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3年,父亲去了深圳
  • 点击:7187评论:12019/03/14 19:40

自我懂事后,我就知道父亲是咱村里最大的官儿。因为村里每发生什么纠纷,哪怕是两口子吵架,都会来找我的父亲去调解。村里每次开会,父亲都会坐在台上发言。乡里下来干部,都会很有礼貌的叫父亲晏支书。父亲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官,并非什么正式的干部,但处理的事情绝对不比那些正式干部少。他做村官的那些日子里,深夜而归是一种常态。我至今都记得,在夜深人静的夜晚,他为了提醒屋里的母亲他回来了,走到家门口他都会咳嗽一两声。下雪的夜晚,哪怕我们老远就听到了他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声音,他也会如此。

父亲虽然是村官,但我的母亲,还有我的姐姐,也包括我并不因父亲是一个村官感到任何的自豪,也从不拿父亲是一个村官在小伙伴们面前炫耀。理由是父亲是村官,还不是照样要风吹日晒的下地劳作,而且,村官是一份出力不讨好,又没什么钱的工作。我们并没有因为父亲是一名村官日子就比别人好过。尽管我们一说家里没钱,很多人都不相信,一些村民甚至私下认为我父亲是村官,家里一定不差钱。当然,他们这么认为,也不能说他们是瞎扯淡。因为很多别的村官家里情况的确比我家好多了。唯一可以解释的是,父亲很正派,没有过一丝一毫以权谋私的念头,也从来没有损公肥私过。我见过有村民给父亲买酒来,但父亲从来不收,尽管酒是邻县产的一点儿也不贵的涟源白酒,尽管我与母亲,姐姐们觉得收了也没多大关系。因为你帮别人做了事,又不是真正的受贿。我们不支持父亲做村官,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当时国家计划生育抓得紧,父亲是村官,自然要支持国家政策,配合上级的工作。但乡亲们有着严重的重男轻女的思想,没有生上儿子的都希望再生个儿子。于是,每当父亲带着乡里的干部上门做订划生育工作时,乡亲们心里对父亲就充满了深深的不满,有的还在背后骂父亲。父亲为此得罪了很多人。就是现在,村里还有人对父亲不满。认为父亲阻碍了他们再生一个儿子。

母亲看到父亲出力不讨好,经常得罪人,早就劝父亲别做村官了,但被父亲否绝了。母亲虽然心里不大同意父亲做村官,但她还是尊重父亲的选择。这个家里,重大事情都是我父亲做主。母亲知道自己没有文化,父亲说了的事情,哪怕心里不舒服,也是默默的依从。父亲在任的日子,她从不拖父亲的后腿。乡里来干部,她用心的招待;父亲因村里的事耽误了地里的活,她从无怨言。

93年的春节,父亲听村里的雪峰哥说,他一个亲戚在深圳修路,需要很多人。在雪峰哥的亲戚答应父亲去深圳后,父亲终于做出了辞去村支书的决定。得知父亲要辞去村支书后,乡里下来两个干部专做父亲的思想工作。他们的来意自然是挽留父亲,希望父亲继续担任村支书。但父亲这次去意已决。为自己辞职,他还专门写了一份言语诚恳的辞职报告。父亲虽然只读了小学四年级,但去部队学了很多东西,村里像他能写能说的人不是很多。两位干部见无法说服父亲,也可能看到我家确实穷,不让父亲出去,就阻碍了我们的幸福生活,父亲又给他们推荐了他走之后的合适人选,不是拍拍屁股走人,也就同意了父亲的请求。接替父亲村支书职位的是村里启哥的父亲。他虽然文化不高,没父亲会写,年龄比父亲大,但他是一个正直,敢做敢言,在村里有威望的人。

辞职得到上级批准后,春节一过,父亲便与村里的雪峰哥,我同学周爱平的爸爸,我姨父坐上了去深圳的列车(村里还有人一起去了深圳,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母亲虽然一直希望父亲出去,但等到父亲真的要远离,她又舍不得。她给父亲煮了很多路上吃的鸡蛋。父亲离家的那天,她就像一个心被掏空了的人,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并且,父亲离家的日子,心里一直念着父亲。其实,父亲与母亲在一起的时候,他俩并不是一对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他们经常吵架。但让我不解的是,他们从来不说要离婚,而且吵过之后,彼此还是会关心对方。母亲会给父亲做好饭菜,会给父亲洗好衣裳。父亲洗澡时,会默默地给父亲备好换洗的衣服。父亲从外面回来,袋子里如果有花生与糖,不会掏给我们,而是先掏给与她有过争吵的母亲,让母亲再分给我与姐姐吃。

父亲走后,我也去了离家近三百里的县城一所私立高中念书。家里的活就交给了母亲与二姐。在农村长大的人都知道,家里如果没个男人犁田耙地,所有的活全靠女人,女人就要把自己当男人使。但母亲与二姐为了咱家日子好过点,不惜将父亲要干的活用女人孱弱的肩膀扛了下来。

父亲去深圳后没有与我通信。所以,我没有及时知道父亲到深圳后的情况。但是,对父亲去深圳,我们一家人都怀着美好的期待。认为父亲去深圳了,我们家的情境就会一天一天的好起来,父亲会在深圳挣很多的钱回来,会给我们买新衣服回来。可是,当我七月份从私立学校毕业回家时,看到父亲已经从深圳回来了。离家半年的父亲没有胖没有瘦,但脸上明显没有了春节准备去深圳的那种激动与喜悦,而是写着一种理想与现实脱勾的失落。我与母亲,还有姐姐心里当然也有点儿失望,但这种失望只能深深的藏在心里。父亲回来后从来不主动对我们讲他去深圳修路的日子,只简单的说深圳太热了,热得受不了,他修路的地方叫梅林。我后来听姨父说,老板见父亲在村里做过支书后,要给父亲安排一份轻松的活,但父亲要求要回来。

父亲没有给我与姐姐买任何的东西。倒是姨父捡了一包别人扔掉的衣服。姨娘打开看后,见有适合我穿的,就叫我去拿。姨父捡回来的衣服的确完好无损,有的可能只穿过一两回。姨娘对我说,只要适合我穿的,我全拿走。但我就拿了两条裤子,当时我的确没一条像样的裤子。我听姨父说,深圳好多好好的衣服就扔了,但我父亲嫌脏,一件也不要。父亲为什么不捡,我猜想父亲可能觉得一个大男人捡别人扔掉的衣服有点难难为情吧。

回来成为一个普通百姓的父亲有点郁郁寡欢。对父亲的心情我是这么理解的:父亲有点后悔辞去村支书的职务了,虽然做村官没钱,还得罪人,但做村官在村里是有威严的,说话是有份量的。更让父亲心里不悦的是,学校安排我去长沙啤酒厂做事成了泡影,我何去何从成了他另一块难以解决的心病了。

父亲那年离开深圳后,就再也没有来过深圳。去年我对他说,深圳的冬天不冷,到时我接你来深圳逛逛。父亲听后并没有拒绝,而是充满了期待。他说,他要去曾经呆过的梅林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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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深圳是一代追梦人的圣地!当时,很多人都有一个深圳梦,成功梦!而来深圳闯荡的,并非每个人都会成功。文章所反映的就是那个时代的真实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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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虚无,感觉恍恍惚惚的,感觉这个故事是一个梦。时光碎片一样的文字,也像断章。不同作者以往风格,一口气看完,有深意,有反思,不敢揣摩人物的凌乱心思。看似简单,却把细小的事情深刻的描写,看一遍,看似有千头万绪,其实就是一个爱情的故事的描绘,佩服作者驾驭文字的魄力。之前也看过书生写过与之近似的一篇,我看完,就像在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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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候鸟​100万,我住进了郊区城中村

    2019/7/10 12:0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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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7/10 11: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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