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圳,请将我忘记!(深圳之九)
  • 点击:14343评论:52018/08/27 07:47


1、那一年,他和她互不相识

那一年,潘二牛参加高考,但落榜了,因此觉得天昏地暗,世界在他眼里已经没有了色彩,他沉闷的心情,就如同这蒙蒙细雨,搞得到处都是潮潮的。

他爹说,你不能天天睡,今年落榜了,明天继续考。他爹一生贫穷,一辈子都围绕着土地打交道,急切盼望潘二牛能走一条和自己不同的、体面的道路,现在看来,这条道路也不好走,这不,刚到岔路口,刚踏上要迈上新路,却被命运狠狠地一脚给踹回来,踹得潘二牛趴在地上,站不起来。

潘二牛学习成绩还不错,在班里成绩算是名列前茅,这一方面是他的天赋,另一方面是他的家庭,他家太穷了,贫穷想鞭子一样抽到他的身上,他也觉得自己应该走一条完全不同于祖祖辈辈的一条路,这条路应该可以让他远离贫穷,拥抱富足。而最好的道路,就是高考,就是上大学。现在榜单出来了,他落榜了,平时一些学习不如他的却考取了,因此他自然感到沮丧。

在潮汕,由于临近南洋,得风气之先,这里有经商的传统,只是经过中国多年的计划经济,人们经商的才能被压抑了,最近,国家改革开放了,要走市场经济的道路了,因此许多潮汕人心中的、被冬眠的经商细胞开始活跃了起来,人们开始动起来,不再守着村子,而是开始向全国各地跑,跑到一个地方,就像楔子一样,扎下根,开展自己的生意。因此,高考并不是潮汕人太看重的东西,但潘二牛的父亲看中这个,虽然村里人有不少走南闯北已经发财,但潘二牛的父亲最看重的还是高考。

潘二牛并不是排行老二才叫潘二牛的,而是在生潘二牛时,他娘难产,住进了医院,为了交住院费,潘二牛的爹卖了家里仅有的两头水牛,因此在潘二牛的哭声中,潘二牛的爹心也在流泪,他流泪的原因是为了生这个孩子他白白失去的两头牛。因此,他爹在潘二牛的哭声中,烦躁地一跺脚道:“人有了,两头牛却没有了,这孩子就叫二牛吧”

潘二牛不想自己老婆生孩子的时候也卖牛,因此他要走一条不同的路,尽管他知道,他走的这条路,并不平坦。他爹的意思,让他继续高考,他爹说,现在连续考几年的考生多了去了,好事多磨好事多磨,哪有一次就心想事成的,静下心来复习,可能明年就考上了。潘二牛知道,他爹这是在安慰自己,家里的状况他当然清楚,一年的高中生活,吃的用的,再加上杂费、学费、这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家里供应自己高中毕业,已经不错了,村里有不少的学生,都是初中没有毕业就跟着父母外出经商了,潮汕人都是天生的犟种,不管生意大小,都喜欢做老板,不喜欢打工,这也许是他们不服输的天性吧?潘二牛在父亲的谆谆劝诫声中,已经下定了决心,放弃继续复习,准备外出干事了。

潘二牛准备外出干事的时候,在距离潮汕雨巷村2000公里外的古城常寨,有个孩童正在啼哭,这个孩童叫赵兰香。啼哭的赵兰香当时并不会想到,二十年后,她会和潘二牛认识,并组成家庭。她啼哭的原因是一场流感袭击了村子,大人们病恹恹的,病来了,无精打采就是他们的状态,而小孩呢,她身体不适就通过啼哭向外界传达。当时,赵兰香她爹有点儿粗心大意,他烦躁地说,你这个孩子到底怎么了,只会这么哭,只会这么哭!赵兰香她娘心细一些,她摸了一下兰香的额头说,哎呀,孩子好像是发烧了,该不会是感冒了吧!兰香爹这才醒悟过来,急忙抱起兰香说,那赶紧去卫生所吧。

卫生所了,人满为患,赤脚医生黄中坤给赵兰香打了一针,当时那针好疼,好疼,疼的她更是撕心裂肺地哭,那哭声好像能顶破卫生所的屋棚,卫生所的外面门板上,躺着一个老人,这位老人最终没有熬过这次流感的袭击,死了,一群儿孙们在围着这位老人哭泣,这位老人也是赵兰香她爹的一个远门爷爷,但赵兰香一家却顾不得这位老人了,一家人的心都在赵兰香身上。屋子里挤满了人,大家都在想,这次流感来的真猛呀,下一个,它会带走谁,大家都充满了恐惧。这一针似乎扎出了赵兰香的记忆,这哭声,不仅哭走了病痛、哭走了感冒,而且也点燃了赵兰香的记忆,从这一刻开始,赵兰香开始记事,以前的一片混沌,以后的历历清晰。

二十年后,赵兰香和潘二牛在文锦神府举行婚礼。潘二牛志得意满,兴致勃勃;赵兰香有点隐隐伤痛,遗憾重重。赵兰香心里想,我就这样嫁给他了吗?他大我二十岁,他高中毕业那年,我才三岁!算了,遇到一个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人,也不容易,况且潘二牛也算深圳的有钱人,除了年龄大点儿,其他方面还不错,也就这样吧!赵兰香安慰自己道。


2、这一年,他让她远走高飞

潘二牛明显感到大鹏鸟投资公司要出事了,他的这个公司从社会上吸收了大量的资金,承诺给大家高额分红,这高额分红的诱惑,让更多的人甘心情愿把更多的资金,源源不断地投进来,面对这些越来越多的投资者,外人看,好像大鹏鸟公司一派红火,而实际上,这红火背后,已经埋伏着巨大的隐忧。

最重要的是,随着资金的增多,需要支付给投资者越来越多的分红和利息让他受不了。潘二牛想,也许从牛时达出来,创建这个大鹏鸟投资公司是错误的,当时只想着中国的货币发行得多,钱会自然贬值的,因此潘二牛觉得在中国最划算的生意就是借钱了,因为你借总在前面,而归还在后面,就是说,你在用贬值后的钱在归还贬值钱的钱,因此这不是最好的生意吗?至于说支付的利息,随便投资股市、投资房地产这些赚来的利润,应该是能够支付的。

但从实际来看,在中国,除了房价涨得快外,其他东西,好像涨价并不高,尤其是股市,好多股票都下降了不少,而潘二牛在股市投入的钱最多,因此也亏了一些,这样的一个投资运营的效果让潘二牛忧心重重。

相反,潘二牛也闻到了一丝微妙的味道,他熟知的几个搞投资公司的,已经出事了,因此,潘二牛需要早做打算。

这天,潘二牛对赵兰香说,你带孩子出去吧,我感到我们的投资公司搞不下去了。

赵兰香说,要走一起走,我们两个都走,你留在国内,算什么!?

潘二牛说,我们都走,估计谁都走不了,因为我办的是大事,有很多的深圳人马上就会恼恨我,因此我要是走了,追到天边,人家也会把我追回来了!相反,只要我不走,就没有什么事,相反,你可以拿一笔钱走,有了这笔钱,你和孩子这一生就不用怎么发愁了。

赵兰香说,不嘛,老潘,我让你跟我们一起走。

潘二牛说,不行,我要走的话,公司的事情马上就会暴露,到时候你们也走不了。现在我在公司再撑一段儿,正好可以给你们远走高飞的时间!

赵兰香说,人家真的舍不得你嘛。

潘二牛说,快别这样说了,我告诉你,你还年轻,到了国外再找一个,只要不亏待我的女儿就行!现在好了,你钱也到手了,不正是你盼望的吗?

赵兰香说,老潘,这么多年了,你该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我是为钱而来,为钱而留在你的身边的吗?告诉你,如果你这样认为,你就错了,的确,我为你而来的时候,的确是金钱的因素考虑得多一点儿,但经过这么多年一起的生活,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生活。

潘二牛看着有点儿激动的赵兰香,苦笑了一下说,因为这个集资的事,我已经对不起深圳人了,可以说,我失去了深圳,但我不能失去你,因此,你和孩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大牵挂,因此,你拿着钱走了,反而能让我的内心得到安慰。

赵兰香说,你说的轻巧,你真的认为我可以心安理得地远走高飞,老潘,我们还人家,我们都不走了,我们慢慢地还人家钱行吗?

潘二牛苦笑一下说,还,你说的轻巧,我们欠人家那么多,我们怎么还,我们拿什么还?现在我们的手里的钱,和我们巨大的债务相比,真的好像是九牛一毛,因此你不要想这些了,你带着孩子走吧!再推迟下去,可能你们也走不了了。冤有头,债有主,只要我不走,我想谁也不会找你们的事的。公司的账务,早就成了一团糊涂账了,因此你们放心,给你们的钱,一般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对我来说,只不过只是增加公司资不抵债的程度罢了。

赵兰香还想说什么,看潘二牛决绝的样子,知道,这些事情都是潘二牛想好了的,她知道眼前的这个潘二牛是为了自己好,再说什么,似乎有点儿不近人情。

因此最终,赵兰香还是走了,当赵兰香在加拿大落地的那一刻,赵兰香觉得跳动的心,似乎有了一点儿的平息。


3、青梅竹马的日子

其实赵兰香是我的女朋友。大家觉得奇怪,明明赵兰香和潘二牛结婚了,怎么可能是我的女朋友呢?列位看官且看我慢慢写来。

前面我已经写了,在潘二牛22岁高中毕业的时候,赵兰香3岁,而那个时候,我四岁,我也是古城常寨人,那次流感袭击常寨的时候,我也被流感击中了,赵兰香因为扎针而高声痛哭的时候,我也被扎了一针,医生在给我扎针的时候,笑着对赵兰香的爹娘说,你看看人家刘勇军,人家扎针就不哭,兰香你要学学人家。这是我记忆里第一次和赵兰香的接触,以前也许也有接触,但我的记忆此前是一片混沌,并没有印象的。

后来的记忆就连续起来了,我和赵兰香一起青梅竹马长大,但是我父亲是村里的村长,赵兰香家里很穷,为了改变后来人的命运,让赵兰香能摆脱贫困,因此早早地,赵兰香就请人出面,和我家结下了娃娃亲。现在的人,对娃娃亲这样的事情,表示不理解,现在人结过婚的都有不少人离婚,谁能保证20年后,两个孩子的婚姻呢?但娃娃亲在那时的乡下确实存在,由于长辈的支持和允许,我和赵兰香从小的关系就比较好。

后来就开始改革开放了,作为村长的我爸爸,因为包产到户后,手里失去了许多特权,因此慢慢地,我家也从小康陷入了困顿,原来披着大衣,在村里趾高气扬的走动的父亲,开始变得整天唉声叹气,后来竞选村主任,我爹的村长又被选下来了,我爹就更加唉声叹气了。我妈说,不干咱就不干,你干那个破官,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咱们也没有什么益处,白白忙坏了自己的身体,这下好了,彻底解脱!

我爹瞪了我娘一眼说,你这娘儿们,你知道什么,你是没有体验过有权力的日子,你要是体验过了,你就不会说这样的浑话了。

因此我和赵兰香的娃娃亲自从我爸爸不干村主任后,就没有了下文,没有人再说这件事了,但这仍然没有阻止我和赵兰香友谊的发展。

我学习不好,在高二的时候,同村有个初中同学大头在深圳电子厂上班,他说,深圳不错,有的是工作机会,勇军,你来吧。我想想自己的成绩,感觉高考自己也没有戏,因此很干脆地告别学校,就来深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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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小1布衣2018/08/31 09: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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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能理解别人多少,所有的理解,都是我们从现实出发的考量,是无法走进别人的内心的。赵兰香作为有个性的一个人,和我青梅竹马长大,因为家庭贫困,放弃上大学,而来到深圳,为了还我的账务,而诈骗富翁潘二牛,在这个过程中,爱上了潘,这开始,我对赵兰香走了误解,在我已经认定赵兰香不会回来的时候,赵兰香从加拿大回来了,这个动作,让赵兰香抖落了一切的污蔑和误解,整个人格走向高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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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森林,业余作者,有数部中篇小说,在省级刊物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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