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念一个叫艾小莫的女孩
    离开深圳有半年多了,原谅我一直没有和你联系!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年你在深圳见到我时,我就已经是个癌症患者……
  • [32] [0]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有些事,比爱情更让人感动。

——题记

 

1

尽管我的脑壳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懵懂,但电梯门开了的那一瞬间,我的眼前还是感觉到了一股靓丽和清香。门口站着的女孩子跨进电梯后,礼貌的对我微笑一下。而我更像一个傻瓜一样,不知道怎样回应她的礼貌。许是我涨红的脸和憔悴的神情,让她能感觉到我是一个正在生病的人。

是啊,一个病人他总与健康人不一样。病疼可以将一个人变傻或者变得迟钝。

我走路的踉跄,让她投注了一份关切的目光,但毕竟我们是异性的陌生人。她也仅仅是同情而已。我眼看着一个婷婷袅袅的身影渐行渐远。

阳光让我感到一阵暖意,这让我更加热爱这座没有冬季的城市。在这样一个冬日的下午,能够享受阳光以及女孩子善良而温馨的微笑,对我这样一个已经生了几天病而又失恋了男人来说,是一剂最好的安慰。

 

2

几天无休止的咳嗽和高烧,让我筋疲力尽。我觉得,我要死了。尽管我很痛苦,可是,我真的不想死。无论如何,活着都比死了好。恍恍惚惚中,听到有人在敲门,挣扎着爬起来去开门,门口竟然站着她,昨天在电梯里向我微笑的女孩。

“我住在你隔壁,听你不停地咳嗽,你为什么不去医院看医生呢?”

我有气无力的说:“我一直在吃药。不好意思,打扰到了你。”

我不知道我隔壁会住着这样一个清纯美丽的女孩子,大概是我生病期间她搬过来的吧。

“吃药不一定会起作用,你应该去输液。你那样不停的咳嗽,我听了都很难受。别搞成肺炎什么的了。”

“我输过两次药了,发烧好了,咳嗽应该也会好起来。”

“希望你快些好起来。”

女孩转身进了她的房间。

我愣在门口,想想我的咳嗽,连我自己都讨厌。我转身出门,下楼。我想在小区里坐到天黑了再回来。

晚上,我咳嗽时用毛巾捂着嘴,尽量让自己咳嗽时不那么张扬。

 

3

再见到她的时候,她提着一袋子水果,有提子,有鸭梨,还有苹果。那个时候,我也是刚刚从外面回来,在一楼和她一起等电梯。

“感冒好啦?”她首先问我。

“好啦,要是还不好,我就要跳楼了。”

“有那么夸张呀?一个男人跳楼多没出息。”

她的话让我汗颜,她知道我那是一句玩笑话,但她一点也没给我留面子。女孩穿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一件刚到腰际的纯蓝棉袄,脖子里围了一条白色的纱巾。整个人清爽的像春天里的风一样。

“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做文化的。”

在走廊里,她对我说。

我向她笑笑,问道:“你怎么知道?”

“那天看到你床上堆了那么多书。”

我说:“我是一家文学内刊杂志的编辑。”

女孩快活起来,问我:“那我可不可以给你投稿?我喜欢写诗。”

“可以,但我们杂志稿费不高。也没有那些公开发行的刊物名气大。”

“我不要稿费,也没想过要当一个诗人,就是写着玩。能发表当然很高兴了。”

我在开门的时候,她没有急着开自己的房门,而是跟我进了我的房子。

“给你放一点水果,再跟你借两本书。”

我忙说借书可以,但水果就不用放了。

她咯咯笑了,说,我先贿赂贿赂你,到时候你好发表我的诗。她在我的小饭桌上放了一些提子,鸭梨和苹果。又在我的书堆里找了一本《瓦阿登湖》。

“先借这一本,看完了还给你我再借。”

“《瓦阿登湖》一般人很少看得下去。”

我看过介绍这本书作者梭罗的文章,说他跟《小妇人》一书的作者借了一把斧子就孤身一人,跑进了无人居住的瓦尔登湖边的山林中,自己砍材,在瓦尔登湖畔建造了一个小木屋,并在小木屋住了两年零两个月又两天的时间。来到瓦尔登湖畔之后,他认为找到了一种理想的生活模式。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梭罗自食其力,他在小木屋周围种豆、萝卜、玉米和马铃薯。完全靠自己的双手过了一段原始简朴的生活。后来他患了肺病,去世时年仅45岁。”

都说,漂亮的女孩子是花瓶,肚子里没货。她却让我刮目相看。

“你叫什么名字?”

“艾小莫。”

“呵,挺特别的名字。”

我们两个聊了一会,才知道她来深圳还不到一个星期。本来是来深圳旅游的,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在来了深圳之后,很想在深圳住一段时间。租了现在的这间公寓式房子,就从酒店搬了过来。

“那你不工作吗?”

女孩摇摇头。

她没说为什么不工作,我也没问。

 

4

艾小莫送了她的几首诗让我看,她怕我在电脑里看不方便,就特意到打印店打印出来。令我惊讶的是,艾小莫的诗歌写的很有感觉。其中一首《夜雨》,有一种内在的精神气质。

身躯可以在寒冷中畏缩,但是精神不可以在冷雨

中萎靡。

听一听屋外的那一种来自天国的押韵宣泄,

看一看窗外的那一颗颗折射着华灯的仰慕,

飘洒在每一张绿叶上的重叠,那不是来自云朵

的执意泛滥,那是天地共鸣的超凡默契,

那更是一种寂寞心灵漠然回归的意象感悟。

夜雨迷蒙依旧,只是少了一些昔日的颓废错觉,

多了一点诗情画意的凄美。

刹那间,感觉雨天似乎不再是那么令人厌烦……

我对艾小莫说,你的诗柔中带刚,应该和你的人一样。艾小莫笑一笑,说,不是说文如其人嘛。这小妮子,倒是不谦虚。

艾小莫告诉我,她坐车去了深圳的很多地方,喜欢深圳胜过喜欢上海。我说我没去过上海,但我也很喜欢深圳。深圳的包容让人有触摸她体温的勇气。艾小莫咯咯笑了,说,你把深圳当做了情人。我说,我把深圳当做爱人。

“可是,我听很多人说,深圳是个冷漠的城市。”

“冷漠的是我们一些人心,我并没有感觉到这城市的冷漠,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就从你的微笑里读出了温暖。”

“呵呵,你很会说话。”

我真诚的说:“我说的是实话。”

我上班的时候,艾小莫大概呆在屋子里看书,或者坐车到处走走。感觉出,她是一个闲情逸致的女孩。这样的生活人人向往,可需要一定的经济基础。我想,她的家庭一定很富裕。

基本上每天下午我下了班,艾小莫都要和我聊聊天。我们聊天的内容更多的是读书方面的问题。艾小莫很少提到家里人和她个人的事。我也没问过她的家庭和个人方面的事情。倒是有一次她问我,在深圳也没有找个女朋友啊?我说,前段时间分手了,我有病的那几天正处在失恋和病疼的折磨中呢。她呵呵笑了,说:“怪不得你说要跳楼,原来是失恋了呀。不过,为了一个女人要跳楼那太不值得。”

我有些不好意思,她竟然把我开玩笑的话还记得。

 

5

周末,艾小莫约我和她一起去爬梧桐山。和这么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一起去游玩,我当然开心了,欣然答应了她。

大概是昨天晚上艾小莫就买好了东西。早上出门时,我看到她背了一个包。我说尽量轻装简从啊,不然爬山会累。她说里面装了面包和水果。她看我也带了一些吃的,就说我的放在家里,带她的。

干脆我什么也没带了,就背了她的包出发。我们从园岭新村坐公交到东门坐211路车去梧桐山。在东门那里坐车时,车上人不多,有很多空位。

我知道艾小莫去了很多地方,有相当丰富的旅游经验。深圳有哪些旅游景点,她早已了如指掌。艾小莫今天穿了一身运动装,戴一顶粉红色的鸭舌帽,干练而青春。

十二月的深圳,天气不冷也不热。来爬山的人不少。我们随着人流上山,一路几乎没停过。在上到三分之二多一点的时候,艾小莫说坐下来吃东西。我们找了一个平坦一点的大石头在上面坐下来。艾小莫的包里有苹果,有梨,还有两个火龙果。她还准备了一把小水果刀,我剥了一只火龙果给她。她没推辞,就接了过去。她说,每样水果都两个,我们一人吃一个。一定要吃完,不能背了上来再背下去。

我们坐在一起吃水果的样子一定很温馨,很快乐。我发现,不时有人对我们投来艳羡的目光。也许,他们把我们当做了一对恋人吧。毫无疑问,艾小莫是一个浑身散发着魅力的女孩,与她在一起是我的自豪。但如果和她成为恋人,我没有那个勇气。说白了,我心里还是有些自卑。前女友孙娜离开我,就是嫌弃我太穷了。我们五年的感情都分手了,更何况我和艾小莫只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今天她在这个城市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又到了别处。男女之间的相逢,不一定要碰出爱情的火花,能珍惜当下的友情也一样美好。

我们把水果皮装进塑料袋,放进包里,起身继续登往山顶。

终于登上了山顶,看着眼前的青山绿水和远处的深圳市景,真让人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艾小莫显得很开心,双手掬成一个喇叭状,对着远处啊啊的喊了几嗓子。她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像来自天国的声音。

在山顶的一座小亭子里,我们坐了有半个小时。此时,太阳还露出半个脸蛋,夕阳的余晖照在艾小莫的身上,脸上,使她看起来有一种别样的美。那一刻,我很想掬起她的脸吻她一下,但我克制住了自己。我怕我的冲动破坏了此时这种和谐之美。

 

6

艾小莫说要回上海了,我感觉到突然。昨天晚上我们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她也没说过要回上海的事。她说回去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我不知道对她说什么,送了一本泰戈尔的诗集给她,说留作纪念。艾小莫表示了感谢,说她一定会珍藏。她还说,在深圳认识了我,很开心。

我要送她到机场,她没让。说无论送多远,总有分别的时候。我替她拉着行李箱到路边打车,临上车的时候,她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还调皮地说,赶快找个疼你的女孩子陪着过日子。

看着出租车越开越远,我的失落也一点点在增加。

 

7

忙忙碌碌中,日子已过去了半年。在过去的日子里,我也会时常想起那个叫艾小莫的女孩子。但是自从她离开深圳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过任何联系。其实,她离开深圳的时候,也没给我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我想,也许我们的缘分就那么长吧。

七月份的一个下午,我收到了来自上海的一个包裹。直觉告诉我,应该是艾小莫寄来的。急急忙忙打开看,确实是艾小莫寄来的。里面有一本打印好的诗集和一本她的个人相册。在那本诗集里面我看到了一封信,还有一张银行卡。

“嘉华:

离开深圳有半年多了,原谅我一直没有和你联系!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年你在深圳见到我时,我就已经是个癌症患者。那时,我只想到处走走,快快乐乐的度过我人生的最后岁月。非常感谢和怀念在深圳和你做邻居的那些日子。你是个很优秀的男生,阳光,健康,而又有理想。

现在,我可以对你讲讲我和我的家人。我十二岁时就跟随我父母去了美国。中学,大学都是在美国读的。在美国读完法律硕士后,我回到了上海。和美国相比,我更喜欢中国,也喜欢疼我爱我的外婆。在我读硕士的时候,我父母离婚了。他们都是很有成就的生物博士,在美国都事业有成。去年,在我外婆去世后,我被查出患了淋巴癌。我立即辞去了律师事务所的工作,我想到处走走。

  • 标签:艾小莫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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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春风妙语41370积分2013/09/11 01:51:30

    读了这小说,让我们对艾小莫这个女孩产生了怀念,她美丽,热爱文学,给人清纯的感觉。一个癌症患者,能把自己对好的最阳光的一面呈现给别人,这么可爱的女孩,真让读者喜欢。小说的结尾,想不到一个病人,还跟自己的好朋友留下积蓄五十三万,让朋友开书店,更加让人钦佩。

    分享到:春风妙语2013/09/11 01:54:56

    好小说,加十分。

    分享到:唐兴林2013/09/20 00:13:33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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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唐兴林评委10890积分2013/09/11 21:53:56

    知性、美丽、清纯的艾小莫其实就是一个精灵,尽管她家庭条件优越,自己又是毕业于美国大学的硕士生,但从她身上看不出一种优渥的自我感觉。相反,她倒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女孩。 面对金钱,甚至死亡,她都那么淡然。因为她明白了人生的价值。即使天妒英才,让她早早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是,她死了,却是活着——她留给人们的东西足够珍贵! 怀念一个叫艾小莫的女孩!

      回复
  • 分享到:憨憨老叟评委35000积分2013/09/11 10:33:09

    感动中~居然无法写出心中的评论了……因为我的眼前已经模糊……模糊……那就让我持续感动吧!

    分享到:憨憨老叟2013/09/12 17:23:06

    我怕我丑陋的笔触和浅江的语言,污玷了闪烁的文字精灵。

    分享到:唐兴林2013/09/20 00:15:21

    谢谢你的阅读和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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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闲云10950积分2014/04/17 16:39:00

    我当真故事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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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仪桐5060积分2013/09/29 19:16:12

    结局太忧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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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小意8680积分2013/09/23 23:22:29

    故事发展到结果均在情理中,结果却出人意料,看似平淡的小故事,却处处渗透着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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