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危机四伏
    手机的丢失引发了辞职,家变,情变,一地鸡毛,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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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切都是从那天改变的。可老天为什么一点征兆都不给呢?天蓝得像一块硕大无比的宝石,一丝云都没有,风轻得似有若无,紫荆花开得耀眼,连空气里都飘荡着快乐因子。张楚歌昨晚做了一个好梦,身心舒畅,第二天一早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进位于市中心的绿色玻璃写字楼,走进电梯,按下熟悉的33层,和电梯里的每一张面孔微笑致意。他目送着每一个身影被电梯门吐出去,散落在每个楼层的每条走廊,直到拥挤的电梯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才小声哼唱出心底那句歌词“我要飞得更高……”

“高”的尾音突然一颤,电梯咔哒一声停住了,眼前一片黑暗,刚才在眼前晃动的女明星脸也被黑暗吞噬得无影无踪。张楚歌毫无准备,下意识地去摸索电梯的每个按钮,轮番按了一遍,电梯纹丝不动。胡乱又按一通,还是毫无反应。停电了!张楚歌好不后悔,如果早点起床,如果不吃早餐,如果不刮胡子,如果有任何一项可以简化,那现在他就不会被困在电梯里了。黑暗的电梯连牢笼都不如,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声响,也不知停在了哪一层,或者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出不去进不来,只有他一个人被黑暗包裹。

估计八点了吧,张楚歌忽然想到周一的例会,上周老板说周一例会要宣布人事任免决定,哎呀,那个好梦,该不会被停电给破坏吧。无论如何,一定要打个电话说明情况。手机呢?在身上摸了半天,除了一个钱夹凸出在手心里,其它地方都一马平川。张楚歌蹲下身子,在电梯地面进行地毯式搜索,边边角角都不放过,地面比他身上还平整,平整得让他一惊,难道是忘在家里了,还是掉在公交车上了,被蟊贼偷走的可能性不大,因为钱包还在。但愿是忘在家里了,如果掉在外面,那损失简直是无法估量。

张楚歌不心疼这款智能手机,两千多元对他而言不算大损失,手机里的通讯录才是他的宝贵财富。那上面不仅有给他生存力量的老板客户,给他身心欢愉的地下情人,还有与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同事同学朋友亲人,甚至小区管理处、供水供电燃气公司银行保险这些五花八门与他生活相关的电话号码。通讯录里唯独没有老婆方晴的号码,老婆的号码还用刻意记下来么,老婆的身体老婆的性格老婆的喜好这些年早就深入骨髓了,一个小小的手机号码自然背熟了用烂了。就算他哪天失忆忘记了老婆的号码,老婆也不会忘记他的号码,每天手机监控他的动向成了方晴的另一大爱好。方晴从来不承认是在监控,而是软声软语地说,我是在关心你嘛,要么咱们换一换,你每天几个电话监控我好了,我巴不得呢。你看人家小玉的男朋友,每天电话不断,玉啊,午饭吃的好吗,要不要我买小笼包送去?晚上咱们去看歌剧好吗,你要加班啊,那我给你送夜宵吧。不待方晴说完,张楚歌马上嬉皮笑脸地说,老婆好,好老婆,你就饶了我吧,小玉的男朋友在我耳朵里都磨出茧子了。咱们老夫老妻的,没必要那么腻歪吧。我还是更喜欢你关心我,你若不嫌烦就关心好了。

张楚歌使劲拍打电梯门,高声喊,甚至后退几步猛然前冲踹门,电梯门严丝合缝,张楚歌泄气了,这是哪家生产的电梯,质量太好了。时间随着张楚歌的心跳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死寂的电梯里除了他的心跳听不到别的声音。一番折腾让他筋疲力尽,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不必讲究什么形象,演员和观众只有他一个,想怎样就怎样好了。黑暗让时间止步了吗,怎么如此漫长的等待。也不知哪里出的故障,什么时候能来电,例会开完没有,手机上又有多少个未接电话。张楚歌的思维在黑暗中逐渐模糊。

睡梦中,他的身体在不断下沉,下面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深渊。他的头猛地撞了一下,“啊——”张楚歌惊醒,电梯里亮了。门一开,早上的面孔扑进他的惺忪睡眼,每张面孔上带着惊讶疑惑,一双双腿将他围住,像竖起了一个栅栏。张楚歌不好意思地在栅栏中爬起来笑笑说,刚才停电了。

电梯终于升到33层,张楚歌脚下生风旋进老板办公室。老板的脸上波澜不惊,见了他只问了句,来啦?张楚歌忙说,一早就来了,电梯停电,被困在里面了。

老板吹了吹香气四溢的咖啡,不紧不慢啜了一口说,人事任免决定下来了,很遗憾,业绩考核你没通过,所以……

张楚歌脑海里被投进一块大石头,顿时翻江倒海,辩解说,不会啊,我的业绩公司有目共睹,这个月签了几笔订单呢。

老板啪地将咖啡杯顿到桌上,几滴咖啡溅出来。老板的话语让张楚歌心凉半截,还好意思提你的订单,今天上午人家都毁约了。不等他继续辩解,老板话锋一转,所以,你本可以升职的,现在连原职也保不住了,只能从头做起了。

张楚歌盯着那几滴咖啡,多像几滴浑浊不清的眼泪啊,没白没黑地熬了这么久,烫了别人的嘴却冷了自己的心。从头做起,还不如直接炒鱿鱼更痛快。老板就是老板,多么精明,炒鱿鱼是要付双倍薪酬的,而从头做起只需给最基本的底薪,以往的一切功劳都可以从此抹杀了。

老板看到张楚歌两眼发直,走过来按着他的肩说,年轻就是资本,从头再来没啥大不了,想当年我打拼的时候……

张楚歌身子一扭,老板的手从他肩膀滑落,张楚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子不干了!

老板笑着说,可别意气用事哦,主动辞职一分钱没得拿。

张楚歌也笑着说,留着钱给你搭桥吧。

老板的脸顿时变白,张楚歌的话里有话,那次老板和小姐纵欲过度,心脏偷停,要不是张楚歌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老板怕是一命呜呼了,后来做了心脏搭桥手术才活了过来。张楚歌不管老板脸白脸黑,就算是现在躺倒也和他没关系了。

回到办公室,同事小李带着一脸同情劝他想开些,张楚歌边收拾物品边说没什么,为这样的老板卖命不值得。小李说,上午有几个电话打到办公室找你,让你回电话。张楚歌简单说了句谢谢,心想这时候解释还有必要么,等找到手机以后再回电话吧。

东西不多,张楚歌最后环视了一次这间伴随他无数个日子的办公室,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走到电梯前,悲愤从心底袭来,要不是停电,要不是困在这部该死的电梯里,我张楚歌至于有今天么!他发泄一般用脚踢了踢电梯门,转身走向楼梯,蹬蹬蹬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2、

外面的太阳发出刺眼的白光,反射到绿色玻璃墙面上,令这座建筑光芒四射。这座写字楼里汇聚着一群群骄傲的白领,张楚歌也曾是里面的佼佼者,走下台阶,抬头仰望,它的高贵它的夺目从此与他无关,那仅仅代表一个逝去的瞬间。是的,瞬间,人生的长河里,张楚歌在这里的停留不过是瞬间。天地之大,哪里不能一展身手呢。张楚歌望望蓝天,深吐一口气,将体内的浊气排空,明天也许更美好。肚子提醒他该进餐了,那就先饱餐一顿,之后回家美美睡个觉,不必担心任何打扰。为了能睡踏实点,他点了一瓶啤酒,解开领带塞进裤袋里,对着啤酒瓶咕咚咕咚喝了起来,这样自由自在的痛饮只在上大学时有过。毕业后有了女朋友要注意形象,在家人面前要注意形象,在公司要注意形象,在客户面前更要注意形象,甚至和情人在床上也要保持一个帅气威猛的男人形象,这种喝酒方式显然与帅气与威猛格格不入。张楚歌喝了一个痛快,吃了几口饭菜就饱了。伸手招来一辆的士,将身体塞进车内,直奔卓越小区驶去。

家里没人,也不可能有人,方晴在上班,女儿在幼儿园。张楚歌在床头洗手间巡视了一番,没发现手机的踪影。困意在酒精的作用下一点点释放出来,张楚歌将身体掷到床上,芳香柔软的被褥像女人的手安抚他疲惫的心灵,他裹着被子蜷着身体沉入梦乡。

一双小手在摇晃他,爸爸,你怎么没上班?张楚歌努力睁开眼,黄昏里女儿的脸是那么纯净,他翻身坐起,一把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脸,女儿回了他一吻,湿漉漉带着橙子的香甜。妈妈呢?他问。妈妈在生气,你快去哄哄她吧。女儿皱起眉毛嘟起嘴巴,学着妈妈生气的样子。他放下女儿,走到客厅,见方晴正坐在沙发上严阵以待。

坦白从宽,这一天你都干什么去了,班也不上,电话也不接,你想造反啊!

我辞职了。

什么,你好端端辞职做什么?方晴睁大细细的眼睛,目光里射出一连串问号。

电梯停电了,手机找不到了,订单也飞了,我不辞职等着从头做起吗?

方晴嘴巴快合不上了,你,我说呢,原来是被打回原形了,怎么就那么巧,什么都让你碰上了。你辞职了回家睡大觉,想让我养家糊口吗?

听她这样一说,张楚歌的脾气也上来了,我就那么没本事,要靠老婆养着吗,明天我就去找个更好的工作来。

方晴轻哼了一声,谁不知道现在经济危机,找个好工作有多难,换个地方从头再来,还不如原地踏步更熟练呢。

士可杀不可辱,打死我也不回去伺候那个混蛋了。

这个晚上方晴在厨房里用锅碗瓢盆来抒发自己的一腔哀怨。当初嫁给这个外来户图的是什么,房子车子票子一样没有,用妈妈的话讲,除了有个长相,还有什么,女人长相好还能嫁个金龟婿,男人长相好反倒让老婆担心。方晴不同意妈妈的看法,他不仅长相好,人也好啊,对我知冷知热贴心贴肺,这样的男人哪儿找去。没房没车怕什么,他能力不比谁差,早晚能赚来。妈妈说不过她,也不愿违了女儿的心意,两家老人合计着凑了首付,在卓越小区买了这套三室一厅的房子。方晴说,买房一步到位好,以后两家老人来了也有个住处。月供多点不怕,你我都有工作,咱们先不要孩子,日子也不会有多难。两人恩爱了两年,一个不小心怀上了,方晴打算放弃,妈妈和婆婆知道了坚决要留下,劝她不要担心,多个孩子怕什么,两边老人都不老,能帮着照看,费用也不用他们操心,不信两家养不起一个孩子。张楚歌也挺喜欢孩子,方晴就答应生了。生了一个女儿她又害怕,怕张楚歌重男轻女,但张楚歌说,女儿更好,是贴身小棉袄,我就喜欢花骨朵似的女儿,强过一身泥猴的淘小子。婆婆也没那重男轻女思想,还主动过来照顾孙女,这让方晴放宽了心。后来婆婆要赶回家照顾她自己的婆婆,不得不离开可爱的小孙女。方晴的妈妈又帮着带了一年多,方晴说要给女儿正规教育,于是就送女儿去幼儿园。张楚歌的事业在女儿的成长中也渐有起色,方晴听妈妈的劝告,怕男人有钱就变坏,所以每天用电话监控他的行踪,貌似没什么大问题,就算晚点回家也是在陪客户应酬,男人嘛,为了事业豁出休息时间也正常。问题是,马上就要升职了,方晴的心花就要怒放了,突然被一阵冰雹打蔫了,换作谁也会郁闷啊。

张楚歌将自己关在卧室里思考,首要任务是找回那部手机,没了它,张楚歌都不知怎么在社会呼吸。他找出抽屉里那部被淘汰的诺基亚,样子是旧了点,功能倒是还可以。张楚歌用这部手机给丢失的那部智能手机发了一条短信:朋友,手机就当我送你了,只希望你能把手机卡还给我。一直没有接到短信回复,张楚歌觉得自己很可笑,谁白捡一部手机还会还给你手机卡呀,那不等于招认了么。就在他放弃希望打算另辟蹊径时,诺基亚嘟嘟的短信声响了,张楚歌一把抓到手里,怕它长腿跑了似的,打开短信,只见上面写着:明天中午你去上车的那个公交站旁第二个垃圾桶下面取吧。

  • 标签:张楚歌手机人才市场方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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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牛叉叉7630积分2014/09/16 21:42:34

    这是柴火发的第一篇美文,但是从文风中不难看出,作者其实是一个文字老手。老到何种程度,老道到了我不便妄下评语论说。作品就摆在诸位的眼前,相信大家如果认真看过后,便不难作出属于自己的结论。《危机四伏》,光看这个题目,一般的初写写作者,是很难取这题且知是难以把握的。可是,作者却如行云流水般把它写了出来。所以我想对作者说,要我关注并不难,难的是隐藏极深。我发现牛叉叉也有一个本事,就是专找人家的马甲来捣蛋。

    分享到:红红的雨2014/09/16 21:54:48

    她小小说高手,也同你叉叉一样牛!

    分享到:柴火2014/09/17 12:33:47

    还说别人恶毒,牛叉叉才最狠毒,到处揭穿我马甲。红雨此言不妥,我没他牛,因为我不叫牛叉叉。

      回复
  • 分享到:程灵素1370积分2014/06/23 16:12:45

    把老婆确实写得无情无义了一点,对老婆没有一点其他面的描写,太生硬了。情人都尚且说个我把你介绍到我公司来,老婆却是一味指责谩骂火速离婚。既然前面老婆是自己死活要嫁给他的,而且婚后感情一直都不错,说明老婆不是那样决绝的人啊。主人翁确实有够倒霉的,一个早上丢手机困电梯丢工作,这番戏剧话让我觉得有些刻意有点假。抛开这个两点,其他都很好了,文本干净,框架很好,文笔也不错。

    分享到:柴火2014/07/04 11:37:09

    感谢欣赏并提出意见,最近少有时间上网,回复迟了请见谅。

      回复
  • 分享到:方华吉9170积分2014/06/20 19:59:03

    这应该是柴火在邻家的第一篇文章。初次出手,就不同凡响。我下午是饶有兴趣地读完了这篇小说,可以说是一部手机引起的小品剧。开头写了张楚歌困在电梯里的危机,中间写了丢手机后的危机,以及职场上的危机,最后写了婚姻上的危机。恰好四段,恰好四伏。正所谓四面楚歌,各种危机恰像一张网向张楚歌袭来,人生百态,世态炎凉,尽情展现。略显不足的是小说的题目取得有点大,而且这个婚也离得太容易了些,一点曲折都没有,让人生疑。

    分享到:柴火2014/06/22 17:12:23

    感谢欣赏并提出意见,作为柴火,这的确是我在邻家的第一篇。以陌生的身份能换来各位的关注,也是一大收获。

      回复
  • 分享到:陈彻8420积分2014/06/19 11:15:30

    人物刻划表面化符号化。老板都是无情的,老婆都是乏味的,朋友都是没有利益立刻就散的,情人都是没钱立刻就跑的。用如此表面浅层的目力看人生,也只能看到表面浮的那层泡沫,如果用这种力道去生活的话,也只能喝到表面的味道而已。你小说里的人物不是他自己,是你认为的他那一类人。这真不该是小说所应探达的深度。一篇小说里的人物,起码应该有一到两个是“那唯一的一个”,在这个世界上都不会有第二个。这很难,但值得去努力。

    分享到:柴火2014/06/22 17:06:48

    谢谢你的关注和批评,想做到“唯一”的确很难。也许我小说里的人物脸谱很大众化,但各种危机集于一身,引发各种矛盾冲突,就不是符号化了吧。无论褒贬,能提出意见都是对我的关注,我会继续努力的。

      回复
  • 分享到:虞宵评委1250积分2015/09/23 23:19:25

    一个手机丢失引发的治职场危机、情感危机。作品刻画的人物内心复杂,错综复杂,纷纷扰扰,一如这百变的人生,时而跌宕起伏,时而平淡无奇。也许,这就是生活的真面目,世事无常。

    分享到:因特虎老亨2015/09/24 09:26:31

    虞美人,这是去年的稿子鸟,不在参评之列哩

      回复
  • 分享到:孤独的根号310400积分2014/06/19 10:53:10

    手机的丢失引发了辞职,家变,离婚,看起来很悲催,甚至可以说是倒霉。但是换个角度来看问题,结论就不一样了。因为失业让老婆原形不露,说明她不够爱你,连最普通的失业都能引发争吵。她之前所说的爱,应该不是爱,而是在于你的创造价值。而另一边呢,情人也因为离婚开始拉开了距离。这也是再一次让你看清楚你身边所谓爱你的人都有些什么样的人。工作不过是葱头开始,但是生活需要你更清醒的认识自己。

    分享到:柴火2014/06/22 17:01:18

    感谢你的分析,有时候就是通过一件事才能认清人生的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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