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年我们同居的青春
  • 点击:1513评论:02019/04/01 00:10


那年的一个深秋,北方寒意渐起,我离开了故乡那片黑土地。为什么流浪远方,为了梦想,我坐着长途汽车风尘仆仆第一次奔向深圳,一天一夜的奔波,中午时分,司机叫喊着“西乡大门到了,快下车!” 我带着一身的疲惫,懵懵懂懂地下了车,南方当时阳光很灿烂,气候炎热,抬头一看一个古老牌坊“西乡大门”。

找到公用电话,拨通了表妹诊所的电话,用带着乡土的普通话:“您好,找一下我表妹。”

“你表妹,叫什么名字?”电话那边响起一个女孩的笑声。

“大家都叫她阿花”我随口说着。对方又笑了起来,幸好诊所的护士不多,一会儿表妹就过来接电话:“在西乡大门那边等我。”

我站在陌生的街头,开始思索着这个叫“西乡”的地方,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一个有些诗意的地名。等待了一会儿,表妹终于来了,她在宝安新村那边的诊所上班。

她带着我爬上人行天桥,“先去我们诊所那边吧”表妹又说,“不对,糊涂了,我们诊所的宿舍都是女护士,怎么能住一个男孩呢?”走到了人行天桥中央,只好原路返回。表妹若有所思地说:“这样吧,我去打个电话,我有一个同学在双龙花园租了一个两房一厅,我找她商量一下。”

我们返回到西乡大门那边,找到公用电话,那时很少有人用手机,公共电话比较流行。表妹拨通了她同学的手机,没想到三言两语,那边就答应了。

表妹显得很高兴,带着我去了西乡市场买菜,准备中午一起做饭炒菜,然后匆匆赶往双龙花园,刚到那栋楼下,就听见一阵“轰轰”的摩托车声响起,一台崭新漂亮的女式摩托车,突然停在我们面前,一个青春亮丽,肤色黝黑的女孩走了下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向我们投来美丽的笑容,在绿树映衬下,如诗如画,当时我那年少的心有一种被电流过的感觉,“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觉,一时不知所措,绝对的惊艳,有邻家女孩般的清新气质,又有都市女孩的时尚美丽。

“这是我同学,也是老乡阿丽。”表妹边说边推我。

“您好,您好!我是阿花的表哥”我当时不知如何表达这初次的遇见。

“欢迎你们的到来,大家都是老乡,自己人,不用客气!”阿丽热情地招呼着我们上楼。租房在5楼,进入到房间后,客厅里面的摆设也很简单,一排沙发,一个茶几,靠墙边是一台老式的电视机。阿丽从冰箱里拿出饮料,水果招待我们。“来,先吃点东西,这个小区是成熟的老社区,里面有很多大榕树,环境很幽静,我特别喜欢这种安静,这边房租也不贵,公司报销一半的租金。”

阿丽带我走到旁边一个小房间“等下你自己把床铺整理一下,先住在这里吧。坐长途汽车很辛苦的,我已经打开热水器了,等下你冲个凉,好好休息一下吧。我这边也是临时走开来接你们,还要赶回工厂上班。”

不到十分钟,阿丽就匆匆离开了。

我一脸茫然地问表妹:“刚才她说的那冲凉是什么意思?”

“就是洗澡的意思,深圳这边叫冲凉。”原来如此,冲掉热气,让身体凉快。

“阿丽,出身一个比较贫困的家庭,穷人孩子早当家,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她聪明伶俐,勤奋好学,积累了工作经验,掌握了电子技术,成了工程师。”表妹的一番介绍,让我对阿丽刮目相看,啧啧称赞。都是同龄人,我还是土包子一个,她就如此年轻有为,我心底暗暗佩服。

“你在这里暂住几天,尽快去找工作,平时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多做家务,多向她学习,在她心中留个好印象。我也是请假出来接你的,现在要马上赶回诊所上班。来不及做中午饭了,这里有刚买的面包牛奶。下班后我再过来一起做晚餐。”表妹叮嘱了几句,也匆匆忙忙离开了。

短短一会儿功夫,我就找到了落脚之地,阿丽与表妹都匆忙上班去了,偌大房间里,我思绪万千,刚来深圳,就感受到了深圳速度,一切都是如此的快速。

洗了个热水澡,全身舒服,一阵凉爽,难怪这边叫“冲凉”,有点意思。品尝着麦香面包,喝着牛奶。困意袭来,我躺在新铺的木板床上,一种幸福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酣然入梦乡。梦中我闻到了炒菜的香味,一觉醒来,发现窗外已是万家灯火,揉揉朦胧的双眼,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表妹与阿丽正在厨房里忙碌着炒菜。

“起床了,准备开饭”表妹朝我房间这边喊着。

晚餐很快就开始了,阿丽拿出一支红酒,取出三只高脚杯说:“今晚我们三人浪漫一下,开支红酒,为你表哥接风洗尘。”

我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忽然心中想到了一首诗“举杯约明月,对饮成三人。”

但今晚在深圳的第一个夜晚,我并不孤独,窗外有明月,我们一起畅饮有三人,谈笑风生。

“来,为我们相识相聚,干杯!”阿丽举起了酒杯,大家举杯共饮,加了雪碧的红酒,别有一番风味在心头。红酒,这是我第一次品尝,喝了几杯,我心海微波起伏,不再平静,感到全身有些发热。“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此时此景,让我陶醉。

“你看,你看,你表哥喝了点红酒就醉了。”阿丽的笑容很迷人。

“酒不醉人人自醉”我轻声吟诵着,感觉到自己好像真的有些醉意。

“表哥,你不要喝了,看你满脸通红的样子,肯定是喝醉了。”表妹瞪了我一眼。

“没事,没事,去休息一下就好了!”阿丽的明眸,善解人意,两条搭在肩膀的马尾辫,古典秀美。

我没有说话,只是傻傻地凝视着阿丽的笑容,“多情应笑我”好像陶醉在这种微醉的感觉中,徜徉在梦幻中。

“喝支酸奶吧,可以解酒的。”阿丽笑着从冰箱里取出一支酸奶,插上吸管,递给我。

我充满感激地接过酸奶,慢慢吸着,一股冰凉的酸意,真是神奇,燥热的内心开始平静,我开始变得清醒起来。那晚我们三个人,喝得很开心,天南地北,海阔天空,聊了很多,晚上我昏昏沉沉地睡去,在梦中我牵着阿丽那温柔的手,我们沿着林荫大道,一起在榕树下漫步,走累了,我们坐在石板上,看一对白色蝴蝶在小花丛中,翩翩起舞,听树上鸟鸣声声,我们彼此微笑着畅谈人生。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时,发现房间一片安静,阿丽已经上班去了,我突然看到茶几桌上留一张纸条,一把钥匙。“阿龙,我上班去了,锅里有早餐,留一把钥匙给你,外出找工作时,注意安全,如有问题,请及时联系我,手机137****”。

几行秀气的字迹,让我内心涌上一股感动的暖流。我满怀信心地去附近的工业区找工作,一次又一次的碰壁,没有相关工作经验,也没有一技之长,走过一家又一家工厂,面试一次又一次失败。小区前面是新安市场,菜的品种很多,有点像故乡的农产品集市。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垂头丧气地走向那个暂住的家,当我两手空空走进双龙花园时,感觉到这样不太好,于是我走向了新安市场,买了五花肉、青辣椒、苞菜等,我要为阿丽做晚餐,品尝到故乡的味道,一想到这些,我心里仿佛又充满了力量与希望,第二天又照样外出找工作。

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回到出租房,阿丽还没有回来,我开始淘米煮饭。第一道菜,青椒爆炒五花肉,将肉切成薄薄的条,将锅加热,倒入花生油,先用中火炒肉至八成熟,倒入切成细条状的青椒,一起爆炒,出锅前加入作料。手撕苞菜,也是我的拿手好菜之一,最后我加了一些干红辣椒,配上捣碎的大蒜,用大火爆炒几下,色香味俱全,均采用故乡传统做法,尽量保持故乡的原汁原味。我折腾了半个小时,满屋子饭菜飘香。

阿丽提着一袋买好的菜,推门而入,闻到味道,“不错!没想到,你炒菜真香,值得表扬一下。出门在外,你是第一个为我做晚餐的人。”阿丽愉快地说着,“明天你不用买菜了,冰箱里还有很多,明天你回家,直接做饭就可以了。今天炒的菜很好,让我胃口大开,五花肉肥而不腻,辣得有味,地道的故乡风味。手撕苞菜,脆而可口,不是很熟,刚合我的口味。”

一会儿表妹提着两支冰镇的啤酒,匆匆赶来。“今晚,我们改喝啤酒”表妹说完,就倒满了三大杯。

“你看,自从你表哥来了,我们天天喝酒吃肉,小日子过得挺幸福的。”阿丽莞尔一笑。

又是一个难忘的夜晚,几杯下来,我又有些微醉。“酒逢知己千杯少,唯有知己与美酒不可辜负也,”我一边喝酒,一边开始吟唱诗意的情怀,仿佛忘记了自己还在他乡漂泊。

“看样子,你表哥还是文化人哟,我喜欢!”阿丽一句不经意的赞扬,让我春心荡漾。喝了啤酒,大家都脸色微红,我近距离看着阿丽,一如梦中,我闻到了她的那股清幽的体香,秀色可餐。我们依然兴奋地聊天,没有人谈我找工作的事情,我仿佛也忘记了这个不开心的事情。那天夜晚,我仍然睡得很香,梦中都是阿丽的迷人笑容。

一天又一天,日子就这样悄悄流走,工作仍然没有着落。我白天找工作,晚上回来做饭炒菜,刚开始的那几天,表妹每个晚上都会过来,一起共进晚餐,大家一起喝酒聊天。后来,因为工作忙碌,表妹很少来了,阿丽也经常加班,回来时也比较晚了,只是吃点夜宵罢了。夜宵是广东这边一种特有饮食现象,是晚餐之后的一种简餐。一想到找工作时,一次又一次被拒绝,内心就感到害怕,我开始害怕白天,我开始盼望夜晚快点到来,我可以为阿丽做饭,炒上几个故乡的菜,一起共进晚餐,然后好好睡觉,美美做梦。

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一个星期过去了,工作还是一个梦想,在寻寻觅觅中遗失。一个星期天的夜晚,表妹来了,阿丽也没有加班。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高兴地聚在一起分享着快乐,但这次喝的是饮料,可惜没有酒。最后表妹还是开始追问我的工作,阿丽也开始为我的工作操心。残酷的现实,把我的浪漫时光捻得粉碎,满地的忧伤,夜晚好像也变得沉重起来。

“这样吧,我介绍你先去那家电子厂做普工吧,以后有机会,你自己再找份好工作。”阿丽最后提出了建议。我感激地望着阿丽,眼中竟然情不自禁地涌出了热泪。

又是一个崭新的星期一,阿丽带着我穿过西乡大道,沿着铁仔路,走向银田工业区。她介绍我进了在一家电子厂,当天就办理了入职手续。我被安排到工程部,负责一些打杂的工作。到那时我才知道,阿丽不但是这家电子厂的工程师,而且还是工程部的主管。

“这家工厂不大,生意也一般,本来是不打算招人的,我找老板说了一番好话,才争取来的。所以在这里,你要安心稳定工作,尽快熟悉每一道工序,多向老员工学习,积累工作经验,只要掌握了技术,以后才有机会找到好工作。”阿丽在办公室小声地对我说着。

我点头表示感谢,默默走向工作岗位,开始了来深圳的第一份工作。那一条加热的流水线,一份份印刷电路图,我戴着厚厚的手套,负责把加热好的半成品,整理好,再统一放到旁边的电烤箱里,按规定的时间再取出,冷却后再送质检那边做电路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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