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憨
    馋嘴馋舌而又善良的小二憨趣味照,勾起多少70后对青葱岁月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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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粥

 

“铃铃铃……”一阵强大的音流,把二憨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二憨迷糊着眼,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狠命地把闹钟拍了一下,可闹钟仍一个劲拼命地响着。二憨一把把闹钟掖进被窝,翻个身压在身下。闹钟仍不罢不休,只是声音明显沉闷了很多。

 

二憨被吵得没法,只好掀开被子,可是身子骨酸痛异常,脑门也像快要裂了一样生疼。二憨又仰躺了一会,并把闹钟的声音摁掉。闹钟是二憨特意去夜摊上买的,目的就是要把嗜睡的自己吵醒,这样上班才不会迟到被扣钱。

 

平躺了一会儿,二憨感到身子和脑袋好受了些。这时他才猛然想起,今天是星期五。他一激凌,腾地坐起来,嘴里嘀咕道:都怪昨晚赶货一直加班到凌晨两点,害老子差点忘了今天是星期五。他急手慌乱地套上衣服,快步走进厕所,然后一鼓作气一气呵成完成了找牙刷挤牙膏刷牙洗脸尿尿的全过程。当二憨走出宿舍,看见同宿舍的工友才慢腾腾地爬起来,一窝蜂屁股贴屁挤在一起刷牙洗脸尿尿。二憨看着这些热闹的场面,对自己把闹钟调早五分钟的聪明之举愈发得意。

 

厂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这规矩不是来自于工厂生产条例,也不是来自于纪律条例,而是来自于食堂。工厂食堂为了改善员工的生活水平,每到星期五,都会为员工准备比平时更丰盛的早餐。食堂的早餐,从星期六到星期四,都是一张伟人般一成不变的标准相:二只馒头一碗白粥几片咸菜,偶尔那几片咸菜可能变化成几丝榨菜。二憨从入职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三个月了,他知道星期五意味着什么,那就是改善。因为他已经累计在星期五的时候享受到了肉包子、花卷、肉丝汤粉等。

 

二憨快步朝食堂走去,他怕走得慢了,等会拿到的肉包子会比别人小许多。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二憨到食堂时才发现,食堂打饭窗口已经排着很多人了。队伍不长,却很粗。二憨朝墙上挂着的菜牌瞄了一眼,上面写着今日早餐供应菜单:鸡蛋、骨头粥。心下暗喜,今天果然没白早起。他果断地朝粗壮的队伍挤进去,把自己的饭盆递给打饭人员。

 

今天的早餐,果然丰盛。二憨领回了一只鸡蛋,还有满满的一盆粥。他小心奕奕把粥捧到一溜长排的餐桌上,生怕一不小心洒掉一点。坐下来后,二憨把手心里抓着的鸡蛋也轻轻放在桌子上,但随即又一把拿起,放在鼻尖下使劲闻了闻。也许是刚煮熟不久,蛋壳还暖暖的。二憨的喉结,上下跳动了一下,发出咕的一声。他把鸡蛋放回到饭盆的前边,又仔细地看了看,蛋壳发出诱人的光亮,二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乎是在认可这一只难得的鸡蛋,又似乎是在嫌鸡蛋的妈妈当初生它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再努力把蛋生得大一点。

 

二憨把饭盆拉近了些,对着冒热气的粥吹了口气。嗬,这盆里的粥,泛起几道波浪,一圈一圈缓缓向四周荡漾。他对着饭盆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家伙,粥浪居然改变了方向,幻化成一条直深直深的巷道朝他冲来。二憨拿起铁汤匙,拔拉了一下盆底,几颗米粒像窜出水面透气的小鱼一样,调皮地浮了一下头,又沉了下去。二憨觉得有趣,又划拉了一下,咦,怎么有硬物的?二憨心下一惊,莫非是食堂的师傅粗心,把石块沙子都煮下去了?这事儿不是没有。有一次,二憨在吃饭的时候,嘣哒一声,咬到了一粒大砂子,差点把他的牙崩掉一块。还有一次更气人,他吃完半盆饭后,才发现,菜里居然有半条肥胖的虫子,怪不得刚才那口菜咬着感到特别香呢。害得他胃里一阵翻滚,把肚子里的隔夜饭都给吐了出来。今天不会那么霉吧,他在心里想。

 

二憨用汤匙慢慢把硬物打捞了上来。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哇塞,原来是一块骨头呢!没错,是一块骨头,是一块上面还沾连着肉丝的骨头!二憨把骨头拿到鼻子下闻了闻,猛吸了几大口,香,真香,这骨头散发出来的味道就是他妈的真香!他又接连嗅了几下,才把骨头放回到盆里。

 

二憨端起饭盆,大口大口地喝起粥来。这骨头熬制的粥,就是比平时的白粥好喝,而且好喝的程度还不止十倍,不对,何止是十倍,肯定比十倍还多很多的好喝。很快,满满的一盆粥,就见了底,那块骨头,此时正静静地躺在饭盆底端,对着二憨微微笑着。

 

二憨慢慢的把骨头挑起来,用手捏着,放在嘴里,用劲吸了一下,骨头里的骨髓在外力的作用下直冲而出,顺进了他的嘴里。然后,他又用牙认真地剔着骨头上沾连的肉丝。每啃下一丝,二憨心里就感到无限的欣慰。二憨把实在啃不下肉丝来的骨头,再次放在眼前审视,他发现,这块拇指般粗的骨头的里面,还有一些骨髓没有被挖掘出来。于是,他又把骨头放进嘴里,卯足了劲吸。吸了几下,也没吸出多少骨髓来,他决定,试着把它敲碎。二憨把骨头平稳放在桌面上,用铁汤匙一下一下的敲,企图敲烂他,但是很快他就失望了,骨头就是骨头,怎么敲它都硬硬地撑着,不碎。也许,骨头也是有骨气的吧,你想把它敲骨吸髓,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最终,二憨选择了放弃,他极不情愿地把骨头往地下一扔。扔下骨头的一霎时,二憨心里冒出了一条狗的影子。那是家里养的那条小黄狗。他记起来了,以前自己在家里喂小狗时,每次小狗也总是喜欢用两只爪子摁住骨头,用牙慢慢的认真地剔啃着,直到骨头表面泛白,没一丝肉丝……

 

想到家里的小黄狗,二憨苦苦地笑了一下。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只鸡蛋,把它放进口袋里。他得赶快去厂里了,这只鸡蛋,就留到上午或晚些时候肚子更饿时,再吃吧。

 

出粮

 

每到月底,二憨就特别的兴奋,因为月底是工厂出粮的日子。“出粮”应该是个泊来词,第一个月出粮的时候,二憨还不懂,但是看到工友们个个兴高采烈脸放红光,他也就明白了原来出粮就是发工资。二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出粮”时的情境,他哆哆嗦嗦的接过工资袋,紧紧贴在胸口,然后快步转身离开财务室,跑回宿舍,躲在被窝里一次一次地数着工资袋里的钱。数一次他就在心里暗骂一次:叨哪妈,早说是发工资嘛,我就不会这么紧张了嘛。

 

历经三次出粮后,二憨已经不再像第一二次那般紧张和手足无措了。在第四次出粮的时候,他接过工资袋,当着财务人员的面把袋口打开,细细的点验了一次,并且询问为何要多扣他十块钱。财务人员没好气地解释说,谁叫你要生病啊?二憨想起来了,那是有一天晚上加班的时候,他突然肚子痛,实在忍不住了就去跟主管请假说出去看一下医生,主管看他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就同意了,二憨捂着肚子到厂区外的一个小药店看了看。药店老板也兼职医生,在简单询问了几句病情后,就肯定地告诉二憨说是急性肠胃炎,进食不洁食物引起的。二憨听说只是吃错了东西,也没啥大事,就买了二瓶保济丸和一瓶喇叭丸,一骨脑吃下去就急忙火燎赶快回厂加班了。这前前后后不到一个小时,就要扣他十块钱。一想到自己辛苦加班一个小时才1块7毛,二憨心里就来了气。他正想与财务人员争辩,不曾想财务人员已先努了努嘴叫他朝墙上看。二憨抬头看了一下墙上张贴着的《工厂罚款条例》,硬生生地吞回到了嘴边的话。对于《工厂罚款条例》,二憨是听说过的,有不少工友就曾经中过礁。工友们在私底下都议论说,那是隆鑫厂的第二十二条军规。今天他也不幸撞到了这第二十二条军规上,除了服贴并乖乖认罚外,只能无可奈何。

 

回到宿舍,二憨把工资条翻来翻去细细看了一个遍。工资总额栏:487元。其中栏:月薪330元,加班157元,扣除栏:水电费10元,罚款10元。实发工资栏:467元。二憨接着又把所有的钱清点了一遍,然后把钱小心地装在内裤的袋子里。近来,宿舍常发生工友财物被盗事情,二憨就多长了一个心,他在自己的内裤前边,缝了一个小袋子,平时就把钱放在里面,一来是防盗,二来呢他觉得把钱揣在身体的敏感处,热热的很贴身,也很实在,闲时用手摸摸,心里面就感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感觉。

 

第二天是休息日,二憨打算到镇上的邮局把钱汇回家里去。妈妈身体不好,常年药罐子不离,爸爸侍弄着三亩多的地,还得供妹妹读书,紧巴的日子他是深深知道的。他之所以在读完初中后便辍学正是因为家里穷。到邮局后,二憨找来汇款单,填写妥当后,又在附言栏中写下了鼓励妹妹要好好读书的话,才到汇款窗口排队。他看着邮局开设的长途电话办理窗口,好几次想排过那边去。家里村委的电话号码二憨是知道的,他还知道,打通村委电话后,告诉接电话的村干部要找谁谁谁之后,村干部就会去通知,叫受话人到电话机旁等,过一会你再打过去就可以通话了。二憨真的好想好想听一听爸妈的声音啊,差不多出来大半年了,除了写信回家外,他还从来没有往家打过电话。每次写信回家,虽说爸妈都会及时回信,但信始终是由妹妹代笔的。妹妹才读四年级,所以每次也只能是把家里的一些情况说说并交代他在外一切要小心工作要努力等等的一些家常话而己,看得二憨很不过瘾。可是,二憨更知道,长途电话费很贵,一来二去的没说上几分钟,便得费好多好多的钱。二憨眼睛瞄着通话人眉飞色舞的表情,欣羡溢满了脸。

 

排了近一个多钟头,终于轮到了二憨。二憨缩了缩肚子,然后快速把手伸进裤裆,掏出一叠钱来递给邮局工作人员。钱是他在昨晚就算开来准备好的,连汇费多少他都算好了。因为二憨也知道,把钱放在裆部,虽说是安全,但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从里往外掏,多少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所以,他在昨晚就做了精心的准备,先是把要汇的钱数出来叠好,再把需要的汇费等其它钱放在另外一个袋子里。汇款手续办理很快,当邮局工作人员把汇款凭据递给二憨时,他仿佛看到了爸妈到老家邮局取钱时的高兴的情景。想到自己终于能为家里分担了,二憨嘴角就不禁露出了一种幸福的笑容。

 

二憨总共给家里汇去了400元,口袋里除了汇费外还剩60多块,他想把这些钱留在身边作为购买日用品和零花。从邮局出来,他迈着轻快的步子,吹着愉快的口哨,往龙华市场走去,他要去买一支牙膏和一包洗衣粉。住在集体宿舍里,牙膏和洗衣粉是最不经用的了,因为这些物品常被工友不经意的借用。经过市场门口时,二憨看到一个没有胳膊的老人跪在那里乞讨,老人用嘴巴叨着盆子不停地敲着水泥地面发出揪心的哐啷声。他掏出一块钱,默默地放进盆里,然后从旁边绕着走了开去。

 

从市场出来时,二憨手里提着一个小塑料袋,袋里装着一支牙膏、一包洗衣粉和一件蓝色的T恤衫。T恤衫是在一家“择日倒闭血本无归跳楼大甩卖”的商铺买的,9.9元一件,当时还舍不得,但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旧得快穿不出门了,二憨就狠心挑了一件。路过一家猪脚粉店时,里面飘出的香味相当诱人,二憨站着闻了闻,又摇了摇头,快步离开了。他得赶回厂里去,厂里是包吃住的,吃饭不用钱。

  • 标签:打工、骨头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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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小宇20210积分2013/09/02 22:26:40

    二憨是很多农村进城青年务工的缩影,踏实,肯干,纯朴,实在,他从来不说华丽丽的诺言,也没有那种一时之暖的称兄道弟,他有的,只是对身边人的全身心的付出和回报。 二憨,是个英雄,他做到了许多打工者做不到的事情,是值得铭记的好人。憨憨老叟的这篇文章,一反他以往的油滑,用纯朴的语言,歌颂了一不他生命中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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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罗松生2450积分2013/09/02 17:05:50

    如果没有过工厂生活为基础,没有深入去研究过他们的内心世界,是写不出“二憨”这个底层人物的。文笔细腻,描写生动,“二憨”这个人似乎有点熟悉,好象在哪里见过?岂止见过,每天从下班的路上,或在菜市场的旁边,眼睛从不看人,只盯在地面上,两手从没空过的,可能就是“二憨”,只有一样我是不会相信的,“二憨”绝对不是梅州人。

    分享到:憨憨老叟2013/09/02 17:28:39

    二憨会是哪里人?他是哪里人才合乎逻辑?

    分享到:罗松生2013/09/02 18:21:52

    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二憨在生活中确有其人,但不要说他是那个地方人,说哪里人,都要挨骂,假如说他是穆斯林,还会被追杀,作为小说,是多余的。

    分享到:道长2013/09/03 18:31:54

    哥哥不认识嫂子?

    分享到:罗松生2013/09/15 23:19:19

    道长似乎没认真看,这是一篇自传,二憨不就是憨憨吗?嫂子也能打飞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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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费新乾评委14050积分2013/09/18 15:56:53

    写打工的作品不少,这篇是比较突出的。特别是文章前半部分,尤为精彩。但从“苗圃场”起,文章一步步落入俗套,直到那首让人有点无法忍受的哀悼诗,一篇好文也被毁得差不多了。强烈建议去掉那首夸张、歌功颂德式的哀悼诗。前半部分的“钓青蛙”、“数蚂蚁”写得那样生动有趣,切入点也巧妙,不落窠臼,把我阅读的期望值吊得很高。结果越到后面越失望。半部好文,实在可惜了。

    分享到:憨憨老叟2013/09/18 22:50:39

    谢谢费老师评点。对于您的肯定,我深感激励。对于您提出的不足之处,我也会考虑必要的修正,让自己的拙作不断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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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唐兴林评委10890积分2013/08/29 21:40:27

    诙谐幽默的文字里,让人感受到了生活的酸甜苦辣和小人物的窘境。与那些朱门里的酒肉相比,肉粥里的一根骨头对“二憨”来说,已经是山珍海味了。读着这样的文字,笑的时候,满眼却是泪。芸芸众生中,如二憨者多矣。也许,他们苦并快乐着! 有小说的味道。

    分享到:憨憨老叟2013/09/02 14:09:42

    修改后的全文发上来了,请唐老师大力斧正,不胜感荷!

    分享到:唐兴林2013/09/04 01:00:56

    看完了完整的篇幅,“二憨”这个人物形象更加清晰,更加突出。他是千千万万个挣扎在特区最底层的小人物,二憨人如其名:憨厚,朴实,善良,正直而勇敢。

    分享到:唐兴林2013/09/04 01:03:26

    踏踏实实做事。在艰辛的日子里,他的精神生活是那么的匮乏:想买书却囊肿羞涩,业余时间里只好与青蛙与蚂蚁逗乐打发时光。

    分享到:唐兴林2013/09/04 01:05:34

    当钓到一对缠绵亲热的青蛙,却激发了他作为正常男人的欲望,只好自慰解决问题……这让人眼眶里不禁充满了悲酸的眼泪。

    分享到:唐兴林2013/09/04 01:06:25

    与那些夜夜笙歌的权贵们相比,“二憨”们活的是那样卑微却又那么真实。二憨死了,但他的价值永在。什么是正能量?普通人二憨的所为就是。

    分享到:唐兴林2013/09/04 01:09:19

    有些篇章文字稍显啰嗦,可以精炼一些。如果语境能够多一些美感,便会更有味道。 一次发不完,只好分几次发了。老叟参开而已。创作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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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古佛岩4460积分2014/10/24 22:57:53

    文章就是改出来的!保持作者的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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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张谋7190积分2014/02/17 10:54:25

    小人物的命运,通过几个侧面进行了映射,没有宏大的叙事,面对个体进行了生动,细微的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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