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信他是一个好人
    从怀疑、不相信到相信、感动,一个好的医生,不仅医治了“我”的身体,更医治了“我”的灵魂。……
  • [73] [0]


1

一个人在深圳工作,背负着家人太多的叮嘱:多长个心眼,不要相信世上会有太多好人,不要相信真心能换诚心……日复一日,我逐渐习惯了用审视的眼光看待他人,总提醒自己,面对的不一定是个好人。


那个晚上,我正坐在电脑前敲着键盘,不小心向后一仰,弄翻了电脑椅,电脑椅压碎了放在墙跟的一瓶啤酒,玻璃碎片深深地插入了我的后背右肩下方。


从房间的小镜子里看到,一块巴掌大的玻璃还插在身上,我不假思索就将玻璃拔了下来,血,一下子喷了出来,刹那间染红了我的牛仔裤的右腿,后背也浸满了鲜血,我失去了主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地板上遍布着血,踩上去粘粘的。我感觉自己晕得快倒下了,血,流得实在太多了。


恍惚记起,住处不远,有一个小小的医疗门诊。我一直不太注意那种地方,总以为那里面都是黑心的骗子医生,而自己,当属好人的范畴。因此,每次经过那里的时候,我都扭过头去,好像看一眼,低贱了自己的人格似的。但这种情况下,我没有选择了,因为住的地方交通不方便,而且我说不清门牌号,如果打120,等车找到地方,也许,我已经不存在了。当时是晚上8点,我捂着还汩汩流着血的后背急匆匆地闯进了医疗室,正在收拾药房的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子迎了出来,他里面竟然穿着一件红色的T恤!但当时我已经几近晕倒,在旁边的医护人员的搀扶下,我终于躺在了手术台上。


那个内穿红T恤的医生站到了我的边上,开始吩咐其他人员快点准备手术用品,自己则开始察看我的伤口。他轻轻地问我,为什么会伤得这么严重,竟然有一根手指的深度。我把受伤过程告诉他,他说,你真幸运,晚来几分钟,我下班了,可能就没有别人给你做这个手术了,这可是个大手术啊!你这个伤,至少要缝三层!大手术?我吓得打了个颤,黑诊所,不仅黑在医术差,还黑在价钱上啊!如果因为这个伤口,黑我几千块,那就惨了,想到这里,我不放心地问,“这个大手术,要多少钱?”“你别考虑这么多了,好好趴下,马上手术!”“我很穷啊,你不说出个价,我心里不踏实……”“放心吧,听你口音,是老乡呢,不会收你多的,300块钱左右,放心了吧!”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然后听到他小声吩咐工作人员给我准备麻药,他又对我说,因为深处的伤口无法缝合,现在必须在表皮的伤口上延长三公分左右的伤口,以利于缝合肌肉。当时的我,已经开始输液,神智也逐渐清楚,头也不再晕了。心里悄悄担心,费用会不会因为伤口加长而上涨。


2

人在他乡,最失落的时候莫过于此了。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上手术台,而且是在他乡陌生的地方,周围没有一个认识的人,那一刻,我心里脆弱地想哭,但一向自诩坚强的我,不想惊忧任何人。刚动完手术,医护人员把我送到了楼下的监护室打点滴,刚过几分钟,医疗所竟然停电了!当时的温度至少在30度以上,停了电,在小屋里自然没法待下去,而最让我担心的是,刚动了手术,上了药的伤口最怕流汗。手术完成后,医生对我说过,一定不要让伤口遇上水。如今,可怎么办呀!我对着医护人员无力地喊了一声,“什么时候来电啊,我这个伤口不是要感染了吗?”那个红内衣的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他说,“老乡,别怕,很快就来电了,我帮你扇着伤口,不会出汗的,你别紧张……”说着,他对着我的后背,有节奏地扇了起来……也许是一直崩得紧紧的神经得到了解放,加上实在太累了,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醒来的时候,三瓶点滴已经快完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电,那个给我扇扇子的医生也没有了踪影。问起给我换药的护士,她说,“高医生给你扇风直到来电才回去休息,他走了一个多钟头了。”“停了多久的电?”“差不多2个小时呢,高医生一直在这里给你扇扇子,怕你热得睡不着,也怕你的伤口感染……”听了护士的话,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


这时,护士给我拿来了账单,我看了一眼,380块!我问护士,高医生给我说的是300块啊!“300块是手术费,80块是你今天晚上打三瓶点滴的药费!”“我没有这么多钱,我身上只有200块!”“高医生说了,你能付多少先付了,明天记得再过来打点滴,一定要注意不要让伤口遇水。”我把身上仅有200块钱掏给了护士。


另一个工作人员坚持要送我回住处,说是高医生再三交待的。一定是高医生怕我逃债,故意安排一个人跟着我回家,日后我若赖账,也可以上门收钱的,因此,我拒绝了送我回住处的医护人员的好意。我对这种不信任非常反感,却忘记了自己一直以来对待这个小诊所的所有偏见。


3

第二天,我又来到了这家门诊,那个当初接待我的高医生不在,护士告诉我,高医生是这个诊所的负责人,也是诊所里医术最好的医生。我坐下之后,另一个护士给他打电话,他急匆匆地赶过来,一进门就问我夜里的反应怎么样。我实话实说,除了面对当初地上一滩血迹时紧张之外,我几乎没有什么痛感。他说这就好,你的身体素质本来不错,再给你打几天点滴就可以了,只是这几天,你一定要注意休息,右臂不能用力,伤口不能沾水。天气热,一定要注意防汗。跟着他坐到了他的诊断室,他又给我开了三瓶药水,然后问我,“你昨天的药费没有付清,今天带来了吗?”我告诉他,我的银行卡和现金都放在办公室的抽屉呢,现在的出租屋里什么也不敢放。等好些了,我就去公司拿钱再把医疗费补交了。他看看我,说,“不要紧,不论怎么样,先治病要紧,来,小刘,给他打盐水……”


第三天,依然如此,医疗费用还是欠着的。他没有问,我也没有说。第四天好些的时候,我可以去公司了,以前在办公室是个活跃分子的我,突然像只病猫,让同事们大感意外,怕他们和我动武,我只好告诉他们我是个伤员,并请求他们不要碰我。在看了我长长的包扎之后,同事小燕问我花了多少钱。我告诉她,当天晚上的手术费用就花了300块!同事们异口同声地说,“哇,一个伤口缝合,要这么多钱啊,你肯定上的是黑诊所!”我本来认为价钱适中的,听他们这么一说,我心里却也打起了小九九,难道,真的是太贵了?当同事们知道我还欠了他们几百块药费,手术费也没有付清时,一致主张我换个大医院,这样不仅可以省去不少银子,而且可以保证疗效。同事的话,让我陷入了矛盾之中。


晚上,回住处的时候,我心情复杂地避开了那个小诊所,想到200块钱可以给我添置的东西,想到他们的那个诊所并不会因为这200块钱而陷入困境,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少赚一点而己,这样想着,我的心里发生了变化,对,就像同事说的那样,不要再去找他了,反正,我也快搬离这个小区了。


我极快地去了另一家医院,我告诉那个穿着一身洁白工作服的主治医生,单位买了保险,必须到这样的大医院才有的赔付,所以,不得不转院到此处。他看了我的病历,检查了我的伤口。说,缝得不错,长得也很好,再打两天点滴就没有事了。想起同事们说手术费太贵的事,我问他,“如果在你们这个医院,像动这样的手术,大概手术费多少?”“像这种缝三层,创口超过10厘米的,大概在1500块左右……”几乎是一瞬间,我的汗就要冒了出来。


那天,我花了160块钱打完点滴,医生告诉我,打点滴的作用就是消炎,防止创口感染。这个说法和高医生说得一模一样,但为什么这里的费用比那里高出近2倍?我找不到答案,心却一点点痛起来。


走在回去的路上,眼前不断地晃动着一双白晰的手,手里握着一把油亮的扇子。也不断地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说,“不要紧,不论怎样,看病要紧……你放心,山东老乡呢,我不会收你贵的……别怕,我给你扇风,不会出汗的……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从始至终,到底是谁不信任谁?


晚上,我怎么也难以睡去,心里的不安,比受伤的当晚还让我无法入眠。我一向认为自己是个正直的有正义感的男人,可是,在200块医疗费面前,我丧失了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应该具备的品德:真诚。


4

第二天一大早,我再次早早起床,准备赶最早的班车。却在路上意外地遇到了高医生,他看到我,若无其事地问我,“现在伤口怎么样了?你昨天怎么没有去打点滴?是不是昨天没有去公司,没有钱不好意思再找我了?我给你说了,不要紧的,不论怎么样,看病最要紧啊!”我一时惭愧得说不出话来。吱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问他,“你在这儿干吗呢?”“晨跑啊……对了,走吧,我现在就带你去诊所,检查一下伤口。”


我跟他去了诊所,他帮我脱掉上衣的时候,我看到他愣了一下,显然,他看出了包扎的纱布的胶带都不是他原来使用的那种,但他马上恢复了原来的表情,温和地问我,“没有碰水吧?右臂没有用力吧?”我不停地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只检查了一下,就帮我把衣服放了下来,说,“伤口很好,今天就不用换药了,明天再来吧,对了,在拆线的时候,一定要提醒我是下面开始往上缝的哦。”说完,他拍拍我的肩,“去吧,现在还早,车上人不多,要小心啊!”


我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再去那个大医院。我在住处休息了一上午,下午3点,我又来到了小诊所,我结完了欠款之后,接受高医生给我开的最后一次点滴:60块。打完点滴,他交待我,一切要小心,不要拉着伤口。然后交给我一个信封里,说,“这是你这几天的处方,你拿好了。”


回到住处,我把信封里面的处方倒出来,结果,同时倒出来的,还有一张字条:小老乡,面对一个陌生人的时候,你首先要相信他是一个好人,就好比在晴朗的日子里,往阳光多处走,你才会发现身边和煦灿烂的阳光……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照顾好自己……


我一直以来戒备森严的心灵堡垒,在那一刻,轰然倒塌。没有任何预兆的,我的泪汹涌而出。



  • 标签:黑诊所手术费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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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费新乾评委14050积分2013/06/02 10:47:26

    入选理由:该作品以细腻的文字,平实的手法,讲述了一个看似平凡简单实则“触及灵魂”的故事。从怀疑、不相信到相信、感动,一个好的医生,不仅医治了“我”的身体,更医治了“我”的灵魂。人间自有真情在,城市需要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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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费新乾评委14050积分2013/05/31 13:46:12

    故事不错,主题也很向上。人间自有真情在。文章在一些细节上,处理得不错。比如说高医生的初次出场,在白大褂里面穿了个红T恤,这样不规范的穿着,恰恰符合一个小诊所主治医生的身份。(作者在后面的行文中,把红T恤误写成红内衣了)还有,高医生在看出我包扎的纱布胶带不是他原来使用的那种,愣了下,显然他明白病人去过别的地方就诊,却装作什么都不知,只是温和地问“没有碰水吧?右臂没有用力吧?”显出他的磊落和坦荡胸怀。

    分享到:小宇2013/05/31 14:06:58

    谢谢费老师点评!相信人间有真情,有好人,让我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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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红月亮25480积分2013/06/01 14:05:40

    我相信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我住的街道也有这样的小诊所和好医生。有一次半夜我发病,去了门口的小诊所,只花了22元就医好了。大医院虽然正规,可医疗费对我们打工一族来说还是承担不起的。你说是吗?顶!

    分享到:小宇2013/06/01 15:23:09

    嗯,所以说,世上还是好人多,就连一直打击的“黑诊所”都有好人,何况大千世界?谢谢您相信这是真实的故事,也有人质疑故事很假,这不重要,重要的我知道,我,右肩的后背那道伤印还在,文学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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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王威评委2680积分2013/07/20 11:02:11

    以小见大。“见自己,见他人,见众生。”大标题太平,改得出彩些更好。

    分享到:小宇2013/07/20 11:12:30

    谢谢王主编的品读,这个标题比较通俗吧,正好比较直白地表达了我想要表达的主题。我再想想,只是,现在已经进入不可修改的阶段。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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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Cool小姐5460积分2015/10/06 18:53:53

    信任就好像一面镜子,你对笑,它一定不会对你哭。小宇的故事真实、感人,充满正能量。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居多,当然也有居心不良的医生。如果天天防范被骗,做人也太累了。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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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道长34860积分2013/09/25 09:55:37

    小宇.这篇文章什么时候入决的?很早了吧?老道居然才看到.为什么不多给俺一个学习的机会!好人写好人.自然好上加好!故事感人.文笔柔美.表达顺畅.赞赞小才子!

    分享到:小宇2013/09/25 13:32:58

    哈哈,这是首批入决的啊!是参赛文章太多了,您一直没有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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