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处可逃
    打工的人是收入最低的阶层,是社会的弱势群体,他们缺少关爱就像没妈的孩子缺少母乳一样。当企业需要的时候,他们就是爷;当企业不需要的时候,他们连孙子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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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的八月,正是各大企业的经营淡季,也是“民工荒”之后少有的人满为患季节。秋阳正盛时,闷热难当,令人疲惫、心慌。

阿花已经顾不得热了。她每天天一亮就抢在男友顺子上班前起床。她知道顺子每天加班到十点以后才回家,没睡过囫囵觉,所以她想让他多睡会儿。阿花匆匆地收拾了一番,然后仔细地检查过手提袋里的身份证、毕业证、未婚证,就开始出门找厂去了。她顶着太阳,在这四通八达的南方小镇里转了一遍,又转一遍。各工业区新帖出来的招工广告就是她找到工作的希望,也是她生活的希望。阿花像无头苍蝇一样,连续奔波了十多天,人明显地瘦了下来,昔日迷人的樱桃小口已经失去了未婚女子应有的滋润,显得大而干涩。这一切,顺子看在眼里,却没有一点办法。如今的老板基本都是这样,用人的时候,就像爷一样地待你,一旦订单量减少或者淡季来临,总能想出法律无法束缚的妙招将剩余劳动力全部清扫出厂。顺子只是打工队伍里的一员,这些厂子又不是他开的,面对处处碰壁的心上人,他只能疼在心里。

顺子和阿花都是甘肃人,三年前就开始拍拖。在老家,男女恋爱这种事不叫拍拖叫对象,现在他们来到了南方,就只能入乡随俗跟着拍拖了。说真的,他们喜欢拍拖这个用语,因为拍拖就是自由恋爱,靠自力更生找对象;对象则是媒人介绍,靠第一印象产生感觉,很多人都是先结婚后恋爱,这和拍拖有本质的区别。顺子早就将心交给了阿花,他处处关心她,唯恐她受苦受累。他多次劝阿花买把防紫外线遮阳伞,阿花总是委婉地推脱说:“三十七八度的天,不热,用不着浪费钱,没事。”顺子心里明白,女孩子家的,谁愿意让自己细皮嫩肉的脸被大太阳烤的像锅盔一样难看?阿花是疼钱,舍不得花钱啊!

顺子觉得阿花变了,跟三个月之前,从他眼皮子底下逃回老家的那个任性、甚至霸道的阿花不一样了,简直判若两人。阿花的变化,怎么能逃过顺子的眼睛呢?可能是顺子太爱阿花的缘故吧!平常,哪怕阿花有一点儿不开心,顺子一眼便能看穿,这一次就更不用说了。顺子知道,阿花的心里隐藏着巨大的痛苦。顺子清楚地记得,自十天前阿花从甘肃老家返回深圳,整个人就变得精神萎靡,沉默寡言,再也没有大手大脚地花过他一分钱,相反,她花一分钱都会告诉顺子,为什么花,花到哪了。顺子相信她,不想听。阿花却非常固执,非说不可。顺子心里既舒坦又担忧,舒坦的是自己遇到了个称心如意的好对象,忧的是阿花的突然改变,一定跟她父母的相继过世有关,她一定经受了极大的刺激。顺子担心日子长了,会憋出毛病来,所以就处处小心翼翼地伺候阿花,生怕触及她的伤口。

说是伺候,实际上是倒了个个儿,以前是顺子伺候她,现在完全是阿花伺候他。顺子怎么看怎么觉得阿花像个合格的妻子,在她的身上再也看不见以前那种大手大脚花钱,动不动就发个小火摔个碟子,拿顺子出气的恶习。每到晚上,阿花就像一只温驯的羊羔,静静地偎在顺子的怀里。白天,阿花忙里偷闲,把出租屋打扫的一尘不染。顺子只要下班回家,就能闻到香喷喷的菜香,尽管那些菜都是阿花从市场上挑来的最便宜的素菜,但那种味儿,能使顺子的心里溢满荤香。别人都说顺子憨,他可不认同,他心里亮堂这哩,他嘴里从不问阿花找工作的结果,他根本就不用问,结果就写在阿花的脸上,一看便知,他怕问了会伤阿花的心。顺子非常清楚,她绝不能再经受一点点伤害。作为男人,在这个时候不能体贴自己的女人,不能给她温暖和安慰,那他就是个只有卵没有蛋的残废,就不是个爷们,这是顺子这些天琢磨出来的道道。顺子虽然没有用过多的言语安慰过阿花,但是她在晚上的被窝里,用男人的一次次雄起使阿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润,感到了满足和亢奋,那种感觉,给阿花带来了安全和快感,她的心里漾起了幸福的小船,她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珍惜和顺子一起的三年,白白耗费了时光,她后悔当初不该抱着玩耍的心态,毫无节制地“挥霍”了顺子几年的工资。从这一刻开始,阿花决定此生要跟顺子绑在一起过一辈子。

女人就是这样,一旦下了决心,你就是让她把心掏出来,她也会毫无顾忌。阿花正是这样,她知道顺子打工这几年很不容易,靠他养活一家人和她实在是太难了,她决心要竭尽自己的能力,减轻顺子的负担。她不想让他过多地为她担心。这些日子,除了油盐酱醋等必须品之外,她没有乱花一分钱。阿花是个知恩图报的女子,她知道顺子在她父母看病和去世时,欠下了三万块钱的巨款,三万块钱对那些老板、贪官来说,不过是一夜风流的消费,但对顺子和阿花,却不是小数目,它是一笔巨款。

对于他们这样的打工仔来说,生存在农村和城市之间,一出校门就奔往大都市,他们失去了种地的技能,也就等于失去了土地。在城市里,他们无亲无故,也无法在城市定居,一旦发生意外,借钱的难度和还钱的困难几乎不差上下。阿花多次侧面探听顺子的钱是借了谁的,但每次只要她一提及,顺子总会岔开话题,使她的心里感到愧疚和不安。阿花真的想帮顺子减轻负担,无奈碰上生产淡季,找不到工作进不了厂,只能眼睁睁地干着急。阿花隐隐地觉察到顺子还账的压力。她明白,靠顺子一个月一千多块钱的工资,三年也还不清那三万块钱借款,再说,顺子家里还有父母弟妹七八口人等着用钱呢。在这种情况下,阿花能不急吗?

这天,深圳的上空看不到太阳,气温依然居高不下,呆在房间对着电扇也会冒汗。阿花和往常一样,大清早就出去找厂。她跑了好几个工业区,一直找到傍晚,才带着失落的心走回出租屋。阿花刚坐下,顺子就兴冲冲地揣着刚领的工资回来了。进门就冲阿花笑嘻嘻的说:“这个月加两百多个班,工资高有一千八,咱留六百,五百块钱是房租和生活费,一百块钱给你零用,剩下的一千二用来还账,请老婆大人决断,这样分配行吗?”

换了以前,阿花准被逗得乐起来,可是今天,阿花怎么也笑不出来。她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说:“顺,不用给我留,我不用花啥,就将那一千三都拿还了账吧!”

顺子假装什么也没听到,也不接茬,只将那五百块钱搁在床头,然后掀起床单,笑嘻嘻地对阿花说:“亲爱的阿花,别省啦,这一百块钱帮你压在床下,你寻厂急需的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哩!不过我可得提醒你呀,千万不要去镇上的桥头找工作,那些竖着牌子在桥头上招工的,没一个好人,全是骗子,比日本鬼子还坏!很多人被骗,听说他们全是替职介所拉客的,光收钱不找活的托儿,心黑得很,不骗光你兜里的钱是决不会撒手的狗东西,几年前我还挨过他们的打呢,这身上的伤好了,心上的疼还没痊愈呢!”

阿花听了,心里有些害怕,嘴里却温顺地应了一声,心里突然想起过世不久的父亲和母亲。阿花的心突然变得脆弱起来,眼里涌出了泪花,有一种想扑进顺子怀里恸哭一场的冲动,最终她还是忍住了。阿花慌忙扭过头去,借口张罗饭菜钻进了洗手间。


三个月前,也就是劳动节的前一天晚上,深圳的气温突然攀升到三十九度高温。无数打工的人,因为用不起空调,在热的无处可钻的情况下,源源不断地挤进超市里避暑。超市里突然增加了无数“空降兵”,显得人满为患,安全问题成为超市老板和保安最大的负担。一些老板担心发生拥挤、踩踏、起哄等重大事故,不得不忍痛损失利润,暂时性地关闭制冷系统。避暑的、购物的群体像热锅上的蚂蚁,抱怨着、谩骂着从商场里逃出来。大家的心里虽憋着火,却无从发泄,只得忍耐。

顺子和阿花在出租屋里吵了一架,这是他们认识三年来最激烈的争吵,也是唯一的一次。在顺子看来,原因非常简单,就像接吻时不小心碰破了鼻子一样,根本不需要特别关注和升级到吵架的程度,可能是天热的原因,自己头脑不太清晰也有可能。顺子在邮局帮阿花填写汇款单时,不知是哪根筋转了一下,居然写了小菊的名字。阿花觉得受了极大的侮辱和欺骗。顺子慌忙重填了一张,可阿花心里的妒忌和怨恨仍然咕嘟嘟地冒了上来。回到家里阿花突然发飙了,她暴跳如雷,非要顺子说个清楚。对阿花来说,这是最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小菊是顺子的前女友,两个人本来处的不错,阿花从中间硬插了一杠子,生生把小菊给气走了。顺子是个重感情的人,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小菊,尤其当阿花毫无节制地乱花钱,毫无道理地挑他的刺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想起小菊的好来。这天,在邮局填写汇款单时,顺子还细细地将两个人的名字在心里分辨了一下,结果居然写错了。写出来后顺子一下子就傻眼了,但白纸黑字摆在阿花眼前,再多的解释也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阿花气的脸色铁青,嘴唇乱颤。张口就骂,“我今天才明白,这三年来你个黑心鬼、死顺子就没忘过小菊,这就是证据,用屁眼都能看出来嘛!”阿花说着泪花就溢了出来。

顺子知道捅了马蜂窝,心里早悚了几分,忙不迭地赔不是说:“忘了,忘了,早就忘干净了,刚才是写错了!”

阿花杏眼圆睁,说啥也不能原谅顺子。“好你个白眼狼,大骗子!满脑子就是你那个骚妈,我跟着你还有啥意思啊!”

顺子一听,也压不住火了。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捎带着骂他的娘,因为父亲常年在外奔波,是娘一手把他拉扯大的,他对母亲的爱戴和崇敬胜过任何人。

顺子一发火,两个人就大打出手。顺子的脸被阿花抓了几把,就像母鸡刨过的泥地,挂了十几道血痕,真是没脸见人啦。

顺子在镜子前面一照,脸就青了,鼻子也歪了,差点气死。他感到心中压抑了很久的火苗呼呼呼地直往上窜,大脑里轰地一声失去了理智,嘴里突然冒出一句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的话来。“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你别拿老子的容忍当做你撒泼的资本。”

阿花一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她怎么也没想到,向来乖如猫咪的顺子,在小菊这件事上竟敢对她这样无情,她觉得自己的自尊全没了,这里再也没啥值得留恋的了。女人在这种时候,总会失去理智,意识里的选择不是离家出走就是提出分手。阿花选择了分手,她认为只有分手才能够惩罚顺子,才是消除妒恨,报复顺子最有效的方法。

闹到后半夜,阿花坚决要同顺子分手,顺子并不相信她说的是真话。顺子心里想,就算自己是个性器,你阿花也使唤惯了,总不能想扔就扔吧!

第二天一大早,阿花就去公司办了急辞工,然后订了回家的车票,收拾拢东西,将皮箱塞得鼓鼓地,头也不回地走了。阿花在心里骂着,讨厌的打工日子,见鬼去吧!三年的爱情生活也见鬼去吧!该是告别深圳的时候了。她伤心极了,发誓再也不回这个鬼地方了。

  • 标签:深圳阿花顺子胆子虹苑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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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篇《无处可逃》了,同题竞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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