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给荔城电台的一封信
  • 点击:2519评论:12020/06/03 18:22

敬爱的何老师:

您好!听您的“荔城心声”电台很久了,却是第一次给您写信。如果不是遇到了很烦恼又没处说的事,我不会贸然打扰您。

为了给您写这封信,我鼓足了勇气,犹豫复犹豫,揣摩又揣摩,仔细拿捏着情感与理性的分寸,既让您能够清楚我的困境,又不至于影响到我今后的生活秩序。您猜得没错,我是个很拧巴的人。

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我总是这样,一旦心平气和,就记不清曾经使我喘不过气来的大山,原本是什么模样。这使我无数次懊恼,或许也有过庆幸,因为遗忘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即便它是很短暂的。

不如就从我的近况说起吧。

十天前,我和我夫人吵了一架。为什么吵?为一个木铲子。您会问,这有什么好吵的?当时我也是这么说的,当然我的语气没您这么客气,反而透着几分不耐烦,我可能还翻了个白眼,弯腰跺脚直叫屈,也许是这样,我记不太清了。都说细节里面出魔鬼,我感觉魔鬼有时就住在我夫人心里。她有鹰的眼睛,犬的鼻子,最要命的是,她醉心于断案,而我是她唯一的“堂下所跪之人”。我真是受够了这种折磨,她既当大法官,又兼控方律师,对我大加挞伐,不容争辩,恨不得立刻盖棺定论。作为辩方,我有口不能辩,一辩就是抬杠,就是顶嘴,就是翻天,大法官会很生气,然后罪加一等。她只需要我指认现场,并诚恳地认错道歉。

再说回木铲子的事吧。那天清晨,正值周末,我起得比较早,见夫人睡意尚浓,像个温驯的猫咪蜷在床上,顿生爱怜。我就想,要是能给她做一顿早餐就好了,这样她醒来就不用犯愁了。可是做什么好呢?我本是没有厨艺的。想来想去,红薯小米粥和摊鸡蛋说不定还能行。以前看夫人下过几回厨,虽不甚得要领,却也未尝不可斗胆一试。淘米、削皮、切块、加水,先把粥煮上。然后热锅冷油,把蛋液搅匀倒入锅中,学着夫人的手法翻炒,看着鸡蛋逐渐成形,心里不免有些小得意。

但是没过多久,就看见鸡蛋边缘焦黑了,这才反应过来,火苗太旺了。正准备调成小火,只听一声霹雳在锅中炸响,夫人也如诈尸一般蹦起来,咋咋呼呼直冲我来,“一大早让不让人睡觉了,谁让你在厨房里乱搞的?”她抢过木铲子,定睛一看,登时火冒三丈,“谁让你炒鸡蛋的,还把锅铲子给炒炸了!你说你能干什么,真是废物!”我猛地一惊,但也不服气,“怎么就是我炒炸的了,你什么都没看到,就敢胡说吗?”见我态度强硬,她气焰更盛,“是不是我拿出证据来,你就会乖乖认错?”我不答应也不否定,不信她能无中生有。她咬牙切齿地指给我看,“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条缝里夹的是什么,是不是你刚才炒的鸡蛋?”我平日里做事比较随意,但在维护自身尊严这件事上,格外严谨。我坚持认为没有排他性证据,单凭木缝里一点蛋渣不足以“定罪”。如果木铲子早就开裂,只是不易察觉呢,那我至多只能算是个“推手”,而不是罪不可赦的“始作俑者”。何老师,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总之,一个木铲子引发的腥风血雨在破落的出租屋里开始了。吵到最后,我们甚至忘了为何要吵,肾上腺素已经飚上去了,不耗光怒气和怨气,谁也下不来。我们砸了顺手能砸的所有东西,泼了煮到一半的红薯小米粥,泼得到处都是,地上、桌上、木门上、布衣柜上,一片狼藉。终于,我们都累了,偃旗息鼓,谁也不理谁,谁也不说一句话,气氛沉重而诡异。这时,她竟拿起手机飞快地打字,这使我十分费解。

之后她又幽幽地闪入逼仄的卧房里,从床底拖出行李箱,不停地往里边塞衣服。她拖着箱子开始往门口走,我看形势不对,连忙拦住她,追问她这是要干嘛。她格开我的手,一脸倦容地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我去哪你也别管,你爱怎么过就怎么过吧,我也管不了你了。这个家你爱收拾就收拾,不然你也搬走吧,反正这样的房子,深圳到处都是。我累了,想走了。

我的心瞬间就软了。吵架时再怎么天翻地裂,那都是气头上的事,但家不能散啊!我流着泪苦苦哀求,她始终无动于衷,终究还是走了。我不知道她要去哪里直到两天前,她开了家门,我才知道她跟单位请了假,到常熟表姐家散心去了,她还给我看了她游览的江南山水,确实风光旖旎,别有风情。

我们言归于好,又开始有说有笑,恩恩爱爱。可是何老师,我苦恼的地方正是这里。她是完美主义者,能力强,智商高,眼尖嘴快思维好,揉不得沙子,见不得傻子。只要我说话做事稍有差池,她就会圣母秒变母夜叉,形状可怖。我试着跟她探讨过,用极平静的语气,免得又以为我在顶嘴。我说,你能不能改改你的脾气?她答,做错事的又不是我,凭什么让我改?要改你改,我改不了。我生气我舒服,你让我改,就是让我憋住火气,活活气死我。到底是让你舒服,还是让我舒服,你自己选吧。我说,咱们的矛盾永远无法调和吗?她斩钉截铁道,永远无法调和。除了你受委屈顺从我,没有其他办法。当然,你也可以走。过不下去了,你随时可以离开我,我决不耽误你。我不甘,又说,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至于吵吗?她也不服,回道,什么叫小事,家里能有什么大事?我不指望你干多大的事,但是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你还好意思顶嘴,你难道不该被骂,不该好好认错吗?何老师,您说,我还能说什么呢?

其实,我也是个臭脾气,知道的说我是豆腐心,不知道的会说我是刀子嘴。遇到有人挑衅或是找茬,我会本能地据理力争。但每每成了对方眼里的“尽是歪理邪说”,“为了逃避惩罚满嘴跑火车”。

我们都深知彼此爱着对方,但遗憾的是,我们都更加自私地爱着自己。我真是没有办法了,难道要这样吵吵闹闹过一辈子吗?

何老师,请您告诉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个日子过好?

此致

敬礼!


您的忠实听众

2020年6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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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些语句极其漂亮,比如“她有鹰的眼睛,犬的鼻子,更要命的是,她热心于断案,而我是唯一堂下所归跪之人。”文学的前途不可限量。 作为一篇小说,篇幅短了一些。我觉得还可加入更多生活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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