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给母亲的文字
  • 点击:17547评论:32019/12/20 20:36

1 母亲的心酸

那是一个礼拜六,我打电话回家,接电话的不是母亲,而是儿子苗苗,我问苗苗奶奶去哪了?他回答奶奶出去了。我又问他爷爷呢?他回答爷爷也出去了。交待苗苗按时把家庭作业做完,少看电视之后,我就挂了电话。

晚上,我再打电话回去,是母亲接的电话,我问母亲白天去哪了,家里不是下雨了吗?母亲回答我,她与父亲去老屋的地里挖“玉竹仙”了,雨下得不大,是小雨。

我到现在不知道“玉竹仙”长得什么样子,只知道它是一种可以做药的药材。前些年,家乡有人种“玉竹仙”发了点小财。于是,家乡的乡亲们都在自己的地里种了多多少少的“玉竹仙”。我父母见乡亲们都种了,为了增加家里经济收入,也从我舅舅那里买来种子种了一亩多地。听母亲说,舅舅种“玉竹仙”去年卖了三万多元。

我问母亲,“玉竹仙”现在卖多少钱一斤?母亲很遗憾地回答我,今年跌价了,才一块钱一斤,要是能像往年卖五块钱一斤,就能卖一万多元了。我说那就别挖了,等价格高点再挖。母亲说不挖就会烂在地里,价格低也只能卖,收着就会坏。

我从母亲的声音里听到了她心里那种难言的心酸与失望。我知道父母为栽培这一亩多地“玉竹仙”付出了很多汗水。听说“玉竹仙”生长还很娇贵,你施化学肥料对它不大管用,要施猪牛粪,草木灰它才长得叶茂根肥。家里早几年就没有喂养猪牛了,哪来猪牛粪?父母便将枯枝败叶弄到一起烧成草木灰给“玉竹仙”施肥。而且,“玉竹仙”要在地里成长三四年才能带来经济回报。

我心里好希望地里的“玉竹仙”能卖个好价钱,好对得起父母辛辛苦苦的付出。可惜我做不了主。这个主在药材商那里。他们可以根据市场需要,根据乡亲们种的“玉竹仙”面积随时随地调整收购价格。我的父母能抱怨药材商吗?按理说不能抱怨,因为他们种时又没与药材商事先签定向收购合同,他们看着别人种发了小财就跟着种,药材商又没强迫他们种?这事与药材商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但对我父母来说,心里又怎能不心酸失望呢?他们还指望着地里的“玉竹仙”给家里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呢,况且,与别人一样的辛勤付出却换不来同等量的收获,谁遇上这事儿都会觉得失望。

写到这里,我又想地起了去年七月回家的一天,下乡里收购竹帘的货车正经过我村里。当时,货车已经装满了竹帘。因为老板几个月没上门收购,很多乡亲们家里堆满了编织好的竹帘。于是,盼望用竹帘换来几个零钱的老人们马上高兴地拦住货车,问老板几时上门收帘子?可老板一点儿体会不到老人们的心情,说不要了,今天是最后一车。有老人听老板说不要了,又气又急地用身体挡在车子前,气愤地对老板说,你今天敢说不要了,你就开车子从我身上辗过去。村里别的老人也是义愤填膺,不让老板把车子开走。当时,气氛很紧张。这也不能怨村里老人不讲理,因为他们与老板曾有口头协议,老板答应收购,他们才上山砍竹子回来编成竹帘。现在老板说不要了,他们岂愿意汗水白白付出?其实,一个帘子8毛钱,收获与他们的付出实在是不成正比。但这些儿女在外打工,留守在家的老人们为了挣点零花钱,丝毫不计较这种不成正比的付出。农忙过后,他们就上山砍回竹子,在家编制竹帘。

后来,在村领导的调解下,加之老人们堵在车前不让离开,老板可能也想到自己理亏,答应把老人们编好的帘子全部收去,事情才平息下来。

我知道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但每次回家,都能遇上一些让我心酸的事。而这一次母亲的心酸,不仅是她一个人的心酸,也是家乡所有种“玉竹仙”的乡亲们的心酸,而他们除了心酸,除了接受远远低于自己预期的价格,似乎别无选择。而远离家乡的我,除了用笔记录下母亲与乡亲们的心酸,也是爱莫能助。

2 母亲的等待

记得我去当兵的那天,母亲对我说,春儿啊,你去部队后,妈不求你每天写信,但至少一个月要写一封信回来。到部队后,为了母亲的嘱托,我每个月都会按时写信给家里。父亲在信中说,每次收到我的信,母亲特别高兴,总是迫不及待地叫他念给她听。

退伍回来后,刚下深圳的那两年,我还是会给家里写信。但有了手机后,我就少往家里写信了。特别是零二年家里安装了一部电话后,我就再也没有给家里写过信了。刚安电话时,我每隔不久会打电话给家里给父母报平安,但后来不知怎的,电话也是越来越少了。直到前不久回家, 我与父母坐在一起吃饭,家里电话突然响了,父亲正起身去接,母亲却赶在父亲起身前去接电话了。电话是在广东的大姐打回来的。母亲在那边房间与大姐通话时,父亲对我说,你们在外面,你妈妈特别喜欢接电话,你们一段时间没给家里打电话,她嘴里就念着你们怎么还不打电话回来,常常守候在电话机前等你们电话。电话铃一响,抓起电话的她特别的高兴,好像遇上了什么喜事似的。每次与你姐在电话里聊一个多小时也舍不得挂电话。

听父亲说完,我心里不由感到深深的惭愧。我曾以为只要我们在外面平安,没必要经常打电话回家。母亲有时想在电话里与我多说两句,我却说,妈,没事我挂电话了,我要上班去了。母亲听我这么一说,也就说,你挂电话吧,在外注意身体。

父亲的话让我明白:我们人在异乡,我们就是母亲永远放不下的牵挂。但是,为了让我们实现心中的梦想,母亲又从不阻拦我们选择远方。我们每一次远行,她都是满怀期待地把我们送出家门外。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我们的电话,成了老家母亲心里一种默默的,能给她带来惊喜的等待。

3 母亲的内疚

2012年的八月下旬,我请假回家呆了将近半月,在假期快结束的时候,我打电话给县城里上班的几个战友,叫他们来我家里坐坐。战友们很爽快地答应了。我对父母说,明天我有几个在部队玩得好的战友来家里坐坐。父母得知战友是政府部门上班的干部时,对我说,那要早点去镇上买些好点的菜回来,不要怠慢了他们。我说战友不会在乎吃的,就上来与我一起聚聚,我们好几年没见面了,一起聊聊我们当兵的那段岁月,有自家地里的蔬菜就行。我对父母这么说,因为我知道战友他们差不多天天有应酬,根本不会在乎吃的。可父母说,那怎么行,怎么也得弄几个好点的菜,要不别人认为我们小气。碍于父母再三坚持,第二日清早,我坐堂哥的摩托去镇上买了牛肉与鱼,又去邻居家买了一只自己喂养的鸭子。父亲怕战友认为我们不讲特卫生,为了给战友留个好印象,把房子周围的杂草也拔得干干净净。母亲也是早早起来打扫卫生,好象有什么重要人物来我家参观。我想叫父母别那么认真,但想父母也许是为我着想,也就把升到舌头的话吞了回去,让他们忙去。

战友比预约的时间早来了一个多小时,当时,母亲的擂茶还没出来,母亲见状,“抱怨”我怎么没把时间弄准确,害得她擂茶没做出来,人家进屋了空坐。我说没事儿,他们又不饿。可母亲听不进我的话,忙叫邻居爱嫂过来帮忙打擂茶。

吃过饭后,我本想叫战友们玩一天再回城里,但他们说有工作在身,我就不再挽留,约好等我下次回来再一起聚。

战友走后,母亲一脸内疚对我说,每个战友给了她两百元钱,她不要,可他们坚持要她收下。因为花生在地里,家里又没喂养鸡鸭,她一点儿东西也没打发人家。我对一脸内疚的母亲说:“妈,没事儿,战友他们不会计较你有没有打发他们东西,他们就是来乡下与我聚聚,一起说说话,我们几个在部队亲如兄弟呢。”

可母亲听不进我的解释,还是一脸不安地说道:“这怎么行?人家是看得起我们才从城里来到我们穷乡下,这钱你拿去退给人家,我们不能接这个钱。”

我知道母亲性格,如果事情不解决,她就不会心安,会一直将事情记在心上,便对母亲说:“妈,人家都已经回城里了,我现在也追上不上他们,这样吧,下次我去战友家里,我把你接的人情还给他们的父母。”

母亲听我这么说,似乎除了这么做,别无选择,但又怕我忘记,再三叮嘱我说:“你下次去人家玩,一定不要空手去啊。”

4  母亲的存折

如果不是母亲亲口对我说,我不知道母亲有一本存折。

那是2016年我在老家过完春节准备返深圳的当天晚上,我在房间整理我的衣物时,七十多岁的母亲悄悄来到房间对我说,她有一件事情要告诉我,这件事她没有对任何人说,现在,眼瞅着自己越来越老了,身体越来越不行了,我是她唯一的儿子,她必须告诉我。我一边整理衣物,一边对满头白发,身材瘦小的母亲说,妈,您有什么尽管说吧。当时,我心想,母亲肯定是要对我说,我在外要注意安全啦,不要太省啦,不要挂念家里之类的话。但母亲这次并没有对我说这些她不知道对我说过多少遍,天下每一个母亲在儿子出门远行时都喜欢说的话,而是从她的棉袄袋子里小心翼翼抽出一本有点皱了的存折,然后打开存折对我说:“春儿,这本存折里有十万块钱,妈百年之前如果身体健康,这钱都是你的,但妈如果身体有什么问题,可能就要拿去用掉些。”

听母亲说完,我一脸的惊讶,我压根儿没想到母亲还会有存折,因为我在老家盖房子的时候,母亲把她与父亲省吃俭用存下的钱全给了我。她一个农村妇女,呆在老家没什么经济收入,加之这些年父亲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她哪来这么多钱?我问母亲:“妈,这钱您从哪儿来的?”母亲一脸平静地对我说,这钱是她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这些年她身体好,靠上山挖药材,采摘茶叶,每天都能挣二三十元钱。她在镇上带苗苗读书时,我每个月打给她的生活费她很少用,靠着每天去街上捡废品维持着她与苗苗的生活费。她怕我知道后不让她去捡废品,便一直没对我说。

我知道母亲是一个勤劳善良的人,为了我,她可以吃世上任何的苦。我也一直觉得自己遇到了世上最好的母亲。尽管母亲没有进过一天的学堂,尽管母亲是那么平凡普通。内心无比感动的我深情地对母亲说:“妈,这存折您自己拿着,您想怎样花就怎么花。”可母亲执意让我给她保管。

我将母亲的存折夹在我的一个笔记本里,连同笔记本锁在了我专用的抽屉里。虽然母亲对我说,只要她能动,她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但是,每到发工资时,我都会打点儿零钱给父亲,叫父亲拿去改善他们的生活。

异乡的我每当想起母亲的存折,心里就会对自己说,要堂堂正正做人,要认认真真过日子,不能让年迈的母亲为我担惊受怕。要不,我太对不住可亲可敬的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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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凡最描写亲情的文章,都会吸引我的眼球。作者用四个故事,来描写母亲对儿子的爱。辛苦种出来的⺀玉竹仙“卖不起价让母亲心酸;儿子在外,母亲总是坐在电话前期待能接到子女的电话;战友探望母亲给了红包,母亲为没有给他们打发礼物而内㡱;母亲省吃俭用居然还存了十万块钱,让我心酸。父母太伟大,舍不得乱花一分钱,为儿女攒钱。大凡天下的父母都是这样爱自己的孩子。父爱如山,母爱如水。我在文章里读到了母亲对作者浓浓的爱。
  • 新年即将到来,我们更加地思念远方的亲人。
  • 谢谢老师的点评,写完后,我觉得第一篇有点跑题了,乡亲们编竹席的事不用写进来,但这件事让回家的我一时心情能以平静,就写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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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是一篇很完整的作品。子由从初入深圳,一路坎坷成为深圳人,经历过了几次转业迎来自己的明天。有情绪,很真实,特别好!最难得是讲到记者这个行业,看了网站不少小说,好像是第一篇跟记者有关的。我还是挺好奇这个职业,每天面对五花八门,生动有趣的走心故事。文章美中不足就在这里,随着子由转业后面再没有记者的故事了,挺可惜的。不过后续与老东家重逢的设定还是挺带感的,大有“你看我几分像从前”的豪横,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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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相信这是绝大多数深圳人的寻常历程,似乎没有一处是意外,但文字仍然让人感动,因为平实间能看到细腻而诚实的描述。从1到3是深圳人的共同记忆,保存这份情感殊为珍贵。遗憾的是作为一个教师,笔误太多,希望能仔细校对一遍。另外建议网站可以增加修改按钮(可以限定修改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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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以少胜多,是这篇文字的长处,选取了“第一次”入深的几个绝对独特的个人经验,在深圳的停留来自于一次意外:海峡两岸对国庆节的定义差距。此后三天寥寥几个片段都很精彩:3元快餐,30元龙眼,800块工资……现在很多文章(无论小说、散文)写到过去的生活,只有感受,没有细节,包括吃什么、喝什么、什么价?无人记录,于是生活显得模糊,这篇文字让人瞬间回到过去,提供了不少长文章没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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