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远的紫杜鹃
  • 点击:15495评论:02018/10/12 21:54

一、梦中的紫杜鹃  

如月醒来时,习惯性地伸手探向天明,被窝又是空的,刚才的满心欢喜,仿若断了线的风筝,没了着落。

今天是5月20日,又恰逢周末。往年这个日子,天明会早早做好如月最喜欢的肉丝米粉,静静地坐在床头,待她睡醒后,给她一个深深的吻:“宝贝,520,我爱你!”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她心仪许久的、舍不得购买的小物件,哄得她顶着一头乱发笑眯了眼。

自打天明提升销售主管后,整日早出晚归,仿佛比国务院总理还忙。好多次如月睡下了,他才回来,他总是轻轻地开门、关门,用尽量小的声音冲澡、洗漱,在厨房洗好自己的衣裳晾好后,才蹑手蹑脚爬上床。其实多数时候,如月在他开门的时候就醒了,只是每日的等待积成满腹委屈,不愿搭理他罢了。

如月慢吞吞地起床、洗漱。窗台下的小餐桌上,照例摆着一碗温热的肉丝米粉;窗台上一个精致的红绒盒子沐浴在晨光中。她小心地打开,一条珍珠项链静静地躺在盒内,泛着温润的柔光,如月的心情随之灿烂起来。

随手打开天明留在家里的手提电脑,边吃米粉边浏览新闻,一条简讯映入眼帘:“广州查出120多吨甲醛白菜,来自山东和云南。”如月轻轻地感叹道:“如今的国人,怎么总是自己人害自己人呢?”本来挺香的早餐,没了继续往嘴里扒拉的欲望,索性倒进垃圾袋,连同昨日的杂物提下楼。

如月独自经营一家照相馆,就在租房底楼,这是一栋新建的高层小产权房,和周围多栋楼房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小社区。它们突兀地立在低矮的工业区旁,唯一的大门在如月店铺前不远处,租住在小区的人们,都要从如月店前经过,给她带来不少生意。每天上、下班时,是店里最忙碌的时候,以前天明总是赶在下班高峰期前回来搭把手,现在只有如月独自操劳了。

周日的生意没有平时集中,如月打开电脑,熟练地在QQ空间敲出一段文字:“昨夜,竟然梦见回到老家,屋后的月亮山上,满山的紫色杜鹃花盛开了,美极、艳极,我独自在坡上奔跑、欢笑。”

中午时分,天明提着满满一袋东西回来了。如月跑到门外,手在额头搭成小帐篷望向天空,咯咯咯笑道:“咦,今天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呀!”

天明佯怒着拍了一下她的脸颊:“小傻瓜,回来陪你过520呀!小馋猫,我先回家帮你做好吃的!”说罢提着东西上楼了。

午餐很丰盛,全是如月爱吃的菜:红烧猪蹄、凉拌海带丝、苋菜皮蛋汤。看着那紫红色的苋菜汤,如月脑海里掠过梦中的紫杜鹃,天明不断给她夹菜,她却破天荒没了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碗,天明关切地问道:“月,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胃有点不舒服,可能这两天温度变化太快,着凉了吧。”如月柔声应道。

天明体贴地倒了杯热水递给她:“那就休息一下,我负责打扫战场。”

待天明洗好碗筷,如月轻声说:“整整一上午,才照了三个证件照,今天生意太清淡,要不我们去那栋新开盘的楼房看看?”

小两口一直梦想在深圳能有自己的家,哪怕是这片不规范的小产权社区。他们的花费比刚来深圳时节约了很多,每年生日或重要节日,不再往喜欢的湘菜馆或肯德基跑了。

如月锁好店门,两人手牵手走进那间简陋的售楼大厅。两人问了一下价格,居然比家乡县城的商品房还贵,并且要一次性付款,如月惊得偷偷吐舌头。天明倒是像模像样地这边看看、那边转转,然后慢条斯理地向那位矮胖的、画着浓妆的售楼小姐要了张名片:“我们回去商量商量,有了结果给您电话,好吧?”走出好远,如月还能感到售楼小姐不屑的眼神,火辣辣地灼着她的脊背。

路过超市门前的酸辣粉店时,天明停下脚步:“你中午没吃多少东西,进去吃碗粉吧。”

如月犹豫片刻,拉着天明准备离去:“算了,我不饿,现在的酸辣粉贵得没天理,那么一小碗就要6块钱,抢劫呢!”

天明体贴地说:“还是吃一碗吧,难得我有时间陪你。你以前那么喜欢吃,再省也不差这几块钱。”

还没吃两口,如月翻江倒海般吐了起来,天明吓得脸色发白,边手忙脚乱地打扫边说:“快拿水漱下口,我带你去医院瞧瞧!”

卖酸辣粉的大姐递给如月一杯温水:“小妹,我看你应该没有病,大概是有喜了!”


二、不期而至的精灵

如月呆呆地坐在医院走廊边,不时不安地朝走廊尽头张望,当天明兴奋的面孔出现时,她的心“嗖”地往下沉,仿佛掉进深不见底的山涧,她连忙扶住墙壁。

天明没有发觉如月的异常,跑过来一把抱住她,语无伦次地喊道:“你真棒!我要当爸爸了!爱你死了!”看到如月青灰的脸,天明惊呆了,关切地问道,“宝贝?你这是怎么了?”

如月无力地说:“现在要孩子,是不是太仓促?我们要攒钱买房,我每天用电脑的时间,不少于十个钟头,宝宝会不会不健康?”

看着天明逐渐暗淡的脸,如月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再等几年好不好?趁年轻多挣点钱,将来给宝宝更好的生活。”

天明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准备吐烟雾时,猛然紧闭嘴唇,急步走到大门外,低头蹲在台阶旁,削瘦的身子氤氲在烟雾中,留给如月一个因急促呼吸导致肩头一耸一耸的瘦长背景。

如月仰头靠在墙角,脑海里闪过三聚氰胺奶粉、地沟油、无良食品添加剂和早上新闻里看到的甲醛白菜,泪珠慢慢溢出眼角、淌过白嫩的脸颊,她喃喃自语道:“我真的没有准备好,不知道能不能给孩子健康的体魄和未来!”

天明踱着步子走向如月,她停止了抽泣,天明瞟了她一眼:长长的睫毛上,几颗晶莹的泪花摇摇欲坠;清澈的大眼睛泪光闪闪;微翘的小鼻头泛着些许红润;雪贝般的牙齿紧咬着下唇。她扬着细长的眉,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天明拿纸巾帮如月擦干泪痕:“都是我不好,没本事赚大钱,让你跟着受累。”

如月嗔怒道:“我从来没觉得你没本事,我只是觉得……自己没准备好……”

天明温柔地把如月揽入怀中,轻语道:“我们不要急于做决定。晚上打电话回家,听下老人家的意见,好么?”

如月知道双方父母都急于抱孙儿,肯定不会支持自己,但又不好反驳,只好无奈地点头,眼泪却似断了线的水晶链子,潸潸然又爬满脸颊。

母亲得知如月怀孕后,放下听筒跑到后院,把老伴拉进屋来,嘴里絮絮叨叨念道:“快来接电话,冤家终于怀上了,真是菩萨保佑!我上街再也不用害怕看到亲家母了。”

父亲边咳边说:“真是太好了!咳……咳……”

父母的对话,一字不漏传入如月耳内,想打掉孩子的决定,终究没敢说出口,她只好悻悻然挂断电话。稍后打给婆家的电话,更不敢道出真实想法,只是一味应着婆婆的叮嘱,再三保证养好身子。愠色悄悄爬上如月的脸庞,她把手机丢进床头屉,闷着头不说话。

天明把脑袋埋在如月肚子上,学着娘娘腔说:“乖乖,妈妈生气咯,我们都要乖乖的。”

如月被这怪腔逗笑了,拿了枕头朝天明身上扔去:“叫你坏!以后店也没法开,看你怎么养活我们!”

天明边躲边说:“老婆万岁!我一定加倍努力!让你和儿子过上好生活!”

如月轻轻踢了他一脚:“你说是儿子就是儿子?封建脑壳!”

天明佯势从床上滚落在地,双手抱拳,半跪在地板上说:“老婆大人在上,您说是女儿,她绝不敢是儿子!”

如月被逗得哈哈大笑,怨气早跑到九宵云外,她从床上跳下来,仰着头大声说:“蔡天明听旨!本宫要吃夜宵!”

天明连忙扶着如月坐下:“姑奶奶,可别乱蹦乱跳了。我马上去买!”边说边拿钱包下楼。

如月“倏”地站了起来:“小吃店的东西多不卫生!也不要买油炸食品、麻辣食品。还有,麦片要原味的,加了添加剂的食品,多半不安全……”

天明轻轻抱了抱如月:“你放心,我一定照办。”

吃过夜宵已然接近凌晨,天明收拾好碗筷,本已闭上眼睛的如月却“腾”地坐起来,“叭”地拉开床头屉,拿着手机在房内左转转、右瞧瞧。

天明吃惊地问道:“你又怎么了?”

如月四处张望着,紧张地说:“房子太小了,手机都没地方藏,你知道么?手机辐射好大,说不好会影响宝宝。”

天明把手机接过来,细声说道:“这种小事我来处理,你负责安心睡觉。”

看着如月盖好被子,天明才走进厨房,把手机放在洗衣机上。他悄声爬上床,侧头一看,如月还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天明打着哈欠说:“手机放到洗衣机上了。”

如月幽幽地说:“手机辐射太大,我以后不用了。”

天明本来想说:这怎么行?到时你怎么和外界联系?嘴上却应和着:“明儿就把它锁进柜子里,绝不影响咱老婆和宝宝。”

如月这才把胳膊放进被窝,侧身睡去。一通折腾后,天明早已了无睡意,他痴痴地望着眼前甜美的小脸,眼角顿时爬满幸福的笑意。


三、忧伤的合同

如月腆着肚子把店铺转让广告贴到门外时,一股酸涩在心底翻腾。怀孕初期,她执意不肯用电脑、手机,却又不愿把店铺转让,她不忍天明太辛苦,何况店子开了三年多,她对店里的每个小旮旯,都充满感情。

眼看孩子快五个月了,如月即使穿着防辐射服,手机也换成座机。每次去医院检查时,医生总是告诉小两口:胎儿发育很正常,只需注意饮食,劳逸结合。她还是为孩子的健康深深担忧,近期甚至经常失眠。在天明的催促下,她终于下定决心转让店铺。

如月百无聊赖地翻阅着报纸,自打她发表“不用手机”宣言后,天明不定期买回一些报刊杂志,他深知妻子对社会信息和优美文字的渴求。

如月正看得入神,突然瞥见有人在看转让启示,顿时满心欢喜:看来店铺还挺俏,才贴出去就有人看。侧头细瞧,原来是老乡小裴,心中立马凉了半截,还带着些许烦燥。

照相馆开张没多久,小裴来店套近乎。闲聊间得知,他和如月是同乡,他姐姐在这小区买了房,他借居在姐姐家,恰好小区招保安,他顺利聘上了。他乡的乡音倍加亲切,如月热情地请他喝饮料,两人慢慢熟络起来。

几个月后的一天,小裴匆匆跑进店里:“张姐,借我三百块钱!我姐要生孩子了,要我帮她打车,我忘记带钱包,拜托你帮帮忙!”如月虽然不太乐意,想到人命关天的大事,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几天后,小裴领着一位中年人走进店来,高声对如月说:“张姐,这是我领导老陈,他老婆在市内开了一家茶餐厅,想找您做点高档菜谱。”

如月急忙起身接待,谈妥价格后,老陈付了总价的30%作为订金。她忙着拍图、设计、打稿、出样,工艺精美的成品捧在手上时,心里比喝了蜜还甜:这可是开店以来,做的第一单照相、复印、打字以外的大生意。她打电话给老陈,对方说在开会,没时间来取货,让发快递过去,并承诺三天后过来付款。

谁知一个礼拜过去了,也没见老陈的身影,再打电话给他时,每次都是语音提示,小裴也没在这边上班了。如月厚着脸皮问小裴同事,才知道老陈早就辞职了,好歹问到小裴的手机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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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打赏是对好作品的肯定和鼓励!我觉得,于我想表达喜欢之情的就是写点评论,这样的抒发于我自然。读完全文,很想去香蜜湖看看。我想此刻的香蜜湖一定也是很美的。它有春美、夏的热情、秋的静美。虽然,作者笔下是香蜜湖的秋美。瞧!高山榕躯粗冠盖,大王椰子树笔挺青灰,芭蕉树和风生长……厚重的绿在一浪浪向我们涌来,实在是静心的好去处。其实,在作者的内心里面,不但是自然之美,更美的是人的情怀之美,那种“知礼节而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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