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保安
    沿海开放城市,女子保安的另类打工生活,她们看似瘦弱却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完成着某些时候连男保安都无法完成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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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多年,我见识过形形色色与我呼吸着相同气息的工友们,彼此有着相同的、相似的命运。说实话,在来南方之前,对“保安”这个词,还有这个角色,我一直是陌生的,从来不曾想过角色背后的含义。

女子保安。南方工业区。沿海开放城市。美丽鹏城……这些字眼曾一度在我脑子里盘旋,挥之不去。

特定的角色在特定地区,它的释义引申、扩展得更广泛些。她们看似瘦弱、袅娜的身材却在自己的岗位上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完成着某些时候甚至是男保安都无法完成的工作。事实上,她们是名副其实的打工妹,但她们的工作性质却与一般的女工有着截然不同。在飒爽英姿、阳光灿烂的笑容背后,她们品尝着生活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

1

2002年,我工作于深圳市福田区国际文具制造有限公司,我耳闻目睹了工厂里的女保安员的工作。她们的尽职尽责让我多年后记忆犹新。

这是一家拥有职员近万人的大型港资企业,专门生产办公文件周边产品,诸如文件夹之类。公司取名“国际”,事实上也不算为过,员工手册上的公司简介和人力资源部的培训课上标明全球企业有百分之五十的文件夹来自国际文具制造有限公司,公司不但在中国大陆有多家分厂,在海外也有分厂。

福田国际文具厂是集团公司,内部有三个分厂,它集研发、制造于一体。我所工作的分厂是做电镀加工作业。这个分厂有两个特色,一是生产员工几乎是青一色的男工,二是车间出口是全公司唯一配置有女保安的地方。电镀厂里实际上是半机械化车间,相当一部分工作纯粹由人力完成,因此许多岗位基本上只有男工才能胜任。要将机器里吐出的黑乎乎的金属件加工成成品,通常在产品表面镀上一层镍。镍是一种贵重稀有金属。据知情人讲,许多大陆工厂电镀用的镍,基本上都是通过香港或台湾由海运从国外进口的。拇指头大的一小块镍角,市场价格至少在二十元以上。一些员工趁人不备,顺手牵羊将镍缸里的镍角藏匿于鞋子或口袋里,不动声色地悄悄地带出工厂。一块镍角足以抵上一天工资。尽管厂方监管甚严且对盗窃者施以严惩,金钱的诱惑依然迫使一些人以身涉险。

工厂里发生过多次员工窃镍事件,引起厂方高度重视。后来,除了在生产线上加强了监管力度外,还在车间出口安装了电子搜索设备,配备了多名女保安。每位员工下班经过出口时将手表、钥匙等金属材料的东西放在一条两米多长的输送带上,再接受手拿金属探测器的女保安探测身体检查。接受检查的员工如果身上藏匿有镍角或其它金属产品,输送设备和女保安手上的电子探测器就会同时发出报警声。厂方这一招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在女保安们的慧眼下,很快就逮住了一些胆大和不信邪的偷窃者。女性与生俱来的细心和直觉敏感在这些女保安们身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从此,电镀厂门口的女保安成了公司里的一道亮丽的风景。

通过我长时间的观察和了解,这些穿着保安服装、有着另一种美丽的打工妹们由于职业上的关系,她们“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电镀厂出口的女保安们把好了关,工厂的利益得到了保障,她们的待遇明显比公司的男保安们略高一筹。但工厂保安部对失职的女保安也有着严厉的惩罚措施。轻则罚款,重则解雇。再先进的仪器也有纰漏的时候,再细心的把关员也有疏忽的时刻。一次,工厂事务部突击检查宿舍卫生时,阴差阳错地在一员工床位意外发现了一块镍角。经严讯,当事人交待了从车间带出镍角的详细时间,追根溯源,当班的两名女保安不但受到了双倍罚款还立即被解雇。把关员的工作相对生产线上的员工轻松许多,两人一班,八小时工作制。她们常常让男工们即羡慕又畏惧。羡慕的是她们的工作,畏惧的也是她们的工作。自从工厂设置了女保安把关后,免不了让一些曾经喜欢贪小便宜的员工心生不满。一些调皮或浪荡的男工在女保安用金属探测器验身时,故意不配合且夹带些轻佻的言语。

“把好人也当贼!哥们儿的身子让你们每天摸来摸去,便宜了你们!”

“妹子,何必那么认真,哥要真拿了镍角就请你吃宵夜、看电影好不好?”

“最忽略的地方就是最值得怀疑的地方,哈哈,有个部位你们其实应该查一下的。”

……

在男工们阵阵坏笑声中,把关员唰的红了脸。工友的不理解,职责的压力,常常令她们面临尴尬的场面。

有一回,工程部一位员工大约是修理机器后下班时走得匆忙,竟然揣着扳手经过出口,直到把关员手上的探测器和输送机上的报警器发出响亮的叫声时才如梦初醒!众目睽睽下,他吓得慌了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如此证据确凿的“窃案”,他知道接下来将面临的是什么后果。大家都为他捏一把汗。放行了所有人后,大家目送那位倒霉的员工焉头巴脑跟着把关员进了厂部办公室。大家心说,这回把关员可有奖赏了。第二天上班时,有眼尖的员工很快发现了公告栏里的一张醒目通告。内容是:鉴于工程部员工携带工具不便,减少工具遗失现象发生,即日起特在工厂出口增设工具暂存箱。厂部特对奉现建议之工程部员工蒋国军书面表扬一次。

事后,大家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把关员汇报说工程部员工蒋国军在工厂出口处拾到一件维修工具,出于爱护本部门公物之热心主动上交失物的同时并建议增设“工程部工具暂存箱”。

经此事件后,工友们对平日里看不惯眼的把关员改变了看法。

2

1999年正月,刚过完年,我便迫不及待地从四川老家挤上了开往深圳的火车。

老婆所打工的工厂大门口每天人山人海地挤满了求职的人。我也加入其中。这是一家环境和待遇都很不错的工厂。从老家到深圳,我并没有将出门的信息告诉老婆。时值香港金融危机过去不久,沿海城市的许多工厂不景气。求职者每天潮水般涌向工厂大门,招进去的人却寥寥无几。虽然曾被老婆在电话中打过找工难的“预防针”,一向自负的我却满不在乎地飞到了深圳特区。原本打算进厂后再给老婆一个惊喜,不想,一连数日吃了闭门羹后,我不得不气馁起来。望着黑压压的求职队伍,我仿佛想起了曾经的高考战场,千军万马独木桥的场景。

找不到工作不打紧,要命的是治安队查暂住证严得不得了。进了工厂,有了厂证就是护身符。没进厂的人拼命想应聘进厂。出了门就是想进厂工作、挣钱,有几个人愿意找工作之前花冤枉钱办暂住证?我在厂区附近租了房子,暂时有了落脚的地方。尽管求职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但摸摸越来越羞涩的钱包,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挤进长长的应聘者的队伍中。心中期待奇迹在我身上发生。

陪着厂长招工的是一名女保安,制服笔挺,瓜子脸、大眼睛,很好看,她的外貌看上去大约比我老婆年轻五岁。这是我第一次在南方的工业区见到的女保安,打着领带的女孩子别有一番精神,如此养眼的另类打工者。她精神焕发地走在厂长前面,在厂长点头授意下,她从求职者手中接过身份证交到厂长手里,厂长扫一眼证件再瞅瞅求职者,要么点头要么摇头。在厂长的一点头一摇头间,求职者的命运立刻就决定了。有时,女保安也会擅自从一些求职者中择而取之其证件。我想,那定是她心中青睐的人吧。那时的我,嵌入队伍中的我,多么希望有幸列入这美女保安心中的青睐之列呵!事实上,那只是我的幻想而已。

在一大群“落榜”的队伍中,我听到一个人悻悻然地说,要是那美女是咱家亲戚就好了,咱准能进厂!旁边同伴开玩笑说,是媳妇才好呢,进厂更没问题!他们操着极不标准的普通话,我滑眼看了其中一个说话人兀自拿在手里的身份证,是个广西仔。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们的话引导我竟然结识了这位厂长身边的女干事。在当年找工难的情形下,求职若渴的我在她的帮助下幸运地得到了一份工作。

那天中午,我又溜到厂门口浏览公告栏里的招工信息,发现只贴了张招女工的启事时不觉大失所望。正垂头丧气往回走,无意中发现旁边的士多店门口,太阳伞下坐着两个女孩子,其中之一正是那美女保安。此时,她脱了帽子,头上泻下一帘乌黑瀑布。她一手提着帽子,另一手握着瓶拉罐。坐在她对面的女孩,身着工装,手上也有饮料。两人有说有笑地聊得挺开心。她们的四川口音令我喜出望外。

我心中一动,凑上去装着不经意的问,请问这个厂里有四川万源的人没得?

我心下盘算,说出县名,道出我是地道的四川老乡,可以大大减少她们对我陌生程度。

听我张口四川话,女保安冲我微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哦,四川的倒是多得很,万源的嘛——她沉思默想了一下,说,这个还不晓得。

她忽然问,老乡你就是万源的吧?

我点点头。我看到两个女孩子同时睁大了眼睛。我实话实说,告诉她们老婆就在这厂里上班,而我出门至今仍未进厂。我不失时机地试探说,老乡,招工严成这个样子,有啥子办法才进得去啊。她甩甩手里的帽子,有些爱莫能助的笑了一下,现在厂里已不差人了,只招少数的女工。

我转身刚走出几步,女保安从背后叫住了我,老乡,你等下子。我走回去,听到她诚恳地问,你愿意做杂工吗?我说,只要能进厂有个工作就行。她的话像把刷子突然刷没了我脸上的失望,我喜出望外,心说只要快点进厂,再不被治安队查就行。她说,喷油部好像缺杂工,下午我打听一下,如果要人我就介绍你。为了证明我的实力,我掏出了高中毕业证递给她看。她看了夹在里面的身份证,说,只要这个就行了,招杂工不用毕业证呢。明早八点你在招工处等我。

在她的帮助下,第二天早上我如愿进了那扇期盼已久的大门。面试时,厂长考了我两个超级小儿科的题目:一是背身份证号码,二是写26个英文字母。我顺利做了一名正式员工,上午就办好了所有入职手续。

老乡的热心肠,不但让我有了安身之地,还赚取了老婆在与我意外相逢时的一把喜极之泪。后来得知,事实上她并不是我真正的老乡,她老家在湖北利川,与我们万源县毗邻,两地讲着相同的方言。

嘿,方言有时就是联系情感的纽带!

多年后,我常常想起在举目无亲的南方,曾经有一位念着乡情的美女保安向我伸出援助之手。在漂泊异乡,这份热情一直温暖着我。

3

这是个有些特别的女人。其实几年前,我就以她作主人公在博客里写过一篇文章。她给我烙下过深刻的印象。

之前,她是一名清洁工。“管家婆”的外号是在她做保安后冠上的,这褒义的含义,不知她是否咀嚼过。反正对称呼她的人,她总是善意的回应。

那时,我在华强北一家工厂的人力资源部上班。她求职时出示的身份证上显示:姓名,郎平,42岁,江西人。这名字让人无法不想起另一个人,外号“铁鎯头”的著名排球运动员郎平。同名的人太多了,但我心中还是忍不住把她与身材高大的排球运动员做了对比,觉得这名字似乎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身材瘦小,而且是瘦小中的瘦小那种,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她的双手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老,手背堆满了皱褶。这个极不显眼的求职者一下子在我脑子里划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因为生产部员工基本上是计件工资,对工作速度有相应的要求,我担心她胜任不了。

  • 标签:深圳工厂女保安打工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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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王元涛评委940积分2014/10/11 21:39:34

    说实话,本篇的文字显得笨拙,比如,“她们看似瘦弱、袅娜的身材却在自己的岗位上发挥着重要的作用”,首先,瘦弱与袅娜并列,在修饰逻辑上是不合适的;其次,此句的主语是“身材”,而“身材发挥作用”也不合适。正确的语序应该是“她们身材看似瘦弱,却……发挥作用”,这样主语就是“她们”了。但是,文字的瑕疵,挡不住真实体验散发出来的力量,这一点,与路遥的《人生》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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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朱正安评委1360积分2014/10/01 09:43:38

    看多了人物塑造丰满虚构的小说,这一篇反而有一股清新之风扑面而来,还是这些发生在身边真实的故事可亲可近,不事雕琢的平淡叙述把四个女保安写得朴实无华、情真意切,几件典型事件让人物栩栩如生,她们的热情勤恳和独立特行,以及重情重义,高度的责任心,四个普通女子的善良品质跃然纸上,非常真诚感人,反应了在深圳特区不同打工层面的女性形象,非常有代表性。

    分享到:张礼军2014/10/03 22:26:05

    谢谢!节日快乐!女保安是生活在万千打工队伍中最普通平凡的一员,可是她们的汗水总是被人忽略了。愿阳光普照心灵,她们的路走得更远,更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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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费新乾评委14050积分2014/04/10 12:47:21

    作者写了4个普通的女保安,不脸谱化,生活化的处理,让女保安的形象可感可亲,有人情味。把关员善意的隐瞒,漂亮女保安帮萍水相逢的老乡找工作,”官家婆“对醉鬼无赖的冲冠一怒,以及阿丽的爱情悲剧,作者择取一些典型事件,来表现和塑造人物,性格脾气、喜怒哀乐,立体化的描写,使人物形象趋于饱满。当然在这么短的文字里,要写得面面俱到是不可能的,只能突出其最具光彩的部分。把女保安写出了人情味,是这篇文章的成功之处。

    分享到:张礼军2014/04/10 20:22:38

    谢谢评点!认真学习了。说实话,女保安的故事只是万千打工者中的冰山一角,漂泊者的经历是辛酸的更是痛苦的……让我们在拼搏中学会坚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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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我在人间51430积分2014/10/04 08:40:04

    该文是否已发表在2013年《芳草.潮》某期上?原名“女保安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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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多嘴的哑巴2220积分2014/04/02 14:45:41

    这是一篇上演在“女保安”身上的情感故事,男友的劈腿,让她轻生,还有死神没有接受她的死亡。生活很多时候都不如人所愿的,为何要被生活所困惑,而不去选择积极应对呢。

    分享到:张礼军2014/04/10 20: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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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西楚霸王
  • 西楚霸王,原名陈勇80后,四川德阳人。现居东莞,从事电脑连接器销售工作。热爱写作,热爱武侠。曾为宁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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