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挣扎(十六)
  • 点击:16535评论:02020/01/02 13:35

十六

翌日,八点正,朴博被闹钟叫醒。他洗漱完毕,排出身体的废物,穿上皮鞋,套上西裤、衬衣,顺手抓起挂在门后的提包,便和顾佳一起下楼了。

他们拐出城中村的小巷子,互道一声别,便朝不同的方向走。朴博随着滚滚的人流,径直往新沙地铁站赶。走了一会,来到了那家常常光顾的小摊点,他准备买一份八宝粥当做早餐。这家早餐摊有八种不同品种的粥,他常常换着吃,满足着挑剔的味蕾。

“早啊。今天还是吃皮蛋瘦肉粥吗?”卖早餐的老板,笑着问。

“不了。今天来一份八宝粥吧。换换口味。”朴博淡淡地说。

接着,朴博掏出已准备好的零钱,摆放在空出来的台面,提起已打包好的八宝粥,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迅速消失在看不到尽头的人海。老板拾起零钱,放进绑在腰间的腰包,热情地招呼着别的顾客。

朴博下到地铁站时,发现排队安检的队伍已看不到头。前方的队伍似乎停住了挪动,还传来歇斯底里般的吵闹声。

“发生什么事了?”朴博忍不住问排在前面的乘客。

“听说是一位女孩,不想将挎包放下安检。而工作人员执意让她安检后才能通过。所以,就僵在那,谁也不肯妥协。都吵了十几分钟。”

“这何必呢。把包拿下,丢进安检机,扫描通过,再拿回自己的包。不就几秒钟的事情嘛。何必较这个真呢。”

“那女孩,口口声声说自己的包小,以前都不用安检的。所以今天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可以免检的。”

“工作人员也太死板了。放她一面,给她放行,不就完事了嘛。真是一群不可思议的另类。浪费了自己的时间,也浪费了一大群人的时间。得不偿失啊。”

“后来,那个女孩可能想硬闯安检口。被人高马大的工作人员用身体挡住了。女孩就开始大吵大闹,说工作人员欺负她,非礼她。便赖在安检口,不安检,不后退。”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大早,就撞上这么倒霉的事情。就这么堵在那里,还让人坐地铁吗?我迟到了,挨骂又被扣钱。我的损失谁赔偿。”

“不就一个弱女子吗?小小的挎包里,不可能藏着一颗定时炸弹吧?这些工作人员,如果会做事的话,直接给她过了。”

“问题是,他们如果给这个女孩放行,后面的人看到了,都有样学样,那都不肯安检了。也许会产生破窗效应的。”

“破窗效应?什么叫破窗效应?”

“这是一种犯罪心理学的概念。大概意思是这样的——如果有人打坏了一幢建筑物的窗户玻璃,而这扇窗户又得不到及时的维修,别人就可能受到某些示范性的纵容去打烂更多的窗户。久而久之,这些破窗户就给人造成一种无序的感觉,结果在这种公众麻木不仁的氛围中,犯罪就会滋生、猖獗。”

“我觉得,不至于导致这种后果。工作人员,应该醒目点,特别的事件,用特别的手段处理嘛。”

“理论上行得通。但他如果放行了这位女孩,他的领导会骂他们一顿,说不定还会被炒鱿鱼呢。在条条框框的束约下,他们不得不墨守规矩。”

“条条框框多了,总会限制人的能动性,抑制人的创新思维,久而久之,每一个人都不敢越雷池一步,大家的思维模式好像都是从一个模子出来的。被束缚的我们,大脑中枢,就像被外星人控制了。”

突然,一位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了,像某某领导的模样和作风,和年轻的工作人员轻声地嘀咕了几句。然后,愣在红线以外的女孩被放行。

女孩噘着嘴,甩手而去,指着拦住她的那位年轻工作人员,摞下一句话:“我会投诉你的。”

排队的队伍已经延伸到地面了,大家都在无可奈何地忍受着,没有意义地抱怨着。面对像肠梗阻似的队伍,他们都拿不出更好的办法。

朴博无谓地等了十分钟,才得以通过安检口。过了安检口,他忽然松一口气,感觉无比舒畅,如通过灌肠处理好的肠梗阻,一身轻松。

随着如潮的人流,他缓缓地挤上了徐徐打开车门的列车。

拥挤的车厢,包容着形形色色的人。有人双耳塞着耳塞,听着悦耳的歌曲;有人一手抓紧扶手或靠着车厢,津津有味地观看着下载好的连续剧;有人低着头,旁若无人地玩着手机游戏;有人站好架势,低着头,左手握紧手机,右手的手指频频地点击着屏幕;有人无所事事地翻阅着今天的地铁早报;有人干脆闭目养神。

朴博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按一下开机键,再滑动屏幕开锁,点击微信的图标。进入微信的朋友圈浏览了一下,回复着熟悉或陌生的朋友的留言,为朋友晒出的照片或转载的文章点个赞,维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他接着打开搜狐新闻,了解着发生在地球的最新新闻,某某官员锒铛入狱了,某某女星和哪位富豪牵手了,中东的某条大街又发生恐怖袭击了,某某高速公路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了,某某P2P公司的老板跑路了,某某明星有整容的嫌疑,某某女子为了周游世界而砸了自己的铁饭碗,中国大妈们又在抢购海外的黄金饰品、、、、、、

看着这些无处不在的新闻和信息,朴博的大脑,被纷至沓来的信息疯狂地轰炸着,像轰炸机密集地轰炸着锁定的地面目标。时间长了,他感觉大脑的容量难以承载,便关了手机,双足恰当分开,面向车门而站,做好缓冲惯性力量的架势,闭上双眼,短暂地休憩片刻。

闭上双眼后,他脱离了物质世界,像着了火的孔明灯,挣脱了地球引力,腾空而起,顺着强大的气流,飘浮在天空,翱游在漫无边际的虚无境界。飞啊,飞。他感应到了潜伏在黑暗中的空灵,如破茧而出的春蚕,从身体的第八窍,逃逸出来,时而化身为大海深处的水母,自由地舒展着透明的皮囊,可收缩成条状,可舒展成伞状;时而化身为一只可爱的蝴蝶,飞越千山万水,穿越光明和黑暗,执着于那一缕淡淡的花香;时而化身为51区的神秘飞行器,了无踪影地飞行在天空;时而化身为划过夜空的流星,一闪而过,不留下任何的痕迹,我行我素地遨游在无限的宇宙。

更多时候,他的脑海一片空白,莫名地潜入一个黑糊糊的世界,死寂得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黑暗如炭,悄无声息。他成了一团云絮,没有感觉,没有重量,无拘无束地穿梭在第三空间,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色彩,没有情绪,也没有思维意识。他没有任何目的地飘荡着,没有一丁点的存在感。黑糊糊的世界的一切都是空的,原先的他成了虚无,正如沙漠里出现的海市蜃楼,不是真实的物质,只是一种象征,某种符号。

他在潜意识里思考——黑糊糊世界的那个我是真实的我,还是白晃晃世界的这个我才是真实的我?难道寄托在一副皮囊上的我,是属于白晃晃的世界;没有躯壳,如一团云絮的我,是属于黑糊糊的世界?也许,在神的安排下,我遵循着神的旨意,频繁地进出两个迥异的世界,执行着不同世界的任务。现在的我,该属于哪个世界呢?

自动播音响起:“各位乘客,下一站是高新站,左侧车门将打开,请注意列车和站台之间的空隙。”。响亮的播音,切断了他的冥思,唤醒了他的本能,像有人伸出双手,把他从黑糊糊的世界捞了回来,回到真实的世界。他本能地睁开双眼,环顾四周,形形色色的人,依然如故;列车依然晃动着;声音依然可以振动出某种信息;扶手依然是扶手,车门依然是车门;男人依然是男人,女人依然是女人。他周围的一切并没有化为虚无,白昼和黑夜也没有颠倒。这个庞大又顽强的物质世界,依然遵循着错综复杂的秩序,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 1
  • 2
  • 3
  • 4
  • 关键词:现实、挣扎
  • 分享到:
本文所得 0邻家币,明细如下:
  • 以文会友·庠序邻家

    扫一扫

    关注邻家社区微信版

  • 最近来访
  • 3秀才
  • 2星
  • 1钻
  • 粉丝|邻家币|作品|积分
  • 0
  • 3008
  • 54
  • 4030
  • 楚桥说得对,越是最痛切的亲情讲述,越是要收着写。把读者看哭的作品固然是出色的,但这一位母亲的人生应该不止令人难过,更应该有悲凉、愤怒、遗憾、思考的情绪,如果行文能把这些情绪都勾出来,那就更好了。推荐这次入决的一篇作品,赵俊的《父亲,我究竟该回忆什么》,这篇在这方面做得很好。可是不管怎么样,写自己的父母对我们来说都是异常艰难的事,因为可能要面对一个自己不愿面对的自己。让我写的话,肯定没你写得好。

    陈彻​关于母亲的一切

    2020/11/6 13:10:04
  • 很精彩的故事呀,叙述的节奏很冷静,成功地牵引了读者的兴趣。只是前面铺垫的有点多,后面拆开“包袱”又有些仓促。由于这个“青龙”始终没有出现过,其实读到中段的时候我已经有些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如果在这个时候加点疑似青龙的人稍微出现那么一下,会稍微打消读者的疑虑,按照作者的布局继续迷下去。其实这个“青龙”是胡伊格这个可怜的女人对爱情和生活近乎无望却执着的梦想,如果能在方面再深挖一下就更好了。拙见。

    陈彻后遗症

    2020/11/6 12:54:01
  • 你太机智了,竟然想到了投资,真是块发财的好料啊!我太实在了,除了当评委推作品打赏,就是用这个普通账号打赏,两个号的邻家币都已经消耗殆尽。不过也是有收获的,这两个月读到了太多好作品,度过了美好的阅读时光。邻家是个温暖的所在,这里喧嚷热闹,其乐融融,很快又将迎来一年一度的节日:颁奖礼,有邻家,所有文友都不孤独。

    陈彻写在2020年睦邻文学奖揭晓季

    2020/11/6 12:37:36
  • 再说一句,深谢老亨多次打赏。这篇稿子的确花了点心思去写,三易其稿吧。正面强攻,侧翼包抄,最后采用此法写,觉得更好一点。你的痛苦来自于哪,你就会幻想于哪,不只是中国人,恐怕全世界人性都这样。所谓侠客,所谓清官,所谓明君,都来自于此。小说原名《臆症》《伤心洗马井》,最后才是此名,我也不知哪个好,望师友们赐教。 小说,小心谨慎地说。故事,多加点事。呵呵!

    茨平后遗症

    2020/11/5 19:26:02
  • 身体弱,没文化,很难改变自己的命运。少时从父,中年从夫,老来从子,是一位典型的老式传统弱势女性。这种文字,我觉得作者不必有太多的旁白和感慨,而是耐心地结合时代背景讲述母亲的一生。当然,作为儿子,在书写母亲的人生时,确实难以做到那么理性,或藏或露都有太多讲究。所以,写自己或者写至亲是技术难度很大的事儿。

    海棠未眠​关于母亲的一切

    2020/10/31 17:49:50
  • 看到楚桥哭了,我赶紧读完了。朴素的文字感动人心,可怜的母亲,是在旧时社会成长的,很多这样的母亲的真实写照,一个被抱养的女儿,后来又成为媳妇,一个物质贫乏的时代,有时人的婚姻还真不由得是自己作主。。飞泉的母亲年轻时的不能干,以我看是因为你祖母太能干,把什么事都包办了,以致你母亲没有动手能力。好在中年后的母亲做事又利索起来了。

    红红的雨​关于母亲的一切

    2020/10/31 16:13:31
  • 作者的经历,每一段都是一个打工者的缩影,几乎来深圳打工的底层都经历过。只是有的较为幸运,有的甚至比本文作者经历过的还多,无论如何这篇文章都是来深圳的人代表性的经历,真实而充满着艰涩的过程,吸引着读者不断读下去,让读者无不勾起自己来深圳的打工经历,感同身受。只是最后作者怎样华丽地转身,作者并没有写下去,就此戛然而止,余情绕梁。

    叶紫一直往南方开

    2020/10/26 14:04:25
  • 看了本文,我觉得邻家需要这样以大视野观察深圳本土企业的文章,无论是从侧面还是从正面,都让我们身在当时当下的人,看到了整个时代浪潮,让企业风起云涌经历。

    叶紫一个金融人眼里的华为

    2020/10/26 9:56:23
  • 《一个金融人眼里的华为》,一篇侧面反映华为如何腾飞的好文章!作者小龙的旅行很巧妙地用自己的所见所闻,简要介绍了自己和华为在工作上的相交相接。文章中华为的狼性文化、《华为人》报、《华为基本法》等都是非常好的第一手素材,读后既真实可信,又可以资借鉴。特别是文章中写任正非的几小段,几笔勾勒下来,一个睿智低调的老人就跃然于纸上。华为是中国民营企业的一面大旗,是一部耐读耐看的现代大剧,期盼更多这样的好文章。

    方华吉一个金融人眼里的华为

    2020/10/21 19:43:41
  • 娓娓道来,耐人寻味。爱情与金钱之间,总是不断地演绎一个古老而永恒的哲学问题。爱情虽然不是吞金的猛兽,但是也不能靠心灵鸡汤就能存活。年轻时,几乎都有这样的经历,浪漫的梦想总是被现实用响亮的耳光扇醒。富家千金爱上穷小子的故事,在戏剧里很常见,但是在现实中就比较稀少。 也许,爱情的存在需要诸多附属条件,心意相通是前提,物质却是爱情延续的条件。生活富足,自然岁月静好。家徒四壁,难免鸡飞狗跳。冰冷而又真切。

    闲墨园岭之恋

    2020/10/15 21:28:20
  • 老亨老师的这篇叙事居记真好,就像一幅朴实的田园风情画,给我们描绘出来的不仅是金龟山春夏秋冬的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还通过自己熟悉的那些老范、老吉、老罗等俗世奇人,以及把文化和生意怎样的结合起来,来引发人们对金龟村未来的思考和定位,赋予读者和金龟村的另层文旅创意,让读者充满憧憬并喜爱这个地方。

    君子伯牙坪山叙事:金龟山居记

    2020/10/15 9:05:52
  • 《从南山到坪山》我从头至尾一字不漏地阅毕。陈彻,不愧是睦邻文学首届大奖的得主,无论是取材,还是文章的结构和语言,皆拿捏得非常到位。这种非虚构,非常难写,写重了,就会显啰嗦,写轻了,就会有意犹未尽之嫌。而从内容上来说,非虚构是要把作者的心交给读者的,容不得虚构,文章一虚,就泄了气势,更会让读者生厌。作者真的是把心交给读者了,文中披露了许多闯深圳的艰辛和自己的经验之谈,这才是真实的自我,大写的我。赞!

    方华吉从南山到坪山

    2020/9/30 19:21:16
  • 这是一篇很完整的作品。子由从初入深圳,一路坎坷成为深圳人,经历过了几次转业迎来自己的明天。有情绪,很真实,特别好!最难得是讲到记者这个行业,看了网站不少小说,好像是第一篇跟记者有关的。我还是挺好奇这个职业,每天面对五花八门,生动有趣的走心故事。文章美中不足就在这里,随着子由转业后面再没有记者的故事了,挺可惜的。不过后续与老东家重逢的设定还是挺带感的,大有“你看我几分像从前”的豪横,哈哈。

    别看了子由

    2020/9/27 14:42:34
  • 作为打工者,说好听点叫社畜。总是在现实和梦想中挣扎,最后不得不屈于现实。这段人生经历挺温馨的,有辛酸,也有感动。有点小可惜的是内容留于表面,看下来没有让人印象深刻的点。大部分细节都用总结性词语带过,难免有些遗憾。这些故事能被记录下来,是多么可贵呀。

    别看了那群银行里的年轻人

    2020/9/25 16:05:46
  • “深圳的包容性和丰富性,是深圳人从全中国、全世界带来的,这种包容性和丰富性没有任何包袱,只要你从外面带来,就能在这里轻松落地,没有本地势力排挤你、压迫你,“来了就是深圳人”的核心要义是只有你自己有权为自己设计在这个城市的生活方式,没有现成的模式供你照搬。”——这也是为什么年轻人前赴后继奔向深圳的原因吧!另外,我对吃的要求不高,觉得窑鸡、酿豆腐、酿苦瓜已经很好吃了!看到了一个原来不了解的坪山!

    谢龙从南山到坪山

    2020/9/23 22:51:11
  • 邻家悦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