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方水土一样情
    “我不迷信,可离开故乡那一刻,忽然记起了那个算卦先生说过,你以后会离开家往南走。”北方人,南方情,细腻女子描述南北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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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首届福田区“睦邻文学奖”十佳

我生在北方,一个冰天雪地的小城。

我不迷信,可离开故乡那一刻,忽然记起了那个算卦先生说过,你以后会离开家往南走。那时我高考刚结束,母亲内心忐忑,于是拉着我找那个卦很灵验的先生一测命运。算卦先生说我会考上大学,这辈子与文字打交道,儿子命,往南走。我生下女儿后和母亲开玩笑,不是说我儿子命吗,怎么生了一个闺女。母亲也乐,道算卦的话不能全信。

女儿三岁,夫君离开小城,带着梦想与满腔热情南下深圳。我的内心一跳,难道又要应验算卦先生的话么。三载寒暑,电话线成了维系夫妻感情的纽带,同时也成了发泄情绪的导火索。终于,拉锯战宣告结束,我无条件服从他的安排,带女儿随他一起去南方,纵然心有不舍也须忍痛割爱。

2004年6月,带着北方初夏的微凉,我来了,一个娇弱的北方女子,旋即投身南方的热浪中。自此,我的人生掀开崭新的一页。几年中,我感情的天平从倾向北方,渐渐趋于平衡,无数次问自己,南方与北方,到底更偏爱哪个,不如摆个擂台,让南方北方PK一下,答案自然见分晓。

吃饭——精致与实惠

都说民以食为天,来南方的第二天我就摇身一变,成了家庭主妇。买菜是必不可少的环节。租住的小区外就是一家大型超市好又多,一楼生鲜食品,叶菜的品种就让我目不暇接,上海青、春菜、麦菜、空心菜、红苋菜、西洋菜、芥蓝……就连在北方常见的一些蔬菜也换了马甲,北方的大头菜在这里变成了大椰菜小椰菜,黄瓜变成了青瓜,角瓜变成云南小瓜,香菜变成了芫荽。在超市里流连好久居然不知该买些什么,这不仅缘于我厨艺的一穷二白,更是被超市的蔬菜品种晕得眼花缭乱。无奈,只有暂时买北方常见的茄子土豆黄瓜西红柿回家练手。

在北方过得基本是饭来张口的日子,母亲在家带孩子做饭洗衣,我就是一个完全的上班族,甚至洗碗这样的家务都很少做,更别提做饭了。偶尔下厨两次勉强能做熟,味道实在一般。来到深圳后夫君又经常出差,不会做饭就要挨饿,不只饿我一个,还有年幼的女儿。无奈,厨房里奏起锅碗瓢盆交响曲,天长日久,女儿搂着我的脖子夸,妈妈做菜也不难吃了,要是能像幼儿园一样煲汤就更美味了。北方也喝汤,基本是炖菜熬汤,至于南方的煲汤,用砂锅一两个小时小火慢炖,在北方是绝对没有的做法。看着女儿一脸想往,我狠狠心,大不了试一次。买了砂锅食材,洗好放到锅中,先大火再小火,放到煤气灶上耗时就是。莲藕有些脆,排骨骨肉分离,汤汁略淡,花生米还好。看着女儿小嘴大张,连吃带喝直到小肚滚圆,我心满意足地笑了。女儿马上说,妈妈不要骄傲哦。有这么一个小馋猫鞭策,我的厨艺是大有长进。

住处旁边有美食一条街,饭店一家挨一家,粤菜川菜鲁菜东北菜齐聚,到深圳第一天,夫君的同学请我们吃了一顿粤菜。华灯初上,饭店外摆满饭桌,路上偶尔三三两两的行人,晚风裹着菜香扑面而来。菜很精致,造型美观,入口却淡而无味。我和女儿略感失望,难道粤菜就是这样味道,是不是厨师忘了放盐?夫君同学夫妇笑,说他们刚来时也吃不惯,北方人口味重,要慢慢适应粤菜的清淡。不过猪骨汤味道不错,应该是加了中药材。六道菜花了400多元,我惊讶,若在北方,400多元恐怕十道菜都不止,而且北方饭店实惠,菜量一盘顶得上南方的三盘。及至后来随处可见广东人喝功夫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品,方才领悟,饮食也与地域分不开,所谓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北方人粗犷豪迈,喜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而广东人精细内敛,喜欢小酌慢品个中滋味。

穿戴——美与价钱无关

女人爱美是天性。穿对于女人,有时胜过吃饭睡觉。女人从来不缺衣服,却总是满足不了一颗爱美的心。初来深圳,华强北是必逛的商业圈。女人世界,果真是为女人打造的美丽世界。一楼的饰品化妆品,每个摊档都能让你发现美的所在。白皮肤黑皮肤黄皮肤,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来自不同国度不同地域的女人们摩肩接踵,货比三家。一枚枚造型独特的头饰,一瓶瓶五光十色的指甲油,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晶手链,一条条薄如蝉翼色彩绚丽的丝巾,无不拨动着爱美女人的心弦。花上不多的钱,饶有兴致地砍价还价,宝贝似的带走属于自己的那份美丽与快乐,这应该是女人世界长盛不衰的原因所在吧。

若是买服装,东门的服装批发城应该是很多打工女孩的最爱。不必花上多少钱,却总能买到最流行的款式。牛仔裤、吊带裙、淑女装、露脐装,随便你喜欢。南方的穿戴比较前卫时尚,北方则相对传统保守一些。如果想买一些品牌服装,可以去茂业或天虹,品牌服装琳琅满目,出格、淑女屋、季候风、露戴尔、凡恩,价格虽然贵点但品质有保证,当是白领女性的首选。我向来以只买对的不买贵的为标准,遇到品牌服装打折也会买几件中意的,平时东门淘来的也可穿得怡然自乐。后被女友拉着去了万象城开眼界,给我的第一感觉是奢华,一件衣裙居然要上千元,听说都是国际品牌,看了面料与身上穿的几十几百元没啥差别。女友说,来这里购物的都是富人,当然要高消费。仔细想想也对,若是让富人穿几十元的衣服,岂不是有失脸面。女友算不上富人,总归比我有钱,千挑万选了一件买回去,结果没见她穿两次,细问才知,下水洗两次就坏了。国际品牌啊,就这么不禁穿么。我大笑。暗想,有钱也不花那冤枉钱。女人穿的是心态,美不在于价格贵贱,只要有一颗快乐自信的心,几十元与几千元又有多少差别呢?

这两年暑假回北方探亲,闲来无事逛逛商场,不觉愕然,月薪一两千的小城,居然也有价格上千元的服装,虽然买的人不多,总归还是有顾客。而我带给亲友的服装却遭受冷遇,她们的观点是,这颜色太艳了,难道深圳人都穿这么俗气的颜色吗?我再次怔住。在深圳没人在意你穿什么颜色什么款式的服装,几乎每个人的服装都是一道与众不同的风景,深圳的街道上处处是流动的彩虹。哦,我忘了北方小城人的观念,小城人喜欢高雅的颜色,诸如红绿黄是被当做乡下人着衣的象征,小城人怎能容忍我将她们变成俗不可耐的乡下人呢。在她们眼中,我大概成了来自深圳的乡下人。

居住——蜗居的日子

初来深圳时,家是一处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空房,月租一千,一房一厅一卫一厨一阳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老家托运过来的物品渐渐充满每个角落,女儿的小床依偎在我们的双人床旁,使狭小的卧室更显拥挤。窗子上嵌着防护栏,只能防盗不能防蚊虫,每天被蚊子蟑螂骚扰却也无可奈何。站在走廊环顾整栋公寓楼,像宿舍一般,一个平台十几家,外楼梯四面环绕,二楼中间有个天井,有一个彩色的儿童滑梯,种着几株假槟榔,一些不知名的花草,一个爬满藤萝的小亭,每日里一些孩童在滑梯里嬉戏,或有年轻的妈妈年老的婆婆追着宝宝们喂饭。卧室窗子外对着一处游泳池,夏天的午后,泳池里就陆续走来穿着各色泳装的男男女女,傍晚时人越来越多,伴着流行歌曲在泳池内游泳或纳凉。我也曾带着女儿去过几次,一次10元,女儿只会简单的几个动作,往往是游不了两分钟就要套上游泳圈躺在水面上飘荡。我不会游泳也羞于下水,看着别人如五彩斑斓的鱼一般在水中游动,心中煞是羡慕。

六年里,月租从一千涨到一千二直到一千四。期间也考虑买房,无奈夫君月薪有限,怕月供吃力,就抱着等等看的思想,决定继续租房。

随着女儿长大需要升入初中,我们决定搬家,找一处两室一厅的房子,让女儿有一个独立的空间。终于找到了一处学位房,两室一厅八十平米,房租却贵了一倍,还好这处房子带装修和部分家具。最让我欢喜的是有一面大书柜,我将几年来发表作品的样书样刊,还有买来的书籍分别罗列,女儿也将她心爱的玩具小摆设点缀其中,既有书香又有童趣。窗外环绕着榕树、荔枝树,小鸟的啁啾声不绝于耳,女儿说清晨伴着鸟的歌唱起床,每天都是一个快乐的开始。窗台上种了几盆花,偶尔一两只胆大的鸟儿会飞下来,在花盆里觅食。有一种全身黄绿色的小鸟非常可爱,只有手指长短,比较贪吃,却也机灵,我刚要用手机拍下来,她们就闻声而逃。

父母第一次来深圳,就是在我生病期间。四月雨水多,老天总是阴着脸,父母住了一个月感觉很压抑,老家的楼房四周敞亮,没有这些树木遮光,天气晴朗时候也多。树木多的缺点不仅是遮光,更招来蚊虫,给父母在客厅安放了一张临时搭建的床,搭起了蚊帐,无奈蚊子总是无孔不入,害得父母每睡到半夜,就要起来拍蚊子。更让母亲害怕的是蟑螂,老家很少见到,偶尔有也极小,不似这里的足有一寸长,还带着翅膀能飞能爬。母亲说,为什么这么美的城市会有这么多虫子。父亲说,应该是和气候有关,北方气候干燥,自然虫子少。小小的壁虎也让胆大的母亲胆战心惊,以至于半夜去卫生间总要先侦察一番敌情。母亲禁不住纳闷,你从小最怕虫子了,现在怎么比我还胆大了?我笑,环境能改变人,我也是被吓出来的,适应了也就无所谓怕了。在父母看来,深圳的房租很贵,环境却不尽人意。换做北方老家,一年的房租也才几千块,而深圳却是一个月几千块,照这样租下去,过些年房租都够在老家买房了。

提到买房,老家的房价也涨了,但最高也就三四千元一平米,老家也很难找到一处平房了,一座钢筋混凝土的新城代替了那个砖瓦时代的旧城,就连水草繁茂的沼泽地也在急剧缩减,宽阔的道路两侧林立着高矮不等的楼群。是福,亦是忧。而深圳的房价是直线上升,从最初的几千涨到现在的几万。母亲抱怨,早知道就不该来深圳,一辈子不吃不喝怕也买不起一处房子,没有房子就等于没一个稳定的家。父亲说,人也不能一辈子只为房子活,深圳还有很多好的地方呢,比如我们吃菜,在老家这个季节哪里有这么多新鲜蔬菜,就算有也贵得很,你舍得吃吗?母亲说也是,老家的菜价现在也不便宜。老家素有中国马铃薯之乡的美称,可一到秋季马铃薯价格猛涨,让老百姓无奈。父母订好车票要走,房东突然通知我说要卖房子,这对于我们来说无异于一个响雷。我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找房搬家是个多么繁杂的事情,母亲担心我的身体,可她自己已病倒,父亲下狠心说,我们还是回去吧,在这里不能给孩子帮忙,还要给她添乱么。母亲临走时嘱咐我,一定要找一处比这套房好些的房子。

终于在暑假看了几套房子后,选定了一处,离原来住处不远,月租三千,比那套房子还小了一些,虽然也是两室一厅,却是与别人家共走一个门。这是一套大三房后改出的两套小两房,看着相对整洁明亮,房租比大两房也便宜几百,于是就租下了。小小的房间吞下那么多的物品,以至于两个卧室成了小仓库,纸箱摞起来几米高,书、衣服、鞋子、玩具,平时不觉得有多少,直到空间完全被填满,才蓦然发现。于是发誓一定要早点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免受频繁的搬家之苦,也不用再和房东为琐事惹气。有人劝我在老家买房,可人都回不去了,买一套房子又有何用。住在哪里,哪里才是家。如今我的家在南方,在深圳。

  • 标签:南北水土吃饭穿戴居住出行医疗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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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朱铁军评委970积分2014/11/03 05:05:38

    远乡是大多数深圳人都无法回避的一个词汇,虽然不会反复提及,但故乡被我们时刻携带。可以说适应深圳的过程,几乎就是模糊与割离故乡的过程,因为只有回不去的地方才叫故乡。冰凌花的这篇散文没有万水千山,却将故土与居城密切地关联在了一起。从衣食住行到梦想追求,故乡被生动地移植,而居城也同时被她赋予了新的亲密与依恋。虽然文本没有新颖的格局,文字也比较朴素,但是情愫却枝蔓相绕。读毕怀想我的北方,心中已是漫天大雪。

    分享到:冰凌花2014/11/03 11:17:43

    感谢朱铁军评委点评推荐。

    分享到:冰凌花2014/11/03 11:18:53

    这么早真是辛苦了!

    分享到:笑笑书生2014/11/03 11:21:45

    我注意到,铁军评委周六、周日加了两个通宵。评委不好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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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唐兴林评委10890积分2014/10/29 18:40:42

    以前读过冰凌花的数篇小说,体会过她文字里的美感。这篇随笔,没有任何文学技巧,在扎扎实实的叙述中道出了这些年的衣食住行。文字里漂浮着小女人对生活的一丝无奈和小小的满足。也让读者感受到了一点苍凉。但这些,都压抑不住作者对深圳的热爱和感念。作者用对比的手法写了家乡和深圳的种种不同,但笔力太柔软了些,显得没有波澜。

    分享到:冰凌花2014/11/03 11:16:46

    感谢唐兴林评委点评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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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廖令鹏评委2010积分2014/10/21 13:09:27

    视角独特,情感真挚,时空交错,记忆流动。“北方,孕育了我的青少年时代。南方,让我逐渐步入人生的成熟。南方北方,各种观念也在碰撞交织渗透。深圳,成了我的第二故乡。两方水土,我有理由付出一样的深情。”这是作者的深切感悟,也是很多人的共鸣。吾心安处是故乡,作者能把深圳生活的点滴描绘得如此富于耐心,如此舒缓,可见生活是认真而踏实的,这也奠定了可以“遥望故乡”的感情基础,即是漂泊他乡的某种慰藉。

    分享到:冰凌花2014/10/24 22:01:49

    感谢廖令鹏评委点评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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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王元涛评委940积分2014/10/11 21:27:36

    这种老老实实的写实,肯定不容易讨巧,它需要用心体味,苦思追索。中国从南到北,几乎相当于从北欧到地中海,那种文化跨度与文化差异,真的值得我们大书特书。从衣食住行的小角度切入,可以唤起每个人的即兴反应,进而从中找到知音感。当然,在比较的过程中,能更狠辣一些就好了,有时候,一针见血的批评反而会生发出一种华美感来。

    分享到:冰凌花2014/10/13 12:01:31

    感谢王元涛评委指教并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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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小意8680积分2014/10/10 15:00:00

    此文看得出冰冰内心对家乡的怀念与对深圳的深切热爱,在深圳生活不容易,但深圳又是个离开了却让人不舍的地方,为了爱人和孩子,放弃了理想工作来到此地,真的做出了很大的牺牲。虽两地的饮食,生活方式各种不适,但却坦然随之,这种随遇而安的心态,真心赞一个。此文真情实感,通过对比的写法,显示出了两地文化的不同,从难以适应再到热爱,说出了多少离乡背井,在深圳安家异乡人的心声。

    分享到:冰凌花2014/10/10 22:47:01

    谢谢小意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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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半湖浅秋21960积分2014/08/11 00:43:17

    北方,南方,读你的文字,感触颇多。我在深圳,也呆了近十年。这十年中,我没有回湖北老家过过一次春节,相对你的东北,湖北的冬季也许是温地,可我骨子里早习惯了深圳市的四季如春,习惯了深圳的湿气,也习惯了寡淡的粤菜,呀啊的粤语……从此内心,一次次成为故土的叛徒。可是孩子上学,因为择校,因为学位,我不得不一次次地彷徨……最终站在深圳和老家的边缘,我进退不是!

    分享到:冰凌花2014/08/11 12:13:39

    有时候需要选择,有时又难以割舍,很多事情不是按心所愿去做,祝建英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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