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兔
  • 点击:16847评论:52018/09/10 17:05

月月拎了野兔进城,心里老不愿意了。

野兔是月月在收落花生的时候碰到的。现在这类东西很少了,月月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到野兔、黄鼠狼之类的东西了。可能与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有关系吧,村子也越建越大,像摊煎饼一样,人占的空间越来越大,那些野生的东西的空间也就越来越小了。在自己小的时候,月月清楚记得村里有条小河,河里鱼虾多的很,每天早上,问村的女人们,都到村子中间的这条小河上去洗衣服。那时,娘还活着,娘高高挽起裤腿,站在水里,弯腰摆洗衣服,白花花的泡沫在娘的身边漂着,洗衣服的时候,娘是那样的美。月月穿个短裤,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双脚放进水里,感受着冰冷清凉的河水,脚丫子要不停地荡动,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就有许多小鱼来咬她的脚。在那个时候,月月看着水里自己荡起来的涟漪,月月的心情也荡了起来,有娘陪着,真是一种无法言说的舒爽。不过现在,那样的日子远了,扑面而来的,是坚硬而逼真的现实,月月需要抖擞精神去面对。

月月根本不知道兔子竟然会向自己这里跑来。她当时正收落花生,今年的气候比较好,老天照顾的很周到,风调雨顺的,十分适合落花生的生长,看着刨出来的一嘟噜一嘟噜的花生,月月的心里很畅快。月月想,今年花生有这么好的收成,冬天一定要给爹买个新的棉袄,爹的棉袄还是娘在世的时候娘亲手做的,已经穿了5年了,早就破得不象样子了,胳膊肘的地方已经缝了好几个补丁了。

想起爹的棉袄,月月便突然有点儿心里发紧。到农历10月22日给娘上坟的时候,自己怎么给娘说呢,娘走了,自己应该好好照顾好爹。但现在从实际情况来看,由于日子过的比较拮据,爹在和自己一起还是在受苦呀。这样的日子,娘在那边知道了,一定会着急,因此为了让娘安心,自己必须全力保证爹的幸福,但月月还是一个小孩子,她没有条件和资源来把握生活的走向,因此,想到这里的时候,月月很无助,也很伤心。

最近爹的身体也不太好,月月有点儿担心,要是爹再有个好歹,自己的日子该怎么过呀。爹今年49岁,现在看起来好像60多岁一样,月月想把爹打扮的年轻一些,人就是活的那个精气神,有精神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今年托老天的福,花生丰收了,月月就觉得那个棉袄在眼前晃了起来——

既然这样,那就快点收吧,因为花生刨出来以后还要经过收摘、晾晒等程序以后才能卖,所以眼下最主要的是要快点儿收,这半亩的落花生收起来还真是不小的劳动量,但看到这么饱满的花生,就是再累点儿,月月也是高兴的。于是月月深吸了一口气,把三齿耙子高高地举起来,一股气刨了好几棵。

正当这个时候,那黄褐色的兔子正好从月月的眼前跑过来、月月站的地方是比较低的地方,是一个沟,兔子象箭一样飞奔过来,月月此时什么也没有想,本能地顺手把抡起的耙子调准了一下方位,把齿子翻过去,随手往下面一落、这一下就结束了这个兔子的生命。

野兔挣扎了一下,四腿伸了伸,便死了。

月月心里有点儿难受,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轮这么一下,一个活生生的兔子就这么走了。看着抽搐了两下,最终停止了动作的兔子,月月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十分残忍的事情。

周围很快就围上了人,这些人当然都是一些追兔子者。

现在看到兔子已经落在在月月的手里,那些人也只有羡慕的份了。

有人说:月月好福气呀,我们撵了半天,腿都累断了,还是没有追到,月月你倒好,有福不在忙,没福跑断肠,一下子就把它弄到手里了,你看这兔子多大呀,回去够你和你爹吃几天了。

月月听了这样的话,心里浅浅地升腾起一丝儿的烦闷。现在的人呀,怎么总想着吃,为了吃去杀戮、去破坏,看这个野兔多么可怜呀,现在不知道这只兔子家里有没有小兔子、要是有、那它们以后的日子将怎么过呀。月月感到,自己和那些小兔子有着同样的命运。便有一丝隐隐的伤痛从月月的体内传出来,月月越发烦躁了。

月月没有抬头,也没有理那些围上来的人们,沉静了一下,把兔子收好,继续干自己的活儿。于是更多的花生从土里被月月刨了出来,暴晒于阳光下。

不知怎的,再月月想到小兔子的时候,娘的身影又在眼前晃了起来。

爹看到月月拎着一只野兔回来,很高兴。

月月看到爹的笑脸,便喜悦地冲爹说:“等会你把兔子剥了皮,我再洗个萝卜,炖一锅野兔肉,好好给你补补,咱家已经好多天没有吃肉了。”

爹忙连连摆手说:“不、不、不 —— ,我想这个野兔还是给你舅送过去,前几年他回来,漫山遍野地找野兔,拎着土枪在周围地里转了3天也没有找到,你明天进城,把这个兔子给他送过去,现在城里的人口刁,喜欢吃野味,自从你娘走了以后,你也好长时间没有去他那里了,明天就过去看看,顺便把这个也带过去!”

月月有点儿生气了、急说:“要去你去,我才不去他那里呢,你总是想着他,他怎么没有想起你呢。我娘走了以后,他回来过一次没有,好像我娘一走,我们家就不是他的亲戚似的,我才不去他那里呢?”

爹听到这话,也把声音提高了说:“这个闺女,怎么说话呢,城里人,忙呀。怎么能象我们乡下人,天天想着家长里短,人家考虑的是大事,再说,你舅他毕竟是个粮食局的科长呀。”

“科长怎么了?科长就没有七亲六眷了,科长就该看不起乡下人了?反正他那里我不想去。”

爹嘟囔一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呢?你总不会让我去吧!”

其实,爹也知道月月的心思,月月的心里,对舅舅生气着呢。娘走了以后,月月觉得自己的亲人,除了爹,就是舅舅了。可是从娘走了以后,已经5年了,但是舅舅一次也没有回来过。去年,爹生病,家里事情多,有很多事情需要人手,月月便对爹说,要退学。虽然爹也不同意,但拗不过月月,月月就退了。其实在月月的心里,并不真的想退学,要是舅舅在那个时候能够帮补一下月月家,可能月月现在还在学校里面呢。可是,舅舅这几年好像消失了一样,也不过来串亲戚。虽然这里是山区,距离城里有近60公里的路程,可是每天镇里都有往来县城的班车,很方便的。娘活着的时候,舅舅不是隔三差五就来一趟吗,不但人过来,还大包小包地往家里送东西,这些东西有双汇王中王,南街村方便面,叶公牌白酒等等。有时候还开车回来,回来的时候,说话声音很大,好像几里外都能听到他的声音。村里人甚至都私下抱怨,这个粮食局的干部是不是有点儿太显摆了。

月月还是拗不过爹,便说:“我只去这一次,下次我再也不去了,另外我也不知道他家在哪里,我怎么去呀。”

爹说:“你舅舅的工作单位是粮食局,你去他们单位里问问不就知道了。人的鼻子下就是路,就是门牌号,一个县城,也不算大,只要下功夫,怎么会找不到他呢?”

月月带着那只野兔,第二天一早就上路了。月月出门的时候,表情故意装得很不情愿,这是做给爹爹看的,有时候她有什么想法,并不是直接对爹爹说,而是用自己的表情来说话。但爹爹毕竟是个老爷儿们,不细腻,许多时候,真的看不懂月月的表情,当然也无法了解这些表情背后的意思。但月月还是喜欢这样做,因为这是小孩子的惯常行为,做这些的时候,月月才感到一点温暖,才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小孩子,她在渴望获得大人的关注。

一出村,呼吸到路边的带着泥土和禾苗的清香的空气,月月的心情就好了一些,现在交通方便了,农村的公路也修了,从村里有班车到镇里,从镇里到县里有大巴车,基本上不用怎么步行了,月月小的时候,要骑自行车进城要蹬3个多小时才差不多到县城,现在加上等车的时间,路上停车上人下人的时间,也需要差不多2-3个小时,但现在要比骑自行车省劲的多了。

粮食局很容易就找到了,但她却没有找到舅舅。传达室的大爷说,现在粮食局没有你说的人,是不是在下面粮管所呢?你到政工科问问吧。梅梅就来到政工科询问,政工科的姑娘姓赵,是一位漂亮和善的姑娘。小赵找出档案,看看了名册,你找的这个人已经买断工龄了,也就是说在粮食体制改革的时候,和粮食局终止关系了,这边能查到的就是,他原来在这里是储运科科长,后来又去县粮库干了两年的副主任,后来就不干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月月急忙问,他是什么时候不干的呢?

小赵看了一下时间说,是5年前。

月月哦了一下,心想,原来是这样,内心深处好像对舅舅的怨气消了一些。便问小赵,那我怎么才能找到他。

小赵又看了一下档案说,这个不好说,他原来登记的住址是新兴街8号,原来他是租那里的房子,应该还在哪里吧,你过去看看。

月月问小赵新兴街8号的具体位置,走怎样的路线?小赵很认真地给月月说了,甚至找来一张稿纸,很热情地把线路图给月月画了出来。月月一直认为城市是陌生的,可怕的,城市人是高高在上的,但没有想到今天碰到的小赵竟然这样的热情和友善,看来城里也有不少好人呀!

月月谢了小赵,出了粮食局。月月一边走,一边想,舅舅这几年没有回去,是不是觉得自己不是干部了,回去没有面子,不像原来干科长,干副主任的时候那样风光,所以就没有回去呀,要知道他也是费九牛二虎之力考学出来,国家给正式分配了工作的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舅舅他太糊涂了,科长、主任都是外在的东西,怎么能这么看重呢,自己和舅舅之间的关系,有了娘这个纽带,已经紧紧的扣在一起了,现在虽然“纽带”走了,但自己身上流的也有舅舅家族的血脉,这个关系到什么时候都不能改变,也无法改变的。她直观感觉舅舅最近一定混的不太得意,所以才疏远了亲戚。想到这里,梅梅心里不怎么生舅舅的气了。心想,还是赶紧找到新兴街8号吧。

到了新兴街8号,敲门,开门的人月月却不认识,是一个胖女人,月月觉得女人一旦和胖沾上边,就失去了很多的美,因为娘活着的时候是瘦人,现在月月也是瘦瘦的,也许看惯了瘦人,月月就不太欣赏胖人了。

月月急问,黄会有不在这里住吗?胖女人说,这个黄会有早就搬走了,他从副主任岗位下来以后,承包了一个粮油门市部,干了两年也没有赚到什么钱,就把门市部转让,现在老婆也跑了,他自己在县衙口卖油条呢。

月月听了,心里一阵难受,舅舅堂堂的一个科长,竟然沦到卖油条的地步。

县衙在县城的西面,县衙是明代建筑,规模宏大,底蕴深厚,是县城一处最著名的旅游景点。外地人如果到了县城,县衙是一个必然要去看的地方。当然,县衙里面到底怎样,月月没有进去过,月月有几次从县衙门前走过,所以她知道具体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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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关键词:乡土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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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夏4举人2018/09/16 09:1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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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认真阅读了这篇小说。一个叫月月的女孩早早辍学,干农活时不经意间逮杀了一只兔子,然后去送给吃公粮的舅舅家。舅舅却下岗成了个卖油条的。教育月月要好好读书。故事情节较淡,这类小说适合写得散文化一点,语言再凝练唯美一点,对话生动一点会更好。总之这个作品我觉得尚需继续打磨,它的底子是很不错的,作者有深厚的生活阅历,善于观察,捕捉细节。
  • 谢谢张夏点评!
  • 建议不错,随后我再完善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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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太阳4举人2018/09/15 15:4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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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辍学的姑娘月月,正在收拾落落花生。她,奇遇般的带到了一只野兔。他原本想把野兔做给爸爸吃补补身体。年迈的老爸让他把野兔送给舅舅。而在粮食局工作的舅舅又下岗了,正在卖油条。这让年少的越野感到很吃惊。她还不了解这个社会的发展和变化。作品揭示了这个社会的现状,任何工作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而舅舅说给她带走的一摞书。似乎也在隐喻着没有文化的可怕性自古以来,都话书中自由颜如玉。作品主旨指向了读书的重要性。
  • 谢谢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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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森林,业余作者,有数部中篇小说,在省级刊物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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