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读深圳墟
    从东门之墟写开来,由古而今,写了深圳,也写出了岭南,成为城市画卷的一种……
  • [22] [0]

 

前言:

虚同墟字,意为集市,北方人所说的赶集,客家人所说的趁墟,现代人所谓的逛街之地。于明初逐渐开始形成的深圳墟,深圳河畔一方平坦空地——原点,即是今日的东门老街。

 

一、有墟来仪

《宋会要揖稿·食货》记载:“岭南村圩聚落,间日会集裨贩,谓之虚市。乡落有号为虚市者,只是三数日一次市会。”

又有清代《渊鉴类函》说:南越称野市为虚。[1]

当年的边民只是农暇时挑着鸭仔豆腐来到墟市互通有无,热闹一阵便各自回家。留下一地鸡毛,交易地点便真是为虚了,只能等到下次“趁墟”时才会再次人头攒动。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如片段般人聚人散的土地,发展出不同的故事,农耕经济悄然变化,在海风的送扶中,出现大量可供交易的农副手工产品。墟不为虚,市中空地,日日为盈。

徜徉在如今的东门老街,摩肩接踵,如至临淄。行色匆匆的人们,肩抗手提硕大的黑色塑料袋,亦或拖着比自己还要高的纸壳箱,竭力在庞大的人群中钻出一条路来。汗珠从被太阳晒黑的额头滚至充满期盼的眼睛旁边,些许期待,些许担心。他们也是来“趁墟”,但更可能是把手中的货物搬到另一个小小的“墟市”,也许就在某个热闹的路边,也许就在某个地铁站的出口。

而三五成群,轻声谈笑,携手前行的姑娘小伙们,他们是来真正享受“逛街”的快乐。吃着刚从铁板上兹啦烤好的鱿鱼,淘得几件心仪的物品,度过一个轻松惬意的周末,赶走一周的疲劳。空下来的身体,重新充满能量,准备下一周的生活战斗。

根据深圳博物馆近代史馆资料显示,明清时期的深圳墟共有四门,“东门的位置在今天的解放路和东门中路的交叉点,西门的位置大致在新园路与永新路交汇处,南门在南庆街尾,北门在深圳中学南边的沼泽地”, [2]总面积20多万平方米。从西至东依次有四横两纵六条主要商业街道,分别是:南庆街、谷行街、上大街、鸭仔街、维新路和渔街。而民缝街、上大街、鸭仔街和养生街等街巷属于深圳旧墟,谷行街、南庆街、维新路和永新街等则是民国时港九铁路开通后扩展成的深圳新墟,总面积达到35万平米。墟内有正式登记的商铺240家,商人自发组成商会资助民国政府,实现政治主张与维护经济利益。通过港九铁路,“由圩场向香港输送的货物主要是蚝豉、菜子油、蔗糖、花生、菠萝、荔枝、大米、白面等农副产品,而由香港输入的则大都为纺织、日用、化工等轻工业产品。”[3]甚至到日常用的毛衣针都要从香港运来。                        

“南庆街呈南北走向,聚集酒店、烟馆、赌馆、茶楼等娱乐休闲场所和思月书院等人文历史建筑。”[4]而南庆街作为历史文物,也是上述街道中唯一被原样保存下来的街道。东江游击队指挥部旧址,和曾作为叶挺将军临时指挥部的鸿安酒店,都坐落于此。

在罗湖火车站旁曾经有一间很大的赌场,并在墟内设有多家分馆。“赌场里不仅有中国传统的骰宝、牌九,还有西洋式的轮盘之类。澳门赌王傅老榕曾到深圳赌城发展。”[18]当时的深圳大有取代澳门,成为华南赌业中心之势。

思月书院始建于清康熙年间,原为明代张姓宗祠,以“寓学于民而惠于民”为办学宗旨。在1925年曾作为省港大罢工接待站,接待步行或坐火车而来的香港电车工人。现今的思月书院,位于“老街风貌街”,为上世纪重建。书院大门正上方悬挂“思月书院”四字匾额,大门两侧贴“金玉其心芷兰其室,仁义为友道德为师”的楹联。其实义利之争,古已有之,上下千年,无论是重义轻利、重利轻义,亦或是义利并重,都不若见利思义。而思月书院,处于繁华商业街这一“利”之重镇的“义”之场所,则格外让人尊重。书院坐镇,犹如一朵幽兰,散发阵阵芳香,提醒人们不要被一时的利益蒙得双眼,要用仁义道德持利之向,才有万世永昌。同时,大隐隐于市,喧闹的市井之音又是对读书人定力的莫大考验。这一雅与俗的相辅相成,恐怕,只有存在于商业中心的的思月书院才能做到吧。

南庆街总长60多米,与横向街道谷行街、上大街和鸭仔街相连。

“谷行街东与维新路相连,西与西和街相通,全长约200米,最宽处达18米。每逢深圳墟日,用作墟坊,热闹非凡。深圳解放后,谷行街、西和街和东新街被打通成解放路。”[5]现在的东门解放路,弯曲绵延,老东门商城,太阳百货,鸿展中心美食城等主要商场都建立在这条街道上。而旧墟时谷行街以售卖谷物粮食、红薯、花生等谷豆为主。因其宽广平坦,被作为主要的交易场所。在宽阔的街道中,人们自动的排列成行,装在框里小山样的粮食摆在地上,供顾客挑选。发展到深圳新墟时期,人泰米行和人华粮行等商铺都非常知名。

“上大街是一条东西走向的青石板路,东起维新路(今人民路),西至南庆街,全长230米,最宽处不足6米,最窄处不足3米,是深圳最具有岭南风情特色的布匹专业商街。”[6]上大街的的规模远没有谷行街长,也远没有谷行街宽,但却被称为“上大”,十分有趣。上大街可以说是最繁华热闹的一条街市,集中售卖布匹丝绸及其制品,也兼有药店与副食品店。

所谓岭南风情,应该指原为西方建筑又经过本地人改造的骑楼了。现在东门步行街的部分建筑就属于骑楼样式。这种建筑产生于上世纪初,原为地中海一带的建筑风格。随着近代欧洲文明的入侵,务实的岭南人在筒子楼的基础上改建成临街商用建筑的骑楼。民国时期,骑楼建筑非常繁盛,所以当时政府对骑楼的柱高,柱间距和进深等参数做有详细规定,但是材质与顶部的建法就凭个人喜好了。所以罗马拱门式,花瓶状阳台式,岭南木结构,各式各样的骑楼百花争艳。

这种二层或多层的建筑特点是一层为商铺,铺门与一层楼面同高,在店门口外还建有屋檐,用几根柱子支撑,人们可以在一趟这样的走廊里进不同的商家,日晒不到,雨淋不到,非常适合逛街。因为屋顶跨过人行道路,所以这种楼房就被称为骑楼。而二层以上或作为仓库,或是临时住处,一般都是几个对开的木窗。农耕文明是很怕雨水的,但城市文明不怕。对于岭南晴天下雨的状况,骑楼的出现很好的解决了雨天逛街的问题。

上大街虽然窄小,但却非常繁荣。商铺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虽然大多数当时知名的商铺都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但仍有一家老店依然熠熠生辉。它就是 “东生源”。这家创建于清末老街的店铺,曾经经营面积400余平,于民国时就开始了前店后厂的产销方式。由于店里的伙计经常把染好的布料拿到周边地区晾晒,所以“晒布”的地名由此传开。而今天的“东生源”则在南庆街的一角,虽不显眼,但百年溯源,另人唏嘘。

“鸭仔街起源于此街为售卖鸭苗的集中地,为东西走向,西与南庆街相接。”[7]这条街也就是专门卖鸭苗的地方,同时,还有相类似的猪仔街等街道。

“维新路即现在的人民北路,贯通深圳南北方向,规划整齐。1949年9月,维新路上的民乐戏院开状态,为墟内居民提供娱乐。1952年,改为深圳人民戏院。”[8]有娱乐场所,则一定有为娱乐时提供吃喝的地方,所以维新路也是卖小吃和杂货之地。在深圳博物馆的3D影像资料上,我们还可以看到邓记油行和陈记木屐两家店铺。如果一提木屐,你就想到日本浪人,那只能说日本是一个比较善于学习的国度。木屐实际上是中国传统的两齿木底鞋,由于木齿垫高鞋底,所以非常适合在雨天泥路上行走。虽然柏油马路的兴建,人字拖大有取而代之之势,但在今天的潮汕一代,木屐还是非常流行。于是可以想象在上世纪70年代依然是大部分土路的老街,下雨之后,人们穿着木屐在泥水上行走,是多么健步如飞。

“渔街西接维新路,东与养生街相通,主要售卖日常食物。民国末年,渔街变成水泥路面,更加兴旺。”[9]渔街,顾名思义,是以卖鱼为主的集市。而深圳靠海,出海捕鱼来卖是最自然不过的事。“辞沙”后,疍民在天后的保佑下,乘风破浪,平安归来,打得一网网鱼鳖虾蟹,换得日常所需。

 

二、墟日趁墟

在东门老街,有一块由画家潘喜良创作的铜铸浮雕墙《老东门墟市图》。这幅巨型浮雕高2.5米,长20米,描述了十几条街道、126个人物、几十个场景,几乎真实再现了清末民初时深圳墟日的盛况。甚至有位老人,天天都要到此看一看,仿佛就可以回到儿时的光景。形态各异的人物,栩栩如生,如同被相机捕捉,如同被仙人定格。置身其前,仿佛可以听到嘈杂的叫卖声,仿佛可以进入画中穿越历史。

老东门“墟日”是农历二、五、八日,每到此时,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一)杂陈五味

从最右边起,是繁华的上大街。几位戴凉帽的妇女挑着菜篮,神态坚毅。两个菜篮里装满了蔬菜,后面筐里的茄子,几乎要掉了出来。前面戴斗笠的大哥走得很慢,小辨细弱的垂在背后。身边还有一位十几岁大的男孩,攥着拳头,尽量跟上大人的步伐。而同行的另一位大哥,手中抓着斗笠,也许是走热了,额头热气腾腾,更加光亮。他们是要赶往布市,还是前面人声鼎沸的大来金铺?铺前聚集了一大群人,站在正中的老人怀中抱着一个托盒,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珍宝展示给众人。右边背手而立穿丝绸马褂的老人与左边戴新式礼帽,拄着文明棍的士绅对视,仿佛在互相比着气势,谁也不肯让步。周围看热闹的人们,也许是这三位的朋友,有的皱眉担心,有的则面露微笑。

在右下角的图景中有一个一尺见方的菱形招牌,中间是硕大的“药”字,四角各书“中成西药”四个小字。一位戴眼镜胡子飘然的老中医正在为一位妇人把脉。妇人神情淡然,旁边站立的另一位妇人轻扶着她。后面的中药柜整齐排列,每一格都装着济世良药。看老中医神情庄严的样子,一定可以药到病除,减轻病人的痛苦吧。这就是南庆街。

往左看去,一位老伯背对街面双手捧着碗轻声喝汤。而在旁边的担子上,书写着“云吞”二字。说来有趣,我来深圳以后,才知道“云吞”就是老家的“混沌”。虽然源于北方,但南方的“云吞”还是发展出自己的特点,并且以“一口吞”为标准。一个梳着双抓髻的孩子紧紧地抱着爸爸的大腿,而他的爸爸手中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

比云吞的香气还要强劲,甚至一直飘到上大街的是一家张姓食肆。圆柱型的木桶盖着盖子,一位抱碗的老伯正要打开。旁边的一位妇女坐在材禾上,手中似乎正在制作着糕点。在她前面有四个摞起的蒸笼,一张大大的木桶盖立在灶边。后面抱着更高一摞蒸笼的妇女,系着围裙,有些吃力的向前走去。如果换上日常服装,这个场景就成了现在的早餐铺,大家一定不会陌生。

  • 标签:深圳墟、岭南民俗、海洋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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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吴春丽41260积分2016/11/01 08:37:40

    作者来自东北,辞去大学教师的工作,来到深圳。对于这座生活了3年的城市,能有这么深入的解读,令我惊叹!这篇文论的最后,标注了18个参考文献,为搜索资料,作者跑了大万世居和南头古城等地,查看、考证相关的历史文物,很严谨的治学精神!文论少不了历史元素的支持,史味的佐味,给文章增色!作者是从事过教育工作的,扎实的功底在文论中发挥得很好。来深圳才3年,收集素材近两月就有这俨然老深圳的解读,可见是做足了功夫的

    分享到:吴春丽2016/11/01 08:40:25

    1.分享一下当中写得极好的细节:几位戴凉帽的妇女挑着菜篮,神态坚毅。两个菜篮里装满了蔬菜,后面筐里的茄子,几乎要掉了出来。前面戴斗笠的大哥走得很慢,小辨细弱的垂在背后。

    分享到:吴春丽2016/11/01 08:45:59

    2.分享一下当中写得极好的细节:在一家茶馆里,三位大爷坐在一张八仙桌边,右边两位轻声交谈,靠左的一位在边吃边听。桌上摆着几碟小点心和小盅,桌下还有一只小狗捡食。吃早茶,应该是岭南人的特有习俗。

    分享到:吴春丽2016/11/01 08:49:52

    3.分享一下当中写得极好的细节:远航打鱼的船只已经归来,鱼民们戴着斗笠,光着上身,抱着所得,在礁石上休息。带棚的小船靠在岸边,船上一位年轻的妈妈在给儿子盛饭,小家伙听话地跪坐在一边。

    分享到:吴春丽2016/11/01 08:51:16

    4.分享一下当中写得极好的细节:在花店的门口,一位慈眉善目、身形富态的老妇人,拿着铜钱放到一位乞者的碗里。乞丐则侧坐在一家深宅大院的墙根下。一位管家从微开的门逢中探出小半个身子向他看来。

    分享到:吴春丽2016/11/01 09:02:44

    从东门之墟写开来,由古而今,写了深圳,也写出了岭南的特色:戴凉帽的妇女,墟日趁墟,云片糕……新移民对深圳民俗风情的感知,在作者的笔下,呈现了一幅融古汇今的城市画卷!

    分享到:吴春丽2016/11/01 09:08:04

    为完成这篇文论,作者参考的文献有18个,其中还包括了老亨的《我的深圳主义观》、 老亨的 《深商的精神》……可见为写好一篇文论,是得先在写作之前做足充分的储蓄、准备!

    分享到:吴春丽2016/11/01 09:12:13

    为完成这篇文论,作者参考的文献有18个,其中还包括查询了“深圳市博物馆近代馆”的资料,可见作者对深圳这座城市是很尊敬的。因为越发的喜欢,才会情不自禁地想到要书写,要寻找,要探索,要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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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梁二平280积分2013/10/10 14:40:57

    这个作品的题,很像个论文,写作格式,也是论文式的,或者原本就是论文,又拿来参赛。不过,好的文化类的论文,也可以是篇好散文,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这个作品,也值得推介。作者从东门之墟写开来,由古而今,写了深圳,也写出了岭南,成为城市画卷的一种。

    分享到:soniayq2013/10/11 16:34:11

    非常感谢评委的点评!当时看到这个大赛就想写点东西,收集素材近两月。但越了解深圳,越发现这座城市和自己现在所处与曾经所认为的地方不同,对她也越发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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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欣欣雨至5650积分2013/10/16 08:25:52

    阅读之中,东门墟的古今历史展现在眼前~

    分享到:soniayq2013/10/23 08:03:54

    谢谢评论,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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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落寞间山2360积分2013/09/25 23:23:51

    很深入地学习了东门虚的前世今生。谢谢!

    分享到:soniayq2013/09/26 08:29:01

    谢谢阅读,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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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何人4940积分2013/10/11 15:31:42

    象是一篇论文,写得非常好

    分享到:soniayq2013/10/11 16:35:11

    感谢评论,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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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雕龙新客190积分2013/09/26 20:11:50

    学者文笔,文人情怀,专家视角,资料丰满翔实,且时空穿越之感,赶一墟顺醉深圳历史悠远。

    分享到:soniayq2013/10/11 16:35:22

    感谢评论,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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