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色星期天
    隔壁一直传来细碎紧密的刀击菜板声,伴随着砍剁声的还有死亡音乐,隔壁的女人还送我一袋特别好吃的肉……
  • [103] [3]
  • 首届“雪丽阿姨奖”


1、

“咚——咚——咚”,现在是晚上八点了,挨着我家厨房的隔壁那菜板声还没有停息。多半是“咚——咚——咚”有节奏的剁砍声,像是斩断排骨之类的声音,有时也会“咚咚咚咚咚……”细碎紧密的刀击菜板声,像是剁碎菜的那种。除了中午和晚上吃饭的时间稍微休息了一会,其它时间都剁着砍着个不停。白天由于外面的喧嚣不觉得这声响太吵,而现在夜静下来后那种声音特别刺耳。我有些恼火,因为这已经影响我的休息了,我跑到主卧从窗户处往隔壁家厨房看,意外,居然没开灯,里面黑乎乎的,根本看不见人,只听得一声声刀碰菜板的声音,有力且有节奏,还似乎伴着细细的喃喃自语。我跑回厨房贴着开着的窗户屏息而听,是女人的声音,听得不太清楚。还伴着低沉忧郁的音乐声音,音乐好像从书房那边传过来的,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听起来让人感觉很压抑。

会是谁呢,是那老人还是那年轻的媳妇?偷着做什么吃的居然不开灯?难道又在做包子,还是在包饺子?无论是做肉菜包还是包饺子也用不着弄这么久吧,唉,真闹心!隔壁厨房只有一墙之隔,窗户也挨着,平时做饭彼此都能听到炒菜的声音。好奇心驱使我在厨房呆着。与隔壁虽然做了好些年的邻居,但从没正式交往过,偶尔上下楼碰到也只是说句“下去啊,回来了”的简单招呼话。在深圳这并不奇怪!城市里的隔壁虽然是邻居,但彼此并不往来,一墙一门之隔便是两个世界。我根据眼睛观察和他们说话的口音判断能够断定的信息是隔壁住着一家四口人,男人是广东的,不知具体哪里,女人是湖南的,还有一个四岁的小孩子,以及男人的母亲,男人的母亲是几个月前才搬进来住的。

我现在很想知道这个偷着做东西吃的人是谁。会不会是婆婆?偷偷做给儿子吃?难道是媳妇?她不愿孝敬老人吗?这个湖南女人自从婆婆来后更加不爱搭理人了,原来见面总还是点点头说一二句话,如今见面连招呼都不打了,冷淡得像冰一样,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孝顺婆婆呢?就在我揣测之际,隔壁菜板声突然停了。我若有所失,因为我还没弄清楚是哪个女人,但很快就庆幸了,终于安静下来了,我老公还没有回来,否则肯定要抱怨的,现在好了,终于可以正常休息了。


2、

第二天下着雨,天有些冷,老公上班去后我窝在被窝里不敢起来,深圳的冬天没有火烤,温度不是很低,但还是会影响人们起床的欲望。像我这样不用上班的全职太太早上起床是不用赶点的。我一翻身又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剁砍菜板声把我从美梦里叫醒,我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披着睡袍跑到落地窗那儿轻轻掀开窗帘往隔壁家厨房望去。厨房玻璃窗关着,但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果然是那湖南媳妇,她在菜板上不紧不慢地剁着,灶上的高压锅正有节奏地冒着热气。我的好奇心得到满足,现在只讨厌那吵人的菜板声。

待我买菜回来,隔壁那湖南女人还在忙个不停,一会儿是磨刀声,一会儿是剁砍声。而且磨刀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我把家里的音响声音开到最大,顾不得影响其它楼上楼下的邻居了,那声音让我烦躁极了,我有几次开了门准备去敲隔壁家的门,但举手不敢落手,人家在自己家里,又是大白天的,爱干嘛干嘛,何况只是弄弄菜而已。无法忍受这种声音我决定去逛天虹商场去。

下着雨去逛商场,还是被迫的,这是头一次。中午在肯德基随便吃了点,逛到下午二点我拧着大包小包搭着的回到小区。当电梯门在我所在的楼层停下的时候我竟然有些紧张,好怕听到那菜板声,因为已经把我头都剁爆炸了。

然而一进门我就听到了那该死的声音,一股怒气直冲脑部,我顾不得体面,愤然按响了隔壁的门铃。很长的时间门才打开,是那个女人,披着头发,穿着一身睡衣,眼睛红肿和疲惫,神情冷漠,开了门看着我不说话。我窘在那里,支支吾吾说“对不起,能不能切菜声音小一点!”。对方点了点头,门“呯”的关了。

我回到家坐到沙发上,感觉自己有些鲁莽。隔壁家的剁砍声停止了。我有些歉意,因为现在是我影响了她。

大约过了一个钟的样子,剁砍声又开始了,不过声音很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猜想她可能到客厅去剁去了吧。反正不妨碍我了,我懒得去想它。

正当我看电视入迷的时候我家门铃响了,把门打开,是楼下的老太邻居,她住在我家隔壁的楼下。老太问道:“你家有在锤什么东西吗?”

“没有啊,是隔壁,你楼上那媳妇。”

“可我刚刚按她门铃没人开门。”

“可能没听到吧,她在里面剁东西的声音大,昨天在厨房剁了一天,我说了一下可能跑客厅去剁了。”

“难怪,就像客厅在锤什么东西,还以为小孩子在捣蛋。剁东西就算了,人家也是在做事。我还经常在家剁红辣椒呢!”老太一边说着一边下楼去了。

隔壁的剁砍声还隐隐约约进行着。伴随着菜板声的还有音乐声,我侧耳倾听:“I swear i'll go(我发誓要离开),i swear i'll lie(我发誓要说谎),i swear i'll be dumb(我发誓要闭嘴),i swear i'll be

a stranger(我发誓要做个陌生人),the world isn't fair(这世界本不公平),you should never be the same(你也别一成不变), your words are useless(你的言语全是多余),your face is breaking(你的脸庞支离破碎),your sky is

falling(你的天空将要下落),your dreams are sinking(你的梦想都会沉没),you'll kill all the signs(你将消灭所有罪证),you'll

feed my religion(你将成为我的信仰),you'll wash away your wish(你将忘却所有希望)……”这是一首听起来诡异,音色规律非常颓废、萎靡的的歌,我在记忆中努力搜寻着,是《A Faker》(骗子)!一首表达仇恨的歌!是极端被深刻压抑的仇恨以及对这个世界的愤怒与怨恨的发泄。这个女人有些异常!我变得有些神经质了,再静静地倾听音乐,却听隔壁音乐已变换了一首,我一时间听不出来是首什么歌,但听那音乐很阴郁和绝望。我像个窥探者一样窃听着隔壁,这时我家门铃响了。我一惊,被吓了一跳。

打开门来,却是隔壁那女人。她梳理了头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羊绒风衣,打扮好像要出门的样子。孩子跟在身边,手上提着五六个红色的塑料袋,她将一个袋子递到我面前说道:“送你些排骨和肉吧,老乡帮我从老家带来的家猪肉,太多了吃不完,这些我剁好了,你只用直接煮就好了。”

“这怎么好意思,你留着自己吃吧!”

“不要客气了,我们吃不完。”

“你家人多,放冰箱慢慢吃呗。”

“冰箱放不下了,老公和他妈回老家去了,帮忙吃掉些吧。”

“那谢谢了!进来坐一下吧!”

“不了,这儿还有些要送人。”女人脸上没有血色,看上去一副病容,估计没休息好。她说完就跟我挥挥手牵着孩子下楼去了。

唉,我真是个小气的人,还对她说砍菜板的声音吵到我了,现在人家却把剁好的肉送上门来了。吃人家的嘴软,这句话真没错,我收了她的肉就深有负疚感。做邻居这么些年来我们没有来往,之前她上班早出晚归根本碰不上,后来生孩子带孩子忙个不停也没时间串门,当然更重要的是大家都没有串门的愿望,倒是更希望不被打扰。如今开始交往却是因为一个人的生活影响了另一个人。这就是城市,城市邻居间的距离近在咫尺,但心灵上却无法沟通和交流。钢筋混凝土的楼房,不锈钢的防盗窗,厚实钢板的防盗门营造着一种冷漠的氛围,这种冷漠有杀伤力,也有强烈的传染力,哪怕你刚从农村来到这里,你很快就会被这种氛围控制住,也很快会被格式化。大家都不喜欢这种冷漠,却仍然习惯性地用这种冷漠释放着一个磁场自保,因为怕自己的热情遭遇冰冷而受到伤害。

我打开塑料袋,很新鲜的肉,血色都很鲜艳。正是做晚饭时间了,我于是在厨房忙起来。还特意打了个电话给老公叫他回家吃饭。要知道在城市吃的都是瘦肉精的猪,这家乡来的土猪可是宝呢,每次我同学带一些土猪做的腊肉都特别味美,何况这新鲜的更不容易。

老公一进门就一个劲地叫“香”,于是我俩乐呵呵地围着电磁炉吃火锅。老公一边说好吃一边问是不是羊肉,我说这可是家乡来的土猪肉。“土猪肉?”老公看了我一下,再夹起一块肉往嘴里送,“像羊肉啊,一点点膻味,好像还有一点点酸味,肉也细一些。”“哪有什么膻味酸味的?我再加点火锅料吧,土猪肯定不一样啦,好吃是当然的。”就这样,隔壁送的一袋排骨和肉一餐就搞定了。


3、

深夜的时候我起床小解,在洗手间里仿佛听到音乐声。仔细一听,还真是从隔壁传过来的,声音很细,由于我们两家的洗手间正对着,中间是相距一段空间,倘若不关窗户和门,从我家洗手间可以透过他家洗手间直接望到他们家书房去。两家的洗手间都没有关严,音乐声是从他家书房传来的。低沉,忧郁,绝望,压抑,灰暗,演唱者不像是在唱,而是哭,声音听起来是痛苦、寂寞,有种坟墓里爬出来的感觉。我心里顿时升起莫名的恐惧感,同时伴着强烈的好奇心。我凭直觉感到隔壁的女人有些不正常。我打开窗户,对面房子里黑黑的,有一点点荧光,大概是电脑的光吧。可能人家睡着了忘记关电脑了。这时候音乐又换了一首,是《Gloomy Sunday》(黑色星期天),这首我熟悉,被称作世界三大魔曲之一。 有人说听过《黑色星期天》的人都会想自杀。难道隔壁女人想……我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这是一首触摸着你灵魂,深入你心灵,对你拉扯、对你咆哮、对你低吟的歌曲,又像是一个白色的幽灵在古墓丛中滴着冰冷的眼泪,隐隐向你诉说,刺痛着你的灵魂和心灵……这是一种心灵的振颤,是一种诡异的创伤,是一种不可名状的阴晦,是一种哀悼的共鸣,是一种奇异的魔幻,是一种郁悒的积累,是一种灵魂的漂流……我的心在这深夜被这首曲子慢慢俘获,内心深处感到莫名的哀伤和绝望,我不知道为什么,泪水渐渐模糊了我的面颊,我好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住无法逃脱。对面的音乐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是单曲循环。她没有睡!她在听音乐!从随机播放到单曲循环必定是人为操作。她想自杀,她想自杀!我颤抖着说,跑到睡房,拉开老公的被子惊恐地对他说道:“她想自杀!”老公睡眼惺忪的问我:“你干嘛?谁想自杀?”

  • 标签:黑色星期天菜板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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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廖令鹏评委2010积分2014/10/17 11:20:26

    王盛菲出手不凡,开头我差点放弃了,罗里罗索的,还玩摇滚音乐。但是小说在那几篇日志中提高了几个音阶,柳暗花明又一村。而最后的结局,让人掩卷叹息。原来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死。回头看她的剁肉、送肉,都是不错的铺垫。社区大赛中,有不少都是厨房里折腾出来的佳作,从柴米油盐到厨房,从厨房到邻居,从邻居到社区,是不错的生活场景变化。作者居然整出了黑色音乐与DIE日志,可观

    分享到:王盛菲2014/10/17 14:16:42

    谢谢廖评委点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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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江云飞评委660积分2014/10/09 00:26:36

    一篇关于弑夫的心理悬疑小说,然开篇的楔子安插的痕迹太过显现,使得悬疑变成了预先知道了答案的证疑,阅读的冲动大打折扣。但好在文本对人心人性的掘进和探秘值得称道,其实,很多人的内心深处都藏着一座隐秘的幽暗的密室,它或来源于成长经历,或来源于瞬时雾霾,总之密室中既有野兽,亦有鲜花,是野兽复活还是鲜花绽放,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外在世界的刺激和碰撞。六篇日记,涵盖数年,其间冷淡、冲突、家暴,层层推进,密不透风。

    分享到:江云飞2014/10/09 00:41:02

    直到那一晚,杀人肢解烹煮食尸,以及与邻居"我"的节外生枝的短暂交集,这一宗谋杀案由此呈现出了让人齿冷刺骨的寒!

    分享到:江云飞2014/10/09 00:41:32

    现代城市,人既是群居动物,精神上又离群索居。无论夫亲人抑或邻里之间,很多时候声息相闻,内心却相隔千里。这篇小说折射出来的种种值得人们反思。

    分享到:王盛菲2014/10/09 08:20:15

    谢谢江云飞老师提名打赏,这么晚了还在看我的文章,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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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费新乾评委14050积分2014/01/03 10:37:00

    人性的阴暗面,让人悚然心惊。情节推进得比较快。因为夸奖的评论比较多,我就挑一下文章的毛病吧。伏笔暗示性太强,让人一看,就猜到了结局。文章讲求“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一个转折都没有,这是文章的硬伤。另外就是人物刻画重头放在了后面几则日记上,稍显单薄。

    分享到:王盛菲2014/01/08 16:44:37

    谢谢费老师!您的批评,我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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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白木19350积分2015/04/13 12:39:04

    看完盛菲的这篇《黑色星期天》,不禁让我想起电影伤城里边梁朝伟用佛象手刃仇人的画面。悲怆的故事,从来都让人伤感。结尾处的六篇日记,字字带泪,句句带血。人心从来都是,欲壑难填。适有一复少一,有是少是。娑婆之苦,真是苦海无边,何止是感受不到快乐这么简单。处理尸体的细节和心理描述极尽写实,写实的实在有点过于残忍。作为文学作品,我觉得还是应该适当艺术化处理一点。

    分享到:王盛菲2015/04/15 16:20:13

    处理尸体的细节和心理描述极尽写实,写实的实在有点过于残忍。作为文学作品,我觉得还是应该适当艺术化处理一点。艺术化处理这个建议真好!谢谢白木,当时我真是挖空心思想细节,很多人说还不到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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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故里2390积分2014/11/27 12:13:40

    也许是我心理有些变态,我很喜欢这篇小说。血腥和恐惧在文章的情节中渲染得绘声绘色。我喜欢看恐怖小说,不过作者的小说严格来说并不是恐怖小说。是人性的罪恶和恐惧被某种条件放大了,隔壁女人的做法有些极端,像极了精神病患者。不过这正是小说的看点之一,也是事件的导火索。初涉这类小说明显看出作者的不足,期待更多作品。

    分享到:王盛菲2015/04/15 16: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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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云裳6150积分2014/11/18 11:12:44

    心理描写细腻,一个女人一个凶手的无助、悲哀、愤怒跃然纸上,如果生活之中都能互相体谅,多些关怀多些温暖,这样的惨剧大多可以避免了。只是当事人深陷泥潭,无法自救。盛菲的几篇小说尝试了很多不同的风格,行文越来越老道,这篇虽然还有一些平铺直叙的硬伤,但是大家水准已经初见端倪,盛菲加油!

    分享到:王盛菲2014/11/18 13:27:16

    小橙过奖了,我的文字嫩着呢,向大家学习,我会加油的,谢谢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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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西楚霸王
  • 西楚霸王,原名陈勇80后,四川德阳人。现居东莞,从事电脑连接器销售工作。热爱写作,热爱武侠。曾为宁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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