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的就是你
  • 点击:86851评论:32013/09/17 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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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茵晨为了和我生活在一起,舍弃了经营多年的超市;而我为了我的爱情,不过就是暂别了父母,离开这个每天特别多人来又特别多人走的特区而已。缺了我,缺了茵晨,缺了谁,深圳依旧还是大家的深圳

 

我越来越不像自己,却越来越像别人想要的自己。闷热的傍晚没有一丝风,我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踏上了返回深圳的和谐号列车。广州,在我脑海里留下了电影般的十年记忆。过去的种种片段已经随着列车的启动,被残忍的绝望一点一点地抹走。大学四年的美好,工作六年的无奈,还有初恋的夭折都发生在这座务实的城市里。此际的分离不是为了更好的重聚,或许只是希望今生再不相见,再也不会无休止地相互纠缠。天各一方是最幸福的,你在你的梦境生活,我在我的边界徘徊,不相往来到老到死到互相忘了彼此的姓氏。如果相交是痛苦的,那么就回到平行的轨迹上,继续勇往直前地寻找下一个幸福的交点。大概一个多小时,我就回到了熟悉而陌生的深圳。我有点不适应,我在罗湖火车站看了一会来来往往的人流,看了一会头顶一片黑压压的天空,最后逆着车流的方向往家走。是的,我的家就在罗湖火车站的附近。是的,我回来了,深圳。

 

我的名字是爷爷起的。我叫闻子晨,今年31岁,在广州读了4年新闻专业,做了6年的电台主持。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商界女强人,他们俩最关心的不是黄金和房价,而是我的婚姻大事。没有女朋友的我,就像古代乡音不改的游子回到故乡,回到深圳却没有多少人是认识的。深圳是特区,每一天都特别多人来谋生,每一天都特别多人离去,一来一往都还是那么多人,所以缺了谁也还是深圳。我学生时代的同学不是移民外国就是北上淘金,留下来的也没有和我联系过。我拒绝去母亲的工厂上班,那种乏味单调的工作不适合我,何况我母亲的工厂是生产女性卫生巾的。趁这段时间,我决定走上街头,重新认识这座伴我成长的大都会。早晨,我站在金光华广场的门口,看上班一族如常地等公交车;中午,我在爱榕路的树荫下,看学生们放学的情景;傍晚,我蹲在春风高架的桥底下,看一堆堆的汽车挤在一起取暖。是呀,这个冬天异常的寒冷,我又可以和谁紧挨在一起,奢侈地互诉心事,直到疲倦地睡着呢?

 

最美丽的风景终有被看厌的一日,最繁华的都市也有被嫌弃的一天。一个多月过去了,我发现深圳不过就是深圳,除了大一点之外,和其他的城市并无太多的不一样。别怪我的刻薄,人都是贪新厌旧的。我记得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班上有一个扎马尾长辫的女生和我的名字相差无几,她叫闻茵晨。她总是喜欢穿桔黄色的短袖衫,她总是对着每一个人笑,她说话总是如水般温柔。有一次,我飞快地跑往教室,却在学校过道的拐弯处迎面撞肿了闻茵晨的脸。就因为这件事,她记住了我,我也记住了她,那些喜欢她的男生为她报仇而揍了我一顿。往后的每一天放学,我都偷偷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铁门的背后。转眼到了初中,闻茵晨又和我分在同一个班,而且我就恰恰坐在她后面。马尾辫不见了,她变成了一个短头发的蘑菇头,我对她这种自残头发的做法十分失望,渐渐也就疏远了她,她也渐渐地有了人生中第一位男朋友。在放学的路上,偶然看到她坐在男朋友的自行车上,我都会发现她的脸上又多了些青春痘。我猜想她可能是在路边摊吃了过多的辣椒酱,如果我是她男朋友,当时一定会天天灌她喝几壶凉茶。自从上了高中,我和闻茵晨在不同的学校读书,她总是喜欢每天打电话给我,诉说她的种种琐事。到了大学,我和她都在广州读书,却不再有过联系。眨眼之间,往昔的时光就像射出的箭,再也不可能回头。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我唯一想见的就只有她了。有些老师常常搞错她和我的名字,命运之神是不是也把我和她的命运搞错了呢?

 

生活总归要回到正常的轨迹上前行,我如愿考入了深圳电台,继续做一个只闻其声不见人的电台主持。上班前的那天晚上,我孤独地窝在被窝里缅怀往事,辗转难眠。 我很想打个电话和住在这个城市里的某个人聊聊天,告诉别人我回来深圳工作了。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闻茵晨。大学时,听老师说她不幸变胖了,胖得就像法国作家莫泊桑笔下的妓女羊脂球。不知道她现在是胖还是瘦,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方,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嫁人。如果她还是以前那么瘦,如果她还是长头发,如果她脸上没有了可恶的痘痘,如果她还没有嫁人,她就是唯一还能让我心动的女生。她家的电话号码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面,如果没有搬家,现在打过去或者就可以再听到她温柔的声音。电话一直没有人听,大概她外出尚未归家吧,下次再打。

 

上班之后,新工作的忙碌让我忘记了一切。我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每晚回到家都是9点多。母亲对我的婚事忧心忡忡,她怕我继续没有女朋友,继续打着光棍浑浑噩噩地生活。我小学的数学老师是李老师,她和我母亲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她也很担心我单身的情况。周日的早上,我还在睡梦中搂着日本的AV女优,正在告诉她钓鱼岛自古以来都是我国领土的时候,一个不识趣的电话把我吵醒了。“喂,早上好啊,子晨。我是李老师。”李老师精神奕奕的声音从手机的听筒处逼进了我的耳朵。“哦,李老师,早上好。”我强打精神地说。“你回来怎么不找我喝茶呢?怎么样,有女朋友了吗?”李老师还是那么直爽。“还没有呢。您现在不做老师开相亲公司了吗?”“不是,你妈托我帮你介绍个好对象。依老师对你的认识,有个女孩挺适合你的。我小区有个女大学生长得很漂亮,性格很文静,家里也是做生意的。”“谢谢您啦,老师。您还是把她介绍给李亚鹏吧,他刚离婚,需要人间的温暖。”我故意用调侃的语气拒绝。“子晨,你是怎么回事啊?不是喜欢上男人了吧?你知道你父母有多着急吗?上次你妈妈到我家说起你的事,还真哭起来了。”李老师显然是有点急了。“在深圳,我只会想起闻茵晨。李老师,其他的别说,我就拜托您帮我查查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工作,嫁人了没有。” “好好好,原来你自小就喜欢她,怎么我以前不知道呢?”“以前我也不知道普京也会离婚的。有些事情,到了合适的时候,自然就水落石出了。”我淡淡地说,挂了电话,继续回到梦里的东瀛。

 

下了几天的暴雨,这个城市的积水久久未能散退。同事小玲告诉我:有一位30出头的女子,就在清晨雨势最大的时候,驾驶着一台白色的小汽车去火车站接丈夫和儿子归家。途中经过一个积水的涵洞,车死了火开不动了,不会游泳的她打了电话报警,却没有从车里下来。雨越下越滂沱,积水深得淹过了车顶,她在救援人员赶到前,已经不幸离开了这个荒唐的世界。听到这条伤感的新闻,我忽然觉得人生实在是太过无情和无常。如果今天活得不痛快,说不准明天就不能再痛快了。找个伴侣陪着自己生活下去,到死前的那一刻,起码还可在思念中准备幸福地死去。我的手机响了,是热心的李老师打来的。她告诉我闻茵晨已经结婚三年了,有一个三岁大的女儿。关于她的一切,我想知道得更多,可惜李老师没有再说下去,她怕我放不下。深圳是一座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城市,女多男少的的尴尬局面持续了很多年。这令到最普通的男人在这里都可以享受到作为奢侈品才能享受到的待遇。只要你是正常的单身男人,没有缺胳膊缺腿,身边不少的女人会围着你转。我的母亲执意要介绍她好朋友的女儿给我,我一口拒绝了。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同事小玲松了一口气。任凭父母说什么,我都不愿意去相亲。我相信爱情自然会在路上不动声色地等着我,现在我只需要站在月台等着命运的列车向我驶来。老人家一钻入牛角尖,比年轻人还不计后果。漏了的天空不再渗水,深圳在阳光下恢复了平日的威风。父亲开车到单位接我,说母亲约了我们父子俩中午到罗湖火车站旁边的香格里拉大酒店吃饭。到这种高级的地方吃饭,不是鸿门宴就是杯酒释兵权,一定没有什么好事等着我。坐在我对面的是麦太太和她的小女儿麦茹欢,我父母就坐在我的左右两边,死死地控制住我的人身自由。我愤怒地瞅了我母亲一眼,她吐了吐舌头,不敢看我。整顿饭我连半个字都没有说过,弄得大家都很不自在。麦茹欢是位虎背熊腰的女生,皮肤虽然很白,但我是不会喜欢白老虎的。出于礼貌,我和她交换了QQ号,临别前她还转过头对我笑了笑,我在脑海里突然就想起了景阳冈上的武松。武松打虎是偶然遇上的,我和老虎相亲却是我母亲的一意孤行。我母亲向来是个专横独断的急性子,她是慈禧,但我不是光绪帝。在车上,母亲滔滔不绝地说麦茹欢不错,麦太太家庭环境也很好,我和麦茹欢门当户对,生活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我忍不住了,平生第一次毫不留情地骂了我的母亲。我觉得她不尊重我,她这样做无疑会令我更喜欢和她对着干。那一天的晚上,酷热难耐,我不禁再一次打电话到闻茵晨的家。算起来,这已经是我在深圳打给她的第五次电话。如果这次依然没人听,以后我就死心不打了。正当我要失望地挂断电话时,一把气喘吁吁的男声传到我的耳边:“喂,请问你找谁?”“您好,我是闻茵晨初中时的班长,我们班打算搞同学聚会,我想找她。”既然她结婚了,我就只能找个借口联系她。“哦,我是茵晨的爸爸。她在怡景路的小区门口开超市,很少在家。她现在还在超市工作呢。”“哦,原来是这样。叔叔,您好。那您能够告诉我超市的电话号码吗?”“可以啊,您是哪位啊?”“我是闻子晨。”“哦,原来是你。我女儿以前经常在我面前提起过你。你记一下电话号码吧,88310942。”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记下了这个改变我人生的号码。我知道她结婚了,但我仍然想见她,虽然我过得不好,但我很想知道她现在到底过得好不好。晚上的10点半了,我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她超市的固话,一把极其淡定的女声从电话的另外一头传了过来:“喂,这里是易购超市,请问您找谁?”虽然有十年没有联系过,但我一听就知道是她的声音,手和心颤抖了一下,我故作镇定地答道:“我找你,你是不是闻茵晨?”“是啊,你是谁啊?”她的固话夹杂着细细碎碎的沙沙的响声,我勉强听到她的问话。我反问了对方一句:“你猜猜我是谁?我和你一起读过书的。”“对不起,电话有点吵,我听不出你的声音。你是哪位啊?”闻茵晨有点不耐烦了,直截了当地问。我说:“我打你手机吧,你那边的固话太吵了。”就这样,我俩从固话转移到用手机聊天。她猜不出我是谁,当我告诉她:我是闻子晨的时候,她惊喜地叫了起来:“原来是你啊!我们好久好久好久没联系了,你过得好吗?” “我回来深圳做电台主持了,没有女朋友,过得还可以吧。”我和她足足聊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她的超市打烊关门。我恨不得马上就见到她,因为她告诉我:她已经从羊脂球变回小蛮腰了,长头发刚刚电成了方便面。我必须承认,男人对女人总是以貌取人的,就算年纪再大,男人还是如此肤浅。绝少男人会喜欢又胖又头发短的女人,除非他特别重口味。坦白说,如果闻茵晨还是羊脂球,我心中的女神形象就会被彻底击溃,不见也罢了。我约了闻茵晨明天晚上,在丹桂轩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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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道长34860积分 2013/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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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离开深圳也离不开深圳情.带着新的期盼诀别了深圳。未来,未必会更幸福,但现在幸福就已经足够了。年轻人才有的资本!祝有情人相拥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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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何人4940积分 2013/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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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娴熟的技巧,如行云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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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文笔,看上去很专业的样子。赞一个。貌似给易购超市打了个小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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