随圆圆了,她们知道圆圆不差钱,每个月的钱她可以花光,她们也知道,圆圆的妈妈办了一家很大的公司,如果钱不够了还可以向家里在要。

有时她们也去k歌,但比较少,毕竟都是女孩子,最常去的是咖啡厅,三个人各要了一杯咖啡可能过半天的时光,有时也去酒吧,喝点红酒,也偶尔在酒里唱一两首哥,但也基本上是圆圆与方静唱,江一叶不唱的。也偶尔喝点啤酒,就着各种小点心,酒吧基本上都是年轻,听他们海阔天空地聊天,时间就容易从酒味中流逝。圆圆说,我喜欢在酒吧里慢慢流逝的时光,我最大的理想就是开一家酒吧。

2015年12月31号,她们三个人去在甜心酒吧,圆圆说要一起跨年,酒吧还是与往常一样地热闹,一样的年轻人,圆圆要了三瓶红酒,她说,今天是2015年的最后一天,我们不醉不归。甜心酒吧有歌手,也可以自己上台唱歌。圆圆一个人就喝了一瓶半的红酒,江一叶喝了不到半瓶,借着酒兴圆圆跑到台上宣泄般地唱了一首《anything but ordinary(绝不平凡)》:

Sometimes I get so weird

I even freak myself out

I laugh myself to sleep

It`s my lullaby

Sometimes I drive so fast

Just to feel the danger

I wanna scream

It makes me feel alive

Is it enough to love?

Is it enough to breathe?

Somebody rip my heart out

And leave me here to bleed

Is it enough to die?

Somebody save my life

I`d rather be anything but ordinary please

……

有时我很古怪

我甚至会麻痹自己

我笑着哄自己入睡

这是我的摇篮曲

有时我把车开的超快

只是为了体验危险

我想大声尖叫

这可以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这样去爱就足够了吗?

这样呼吸就足够了吗?

有人撕碎了我的心

留我在这里独自溜血

就这样死掉?

有人救了我

什么我都愿意,就是不甘于平凡

……

这是一首让人热血沸腾的歌曲,圆圆借着酒高着嗓子拼着命地唱出,得到了一片热烈的掌声与呼叫声还有尖叫声。他们喊叫着,再来一首,再来一首。圆圆说,谢谢大家,我的朋友英语比我好,让她来一首。方静相对腼腆点,但听了圆圆歌曲之后,她也有了冲动,何况又喝了酒,于是她也上台,来了一首《Never Gonna Give You Up(永不放弃你)》

We're no strangers to love

You know the rules, and so do I

A full commitment's what I'm thinking of

You wouldn't get this from any other guy

I just wanna tell you how I'm feeling

Gotta make you understand

Never gonna give you up, never gonna let you down

Never gonna run around and desert you

……

关于爱情,我们并不陌生

(你)都知道爱情的规则

我心里已经准备好全身心付出了

这是其他人给不了你的

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感觉

必须让你明白:

永不放弃你,永不负你

永不离开抛弃你

……

方静的嗓子甜美,英语的味道也浓,掌声比圆圆还要热烈,圆圆说,小叶你也来一个吧,江一叶说什么也不上去。方静说,要不我们三个人一起唱一曲。江一叶说,那可以,但只能唱中文歌。圆圆说,中文的就中文的。于是他们来了一曲汪峰的《怒放的生命》。酒吧的男生就拼命地开始送花,场面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也有人来敬酒,圆圆来了就喝,圆圆的酒量完全遗传了张哥的本事,喝了挺多的酒,但还是很清醒。江一叶不喝,方静还好,唱了歌喝了酒,回到自己的酒台吃点水果,也还清醒。这时有一个中年男子来到她们的酒台自我介绍说,三位小妹妹,我姓万,是这个酒吧的老板。圆圆并没有看他,喝自己的酒,方静也低头吃水果,江一叶站起来说,老板好。圆圆说,小叶,坐下!.她对万老板说,我们是来你这儿消费的,是你的顾客,请你不要用小妹妹这种语言。万老板有点尴尬,说,不好意思,平常称呼习惯了,三位对不起。圆圆说,那你坐下,有什么话说吧。万老板说声谢谢坐下了,说,三位歌唱得非常好,特别是英语歌曲。圆圆说指着方静说,当然,人家留英回来的,英语还有不地道的嘛。万老板说,怪不得了,如果三位有兴趣的话是不是可以到我们酒吧唱歌。圆圆说,唱歌?万老板说,是呀。圆圆说,多少钱?万老板说,一曲五十。圆圆摇头说,不干。万老板说,你说个价。圆圆说,一百。万老板说,行。方静低声对圆圆说,我们跑到酒吧唱歌,行不行呀?圆圆说,八小时以外嘛,反正又不影响上课。万老板说,三位是老师?江一叶说,海湾中学的。圆圆说,是的。万老板说,名校的老师呀,难怪呀,你们来唱歌,一曲一百,当然最多五曲,我们负责免费赠送酒水。江一叶说,要签订合同吗?万老板说,能签订最好。圆圆说,我们先试一下,如果双方都满意再签。万老板说,这样最好。万老板也豪爽,他说,今晚你们的酒水免单。圆圆说,谢谢。他们约好晚上八点到酒吧唱歌十点回家。

酒也喝了,歌也唱了,还意外地获得一份唱歌的工作,这个跨年过得充实,三人回到了方静、江一中的宿舍,她们的宿舍就是以前蒋和平住的,后来没有新的特级教师来了就把这个宿舍给了两位年轻教师。回到宿舍,圆圆就歪倒在沙发上了,江一中去烧水,方静倒还好,她说,圆圆,怎么样?行不行?圆圆说,没事,躺一会儿就没事了。方静说,要不我们送你回去。圆圆说,家里就我一个人,空落荡荡的,有什么好回?林姐给圆圆买了一套100平的房子,平常就她一个人住。林姐主要是考虑到家里的四个房间拥挤了,一家三代七口人,双胞胎兄弟已经上幼儿园大班了,白天都在屯门上学,但晚上还是要接回来的;小家伙一回来就像小马驹一样没有闲下来的功夫,林姐担心影响圆圆备课。圆圆也想有自己的生活空间,于是就搬出去了,但一个人住一套三房的房子也的确有些空旷,所以有时圆圆就跑到方静她们这里,宁可睡沙发。江一叶就很感慨说,这就是命呀。方静看着歪在沙发的圆圆说,我最大的理想就是在深圳有一套就眼前这么大的房子。圆圆还是清醒的说,现在你与小叶住在一起不是很好吗?方静说,不是不好,我睡房间,一叶睡在客厅,我男朋友来了不方便。圆圆说,也是。方静说,你看你多么幸福,你想在父母身边有自己的房间,你想自己过有一套一百米的三房。圆圆说,要不,你搬到我那里住,我们住到一起,这里就留给一叶。方静说,我搬走了,学校还会让新的老师住进来,结果还是一样。江一叶从厨房烧水回来了,她说,你们谈什么呢?圆圆说,方静说她最大的理想就是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江一叶说,我连这样的想法都没有,连想都不敢想,我最大的理想调入海湾中学。圆圆你命最好,深二代就是幸福。圆圆说,你们才幸福,有人生目标,想买房想调动,我呢?什么目标都没有。方静说,喝杯茶清楚一下吧,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呀。圆圆说,你说我是深二代,没错,我物质生活比你们好,但你们说我真的幸福吗?我现在连上课也没有干劲,我真的是在混日子。小叶你想着努力教书,教出好成绩,学校可以为你设置岗位,可以通过考试转正,而我呢?似乎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也可以说到现在为止是一帆风顺的,上大学顺利,进入海湾中学顺利,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有人给我铺好了,你们说,我的人生的追求是什么?我还有什么可以追求的?我想房子有房子,我想要钱有钱,我想工作有工作,大家都说我工作不认真,可我认真有什么意义吗?圆圆真的有些喝多,她们是第一次见到圆圆说这样的话。方静说,再喝点水吧。江一叶说,圆圆,有话说出来吧,这样就舒服点。圆圆说,你们都有一个人生的目标,而我的目标又在哪儿呢?我也爱过,可是他认为我没有追求,我们就分手了,我有时真想离开深圳到一个别人都不认识我的地方,可我又没有勇气,我知道我离开了我父母,我可能真的就生活不下去。但我又不想这样生活着,没有目标的生活着你们知道吗?说着圆圆突然哭了起来。方静不知道怎么安慰圆圆,倒是江一叶,她给了圆圆一个热毛巾说,圆圆,没事,没有目标就是目标,你的生活就是我与方静的目标,方静,你说对不对。方静说,对呀。圆圆说,王老师对我特别好,就是因为他是我的养父,他怕伤着了我。江一叶说,王校长不是你爸呀?圆圆说,我没有告诉你,我八岁时我妈与我爸离婚然后与王老师结婚。江一叶说,那你爸呢?圆圆说,现在在白石洲开一家餐馆,他也再组家庭了,妹妹也在我们海湾小学上四年级。江一叶说,原来是这样呀,大家都说你是王校长的女儿,我就奇怪为什么姓不一样。圆圆说,王老师与我妈的故事可以写成一本小说。方静说,这么传奇呀?圆圆突然来了劲头,坐起来说,是呀,我妈与我爸原来在白石洲卖肠粉的,一次我妈从老家回深圳结识了王老师,于是他们三人的生活就彻底改写了,我也生活也改写了。江一叶说,那是你妈看上王校长还是王校长先瞄准你妈?方静说,对呀,王校长有风度,你妈妈有气度,到底是谁主动?还是两情相悦?毕竟还是女孩子,就喜欢这带有八卦的事。圆圆说,肯定是王老师看上我妈,我记得当年王老师是一脸的老土,我妈多漂亮呀。江一叶说,我觉得也是,看看我们圆圆就知道了。圆圆说,切,看你甜嘴。但明显圆圆的情绪好多了。方静说,说说他们的传奇爱情吧。圆圆说,行,从王老师被我爸打讲起吧,小叶,你给我水。江一叶给了圆圆一杯热水,圆圆喝了之后,开始讲起了王小千与她妈妈的故事……


21

第二学期,圆圆的生活依然如故,上课也是如此,晚上经常与方静去唱歌,江一叶因为是班主任就不去了,圆圆在酒吧里赚到的钱都给方静,她说,钱归你,你能陪我,我就很高兴了。方静也不客气,钱也就收下了。但事情到五一就出了意外。有人反映说圆圆与方静到酒吧当歌手。楼校长电话把圆圆与方静叫到办公室。楼校长说,你们不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吗?圆圆说,不知道。上班时间我在学校,下班了,我做我喜欢的事,不违反规定。楼校长说,是没有违反规定,但老师就得有老师的形象,不可以去酒吧唱歌。圆圆说,哦,知道了,我以后不去了。楼校长说,方静,你呢?方静说,我知道错了,保证再也不去了。楼校长指着着圆圆说,肯定是你带方静去的,对不对?方静说,不是。圆圆说,是我带她去的。楼校长说,不管是不是你带她去的,你保证以后不能去了。圆圆说,不去了。楼校长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还年轻,酒吧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你们就不应该,更何况还当歌手去。出了校长办公室,方静说,哪一个乱咬舌头,真是的。圆圆说,谁反映的不重要,我原来觉得当来老师还是不错,现在才觉得束缚挺多,别的单位会管人家当歌手吗?方静说,我以为深圳很开放呢,其实也还是一样。圆圆说,估计当老师到处到一样,不然怎么有为人师表呢。我不想当老师了。方静说,你别瞎说呀。校长也没批评我,我们不干就是好了。圆圆说,与今天的事无关,我真的不想当老师了。方静说,你想想小叶,她还在为成为正式教师而苦苦挣扎呢,你却说不干了。圆圆说,我想自己开酒吧,做我兴趣的事。方静说,算了,你别瞎想了。在深圳当老师还是挺好的。圆圆说,是不错,但我现在不想干了。方静以为圆圆不过是一时生气说说罢了, 因为圆圆也还是与原来一样上课,一样与学生闲聊。圆圆在酒吧唱歌的事王小千也知道了,他对圆圆说,你可以去喝喝酒也可以去唱唱歌,但当歌手的事就算了。圆圆说,我还是不明白,这与当老师有什么冲突呢?王小千说,没有什么冲突,就是大众眼中的职业习惯。圆圆说,当老师真的很难呀。王小千笑着说,其实不难,就老老实实上课罢了。圆圆说,你就不用告诉我妈了,免得她又数落我了。王小千说,你觉得有必要就自己告诉你妈,觉得没有必要就不用告诉她。圆圆说,算了,我不想让她知道。王小千说,那就不告诉她了。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五一之后,蒋和平对圆圆说,我去听你的课,圆圆还是一样地说,行呀。但蒋和平听了之后哭也不得笑不得,圆圆就是抄袭他的课。但让蒋和平有点安慰的是同一个年级的九位老师当中,期中考试中圆圆的成绩还是中上,原因蒋和平也知道,圆圆不用心备课,但用心听他的课,而且为人亲和与学生关系好,人又长得漂亮,一下课一群小男生就围着她转,你说成绩哪有不好的呢?蒋和平只有感慨非智力因素真的很重要。

但在2016年暑假前一周,圆圆突然回家对林姐与王小千说,妈,王老师,我想辞职不当老师了。圆圆的话让他们都吃了一惊。王小千说,怎么啦?林姐说,发生了什么事?圆圆说,会有什么事呢?我就是不想当老师了。林姐看了王小千很不高兴地说,你这个父亲怎么当的呀?王小千心里明白估计还是圆圆到酒吧当歌手的事,他不说话了。林姐追问说,为什么不想当老师?圆圆说,当老师太乏味了。林姐生气地说,你才当了一年老师就乏味了,王老师都当了二十年了。圆圆说,人不一样嘛。林姐说,你不想当老师,你想做什么?圆圆说,开酒吧。林姐站起来说,放着好好地工作不干,你去开酒吧!你知道自己开创业有多辛苦吗?你知道你妈开公司是多么辛苦吗?王小千拉住林姐说,你坐下说,小洁,你今天的情绪有点过了。林姐说,什么有点过!你们父女在学校上课,多清闲呀。王小千说,今天你不对呀,怎么火气这么大呀。圆圆说,更年期嘛。林姐说,我是更年期,你别给我说辞职的事。王小千说,你让圆圆说完吧。圆圆说,你们把我的生活安排得舒舒服服,从我进入海湾中学当教师的第一天起我就看到二三十年后的自己,你说这样的生活有意思吗?林姐说,那你说怎么的生活才有意思呀。圆圆说,自己创业,我就想开一家酒吧。林姐冲着圆圆大声地说,你爱干嘛干嘛去。圆圆也生气了说,这是你说的呀。说着摔门走了。

王小千追上去,在电梯间口拉住了圆圆说,圆圆,我很理解你的想法,当年我从青石跑到深圳,也是瞒着父母来的,后来认识了你母亲。我父亲当时也是一直要我回到青石继续当老师,但我没有回去,也正是我没有回到我们才成了一家人;如果我听从我父亲的话,我估计现在就在青石的某个角落当老师,我们也就不能成为一家人了。圆圆说,你都知道你没有听从你爸爸的意见是对的,那为什么不能听从我的意见呢?王小千说,你能理解你的想法,你们年轻人不想守着一份不咸不淡的职业过一辈子这很正常;但你也要理解你妈。圆圆说,你支持我?王小千说,如果你真的不想干,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呢?如果你有兴趣开酒吧,你就开吧。圆圆说,真的?王小千说,王老师什么时候骗过你呢?圆圆看着王小千突然改口喊声,爸。王小千一愣。圆圆说,在海湾学校不管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我一直不敢叫你爸,我不想让大家知道你是我的养父。王小千说,我是不是给你很大的压力?圆圆说,是的。王小千说,对不起呀,圆圆。圆圆说,也许我错了,但从今天起我叫你爸。王小千突然眼角有点湿了,他才知道这十几年圆圆心中都存在着一个结,圆圆是一直生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而到了此刻他才明白,她的确要放飞她自己了。王小千说,那我们回家。圆圆说,我不回,妈在生气。王小千说,行,你给你妈谈谈。

圆圆走了,王小千回家,林姐还在生气。王小千说,你还在生孩子的气?林姐说,这孩子哪里知道我们的苦心,多少人想当一名老师呀,她有着现在的老师却不当,虽然说是辛苦但简单平静。王小千说,你知道圆圆刚才给我说了什么?林姐说,说什么啦?王小千,她叫了一声爸。林姐愣了,说,她不是一直叫你王老师吗?王小千说,她一直生活在我的生活圈子里,我们给了她太多,结果是压制了她。林姐沉默了。王小千说,想当年我也是瞒着父母来深圳的,没想到遇上你;想到成一名深圳老师但没有想到能当上校长;估计你也不会想到会开了一家大公司吧;所以生活还得靠自己去拼搏,不然人生的意义就没有了;圆圆是幸福的但也未必是幸福的,她的幸福是物质,她的不幸福是精神;人得有自己的追求,你说呢?林姐看着王小千说,刚才我有点急了,对不起。王小千说,你还是因为爱圆圆嘛,我理解。林姐说,你说得道理我懂,但我觉得可惜。王小千说,有什么可惜的,不就是一个教师的职业嘛,如果她以后还想当老师,还可以再考。林姐说,当老师的还是擅长作思想工作。王小千说,你同意了?林姐说,她想开酒吧就让她开吧,大不了就损失点钱。王小千说,这才是对了嘛。林姐说,你过来。王小千坐到林姐的身边,林姐说,今天是几号了。王小千说,28号。林姐说,再过几天就是7月7号了。王小千搂住妻子的肩膀说,好几年没有过了。林姐说,是不是我老了?王小千说,我们是都有点老了。林姐说,下一代的想法与我们真的不一样。王小千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方式。林姐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王小千说,哪里话,我老婆还年轻呢。说着搂搂林姐的肩膀说,我给你放热水去。


22

2016年5月蒋和平与邱晴带着照片、护照、结婚证、房产证等一堆证件,加上在美国的蒋秋的护照复印件、邀请信、银行存折复印件以及在读学校证明等等一大堆材料,到美国驻广州领事馆面签。他们5月20号到广州,21号早上7点到签证大楼时,楼前的空地上已经排起了两排队伍。望着长长的两条队伍,邱晴说,去一趟以后我就不去了。

早上8点半,两位领事馆的中国雇员逐个查看申请人的护照,预约表,给了每人一人码牌,9点才让他们进入大楼,又有保安核对证件,进入四楼美国领事馆签证厅时,签证大厅外热闹非凡,与办理房产手续大厅一般,代人填写申请表的,快照的,复印的,有卖咖啡的,真是人头攒动。

又经过安检进入签证厅,只能容纳100多人签证厅就显得格外安静,蒋和平夫妇交了申请表后,又扫描指纹,而后才到窗口办理签证。接待他们的是一位中年白人女性,她收下资料看了看,用中文问了蒋和平说,你的女儿移民美国多久了?蒋和平说,她是在美国读博士。白人女性笑了笑说,对不起,你们夫妻一起去吗?蒋和平说,是的。她又问,你们打算在美国停留多长时间?蒋和平说,一个月。就这样他们的签证申请通过了。

暑假蒋和平夫妇从香港乘坐的国泰航空CX830飞往纽约的飞机,在香港机场他们认识了美籍港人在费城工作的武先生,武先生说,美国是一个自由国家,你们女儿在纽约读博士很好,以后可以在美国工作,也可以回国工作,现在深圳发展得很快。蒋和平说,我也觉得深圳发展得特别好,三十几年时间能从一个小渔村成长为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了不起的杰作。聊熟了,武先生给了蒋和平一张名片。邱晴说,我们第一次去美国,只会讲中文,下飞机估计都找不着方向。姜武先生说,没关系,你们跟着我。

经过十几个小时飞行,或许是因为疲倦,蒋和平夫妇到了肯尼迪国际机场时没有任何的激动,下了飞机跟着武先生随着人流朝海关而去,武先生说,你们走外国人通道,我在海关外的大厅等你们。说完,武先生走向专供美国公民通行的通道。邱晴说,要是能懂英语,去美国也不难,就像去香港,去香港不也是香港人走港人通道,大陆的走e通道吗?蒋和平笑着说,现在学英语还来得及,如果你想经常去美国的话。入关时海关工作人员英语问,你准备在美国准备呆多长时间?蒋和平说,one months。就通过了,入境卡上面用英文写着6个月,这让蒋和平想到的,去香港时都会有一个纸条,显示你可以在香港呆上七天,而实际上是购物之后马上就返回,前后不过三个小时。

武先生真的在海关大厅外等候他们,然后带他们到了行李大厅,拿到行李后,又去海关申报柜台。折腾了一个小时他们才出了机场大厅,蒋秋早在大厅门口等候了,蒋秋还是原来的模样,白白净净的脸上戴着斯文的黑框眼镜。蒋和平介绍了武先生,介绍了女儿,之后武先生先行离开了,蒋秋也叫了车。

上车后,蒋秋说,爸,妈,你们先住在一家华人家庭旅馆,这样方便你们。蒋和平说,都行,只要有睡觉的地方就行。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就到蒋秋为他们预定的旅馆。蒋秋说,从外表看这家旅馆同其它的没什么不同,但其实是黑旅馆。邱晴说,黑旅馆我们怎么敢住呀?万一……。蒋秋笑着说,妈,你放心,开旅馆的都是中国人,这些旅馆就是他们自己的房子,只是相对于大宾馆条件差点,但便宜,每晚80美元。

旅馆是带有地下室的三层小楼,每层有三到四个房间。旅馆楼梯很陡,楼道很小,房间采光也差,这让蒋和平想起了白石洲里的农民房,他调侃地说,这就是纽约的白石洲呀。蒋秋说,是有点像,每个大都市高楼的背后都有不见天日的小楼房。蒋秋说了预定的房间,一个中年的中国女人带他们到房间。邱晴问,您是从大陆来的?女人说,是的,江西。邱晴感慨在说,真的了不起,能来美国发展。女人说,大姐,你错了,我呢现在还是一个没有合法身份的人,也就是Illegal immigrant(非法移民)。邱晴很好奇说,那你怎么来的?女人笑着说,这简单呀,像你一样持旅游签证来的,如果到期了,你不回去就跟我一样了。邱晴说,原来是这样。她对蒋和平说,蒋老师,我们是不是也可这样留下来呢?蒋和平说,好呀,只要你能吃得消。女人听到叫蒋老师时,说,你们是老师?邱晴说,是呀,我们都在深圳当老师。说这话时邱晴有些自豪。女人说,我原来也是一所中学的物理老师,先生是另一所学校的美术教师。邱晴没想到在这里碰上祖国的同行了,说,那你现在的工作就是做这个?女人说,是呀,没有合法身份,只好在没有任何执照的家庭旅馆打工了,每月1000多美元,丈夫也找不到工作,只好帮助人搞装修。你们在深圳当老师多好呀,如果我们能到深圳当老师就不会想到美国来了。邱晴说,那你今后怎么办?女人说,很多人都劝我申请政治庇护,我也知道这是能供我们选择的最可行的办法。但是中国政府并没有亏待我们,我不能在美国法庭上违心地说中国政府的不是呀。你说呢?邱晴点点头说,对。蒋和平想,这个女人估计在美国压抑太久了,碰上同胞就忍不住要倾吐一番。女人接着说,朋友曾告诉我,说一个逾期不归的中国女人为了获取绿卡,哭哭啼啼地在美国国会作证说,中国政府如何强迫妇女绝育,如何没有人性;说她亲眼看到计划生育工作队把妇女像杀猪一样按在手术台上阉割;说她如果被遣送回国,她的命运就会同这个妇女一样等等。你们说,这样的谎言我能说出来吗?最终她的眼泪博得了许多议员的同情;不久,她得到了绿卡。还有一个福建的乡下农民,连普通话都讲不清楚,为了能获取绿卡,他向移民局编造说他参加过“89”天安门游行,如果被遣送回国会有牢狱之苦,美国移民局给了他政治难民的身份,后来他加入美国国籍;接着,他又把老婆和子女移民到美国;不久,又把他的女婿和媳妇移民到了美国;又过了不久,他的女婿和媳妇又把他们的父母移民到美国;而他们女婿和媳妇的母亲又将其留在大陆的子女陆续地移民到美国。停了一下,她接着说,这样的事我真的做不出来,再说上法庭也得花费一笔律师费,眼下我们儿子正在美国读高中还需要钱。邱晴说,原来以为到了美国就是到了天堂,原来也这么辛苦呀。女人停了一会,说,等我们儿子考入美国大学后,我就同我丈夫一起回国。我想念家乡,也想念父母。邱晴说,要不到深圳去,深圳需要很多老师呢。蒋和平说,到深圳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女人说,如果回去,深圳真的能接受吗?邱晴说,要么到学校当老师,要么自己办个英语培训班,就教地道的英语;你们可以直接来找我们。女人很感动记下了蒋和平夫妇的电话,加了微信。介绍说自己叫郑蓉蓉,也留了电话。女人开门之后走了,蒋和平对女儿说,你看她身处逆境,始终坚守做人的原则,难能可贵呀。蒋秋说,是呀,可敬呀,其实在美国像她这样的人还不少呢。

旅馆还有一位60出头的老人,老人说,旅馆是他的亲戚开的,他负责看管。他也是福建人,蒋和平、邱晴就用福州话同他聊了起来,老人说,他是跟儿子来的,他有合法身份,但闲着无事,就帮助亲戚经营这家庭旅馆了。老人很节约,他把房间出让出来,自己住地下室。

蒋秋走了之后,在房间,邱晴又一次感慨地说,美国并不是想象的那样,到处都是天堂。蒋和平说,天堂相对的,富裕中肯定有贫困,你没听小秋说吗,这里类似于我们的白石洲那样的城中村吗?邱晴说,也是,只不知道美国人生活的怎么样。

第二天他们就见识了一位美国人特别的生活了。早上蒋秋来带他们到一家中国小餐馆吃早餐,餐馆很小进门走道右侧就是柜台,供应油条豆浆等,顾客基本上是华人,大家很规矩地一个跟着一个排队,这时,一个中等身材西装革履温文尔雅相貌相当英俊的中年白人男子走到蒋秋前面,他手中拿着一些零钱,蒋秋看了他一眼掏出一美元纸币给他,白人男子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向其他顾客要钱。邱晴有点傻了,蒋和平也愣了,这位外表风度举止完全像一个绅士的男子居然是个乞丐!他们想过美国有乞丐,更没有想到居然有穿着西装革履的白人乞丐。这个西装革履的白人男子行乞时完全没有那种低三下四的可怜相,顾客给他钱时,他礼貌地说声谢谢;顾客不给他钱,他耸耸肩依然是一副绅士的风度。蒋秋说,这没有什么奇怪的,在一些公众场所,都可以看到,美国也像我们中国一样,乞讨也是这个国家的一种社会现象嘛。不但有乞丐,还有许多Homeless(无家可归者)和流浪者呢。他们有的靠别人施舍为生,有的也直接向行人乞讨。

早餐之后,蒋秋说,先带你们看看中国城吧。邱晴说,电影上经常说唐人街,我倒真想见识一下。蒋秋说,纽约有两个中国城也就是两个唐人街:一个是旧中国城,一个是新中国城。旧中国城在曼哈顿区,新中国城在皇后区,旧城比较狭小,新城面积较大,我们看哪个好呢?。蒋和平说,那就去老城吧。蒋秋说,行。

他们坐车到了曼哈顿中国城,邱晴说,这不是回到国内了吗?蒋和平说,就感觉身处福州市区的某个街道了。邱晴说,就是,都听到那柔和而带有乐感的福州话了。蒋秋说,这里本来就是中国人集聚之地嘛。街道两旁熙熙攘攘的人群,几乎都是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的中国人;商店里顾客与店主也用流利的普通话讨价还价;霓虹灯和商店广告都是一式标准的简体汉字。蒋秋很抒情地说,如果要在中国城感受美国,那么无论是曼哈顿中国城还是皇后区中国城都会让你失望;如果思念故土,这两个中国城浓浓的乡音乡情乡韵会让你的心灵得到暂时的慰藉,让你暂时忘却了思乡之苦。邱晴说,这么多人都是来自大陆吗?蒋秋说,大部分都来自大陆,也有来自台湾、香港和澳门以及东南亚的一些国家。我们要不要购买一些东西回去?邱晴说,可以呀。于是母女两人就进入商店了,蒋和平只好跟随他们边走边看生活在美国的中国人。

……

之后他们顺道去了华尔街,这是完全另外的一个世界。这让蒋和平想到北京的王府井。

回到旅馆,蒋秋说,美国土地上的中国的我们看了,明天就去看看地道的美国风景,自由女神、三一教堂、世贸遗址、布鲁克林大桥、华盛顿公园、联合国大厦都可以参观,纽约大学最后去吧。邱晴说,行。纽约大学是女儿学习的地方,留到最后最好。

傍晚,蒋秋带蒋和平夫妇来到布鲁克林大桥,他们已经从很多美国大片中见过布鲁克林大桥。太阳的余晖正好穿过万千钢缆洒落在河面上,纽约东河犹如一块盛满万千碎金的巨大玉盘展现在眼前。向西已经能看到曼哈顿灯火辉煌的的影子;向东能看到布鲁克林上空那如梦如幻的夕阳光环。夕阳西下了,桥面上万盏灯火齐明,布鲁克林大桥如同一条巨大的火龙把曼哈顿和布鲁克林的灯火连在一起,刚踏上大桥时那种沉甸甸历史岁月感,已被眼前的辉煌代替,仿佛从遥远的岁月返回到一个现代化的国际大都市。邱晴说,这梦境一般的夜色真的太美了。蒋秋说,布鲁克林大桥完成时是当时纽约最高建筑物之一,是当年世界上最长的悬索桥,也是世界上首次以钢材建造的大桥。它同帝国大厦,自由女神像一道并列为纽约市的三大市标。……

第二天清晨,他们又一次经过布鲁克林大桥,雄伟的大桥像一架巨大的竖琴横卧在纽约东河上。万籁俱寂,唯有那宜人的风声,轻柔的涛声和桥上万千钢缆被滚滚车流晃动发出的低沉的轰轰声的互相唱和之声。从狭窄压抑的旅馆走向布鲁克林大桥,面对眼前这一片空旷、静谧的天地,蒋和平有一种说不出的惊喜,他说,估计再多的烦忧也会被眼前这架巨大竖琴所弹奏出的优美小晨曲一扫而光呀。蒋秋说,是的,许多曼哈顿人每天清晨都喜欢到布鲁克林步行桥上走走看看,享受清晨片刻的安宁;但桥的两边却是生活着不同层次的人,东边的布鲁克林区是纽约市著名的贫民区,而西边的曼哈顿区却是纽约市富人聚集的场所;有人说,布鲁克林大桥就是地狱通往天堂的桥梁。蒋和平说,一桥分南北,生计两不同。蒋秋说,我们不看了吧。于是他们沿着哈得孙河走到曼哈顿炮台公园,在那里他们坐渡轮前往自由女神岛。进入了候船厅、上船,和许多游客一起他们到了渡轮的顶层。站在顶层可以看到成群的海鸥在头上盘旋,它们胆大的甚至俯冲而下抢走游客手中的食物。渡轮缓缓地离开了码头,身后高楼林立的曼哈顿开始渐渐变小,当曼哈顿最后变成一座水城浮在纽约湾水面上的时候,绿色紧闭双唇身着罗马古代长袍头戴光芒四射冠冕的自由女神像已经展现在眼前了,她右手高擎一把巨大的火炬,左手紧握着一部书板,脚上残留着被挣断了的锁链;她气宇轩昂、神态刚毅,有凛然不可侵犯之气;然而又端庄丰盈给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亲切之感。

邱晴掏出手机与许多游客一样,把自由女神像定格在手机里。渡轮驾驶员在海上最佳观赏自由女神像的地方放缓了行船速度,让大家自由拍照。几分钟之后,渡轮到了码头,下船,他们一家三口沿着环岛水泥路慢慢地走向女神像,在女神基座下抬头仰望,雕像拔地而起。蒋秋说,乘电梯可抵达第10层。但他们没有坐电梯,而是沿着狭窄的螺旋梯拾级而上,雕像内部是一个拾级而上的博物馆,墙上陈列着许多当年建造雕像时的实物照片和模型,蒋和平可以想象出当年建造这雕像所花费的巨大人力、物力和财力。

从自由女神像内部出来后,他们来到神像基座平台,绕着雕像基座慢慢地走,在基座的一侧,蒋秋为父母翻译了镌刻在上面的美国女诗人埃玛•娜莎罗其那首脍炙人口的诗《新的巨人》。

欢迎你  

你那些疲乏的和贫困的

挤在一起渴望自由呼吸的大众

你那熙熙攘攘的岸上被遗弃的可怜的人群

你那无家可归饱经风波的人们

一齐送给我

我站在金门口

高举自由的灯火

……

第四天他们去了中央公园。走在中央公园里,仿佛走进了美丽的田园,草地、树丛、独木、小桥、流水、因地势的变化而变化着,散布在公园各处的雕像又似乎在向游人所说着悠长的历史;隐蔽树丛中合理布局的园内道路,宽敞多样的娱乐中心都叫人称奇。倘佯在公园静谧干净的人行道上,蒋和平想,在高楼林立的曼哈顿能有这样一片开阔的天地真是设计者的大手笔,让脱离喧闹华尔街后的人们尽情地享受着大公园给带来的安宁真纽约人的智慧了。在园中哥伦布环岛上,眼望着碧绿的湖水,湖边绿意盎然树叶以及公园围墙外耸入云天的摩天大楼,蒋秋说,中央公园已经修建一百五六十年了,由沃姆斯特德和瓦克斯共同设计的,前者是美国最有声望的园林大师,后者是一位具有艺术才华的画家和建筑师……。蒋和平不由想起了深圳的公园,想起了深圳的缔造者们……

他们参观联合国总部大厦是到纽约后的第五天。走近这栋板式的39层建筑时,一眼就看到了大厦两边的旗林中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走进联合国总部大门,面前是一个圆形池塘里矗立着已故秘书长达格•哈马舍尔德的青铜雕像。蒋秋说,达格•哈马舍尔德是瑞典人,1953年4月10日担任联合国秘书长,1961年9月18日他在刚果从事和平任务时因飞机失事殉难。

踏上门口台阶,有两座雕塑,南侧是卢森堡1988年赠送的一把枪管被打了结的手枪;北侧是意大利1996年赠送的由金属铸造的破碎地球,两者的寓意都很清楚,前者蒋和平还把它列入考试题目。进入秘书处前厅,有法国艺术家马克•夏加尔设计的彩色玻璃窗,蒋秋说,这是联合国工作人员和马克•夏加尔于1964年赠送给联合国以纪念联合国第二任秘书长达格•哈马舍尔德和1961年飞机失事时与他一起罹难的其他15个人。穿过前厅来到了正厅,墙上挂着历任联合国秘书长的巨幅画像,第一任秘书长挪威人赖伊,第二任秘书长瑞典人达格•哈马舍尔德,第三任秘书长缅甸人吴丹……

走出大厅,来到了大厦外的绿化带时,恰好一群穿着一式传统黑色制服和开褶的裙子,黑帽子上别着一朵绿色的像宝石一样的花朵,穿着黑色的袜子和白色的靴子,腰间别着一把手枪;前面四个队员吹奏管式传统西洋乐器,后面三个队员击打着一大二小的洋鼓的队伍经过,邱晴好奇地问,怎么有着装这样奇特的仪仗队呢?蒋秋说,这纽约市警察局绿宝石仪仗队。在他们后面跟着一大群人,他们手里都拿着蓝色的雨伞,大概是旅游团的,因为一个导游模样的年轻人正拿着喇叭在招呼着队伍,他们进了原先关闭的公共花园。蒋秋说,我们跟他们进去,里面只有对旅行团开放的。于是他们到混到这支队伍当中。队伍在“铸铁为犁”的雕像前停了下来,导游模样的年轻人向游客们讲解这座雕像的历史,“铸剑为犁”是……然后又介绍了“骑士刺杀恶龙”的雕像;除了雕塑作品外,园中还种植有许多来自世界各地奇异的花草树木,如玫瑰花,日本樱花树,皂荚,伦敦悬铃木等等;在花园林荫道两旁种还种有圣栎、加州女贞、杜鹃花、洋长春藤、紫藤和其它花草。当然这全是蒋秋给翻译的。花园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联合国公共花园似乎成了私人花园……。

第五天,蒋秋说,想带父母参观美国同学戴安娜的一个农场,农场是戴安娜的父母开的。天气很好,阳光也很热烈。当蒋秋他们驱车到达戴安娜家时,早在家里等候的戴安娜从屋里飞出来迎接他们。戴安娜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看到他们来了,放下手里的活。给了每个人一个热情的拥抱和吻,她说,她知道中国的北京,也知道深圳,那是一个新的城市。这让蒋和平夫妇很感动,也很自豪。戴安娜说,她父亲恰好出门了。

戴安娜的家是平房,大约两三百平,呈长方形,位于树林边上。右侧是一个养鹿场。有几十只鹿;左侧是一片松林,许多松鼠在林间或窜上跳下,或穿梭松林之间。它们也不怕人或觅食,或嬉戏,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屋前是一块很大如茵的草地,戴安娜说平常可以举行聚会活动。屋后是一块大的空地,那里有蹦蹦床,有秋千,有马圈,有狗舍,戴安娜说,那里是童年最喜欢的地方。

午餐非常丰盛。所有的菜肴都是戴安娜母亲亲手烹饪的。戴安娜母女对蒋和平一家的到来非常欢迎。戴安娜母亲很健谈,她说,她女儿与蒋秋是非常好的朋友,希望蒋秋今后能经常光临她的家。蒋和平说,希望她们也能到中国看看。戴安娜说,一定会到深圳,听说那是一个传奇的城市。

下午他们告别时,戴安娜母女又同他们一一拥抱。蒋和平真切地感觉到美国人的热情,但让他更为自豪的是他生活地一个连美国小农场主都知道的城市——深圳。

蒋秋又陪同父母参观了三一教堂、世贸遗址等,最后才去了纽约大学,看到这漂亮的校园,邱晴说,送你来这里读书还真是值得。在校园的草地上三家三口坐着休息。邱晴说,秋,妈希望你毕业后还是回国,回到深圳;虽然美国很美。蒋秋说,毕业后看情况吧。蒋和平说,美国是一个发达的国家,中国也在强势发展,而我们又生活在中国发展最快的深圳,回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蒋秋说,我知道。邱晴说,你看那个江西来的郑蓉蓉女士多有爱国之心。蒋秋说,估计她来的时间不长,一旦长了她可能就会改变,生存毕竟是第一要素,一旦生存成了问题,也许她就会改变原来的信仰,也许也会找个理由留下来;说句谎话能改变一生命运的话对于很多小人物来说又算什么呢?要爱国也得先活下来,以后有本领了找机会回报祖国嘛。邱晴说,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说话呢?爱国那可是做人的根本哪。蒋秋说,我又不是小孩。邱晴说,你看,我与你爸都五十了,现在没有问题,以后老了,七十没有问题,八十呢?九十呢?你可能还记得青石一中的李老师吧,他的女儿在美国加州读博士,后来就留在加州了,现在李老师八十几岁了,一个在一中,听说还得拄着拐杖上街买菜,多可怜哪。蒋秋说,李老师的爱人呢?蒋和平说,前年去世了。蒋秋说,明白了,等我博士毕业了我回去。蒋和平说,回不回国,等你毕业后看情况吧,现在还是把书读好。蒋秋说,我明白,你们回国后注意身体。邱晴说,你一个人在外看要注意身体,看了你的学校,看了纽约;我们放心很多。

……

十天后,蒋和平、邱晴要回国了,蒋秋送他们到了机场。回到深圳的家里,疲倦的邱晴说,还是家里好。蒋和平也累了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邱晴说,大城市都一样,不管美国的还是中国的。蒋和平笑着说,去了一趟长了见识了吧。


23

圆圆真的辞职了,在蛇口的工业路开了一家名叫圆圆酒吧的酒吧,工厂式的两扇大门,门之间霓虹灯装饰的“圆圆酒吧”五个字在夜幕中颇为醒目,吧台对着门口,后面巨大的单体啤酒冰柜放置着一排一排瓶装精酿,有的进口也有全国各地的。十二人座的大木头长条桌子,四人座的圆桌,二人座的方桌,错落有致;工业风的复古空间,让人仿佛在穿越街角小巷后倒回到原古的时空,为了不让视觉上有单调感,还用鲜花做了点缀。顺延裸露的水泥墙砖往上,绿植吊饰攒聚其上,清馨的感官体验如同回归了自然;吊顶上挂满了啤酒瓶作为装饰,在喑哑的吊灯下泛出微光。在这样的环境下小酌一杯,的确可以享受到酒吧花房世界里的迷离之美……

酒吧于8月8号开业,圆圆邀请了同一年级的老师与平常关系好的年轻老师来品酒,蒋和平是第一次到酒吧,他惊讶地发现世界上居然有那么多品牌的啤酒,各式各样的外文让他眼花缭乱,暗地里惭愧自己老土,虽然还去了一趟美国;同时也暗暗稀奇,这圆圆还真可能继承了林姐的经商天分。方静告诉他酒吧是圆圆自己设计的,圆圆专门让方静陪同蒋和平。方静说,蒋老师,这里的啤酒酒种很齐全,从比利时修道院、各路小麦淡啤、果味增料再到帝国世涛、美式IPA,口轻的口重的应有尽有……方静吐出一串串英语单词,蒋和平听不懂,但知道是酒的名字。

酒吧里很热闹,但也很安静,热闹是因为人多,安静是因为大家并不喧哗;这与蒋和平印象中的酒吧真不一样。年轻的老师们都集中在长条桌,他们自行倒着各种啤酒或者各色鸡尾酒,低声却兴致浓烈地交谈;年长的老师三三两两找个方桌坐下,基本是葡萄酒;王小千林小洁夫妇陪着圆圆到各个桌子敬酒,双胞胎兄弟也端着饮料跟着跑;张哥夫妇安静地喝酒吃点心,小女儿艳艳也是手里端着果汁跟着圆圆。圆圆到了蒋和平跟前说,蒋老师,一年来让您费心了,书没教好。蒋和平说,嗨,哪里话,你的天赋不在教书。林姐说,她哪有什么天赋呀,只会瞎折腾,像方静多好呀。方静说,阿姨,圆圆比我们强,有奋斗目标才是深二代嘛。王小千笑着说,今天多喝点酒,以后还是少来。圆圆说,爸,你这是什么话呀,哪有这样当父亲的,蒋老师,你说对不对。蒋和平说,反正今天多喝是错不了的。圆圆说,静静,你陪蒋老师多喝点,我让小叶在吧台忙活。方静说,没事,蒋老师是你的恩师也是我的恩师。林姐说,你看人家方静多懂事呀。圆圆说,要不,你把她收下做干女儿。林姐说,怕她爸妈不肯哪。方静说,哪有你说的那么好。王小千说,艳艳,陪你姐姐,敬大家一杯。艳艳说,好的。双胞胎兄弟也举起杯子说,我们也敬老师。大家都乐了一起干了一杯。然后王小千带着大家转到下一桌子。敬了酒之后,王小千与林姐就走了,他们回到装修公司,林姐在公司食堂开了两桌酒菜来招待王小千海湾学校的中层以上的领导,毕竟圆圆在学校呆了一年,表示一下感谢。王小千与林姐走了之后,圆圆又带着亲生父亲张哥与小妈麻小翠又给大家敬酒,艳艳还是跟着。张哥只是憨厚地笑着说,多喝点酒呀,谢谢你们。方静待圆圆一家敬了酒之后说,蒋老师,我给你弄酒去。蒋和平说,不用了,这杯里还有呢。方静说,尝尝不同的酒吧,机会难得。说着让蒋和平坐着直接到吧台。方静给带回来四瓶啤酒,方静打开了其中的一瓶,本来很平常的啤酒但到了酒吧似乎就有了生命,开瓶倒到杯子里热带水果的香气瞬间飘散开来,泡沫维持很久而且浓郁。方静说,这是丁香小麦。蒋和平尝了一小口,果然有一缕淡淡的丁香味儿。方静说,您喝了这杯,我给您换一杯。同样是琥珀色的啤酒,但有着淡淡的啤酒花香气,苦甜均衡。方静说,这是NB小麦。然后蒋和平又喝了色泽呈艳红的树莓小麦酸啤,果酸搭配发酵乳酸平衡了浓郁的果甜……蒋和平说,今天不能再喝了,这啤酒还真不相同,以后再来喝吧。方静说,那您吃些点心,填些肚子。蒋和平说,我已经吃了很多,也喝了不少,你不用陪着我,你还是找年轻人一起玩去。方静说,没关系,我陪您。蒋和平说,真的不用,喝酒吃水果我自己去拿。方静说,那也行,我去帮小叶去。蒋和平说,你忙去吧。方静走了。酒吧里年轻人喝酒的气氛越来越浓了,一些老教师先起身告辞了,蒋和平也瞅揪手机响的时机向圆圆打个招呼也走了。毕竟年龄大了,酒还是少喝点。

圆圆酒吧就正式开张了,酒吧的营业时间主要是晚上,上午圆圆一般睡到十点,有时九点起床,就回到酒吧,调酒师、厨师、服务员都没有来,她就拿着一杯啤酒,在靠窗的桌子坐下,慢慢地品着,看着窗外阳光下急急行走的人们;此刻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惬意,酒吧开张一个月,她就赚了当老师半年的收入,对她而言关键的也不是钱,而是生活,现在她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着,她不是不喜欢老师这个职业,但老师的生活过于刻板,当老师除了自己会还得让学生会,还得让学生懂,这就是让她纠结难受;而开酒吧不用想顾客生活,不必为了别人着急;更多是为自己活着。她有时也自己动手煎一块牛排或者一份鹅肝或者炸一份薯条或煮一份清水豆角,一份简单的食物一杯普通的啤酒或者饮料就可以打发一个上午的昧,她感觉自己已经有了隐身于大都市那份的情怀了。等到十点,调酒师小宝,厨师小胖、服务生大M与小M也来了。五个年轻人就会在酒吧里用餐,小宝会调出不同品味的鸡尾酒,每人一杯;小宝每天调制一种,调制之后,他就会介绍说,NB丁香小麦由德式经典小麦研磨酿造,酒性烈而不腻,苦而泛香,是 IPA 和小麦巧妙的融合。调制了皮特啤酒,他介绍说,皮特啤酒原产自美国,它有巧克力馥郁和焦香麦芽的甘甜。调制了“我的俄罗斯”,小宝说,这是伏特加中加入柠檬还融入了姜和芥末,有散逸清甜果香,你们细细品尝会发现除热带水果外,还有些许的辛辣味,缓缓喝下,多重口感叠加会使浓郁酒香在喉间久久不散。介绍“古巴风情”时,他说,这是龙舌兰与橙子利口酒的搭配,加入了盐水和青柠;酒体醇澈浓烈中有苦中带咸,如果在酒唇相触一刻若闭上眼用心体味,或许会享受到如沐春风的快意满足……小胖也会很心在烹饪他的美食,比如鹅肝除了烤,他还会制作鹅肝酱,他先用红葡萄酒腌制,低温烹煮后打成糊状,搭配坚果、饼干碎等,细炼成酱方和谷物面包共同蘸取食用,味道极美;有时会给大家上一烤篮子的食品;大家随意坐着,在无拘无束的赏味中感受慢节奏生活的低调安逸。这是他们五个年轻人最好的时光。小宝在这群人中年龄最大,25岁比圆圆大一岁,高一时与圆圆是同班同学,后来文理分科,圆圆选择了文科,小宝选择了理科,高二时出国,在英国上完高中然后又上大学,最后就回来了,毕业证书是领到了,但他却没有找工作的意向;圆圆邀请他开酒吧时,他就来了,圆圆知道他能调酒,因为他总在微信朋友圈里晒照片,他在英国时就喜欢学习调酒。圆圆说,每个月给你多少钱?小宝说,说钱伤感情,我也不是没钱。圆圆知道小宝家决不缺钱,大冲改造后,他家就是亿万富翁,收房租就可以让他过上安逸的日子。小宝到圆圆酒吧就是想找点事做,按小宝的说法就是找个志向相同的人一起搞事,最关键的是他对酒吧就很感兴趣,对圆圆有兴趣。而小胖是小宝叫来,他们俩是初中的同学,小胖没上高中上职业学校学做厨师。大M与小M不是真名,大M叫毛凤珠,小M叫刘昕。她们是圆圆招聘来的。圆圆给她们开出的工资挺高,每人七千,这比她们在工厂或者酒店当服务员要高了许多,而且圆圆不把她们当作打工妹子,而是姐妹。

午餐时光,他们会聊一些八卦,说一些有趣事,大M与小M有时会玩一会手机,但圆圆却从不玩手机,她说,玩手机太无聊了。

午餐之后,各人就准备各人的事了,十二点就会有顾客,虽然不多,但提供服务与他们一起享受下午时光在圆圆看来是美妙的事。有时没有顾客,圆圆会找一个角度读一些书。

晚上七点,酒吧才真正热闹起来,喝酒的年轻人就会三五成群地来,有时也会有一些年轻人喝多了,声音很大,圆圆会微笑地提醒;但毕竟很少,因为每杯80—100元的酒,要喝醉的话得一大叠钞票;来酒吧的人主要是找一份感觉,找一个放松身心的场所,经常光顾的圆圆酒吧主要是年轻情侣,他们在酒吧温馨的氛围里过上两三个小时美好幸福的时光。九点时酒吧会进入高潮,往往座无虚席;到十二点就慢慢清静下来;凌晨一点酒吧结束营业,然后卫生,五个年轻人一起动手,回家时小宝就会陪圆圆到楼下,然后开车回家。

王小千有时也会到圆圆的酒吧坐坐,他去的时间一般是上午,圆圆给他一杯啤酒,然后一些小碟。圆圆说,你是偷偷地溜出来的吧。王小千说,还是你这里清静。圆圆说,以后你就来我这读《全唐诗》,我发现你已经很长时间不读诗了。王小千说,俗事还是很多……。有时圆圆会问,爸,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浪费光阴?王小千说,你说呢?圆圆说,我也不知道,你看窗外人们都是匆忙的脚步,而我们却坐在窗里吹着空调喝着啤酒。王小千说,你打算开一辈子的酒吧们吗?圆圆笑着说,爸,你想得太长了。也许以后我没有了兴趣,我就不开了。王小千说,你可以往高端上发展,给顾客创造一份美好的生活空间,也给自己一份空间,以前我总想着有面朝大海的海边生活,现在想来在你的酒吧里我已经找到了另外的一份美好。父女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聊着,窗外绿荫萦绕、能见到徐徐夏风或者秋风。有时他们也不怎么讲话,慢慢地小酌着。


24

圆圆的生活就在这样平静而又充满生机中过去了,不知不觉中到了2017年6月。一天江一叶来到圆圆酒吧,她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她在忙着她的考试。学校为她专门设置了岗位,在十位笔试考生中,江一叶以第二的身份进入一下轮的面试。圆圆真心为她高兴,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江一叶说,暂时还没有,如果面试能超过第一名,我就有希望成为正式教师,那该多好呀,我就可以多赚点钱了。圆圆安慰说,小叶,你一定能成功的。江一叶说,假期我想把爷爷奶奶还哥哥接到深圳来住一段时间,你能不能帮助我找一个比较便宜的房子?圆圆知道江一叶家庭情况,她说,租什么房子呀!住到我家就好了,我搬回爸妈家里。江一叶摇头说,不行,不行;他们可都是农村的。圆圆说,农村的又怎么啦,我也是农村的,就这样定了,他们什么时候来,你提前告诉我。江一叶还是推辞。圆圆生气了,说,就这样决定了,以后你有本领了就自己买房。江一叶就不说话了算是同意了。于是圆圆就请她喝酒,但江一叶还是有点小心结,不全是爷爷奶奶的,她还挂念着面试,虽然面试的时间未定。

7月7号对王小千来说是一个永远忘不了的日子,也许是上天的巧合,这一天对江一叶来说也是一个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的日子,她要参加区公开考试招聘教师的面试,这一天她已经整整等待了二年了,为了这天她可以说是倾尽所能,在海湾中学她比同龄人付出得多的多,她知道出生于农村的她不可能有出生于城市的方静那样的生活,更不可能有圆圆那种随心所欲的生活;她人生的目标就是要成为一名深圳的正式教师,2015年大学一毕业她就义无反顾地南下深圳,虽然还不是正式的,但她相信她一定会成这一名正式的教师,虽然每个月的工资比正式的教师要少了许多,但她感觉已经不少了,租住学校的房子,每个月六百块的房租,吃也在学校,一个月她的花费不超过一千五,这对于一个年轻的姑娘来说这近乎苛刻,但她已经感觉很幸福了。她把每个月余下六千左右的钱都寄回湖南乡下的老家,家中有年迈的爷爷、奶奶与身有残疾的哥哥,父亲早在她十岁时去世了,母亲外出打工再也没有回过家,一直到现在,有同村的人说看到过她母亲在深圳打工,也有人说在东莞,但江一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母亲健在那就好了。母亲如果想见她的话,那一定会找到她;如果上苍真有怜悯之心,她也许会碰上母亲。

圆圆可以不要教师这个职位,方静可以不要班主任这项工作,但江一叶却不可以,高一文理分科之后,她就自愿申请担任理科实验班的班主任,成了年级最年轻的班主任,她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班主任的工作当中,她同样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课堂教学当中,不用学校安排,她就自觉地开设公开课,高二时她就参加了区“百花奖”比赛虽然只获得区上一等奖,但已经是年轻老师中的佼佼者,接着又参加了深圳市老师技能大赛,获得了区特等奖,并代表区参加市里的比赛,虽然也止步于此;但学校与区教研员都对她另眼相看了。蒋和平很有感慨地说,如果圆圆有江一叶一半的努力那该多好呀。圆圆气质、好普通话都好,而江一叶身上多多少少还带着农村的气息,普通话也大不如圆圆,但她的努力把一切都弥补回来了。也正是江一叶自己的努力,学校很快就设置了一个岗位,而报名的条件之一就是参加过深圳市老师技能大赛,就这样一条规定就给江一叶扫除了很多障碍,在参加笔试的六名教师中她排在第二,但第一名只少了0.2分。为此江一叶不停地自责,她的导师化学科组长吕民说,你放心,凭你的实力在面试环节完全可以反超对方,何况我们学校老师还有可能出任评委呢;但是你也得打扮一下,你看哪个年轻的女孩不努力打扮呢?江一叶虽然知道要打扮,但打扮得花钱,所以她更愿意素面朝天。

为了7号的面试,江一叶又去找圆圆了,圆圆说,我给你打扮一下,漂漂亮亮地出台,明天上午我陪你去买衣服。江一叶说,衣服就算了。圆圆说,让我表示一下心意总可以吧。江一叶也就答应了,毕竟这是一场改变人生的面试。

6号晚上,圆圆对王小千说,爸,明天上午借你的车一用。王小千说,可以呀,怎么突然想到开车了。圆圆有驾照,但她一直不想开车,只是偶尔才借王小千的车,因为有了限号,圆圆也不怎么想着买车了。圆圆说,明天江一叶要参加面试。王小千认识江一叶,见过她,开会时楼校长还表扬过这个年轻教师。圆圆说,她前年与我一起到海中,教化学的,终于等到转正机会了。王小千说,要不明天早上我送你们去。圆圆说,不用,我陪她去。王小千说,面试可能要用一天时间的,你又不知道她是第几个面试。圆圆说,没事,我送到职业学校,回来时她自己回。王小千说,那行。圆圆说,爸,你有熟悉的化学老师当过评委吗?王小千说,语文的有,化学的没有。圆圆说,如果有的话,就让他关照一下。王小千说,你不用担心,如果我是海湾中学设置的岗位,一般情况下海湾中学会有一个评委。圆圆说,那化学组会是谁呢?王小千说,不管是化学组的哪一位评委,他们都会关注到江一叶的,毕竟对她了解嘛。圆圆说,那我就放心了。林姐说,看你操心别人的事远超过自己的事。圆圆说,人家多不容易,家在农村,在深圳全靠自己。林姐说,你也知道农村的孩子不容易呀。圆圆说,我当然知道。林姐说,你跟人家比一比。圆圆说,这有什么好比的,每个人的生活环境不同,想法也不相同嘛,我就不想当老师。林姐说,我就奇怪了,当时为什么选择师范呢?圆圆说,当时小嘛,看王老师还挺威风的。说着圆圆自己也笑了,真的自己当了老师发现还真的不是那么回事,一整天就呆在学校,守着几个学生守着一本书,比酒吧差多了。你看现在我每天都能做随心所欲地干自己喜欢的事,也不用看领导脸色……。得了,得了,林姐打断圆圆的话,你把酒吧弄好也算我烧高香了。王小千说,你能替别人着想,还真是好事。圆圆说,还是王老师好。妈,你明天也起个早,协助我把小叶打扮一下,人家都知道您打扮的时尚,一看就是大老板。林姐说,你不用给你妈戴高帽,你妈也是热心人。林姐心里也高兴,女儿这份热心与自己还真的相同。

第二早上,经圆圆母女打扮的江一叶真的像换了一个人,比膝盖稍高的白色略带淡黄的连体裙子很好地秀出她匀称的小腿,脖子上挂一个黄色的小挂件恰到好处地放到江一叶略略隆起的胸前。扎起来的小马尾辫把她姣好的脸完整地表达出来;略为修过的眉头,施过一点粉的脸颊,打点唇膏的嘴,完整地体现了姣美的容颜。圆圆说,妈,你还真是高手呀。林姐说,还是小叶长得好看。圆圆说,小叶,你是出水芙蓉呀。江一叶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羞涩,她说谢谢阿姨。林姐说,哎,如果圆圆有你这样的上进心就好了。圆圆说,妈,又来了。小叶,我们走了。江一叶向林姐说声,阿姨再见。就与圆圆下楼了。

还不到七点半,职业学校的门口已经有了很多参加面试的考生了。下车后,江一叶对圆圆说,你先回去,也不知道我是第几个面试。圆圆说,没事,等你进入考场之后吧。八点考点大门开放,江一叶进入考场,圆圆才开车回到她的酒吧。

江一叶抽到的是第三个面试,她很紧张,这十分钟的面试对她来说真的太重要了,但当她从备考室进入面试室时,她一下子就放心了,五个评委中有区教研室教研员林老师,她的导师吕民老师……。十分钟时间过得很快,江一叶自我感觉也不错,十几分钟之后她就拿到了她的面试成绩,90.50分,这是一个高分。

出了考点,江一叶给圆圆打了电话说,我也不知道我这成绩是好还是不好。圆圆说,我让王老师找个人问问。王小千还真能的问到了,江一叶的成绩比第二名高出整整5分,按面试占比60%折算,总分比第二名高出3分。

一周后人力资源局公示,结果江一叶以总成绩是第一名进入海湾中学。虽然早已知道结果,江一叶还是第一时间告诉了圆圆。圆圆说,晚上,你到我酒吧,叫上方静,庆贺一番。江一叶转正这一大石头终于落下了,人也高兴了,她说,行呀,但说好了今天我请客。圆圆说,可以。

晚上,方静叫上了男朋友罗晨,罗晨是方静大学的同学,在深圳实验中学当英语老师,方静原来也想去实验中学,但实验中学只招一个英语老师。他们三人六点半就到圆圆酒吧,担心迟了,影响圆圆生意,其实圆圆根本就不在乎一天能赚多少钱;她在乎是心中的那份感觉。见他们三人来,圆圆找了个僻静的小桌,四个人就落座后,圆圆说,来杯鸡尾酒如何,江一叶说,我没有喝过。方静说,那正好可以品尝一下。圆圆给江一叶上了一杯“日出特基拉”,一种色彩艳丽鲜明,由黄逐步到红,像日出时天空的颜色的鸡尾酒。圆圆说,希望你像太阳一样艳丽。给方静与罗晨上了“梦里的味道”,圆圆说,草莓鸡尾酒,草莓的甜与橙子的酸估计正是你们现在的味道。方静说,这怎么是我们的味道?圆圆说,这是梦里的味道,通道不是你们现在的味道?罗晨说,圆圆说得没有错,我们两人在一起是甜的,但我们马上就成了房奴那就是酸的。江一叶说,这样解释呀,能买房,我当房奴也乐意呀。方静说,你马上可以转正了,当房奴是迟早的事。圆圆说,那就为你们三个房奴干杯!圆圆给自己一杯“蓝色夏威夷”。江一叶说,你这“蓝色夏威夷”代表什么呢?圆圆说,表示天空、海洋、湖泊和自然,我喜欢这种自由的感觉。罗晨说,为我们四人不同的理想干杯。四个把一杯都干了,然后圆圆又能他们上了一杯,也上了炸牛排与炸薯条与一个烤篮子。圆圆说,罗晨,你刚才说当房奴,房子买在哪儿?罗晨说,就在你们学校附近,方便静静上班。方静说, 75平,二房二厅,其实就是二房一厅。江一叶说,很好了,我连想都不敢想。方静说,没办法啦,我们准备结婚了;你现在考上了,也可以考虑了。江一叶说,我就住学校的宿舍好了。圆圆说,多少钱?方静说,每平六万多了,总价接近五百万。圆圆说,真的很贵。江一叶说,不是很贵,而是太贵了。方静说,我们爸妈给我们交了首付,余下的300多万就得我们自己还了。罗晨说,从此我们就得为房消得人憔悴了。圆圆说,买了就好,说不定以后还贵了呢。江一叶说,还会贵呀。圆圆说,你想买的就抓紧了。江一叶说,此生无望了,要么买个农民房。圆圆说,早点找男朋友就有望了。方静说,找个深二代不就解决了嘛。江一叶说,哎,可惜圆圆不是男的,不然的话我就嫁给她。圆圆说,要不我给介绍个深二代?方静说,还真有呀?圆圆说,你看,那边给我们调酒的那个行不行?江一叶笑着说,那不是你的吗?圆圆说,你要的话,你尽管拿去。方静说,这又不是希望工程,你与小宝是真的还是假的。圆圆说,他倒挺上心,我却不在乎。方静说,你真是幸福到不知道自己生活在幸福当中。圆圆说,我把他叫过来。江一叶说,正式介绍说是你的男朋友?圆圆说,认识一下。圆圆真的把小宝叫过来,她说,小宝,正式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小宝说,嗨,不都认识了吗?小方与小叶。圆圆说,你有深二代的同学嘛,给小叶介绍一个。小宝说,我想想。圆圆说,如果没有的话,就把你自己介绍给小叶了。小宝说,你同意,我就同意。圆圆说,我同意了。小宝转了话题说,小胖不就是深二代嘛,家里有好多房子呢。江一叶说,小胖就算了,我们俩个子相差太大了。大家都笑了,小胖其实是大胖,一米八多的个子又壮实,而江一叶小巧玲珑的一小女生。小宝说,那我再想想吧。圆圆说,那你先忙去吧。小宝说,那我先忙去了。然后走了,江一叶说,圆圆,看出来了小宝真听话。圆圆说,小叶,你的男朋友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给找个深二代。江一叶说,先不论是深圳一代还是深圳二代,最主要的是有追求,有理想;如果躺在在父母的钱堆里也没有意思。方静笑着说,就得像我们圆圆一样,父母有钱却不想躺在父母的怀里,毅然决然地辞职做自己喜欢的事。圆圆咯咯咯地笑了说,你们两人只喝了一点酒就说酒话了,我有那么崇高吗?江一叶说,你不属于崇高,但属于高尚。圆圆说,行呀,今晚让你们都给我戴高帽得了。来,我们干一杯。江一叶说,不行,真的不行。圆圆说,那来啤酒。然后她去拿来了一大扎啤酒。说,今天的主角是小叶,方静说,是。三个女孩一说话,罗晨就说不上话了,此刻终于逮着空隙说,你们三个人不管深圳一代还是深圳二代,都很不错。小叶经过努力终于成了一名正式的深圳老师;静静也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圆圆说,对,都实现梦想了。江一叶说,我们与圆圆一样的年龄,但我们还是深一代,我们还得努力!方静说,圆圆是深二代但同样努力着过自己的生活。罗晨说,深圳的未来就在你们这些一代二代人的手里啦。圆圆说,那你呢?罗晨说,我跟在静静后面,以后争取有一套更大的房子。江一叶说,好,为我们未来干杯。四个年轻人拿起酒好好地碰了一杯。酒吧里柔美的音乐中正在播放张靓颖的《我的梦》。

一直地一直地往前走

疯狂的世界

迎着痛把眼中所有梦

都交给时间

想飞就用心地去飞,谁不经历狼狈

我想我会忽略失望的灰,拥抱遗憾的美

我的梦说别停留等待

就让光芒折射泪湿的瞳孔

映出心中最想拥有的彩虹

带我奔向那片有你的天空

因为你是我的梦我的梦

……

圆圆跟着哼唱起来,大家也就跟着唱了起来。

执著地勇敢地不回头

穿过了黑夜,踏过了边界

路过雨路过风往前冲

总会有一天,站在你身边

泪就让它往下坠,溅起伤口的美

别以为失去的最宝贵才让今天浪费

我的梦说别停留等待

就让光芒折射泪湿的瞳孔

映出心中最想拥有的彩虹

带我奔向那片有你的天空

因为你是我的梦我的梦

……


25

2017年7月,蒋和平接到程城的电话,程城是他在保平一中得意的学生,平常一直有联系。程城说,我博士马上毕业,想到深圳发展,想问一下老师的学校招不招老师。蒋和平说,这好呀,你来了就多了一位保平人哪,只可惜了你博士的头衔。程城说,没有什么可惜的,现在博士遍地都是。蒋和平说,也是,我们的学校已经有五个博士了,如果你决心到中学的话,我去问问办公室。程城说,那就麻烦蒋老师了。然后他们又聊了一会儿挂断了电话。

邱晴说,刚才说的是保平方话,谁的电话呀?蒋和平说,程城,保平一中的学生,他想到深圳来教书。邱晴说,就是你曾经说过的中科院的博士?蒋和平说,是呀。邱晴说,那么高的学历来中学不是可惜了吗?蒋和平说,是有些可惜,但深圳的大学少,除了深圳大学,就是深圳技术学院与深圳信息学院了,深大是进不去的,另外两所他不熟悉,而他研究的是高能物理,去不了大学只有中学了。邱晴说,你怎么说呢?蒋和平说,当然是叫他过来了,凭他博士的学历进中学肯定没有问题,我们尽量帮助他一下。邱晴说,住几天可以,长时间可不行。蒋和平笑着说,你放心,现在的孩子,你让他来我们家住估计都不来,他们宁可住宾馆,你以为还是我们那个时代呀。邱晴说,现在我们也没有打搅别人吧。蒋和平说,我们要把传统保留下去,正是因为大家互相帮助,我们才会在深圳发展的更好。邱晴说,那他什么时候过来。蒋和平说,只是先打个电话了解一下吧。

因为是博士,又是蒋和平的学生,学校同意接纳程城,但正式入编还得走程序。

程城于七月二十五号坐飞机来深圳,蒋和平在电话里对程城说,你告诉我几点到深圳,我开车接你。程城说,蒋老师,不用麻烦您了,我打个车过去就行了。蒋和平说,还是我去接你吧,你是第一次来深圳。其实蒋和平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来深圳,是王小千半夜开车到布吉长途汽车站去接他的。但他没有告诉程城。程城见蒋和平说得坚决于是就同意了。

程城到深圳是下午四点,蒋和平接到程城时说的第一句是,程城,变化很大呀,程城由一个农村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了。程城说,蒋老师,您还是那么年轻呀。蒋和平说,五十出头了,老了。程城说,蒋老师,我们同学都佩服你,你知道我们佩服你什么吗?蒋和平说,佩服我什么呢?程城说,四十几岁了还可了孤身闯入深圳。你的这种勇气同样激励着我,所以也想到深圳来了。蒋和平说,来到深圳就有机会,深圳为每位有理想的人提供了很好的发展空间,就是房子有点贵。程城说,有钱就买吧,没钱就租吧。蒋和平说,是呀,也别想的那么远了。

蒋和平对程城说,今晚就住在我家吧。程城说,不用了,我已经预订了青年旅馆,先在那里住两天,然后还得回一趟北京。蒋和平说,你钱多呀?住在我家不是很好吗?蒋和平的家还真的可以住的,他家有三个房间,他们夫妻住一间,蒋秋住的一间还是空的,还有一间书房。程城说,蒋老师,您帮助我联系上学校我已经很感谢您了,吃的住的您就不用操心了,我自己搞定。蒋和平摇摇头说,年轻人真的与我们那时不一样了。程城说,其实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现在我们住旅馆吃饭都方便,有一个手机什么事都可以做好。蒋和平说,那也是,现在我就送你到旅馆吧,你说地址吧。程城说,好,我用导航。

程城住到了旅馆,蒋和平才知道原来青年旅馆住的都是年轻人,价格也便宜,一个房间住四人,条件也还不错了。程城放下东西与室友们打个招呼,大家都很随意。之后程城说,蒋老师,我请你吃饭。蒋和平说,应该由我请。程城说,也行。他们就到楼下的一间小餐厅,程城说,蒋老师,你想吃什么?蒋和平很少到外面吃饭,他说,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程城说,这里有椰子鸡,这应该比较合您的胃口吧,我们就吃这个。蒋和平还真是想吃这个,于是他们就点了一锅椰子鸡,程城还要了一份煲籽饭。饭菜简单但吃得舒心,蒋和平突然感慨年轻人就是会过日子。

之后,程城回到旅馆,蒋和平也开车回家。到了家里,邱晴问,你的学生呢?蒋和平说,住在旅馆了。邱晴说,你不是说让他到我们家里住吗?蒋和平说,现在的年轻人与我们的想法不同了。

第二天蒋和平陪同程城到了海湾中学面见了楼校长,签订了合同,蒋和平问程城说,你认识王小千老师吗?程城说,知道王老师,但他没有教过我。蒋和平说,中午我把他叫出来,我们一起吃顿饭。程城说,那好呀。

中午他们在京基里一家茶餐厅吃饭,环境挺舒服,蒋和平、邱晴、王小千、程城四个人,一张小餐桌,吃的是午茶,邱晴说,广东这是个奇怪的地方,早上喝茶,中午还是喝茶,而关键的是喝茶并不是真的喝茶,茶只是配合点心罢了。蒋和平点了一壶的大红袍说,还是喝家乡的茶好喝。程城说,蒋老师还是念念不忘家乡呀。蒋和平说,是呀,福建北有武夷山的大红袍,南有安溪的铁观音,一红一绿,北部天寒,故盛产红茶,南部天暖,故多绿茶,红茶暖胃,绿茶清心。王小千笑着说,蒋老师,看得出你现在是心境平和呀。俗话说,酒易乱性,茶易清心。邱晴说,他现在上进心少了,早上起床先泡茶,晚上还泡茶,不知道中午在学校是不是也泡茶。蒋和平说,还真如小千说的一样,深圳这个地方容易销蚀人哪,我现在还是很努力工作,但成就却远不如青石一中的时候。晚上下班就不想做事了,以前是不分白天与晚上的,一有空就研究教材,反思教学,编写教辅。王小千说,还真是与生活的环境有关,我的教学倦怠感比你更强,我来深圳十多年了,教学上还真的没有什么成就,也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与原来一心想成为名教师相去甚远。邱晴说,你们两个都在这样抱怨, 不怕影响了小程的积极性?程城说,没有,没有,听一听老师辈的心里话,一定有利于我成长。蒋和平说,程城现在是博士,有自己的思想,也不是我们一句两句可以影响到他的,你放心。程城说,其实我想来深圳就是因为深圳是一个有活力的城市,是年轻人多的地方。邱晴说,对呀,深圳的确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环境、交通、医疗、福利都很好,只是房子贵点。只是当时如果没有把房子退给学校说好了。你来了就可以住到学校的房子,就可以不用自己去租房子了,而且租金还便宜。蒋和平说,你怎么有这样的思想呢?如果我当初来的时候,学校不给我们房子住的话,我们住哪儿呢?我们有了房子当然就得把房子给新来老师了。邱晴说,问题是你看现在有的老师买了房子却没有退出学校的房子,有的老师甚至把学校的房子转手出租出去从中赚取差价,这都是什么人哪,人品都出了问题。邱晴说得很是激动。程城说,师母,你说的这一切估计还是学校管理的问题。王小千说,老校长退休之后,新的校长楼云天似乎也不管这事了。邱晴说,是呀,当时气氛多好呀,蒋老师来了学校给了临时的过渡房子,我们买了房子,就把学校的房子还回去,让新来的老师居住,这是多么风正气清的现象呀。蒋和平说,你也不用愤青,都这么大年龄了,这事我们也管不了。邱晴说,你看,这像一个特级老师说得话吗?蒋和平说,像这种老师我们还值得摆到这种桌面上来吗?王小千笑了说,就是,为了一二千块钱把人品都丢了,的确不值得我们说道,我们喝茶。邱晴说,我就是看不顺眼。蒋和平说,程城还是向楼校长申请一下,看看有没有过渡房,如果有的话最好,如果没有的话就到我家住。程城说,不用,应该可以申请到公租房,我看了深圳的人才政策。蒋和平说,不错,读政策比我们强。程城说,似乎远一些,如果有一部车,也就不是什么问题了,一步步来吧。王小千说,说得对,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怎么样的发展变化。

他们说话当中,点心也上来了。蒋和平说,程城以后多向王老师学习。程城说,是。王小千说,错了,应该多向蒋老师学习。程城说,二位都是我的老师。蒋和平说,我说向王老师学习,是学习他懂得生财之道,在深圳还得讲经济的。程城说,是。邱晴说,在深圳有钱就可以有房有车。程城说,那是。邱晴说,程城,你来深圳了,你女朋友呢?程城说,她也来深圳。邱晴说,那多好呀,她在哪个单位呢?程城说,她在南科大呢。王小千说,那你也可以去南科大呀。程城说,南科大有规定,夫妻不宜在同一学院,她不适合中学,我又喜欢中学,所以就这样了。邱晴说,她人在哪儿呢?程城说,她还在北京,下次来的时候带她去拜见老师与师母。邱晴说,那可要欢迎了,两个年轻人都在深圳还真不错,你看我家小秋跑到美国去干啥呀。程城说,师妹去美国那发展的空间更大。邱晴说,有什么大不大的,我还是希望她学成之后回国,现在深圳的政策多好,出台的高层次人才,又出台的孔雀计划。王小千说,是呀,但对学历的要求是越来越高了,要是退几年我这样的学历与水平是进不了深圳了。蒋和平说,还真是,稍好点的单位都是高学历的,海外归来的也越来越多,深圳成了精英与年轻人的天下了。程城说,但我们不知要奋斗多少年才能赶上师母与老师的生活水平呀。邱晴说,应该说怎么赶上王老师的生活水平。程城说,王老师的生活水平估计我永远赶不上了。王小千说,生活水平高低与物质还真不成正比例,只要家庭和睦一切都幸福。蒋和平说,那是,家和万事兴,现在圆圆的酒吧应该开得不错吧。王小千说,只要她乐意就好,年轻我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路。蒋和平说,江山代有才人出。

他们就这样聊着吃完了午茶,王小千要买单,但蒋和平不肯,王小千也就依了蒋和平。王小千对程城说,有事情尽管找我们吧。蒋和平开玩笑地说,装修房子就找他。程城说,听我女朋友说,可以申请到安居房,如果要装修就找王老师。王小千说,安居房不用自己装修,政府已经装修好了,你拎包就可以入住了。程城说,那就方便了。蒋和平说,估计就是远点,程城说,先买车。邱晴说,估计摇不上号。王小千说,买电动车。蒋和平说,好办法。程城笑着说,一切还都刚开始呢,还早着呢。大家都笑了。邱晴说,一切都很快的,我与你蒋老师一眨眼来深圳七八年了。蒋和平说,就是,深圳的发展也越来越快,步伐也跨得越来越大了。

……

程城是下午五点的飞机,他就直接坐地铁去了机场,蒋和平与邱晴、王小千也就各自开车回家了。

暑假,方静的房子交给了圆圆妈妈的“深圳小小家装修公司”装修,她想早点装修好,然后把学校的房子腾出来给江一叶。江一叶的爷爷奶奶哥哥都来深圳了,但他们没有住到圆圆的房子,江一叶给他们租了一个城中村的房子,每个月三千块。方静把江一叶的家庭情况向楼校长反映了,楼校长说,只以为江一叶来自农村,没有想到家庭这么困难,她的爷爷奶奶真不容易,也真伟大;我们真的应该帮助帮助她。后来学校就决定方静搬走之后,房子就留给江一叶,不再安排新的老师进来。

九月程城加入了进入海湾中学的教师队伍,虽然暂时还只是购买服务,但相信不用多久他就会成为深圳正式教师的一员。


尾声


2017年7月蒋秋博士毕业回国,蒋秋回国除了家的情怀,还因深圳的人才孔雀计划,她除了能领到160万的海外高层次人才奖励补贴外,还能很方便地在前海自贸区注册了深圳禾火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合伙人就是男友胡亚军;从海外归来的她希望在改革再出发的前海能施展自己的才华。十月份深圳禾火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正式挂牌成立。胡亚军的同学朋友原来公司的同事,蒋秋海归的朋友一起参加了揭幕仪式,场面简朴但也热闹,蒋和平夫妇也胸戴礼花参加了仪式,但他们不太适应端着一个酒杯碰来碰去的的场合,就早早地回到各自的学校了;晚上他们在家蛇口的金辉酒店订了一个包间,一方面是祝贺女儿公司的成立,二来是感谢王小千一家对自己的帮助。晚上赴席的有王小千一家五口,张哥一家三口,再就是蒋和平一家四口,虽然蒋秋与胡亚军还没领证,但已经是一家人了。十二人刚好围成一桌子,凉菜上来之后,蒋和平先站起来说,我先说几句话,这话已经在我胸中藏了很久。大家都在等待。蒋和平说,那就是感谢小千与小洁,没有小千夫妇的帮忙就没我蒋和平一家现在这般美好的生活。王小千忙站起来说,蒋老师,你请坐下,你可别这样说,你来深圳完全是你自己能力,特级教师放到哪儿都吃香呀。蒋和平说,行,我坐下,你也坐下,你听我说,我来深圳,邱晴也来了,然后小秋、亚军也来;根还在你那儿。蒋秋说,我爸说得对,如果他们在青石,我与亚军可能就会留在厦门,那么也就没有后来的出国留学,更没有现在的禾火会计师事务所。胡亚军说,是得感谢王老师,我们一家都得感谢你们。王小千笑着说,如果这样说的话,那就得感谢小洁与张哥了,他们才是真正领头人。张哥摇头说,不,不,小洁才是领头人;我也是后来才来了,而且呢……我不说了,不好意思。林姐说,有什么不好意思呀,当时要不是我们离婚了,你能找到小翠这样的好媳妇?张哥说,那也是,小翠挺好。麻小翠说,你少喝点酒就好了,不过现在我们的餐馆还是挺好的。说着大家都笑了。

双胞胎兄弟中老大王青说,妈,我饿了。王石说,我也是。蒋秋坐在他们身边,说,你们两个小宝贝告诉姐姐,你们想吃什么?老大说,我要葡萄酒。老二说,我也要。林姐说,你们两个,谁告诉你们要喝酒呢?老二说,姐姐。老大说,圆圆姐姐。圆圆说,你们两个小家伙,我什么时候叫你们喝酒了?老二说,在你酒吧。林姐说,看你这个当姐姐的。圆圆说,男孩子嘛,品味一下嘛。蒋秋说,弟弟,你们两个还小,现在不能喝酒,等你们长大了再喝。老二说,长大了就可以喝酒了?蒋秋说,是呀,你们长大了准备做什么呢?老大说,开酒吧。老二说,我也开酒吧。林姐说,我的天哪,都是圆圆你这个姐姐做的表率。圆圆瞪着双胞胎一眼说,以后不让你们到酒吧了。双胞胎不敢说话了,艳艳说,我长大了,要像蒋秋姐姐一样当一个博士。林姐说,你看小姐姐多懂事呀。老大说,那我也当博士。老二说,我也当博士。圆圆说,你们两个小鬼会不会讲得不一样呀?双胞胎大声地说,不会。大家都乐了。圆圆说,妈,你不用抱怨我,你看蒋老师一家是深圳的精英阶层,蒋老师特级、深圳领军人才,秋姐博士、深圳领军人才,邱老师高级老师,胡哥厦大毕业,全家都是顶尖人才;你没读什么书,王老师还行,你们一家在深圳只能属于中间阶层;我爸与小妈那是属于第三阶层了。林姐说,尽胡说。圆圆说,不是吗?蒋老师这样的精英阶层在深圳占比5%,你与王老师这个阶层大概占45%;而我爸这种靠体力的阶层就占余下的50%了。林姐说,你尽在胡说。王小千说,圆圆说的还真是,深圳的确由这样的三个阶级构成,但这三个阶层都生活不错,蒋老师一家不用说,张哥一家开了餐饮生意也不错;我一家也不错。林姐对圆圆说,你属于哪个阶层?圆圆说,当然是你这个阶层,难道还能达到秋姐的阶层?蒋秋说,圆圆说的不对,没有阶层,只是文化程度略有不同罢了。圆圆说,还是阶层。张哥说,圆圆说的对,你爸就属于最低阶层。圆圆说,爸,你不用自卑,我是你女儿比你高一层了吧,艳艳以后再比我高一层,不就是达到秋姐的阶层了嘛。张哥说,女儿争气,爸没事。林姐说,圆圆你别胡说,搞得吃饭就像划分地主与贫农一般,吃饭。说着大家也都乐了。圆圆说,吃饭就吃饭。她对双胞胎兄弟说,吃什么?姐给你夹着呢,以后就跟着姐开酒吧好不好?双胞胎说,不好。老大说,我要跟秋姐姐一样读博士。圆圆说,你呢?老二说,我跟姐姐开酒吧。大家都乐了。邱晴说,不管做什么,钱赚多赚少也没问题,只要身体健康,做一个幸福的深圳人就好。大家说,这话才是真的,一起干杯!三家人一起举杯,在其乐融融中感受着美好的时光……。

窗外蛇口自由贸易区灯火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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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是一篇完全配得上深圳的深圳故事,也不负改革开放这个宏大的时代命题。人生的有道与无常,机遇与努力,随缘与追梦,明做派与潜规则......在小说中一一呈现,明、灰、暗交替,活色生香。是从中国的视野写深圳,是从全球化的格局写深圳,是从地域的、经济的、人文的三维写深圳,也是从深移民与深二代、深圳三代交融碰撞的角度写深圳。大时代与小人物,好故事与好细节乳水交融,作品中多处心理刻画与对话描写妙到毫巅。惊艳!
  • 谢谢孙先生的鼓励,写蒋和平夫妇去美国就是从外地人的眼里看深圳,可惜没注意写到美国人,应该写到美国人,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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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范明评委2018/06/09 09:2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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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改革开放四十周年之深圳故事》吸引人之处是因为代表了许多来深建设者感同身受的东西。小说的时间跨度拉得比较长,注重了细节的描写。其中女主林姐塑造得比较成功。深圳是个可以实现梦想的城市,只要去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 谢谢范先生,谢谢您对作品的肯定,我自己也喜欢林姐,还有她的女儿圆圆,特别喜欢深二代有自己的理想,深二代与深一代不同,艰苦创业不再是他们的禀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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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元罗4举人2018/06/11 08:3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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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现实中,贫穷会令绝大多数人把理想设得很低,不敢放手一搏,因为害怕再过一无所有的日子;极个别的则孤注一掷并成为他人眼中的幸运儿。观念差异让两类起先有着交集的群体渐行渐远。庆幸的是,文章中的王小千、张哥等人,他们在陪着深圳一起向前大步奔跑的过程中,自始至终都未丢弃“善”之本性,让读者看到温暖。
  • 感谢黄先生,您说得很对,不论是作品的人物还是现实的我们都与深圳一起成长,深圳见证了我们成长,我们也见证的深圳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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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深圳是一个可以创造奇迹的城市,深圳到处都是白手起家者的梦想。王小千本来在原有的轨迹上行走,阴错阳差地给深圳链接在一起,自己的命运就发生了变化,从一无所有到财富盈身,每一步都彰显奋斗者的足迹。奋斗不是单打独斗,而是集体的合唱,没有林姐,也许就没有王小千的成功,没有王小千,也许林姐还在卖小吃,大家相互依存,共同创造了今天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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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涓1布衣2018/06/08 16:4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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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每每看邻家每一篇记述深圳闯荡者的文章后,我内心就极不平静。我们一家曾在深圳从2006年7月呆到2015年8月,整整9年时间,可后来还是因几个因素回到了老家。9年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在深圳没有真正去闯过、奋斗过,究其原因是就是观念的问题,过于保守偏执甚至偏激,现在想起来真的总是后悔,后悔没有魄力去做一些决断,没有珍惜在深圳的机会。为王小千、蒋和平、林小洁、程诚等敢于闯荡的决心点赞,为他们的善良点赞
  • 谢谢子涓,回到老家同样可以创造出自己的一片天空。祝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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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2页看完,考验眼睛。原汁原味的生活,自然流淌的写法,讲述了一个充满传奇、奋斗的最深圳故事。更像一篇非虚构,小说的元素少了些。前半部更精彩。值得打赏。
  • 谢谢卫华兄,您的文章写得好,还能平和地读完拙作,真的太感谢了,你提的宝贵意见我一定会改进,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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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飞泉5进士2018/06/03 08:3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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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字细腻有趣,却字里行间都是闯深圳的心酸。
  • 感谢飞泉,你读懂了深漂的不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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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故事,吸引着我一直看,看到13页了。不是明天还有家事,我会看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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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默然4举人2018/06/01 19:4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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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改革开放四十年,深圳成就璀璨亮眼。昔日的小渔村纵身跃进一线都市,一隅的天翻地覆,不仅生存发展环境的改变,对社会对国人的影响更为深远。人适应改变着环境,环境反过来影响改变着人生。人与环境的关系,也就作用与反作用、相反相成的关系。犹如这邻家社区,深圳人文环境的一部分,召引影响天下文笔,亦受天下文笔的反作用力。十多万字符的《改革开放四十周年之深圳故事》,浓墨重彩,内容丰实,喜欢,点赞
    • 默然2018/06/01 19:4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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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纠误:“相辅相成”笔误“相反相成”了
  • 感谢默然兄的肯定,您说得对,环境与人的关系,我在以后的作品一定会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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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小千说,我回一中,见到了张涛等同事,我才知道青石与深圳的区别在哪儿,他们与我的距离在哪里。林姐说,在哪儿?王小千说,观念,深圳告诉我,幸福生活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林姐没有说话。王小千说,我还是原来的王小千,只一年时间深圳却让我拥有了很多人一辈子也得不到的财富。林姐笑着说,我喜欢你激情洋溢的样子。王小千说,我真想像你一样帮助我们生命中遇见的每一个人,特别是从农村来的。林姐说,小千,你真的很善良。
  • 引用的这一段,是这篇小说的魂。
  • 谢谢老亨兄,我是从福建来的,我深切地感受到老家的同事与深圳的同事在观念上的不同,谢谢您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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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生动、真实、有趣,可读性强,堪称力作!问题是:其一,王小千作为第三者,置换有恩于他的老实人张哥,巧妙地攫取人家的老婆林姐,是否道德?小千之父为此扇他的耳光,这是传统道德的评说;但是,当今社会,家庭重组,司空见惯,这事发生在用情不专之人身上,必然是道德败坏;但是,发生在两个患难与共、改革精英、非常般配的青年男女身上,就成为令人同情的一大难题。其二,文章采用类似评书写法,自然、生动、有趣;但略显啰嗦!
  • 谢谢北国寒星先生,您提出的宝贵意见,我一定会注意,可能是我写作的随意性强,注重了作品真实而忘却了作品的艺术。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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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何逵3秀才2018/06/01 14: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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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是改革开放40年的故事,是林姐和王小千的故事,是蒋和平和邱晴的故事,是圆圆的故事……林姐改变了王小千,邱晴改变了蒋和平。人物的设定都有这作者自己独到的安排,让我们看到了这座城市的魅力。深圳是座神奇的城市,满地的机遇,等着准备好的人儿随时发现。
  • 感谢何先生对拙作的肯定,深圳的确是一个有魅力的城市,我深受着深圳,我希望来深的都能喜欢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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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场深圳的求职之旅正在开启,还不错,有点小长,留个脚印
  • 谢谢你的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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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xxxxx3秀才2018/06/01 08: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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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马克
  •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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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曾在邻家文学社区有幸拜读过欧阳德彬先生几篇与“鸟城”有关的中、短篇小说。这些文章中都带有固守传统文人意识的主人公与发展势如破竹的鸟城这对“旧”与“新”之间的矛盾。今日,在品阅完杨点墨女士这篇书评后,个人感觉欧阳德彬先生的“鸟城系列”与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打工文学”相比,更多了些魔幻现实主义色彩,厚重的话题让读者咀嚼出社会嬗变之际的生活不易及观念冲突。

    黄元罗漫步在鸟城的边缘

    2018/6/21 8:46:51
  • 真诗,真心,惟刘郎。和之: 有心此一刻,麦田无限风, 春秋时过往,熟生几就空。 有鸟飞天外,只在窗棂中, 此际高枕熟,依稀十八葱。

    水去先生工业雨丝

    2018/6/15 21:14:57
  • 作者分享的小故事充诠释了人生过客的道理。不管是暧昧关系还是君子之交,基本没有好的结局。也许正因如此,生活才要每天新鲜过,欢乐过。喜欢这种每天都充满精彩和未知的生活。不过建议作者可以捋一些故事的顺序,由第一节故事引出第二节故事的主角,以此类推,阅读起来会比较舒服。

    撩妹的女子新加坡那些事(二)

    2018/6/15 15:10:04
  • “不止香港有,深圳也有鹰”。不是观鸟人,写不出这样的文字。前时南兆旭先生送我一本《十字水自然笔记》,将花鸟虫鱼玩活泛了,自然好看,书好看,南昆山十字水自然也就看好了。深圳文化人煞是有招,值得学习。

    因特虎老亨深圳的鹰

    2018/6/15 8:19:26
  • 什么是文化,文化依附在哪里?文化是生活习惯和心理意识的汇集,文化你我生活的点滴中,在草根生活的琐碎中。刻意的,伪装的,远离生活的那些文化,如同无根之萍,不会成为一棵树,更不会成为一片森林!而邻家会!也许100年后,我们已经告别了这个世界,我们留给这个世界的痕迹越来越少,但邻家的痕迹会留着。人们了解我们,不是通过官方的正史,而是通过邻家的文字,这才是我们心灵的流露!

    昆阳森林活法 ——我与邻家文学社区

    2018/6/14 9:47:56
  • “梦想”二字萦绕嘴边,这简短的两个字凝聚了生命所有的力量,梦想是美好的,但实现梦想的道路是曲折的,双耳失明的贝多芬,在那么恶劣的条件下,还能创造出世界之绝响,物理学家霍金,在身体遭受如此折磨的情况下,还坚持为科学做贡献,他们为了梦想,无所畏惧,无数人在实现梦想的道路上遭遇了无数曲折,但我相信只要坚持努力,脚踏实地朝着梦想去攀爬,一步一个脚印,梦想之花一定会绽放出灿烂的梦想之花。

    欣欣​请叫我新农民

    2018/6/13 11:36:28
  • 在规范文辞文旨的传统严肃文学与驰骋创想快意书写的新兴网络文学之间,好恶评价之不同有如天渊,判若云泥,但是可以预期的是:最终大家还是会合流的。金敦兄的这篇《鹏城臻情》第一次发在邻家时审核未予通过,因为太过“网络文学”,经过修改,现在终于通得过了。网络说书会越来越升级文字水准和审美情趣;传统的纯文学,也很快会从新兴的网络小说中找到自己的价值的和出路。我个人看好两者的相互学习与渐行渐近。

    因特虎老亨鹏城臻情

    2018/6/13 8:23:11
  • 在现实中,贫穷会令绝大多数人把理想设得很低,不敢放手一搏,因为害怕再过一无所有的日子;极个别的则孤注一掷并成为他人眼中的幸运儿。观念差异让两类起先有着交集的群体渐行渐远。庆幸的是,文章中的王小千、张哥等人,他们在陪着深圳一起向前大步奔跑的过程中,自始至终都未丢弃“善”之本性,让读者看到温暖。

    黄元罗深圳故事

    2018/6/11 8:37:32
  • 这是一篇完全配得上深圳的深圳故事,也不负改革开放这个宏大的时代命题。人生的有道与无常,机遇与努力,随缘与追梦,明做派与潜规则......在小说中一一呈现,明、灰、暗交替,活色生香。是从中国的视野写深圳,是从全球化的格局写深圳,是从地域的、经济的、人文的三维写深圳,也是从深移民与深二代、深圳三代交融碰撞的角度写深圳。大时代与小人物,好故事与好细节乳水交融,作品中多处心理刻画与对话描写妙到毫巅。惊艳!

    孙行者深圳故事

    2018/6/10 13:52:05
  • 独特的生活经历本身有价值,出之以文字,自然也有价值。新加坡,对于中国写作者而言,似是一个文学上的空白地带。多数中国人只是从旅游常识的角度泛泛了解它。此文有补缺的意义,而且写得质朴、生动、细腻、勾人,几个书写对象的选择,也颇讲究。写出了新加坡的味道,也写出了普罗大众感同身受的人生况味。对新加坡人情世道的描写与发掘,若再丰富些、再深入一些,更好。个别字词句上有些小差错,可订正。

    孙行者新加坡那些事

    2018/6/10 9:31:10
  • 新诗人写古诗人,将对杜甫的敬仰之情抒发得淋漓尽致。谋篇布局很讲究,技法娴熟。善于营造意象,语言精美。咏叹环环相扣,情感充沛,思绪悠远,写得很有耐心。是一组好诗。不过,行数似可精简若不必写这么长,以避免意境上与情绪上的重复。另,个别句子在语法与分行上似有瑕疵,请斟酌。

    孙行者小长诗:怀老杜

    2018/6/10 0:15:51
  • 故事讲得好,有深圳的味道。对于宾馆的经营之道,写得生动,作者宛若道中人;对世相人心的拿捏也颇见功力。语言老到,有自己的风格。是佳作。不足之处是:1、小说三分之二以后的部分,不如前面写的那般从容细腻,略显仓促。2、对苗苗独特性的塑造有点套路化,似新却旧。3、结尾过于刻意,反而失真。

    孙行者深圳的苗苗

    2018/6/10 0:01:27
  • 人与动物,谁更灵长,当真分属于互不相容的两界?善与恶的边界何在,其载体能以屠刀和佛珠区分吗?何为好事坏事?何为好人坏人?不妨在屋檐下看看,在左邻右舍中看看,在七尺之外的山水间看看。天、地、人,规律与世道,是值得文学探究的永恒之谜。本作品构思讲究,有民胞物与之情,有以小寓大之心。

    孙行者屋檐下

    2018/6/9 15:34:04
  • 除了有共性之外,为农之道,也可因人而异,为商之道,也可因人而殊。新农业,新农民,这是中国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值得一写。本文行文质朴,笔下含情,颇为动人。作者的故事,是个有价值的个案,可视为大变局的一个注脚。

    孙行者​请叫我新农民

    2018/6/9 15:16:10
  • 痛点题材,抓住了社会关切——这是主线;另有辅线潜伏,折射社会变迁。叙事从容,在时间的维度(过去与现在)和人物的经度(我、老婆、儿子、孙女、其他人等)上游刃有余。语言讲究,有泥土味儿,也有钢筋水泥味儿,既老派也时尚,不乏幽默感。小作品里有大乾坤,好看。精品!

    孙行者起跑线

    2018/6/9 13:41:13
  • 邻家悦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