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挣扎(四十七)
  • 点击:12896评论:02020/03/26 12:58

春节的脚步,渐渐逼近,悄悄走来,悄无声息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唤醒古老的记忆。它像八月的台风,以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肆虐着风平浪静的大海,掀起吓人的巨浪。它像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虽然一天一天老去,却依然坚强地生存在神州大地,默默地传承着古老的文化,默默地延续着远去的故事。

春节,日趋日近,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尤其是那些漂泊在异乡的打工者。心系家乡和亲人的他们,一年中的360天,不管怎么忙,不管怎么的奔波,在春节期间,都身不由己地暂停奔波,像到站的公交车刹车停下来那么简单,想将一年的喜怒哀乐和思念都浓缩在短短的七天,和360天未曾见个面的亲人们吃一顿丰盛的除夕年夜饭,叙叙旧,聊聊情,吹吹牛皮。这顺乎习俗和人意,也图个吉祥如意,图个来年好兆头。

在离春节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朴博的同事们在办公室讨论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怎么抢火车票,怎样才能抢到一张火车票。除了杨强,叶雄、梁豪和周刚他们都是绞尽脑汁地在12306火车票网上抢回老家的票,他们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先上12306网占个位,随之让系统自动地抢票。春运,这人类史上最蔚为壮观的大迁徙,总是让世人惊叹,连东非平原上的角马和斑马大迁徙,都难以望其项背。毕竟,回家过节的人总是多如繁星,有限的火车票也就成了稀缺资源。火车就那么多,座位就那么多,总是难以满足所有人的愿望,注定了有些人的愿望总是落空,有些人总是抢不到回家的火车票。据媒体报道,珠江三角洲的一些抢不到火车票的劳务工,每年都会结伴开摩托车回去广西的老家过年,成千上万辆摩托车,奔驰在国道,浩浩荡荡,甚是壮观。他们不畏路途的遥远,不畏长途开车的艰辛,不畏风吹雨打,就想回家过个年的情怀和意志,总是震撼着一些人的心灵,感化着一些漂泊在外的人。

在抢票大战中,叶雄成为了不幸者,连续几天,都是败下战来。因为在网上抢不到火车票,他不得不打电话订票,也去火车票代售点碰碰运气,总是铩羽而归。

梁豪和周刚则在12306火车票网上,幸运地抢到了回家的票,虽然是站票,却比中了彩票大奖还兴奋。他们即使站在车厢二十几个小时回家过年,也没有任何的抱怨。

那两位首席医学专家孔福和刘玉,老家虽然也是外省的,但没有像那些年轻人那样,使劲浑身解数,去抢火车票。因为,孔福陪着自己的女儿和女婿在新安市欢度春节,不打算回老家,也就用不着抢票了。刘玉则打算和在新安市安了家的儿子与媳妇开车回去,虽然路途有一千多公里,但总比挤火车舒适,况且飞机票也是一票难求。

杨强的家就在新安市,家人都在这边,根本不用考虑抢票的事。

朴博的老家离新安市不远,可坐火车,可坐长途大巴。他懒得上12306网抢票,遂决定坐大巴回家。他一心只想着回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家,但顾佳也想回去她湖北老家过年。他们围绕着该回谁家过年这事,没少争吵。他们总是各执一词,各有各的回家理由,正是“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因为半斤八两,也就难分胜负了。

一个周二的晚上,离春节只剩下十天了。朴博和顾佳依然没商议好该回谁家过年。吃过晚饭后,又讨论起了回谁家过年的事。

“博士。我们那边的风俗,是要求嫁出去的女子,头年必须带男人回来过年的。你答应我吧。好不好?”顾佳噘着嘴,轻声细语地说。

“我们那边的风俗,也是要求新婚的头年,女子必须回去男方的老家过年哦。你不跟我回去过年,我很没面子的。”朴博有理地反驳着顾佳。

“那你的意思是,我今年必须跟你回家过年了?”

“嗯。哪有男人回去媳妇家过年的?”

“我们那边,新人结婚的头年,都是回去女方那边的。怎么没有呢?”

“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嘛。今年你就依我一次,明年我再跟你回家过年,不就得了。”

“那你今年依我不行吗?为什么非得我依你?”

“唉。这样的话,我也没话可说了。”

“要不,你回你家,我回我家。怎么样?”

“这像什么话?”

“那你说,该怎么办?”

“要不我们抓阄吧。”

被逼入墙角的朴博,脑海里闪现出了这种不是办法的办法。也许,这样的办法,既可以解决了他们该回谁家过年的问题,还不伤彼此的感情,算是下下策吧。

顾佳被朴博忽然冒出的馊主意,吃惊得目瞪口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有些茫茫然。

“怎么样?还没想好吗?顾佳。”朴博眯着眼睛盯着顾佳的脸庞,有些狡黠地笑着,似乎赢定了这场抓阄。

“抓阄就抓阄吧。愿赌服输,你不得反悔哦。”顾佳无奈地说。

“那当然了。谁反悔谁是小狗。”

“一言为定。”

“嗯。”

朴博用圆珠笔在两张黄色贴纸上分别写上“回家”和“不回家”的字,然后揉成一团,握在手掌心里,摇晃了一下,再放上桌面。他让顾佳先拿一个纸团,打开看。

顾佳闭着眼睛,有些犹豫地拿起了一个纸团,有些紧张地打开纸团。忽然,映入她眼帘的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三个字——不回家。这就表示她在抓阄的赌局中,输了。

看到顾佳那种黯然失色的眼神,像输了钱的赌徒,他暗暗自喜。连属于他的那个纸团,都没打算打开看一眼。再说,也没有打开的必要了。他赢了带媳妇回家过年这场赌局。

为了安慰失落的顾佳,他向她承诺,明年的春节,陪她回去她湖北的老家过年,作为她今年回不了老家过年的补偿。毕竟,春节,在每个华人的心中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是和家人团聚的最好日子,已经成为了某种图腾。常年漂泊在异乡的打工者,谁不想放下繁忙的工作和不停的奔波,回到自个家乡,看看父母,陪陪家人。所以,顾佳和他争抢回家过年的权利,符合人之常情嘛,不足为奇。

在春节来临之际,孔总提前了一个星期放假给员工,他的说词是让员工们早日回家和家人团聚。他以一贯假惺惺的姿态,狡诈地向员工们说,这是他们互联网公司的一种隐形福利,是关怀员工的一种公司文化。他心里的算盘却是这样算的——春节快到了,员工们的心早已飞回家了,难以静下心来认真地做事,与其如此,不如让他们不带薪休假一个星期,省下该省下的钱。他以这种隐形的福利作为员工的年终奖,代替了实实在在的物质奖励。他不敢像那些财大气粗的互联网公司那样,送名车,送最新的苹果手机,送一沓大团结,送欧洲十日游、、、、、、

毕竟,孔总的公司还挣扎在创业初期,还没有融资,上市还遥遥无期,像一个襁褓中的小孩,身体还弱小,免疫力还差,免不了隔三差五地生病,说不定,哪天说夭折就夭折了。他不得不绞尽脑汁地呵护着它,精打细算着公司的财务。他一万个不愿意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因为自己的管理不善或钱的原因,在形势大好的新时代中夭折。毕竟,他日夜都盼着念着它在新三板上市的那一天的到来。它上市了,才不辜负他呕心沥血的付出,才拿得回他卖掉几套房子的本钱,才能让他和他的合伙人赚得盆满钵满。

因为一直执着于自己心中的未来蓝图,孔总从不为自己的种种龌蹉行为而内疚,即使不被员工理解,不被员工认可。甚至,员工们在背后骂他不近人情、狡诈和小气,他都不会过多去计较。他心想,员工终究是员工,只会站在他们的利益角度,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抱怨着,发发牢骚罢了。他高瞻远瞩,看得比员工远,是为了创建一家家喻户晓的公司而奋斗着,为了让公司成为资本市场热捧的宠儿,为了让公司成为百年老字号,为了让公司有朝一日可以挤进世界五百强,他不得不舍小抓大。所以,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不在乎良心的谴责,不顾身心的疲惫,日日夜夜地操劳着。

在放假前的一天,孔总还是请所有的员工去科技大厦附近的一家普通的粤菜餐厅,随便吃个饭,当做公司的年夜饭。

公司的年夜饭,最让朴博难以接受的,不是孔总点的菜大多是素菜和餐厅的简陋,也不是服务员的态度恶劣,而是孔总带来的那两瓶药酒。孔总口口声声说,这药酒可是用十几种中药材泡纯白米酒,泡了一年多才制作出来的酒,可以延年益寿,可以强身壮骨。孔总还信誓旦旦地说,这种酒,比任何洋酒和红酒的价值都高,口感比茅台好,花钱都买不到的。孔总的话中话是,不是我这么大方,这么关心你们,你们想喝这酒还喝不到呢。你们该知足吧,不要这山望那山高。

朴博可以忍受少吃点肉少吃点海鲜和多吃点素菜的年夜饭,却非常反感这药酒的怪味和不伦不类的口感。他怯于孔总的强权意志,不得不闭着眼睛往肚子里喝。他总是豪爽地举杯而喝,以实际行动向孔总表示这酒不错,总是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朴博回到住处后,总是莫名地亢奋,浑身不自在,想用手指抠着咽喉,催吐出喝进去的药酒。这种奇怪的感觉,就像似病非病的状态,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那十几种中药材的作用,或者是两者的协同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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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关键词:现实、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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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娓娓道来,耐人寻味。爱情与金钱之间,总是不断地演绎一个古老而永恒的哲学问题。爱情虽然不是吞金的猛兽,但是也不能靠心灵鸡汤就能存活。年轻时,几乎都有这样的经历,浪漫的梦想总是被现实用响亮的耳光扇醒。富家千金爱上穷小子的故事,在戏剧里很常见,但是在现实中就比较稀少。 也许,爱情的存在需要诸多附属条件,心意相通是前提,物质却是爱情延续的条件。生活富足,自然岁月静好。家徒四壁,难免鸡飞狗跳。冰冷而又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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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10/15 21:28:20
  • 老亨老师的这篇叙事居记真好,就像一幅朴实的田园风情画,给我们描绘出来的不仅是金龟山春夏秋冬的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还通过自己熟悉的那些老范、老吉、老罗等俗世奇人,以及把文化和生意怎样的结合起来,来引发人们对金龟村未来的思考和定位,赋予读者和金龟村的另层文旅创意,让读者充满憧憬并喜爱这个地方。

    君子伯牙坪山叙事:金龟山居记

    2020/10/15 9:05:52
  • 《从南山到坪山》我从头至尾一字不漏地阅毕。陈彻,不愧是睦邻文学首届大奖的得主,无论是取材,还是文章的结构和语言,皆拿捏得非常到位。这种非虚构,非常难写,写重了,就会显啰嗦,写轻了,就会有意犹未尽之嫌。而从内容上来说,非虚构是要把作者的心交给读者的,容不得虚构,文章一虚,就泄了气势,更会让读者生厌。作者真的是把心交给读者了,文中披露了许多闯深圳的艰辛和自己的经验之谈,这才是真实的自我,大写的我。赞!

    方华吉从南山到坪山

    2020/9/30 19:21:16
  • 这是一篇很完整的作品。子由从初入深圳,一路坎坷成为深圳人,经历过了几次转业迎来自己的明天。有情绪,很真实,特别好!最难得是讲到记者这个行业,看了网站不少小说,好像是第一篇跟记者有关的。我还是挺好奇这个职业,每天面对五花八门,生动有趣的走心故事。文章美中不足就在这里,随着子由转业后面再没有记者的故事了,挺可惜的。不过后续与老东家重逢的设定还是挺带感的,大有“你看我几分像从前”的豪横,哈哈。

    别看了子由

    2020/9/27 14:42:34
  • 作为打工者,说好听点叫社畜。总是在现实和梦想中挣扎,最后不得不屈于现实。这段人生经历挺温馨的,有辛酸,也有感动。有点小可惜的是内容留于表面,看下来没有让人印象深刻的点。大部分细节都用总结性词语带过,难免有些遗憾。这些故事能被记录下来,是多么可贵呀。

    别看了那群银行里的年轻人

    2020/9/25 16:05:46
  • “深圳的包容性和丰富性,是深圳人从全中国、全世界带来的,这种包容性和丰富性没有任何包袱,只要你从外面带来,就能在这里轻松落地,没有本地势力排挤你、压迫你,“来了就是深圳人”的核心要义是只有你自己有权为自己设计在这个城市的生活方式,没有现成的模式供你照搬。”——这也是为什么年轻人前赴后继奔向深圳的原因吧!另外,我对吃的要求不高,觉得窑鸡、酿豆腐、酿苦瓜已经很好吃了!看到了一个原来不了解的坪山!

    小龙的旅行从南山到坪山

    2020/9/23 22:51:11
  • “白云苍狗,人生过半,我要过怎样的下半生?”这不也正是我对自己的追问吗?我想,在深圳这片热土上,一定有着许多如我这样的人,心怀文学梦想却囿于生活,举棋不定、踌躇不前,只管眼巴巴地瞧着别人在文字世界里收获和精彩……而作者的这篇文字,让我欣喜地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看到了长年深埋于生活里那颗种子发芽的可能。就好像黑暗的角落忽然照进了一道光,这就是文字的力量吧。

    陈尘我在深圳没人脉

    2020/9/23 15:57:44
  • 往事又历历在目浮现眼前。再次回味和走进那段青葱岁月,我们都已经步入中年!那是属于我们共同的青春故事。我们哭过,闹过也笑过,还记得抢遥控器吗,还记得丹霞山之行吗?我们互相见证了对方的青春。我们的脑海中永远是对方年轻的模样!那是我们的黄金时代和S银行的黄金时代!那枚蓝色的行徽将一直和我们的青春永续。虽然S银行已经成为历史,但是将成为我们生命中永怀的一页!

    我们深发展人那群银行里的年轻人

    2020/9/18 22:55:46
  • 在日常的生活中发掘出了诗意,升华出了热爱。若没读过大量文学名著,凝结不出这样的文字,抵达不了如此的心境。只有绝对宁静的心灵,才有这样“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的心境。

    欧阳德彬秋天的石芽岭

    2020/9/18 17:43:04
  • 感谢两位老师及文友们的点评解读,本组诗篇以“蛇口”“渔民”“海边”“乡愁”为主线,写给那些在深圳改革开放40年里,来深圳追梦的“弄潮儿”,他们就如海中的一束浪涛,在日出日落中,以奋斗者的姿态,追寻梦想的歌声。同时,最后又以乡愁结尾,意在释放所有建设深圳的人,在40年里,一切的来来回回,让深圳的乡愁遍地生长,也让深圳发生沧桑巨变。

    李建华深圳40年记:吹过蛇口的歌声

    2020/9/18 14:40:42
  • 一篇很有质感的小说,一个拥有安静的名字却注定无法安静的女人,不安于平庸生活却无法摆脱。现实的乏味和网络吸引是当今大部分人的同感,安静面对急于厌恶的丈夫以及网上知音,陷入精神困境。但莫子安排的有些随意,从结尾看来似乎又是丈夫的化身,但无论他存在与否都有很大的漏洞。本来现实与虚拟的平行世界挺有写头,可是莫子的人设假如真是丈夫,那整个小说就垮了。不过整体叙事除了促些点,不够从容,其他还是可圈可点的。

    胡野秋无法安静

    2020/9/16 15:43:02
  • 这是一篇特色鲜明的小说,在睦邻的所有作品中终于有了一个灰色的边缘性的人物,一个有罪恶感的自我鄙视却又不能自拔的“小三”。她对自己的身份既不认同又不放弃,导致了一种分裂性人格。她对自己父亲的怨怼,背后似乎又隐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情节,并对今天的“我”有决定性影响。小说的语言有冷到极点的温度。但小说的短处也同样明显,不断“巧合”的细节让故事的合理性打了折扣,其实稍作处理,便会让叙事变得扎实很多的。

    胡野秋外卖

    2020/9/16 4:06:44
  • 这组诗透着对生活的深刻见解,有些酸楚,有些无奈,甚至还有一丝不屑。这些情绪或者状态,也许人人都有,但这首诗的表达却是人人所无的。我一直认为,只要每首诗里有一两句与众不同的好句子,就是好诗。而这组诗里,每首都有不止一两句那样的好句子。

    胡野秋一只哭泣着的鸟

    2020/9/16 0:03:07
  • 相信这是绝大多数深圳人的寻常历程,似乎没有一处是意外,但文字仍然让人感动,因为平实间能看到细腻而诚实的描述。从1到3是深圳人的共同记忆,保存这份情感殊为珍贵。遗憾的是作为一个教师,笔误太多,希望能仔细校对一遍。另外建议网站可以增加修改按钮(可以限定修改三次)。

    胡野秋我与坪山十三年

    2020/9/15 23:46:07
  • 以少胜多,是这篇文字的长处,选取了“第一次”入深的几个绝对独特的个人经验,在深圳的停留来自于一次意外:海峡两岸对国庆节的定义差距。此后三天寥寥几个片段都很精彩:3元快餐,30元龙眼,800块工资……现在很多文章(无论小说、散文)写到过去的生活,只有感受,没有细节,包括吃什么、喝什么、什么价?无人记录,于是生活显得模糊,这篇文字让人瞬间回到过去,提供了不少长文章没有的东西。

    胡野秋31年前,我第一次到深圳

    2020/9/15 23:2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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