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卖肉
  • 点击:11863评论:102018/03/15 20:56

我真心不想跟大家分享这个悲剧性的故事。但如果我不说话,就能让这个故事不发生的话,我愿意当哑巴。

小金不是恋家,也不是见不得世面,他是舍不得老人,也不想离开孩子。不过,这回他打算去一趟深圳。这回不为别的,只想去看看那几个兄弟嘴里的大城市,顺便看看是不是真的可以去深圳发展。

小金到深圳一看,也没觉得怎么样,无非就是房子漂亮一点高一点,人穿得干净一点好看一点,但跟电影电视里看到的差别老大了,而且空气很不好,车多人多的,很不适应。最让他觉得不适应的就是那菜市场里的猪肉,吃在嘴里怪怪的。

“这猪,怎么养的啊,这肉吃着就跟吃木糠似的呢?”小金问阳仔。

阳仔就是鼓动他来深圳的好兄弟。他、阳仔、鬼哥,还有尚明,四人曾在老家一起分猪肉卖。四人四个向,小金走的那条线有三个村十二个院子,他老婆就是其中一个院子里的。改革开放以后,农村人都纷纷往大城市去打工。小金结婚第三年,他老婆在表姐的鼓动下也动了心思,说想出去的打工挣钱。小金想,她一妇道人家,在家跟着他卖猪肉种地,也帮不上什么忙,如果能出去挣个轻松钱,倒也是个活路,就准了。再后来,跟他一起卖猪肉的几个兄弟也一个个地往外跑,就剩他一个人在家干祖传的事业。不过,这回来深圳,看到阳仔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打心里还是蛮羡慕的。

阳仔给他倒上酒,一脸得意地说:“这就不懂了吧?这叫饲料猪,比家里的猪长得快多了,三四个月就能出栏!”

小金虽然在老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也不至于不知道什么叫饲料猪,他问的是这肉为什么没家里的猪肉好吃。不过这对阳仔来说都不重要了,能挣到钱才是最关键的。阳仔在外面混了将近五年,在深圳买房买车,还存了一大笔钱。他呢,除了盖了个小房子之外,基本上就是卖了个温饱。去年,要不是他老婆及时寄钱回家,他家老头子还不一定能过去那个坎。

“我说,你就放心过来,这边的事,我给你搞定!”阳仔不是借着酒劲说大话,他在这片混得确实可以,搞定一个铺子完全不是问题。

但是考察了三天,小金还是犹豫不决。

“再等等吧,我爸身体不好,身边离不得人!”小金最后还是回绝了阳仔的好意。

“要不,去鬼哥那边看看?”阳仔还在坚持,他真心不希望自己当年的好兄弟一直窝在老家没出息。严格来说,阳仔一直想还小金的一个人情。

当年,为了争卖肉的路线,阳仔跟另一小拨人干了起来。当时打得很激烈,场面很混乱。对方趁阳仔不注意,操起杀猪刀就往阳仔身上砍去,幸好小金发现得及时,一个箭步奔过去一把推开阳仔,结果他自己挨了一刀。阳仔多次在不同的场合回忆起这个故事,每次都会说:“就这份情,我一辈子都还不清。”不过,小金本人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觉得,做为兄弟不能看着阳仔出事。

小金想着家里的父亲和孩子,没打算再去鬼哥那边考察了,只想去看一眼老婆就回去。

小金还从来没有来深圳看过老婆,这次到深圳,自然想去看看她。另外,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出来做生意了,所以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想劝老婆跟他一起回家照顾老人孩子。

阳仔虽然不认同小金的主意,但他觉得,夫妻分居两地确实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他还是想借机再鼓动一回小金:“其实你完全可以出来的,把老人孩子一起接出来,能挣钱还能照顾到一家大小。现在是挣钱的大好时机,错过了就……”

“哥,你别劝我了,我暂时不想出来。”小金摇头。

小金不是不想在外闯名堂,其实他心里挂念的是那家里的那片热土。自从打工热潮席卷农村,他们老家的农田纷纷“下岗”。他想过了,明年在老家一边卖猪肉一边搞个大承包,只要老天爷不刁难他,加上政府的支持,绝对不比在外打工差。

“不过说真的,哥,你真放心你老婆一个人在外面?”

“没什么放不放心的,不过老人身体不好,我一忙就照顾不到,还是希望她回去。”

“行!能把嫂子劝回去也不枉费这一趟奔波。哪天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嫂子,看看我哥卖猪肉卖得的这缘份到底有多地道!”

“感谢你这几天的款待。看到你混得好,我真替你高兴。我哪天真混不下去了呢,一定再来投靠你!”小金避开话题继续说,“龙华不大,我老婆也在龙华,晚上我就过去,明天我就从那边回去了。”

“行,当兄弟的,什么都在酒里了。来,干了!”

小金伸手把兄弟的酒杯按下,像个长辈似的说:“以后少喝点,身体最重要!”

“行,听你的。”阳仔放下酒杯,掏出烟来,给小金发一根,小金挡回去了,说真戒了,阳仔就自己抽起来,接着说:“今晚还是别走,哥带你出去浪一浪。”

小金算得上是个绝世好男人,结婚七八年,虽然跟老婆分居两地,但从不在外乱来。在他眼里,做小姐的人根本就不配做人,他不屑跟这种人产生关系!所以摇头。他问阳仔:“你说这些当小姐的是怎么想的?她们有手有脚的,为什么偏要去出卖肉体呢?”

“哥,没有买就没有卖!这跟咱们这些杀猪佬干的活儿是一个道理!各人有和人的活法!”

小金说了不点小姐的,只去松松骨头,结果阳仔自做主张给他点了一个。

“你先去房间,我给你点的可是上好的肉,你莫辜负哥的一番心意哦!”

阳仔那嘴太能说了,小金嘴笨,说不过他,最后半推半就地去了。

还没到钟,小金就出来了。他也没等阳仔,自己一个人下楼了。

小金也没有回阳仔的住处,而是在大街上一闲逛。他想找一个人说说话,但是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是陌生人,连房子、路灯,甚至树,也都是陌生的,他唯一的熟人还在刚才那家酒店里风流。他逛了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逛了几条街,他眼睛看不清路。他想找个小店买包烟。此时他需要一包烟,或者别的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东西,可是一抬头,却看到前面是派出所。他立定,在原地犹豫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我要报案!”

“报案?这么晚了报什么案?”

“我杀人了!”

“你?”

“对!”

“什么时候?”

“就刚才。”

故事讲到这里,大家估计有点迷糊。

小金没有撒谎,他说的全是实话。他是杀人了,而且杀的是自己的妻子。

不对啊,他都还没去找他老婆,怎么突然就把老婆给杀了呢?

不,他已经找到他老婆了,就是刚才在酒店里阳仔为他点的那个小姐!所幸的是,酒店里的人发现得及时,她老婆并没有死,但从此成了哑巴。

社会在进步,医学在进步,医生很容易救活一个人,但无力救活人心、救活一个完整的家。

我,——讲这个故事的人,就是这个故事里的阳仔!一个想还人情却差点引出一桩命案的罪人!

如果我不说话,能让这个悲剧性的故事不发生,我愿意当哑巴。

2018.3.14于深圳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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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元罗4举人2018/03/18 16:0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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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大鱼大肉面前,并非所有的猫都能够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为什么有些“猫”会变?这才是重点!就像《卖肉》中,针对小金的妻子在深圳做性服务者,或许有很多读者对其感到不耻!但不得不承认,她是小金那病危的老父亲的“救命恩人”!所以,故事背后所隐藏的若干信息才是讲故事的人所要说的话!
  • 谢谢老师点评,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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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默然4举人2018/03/20 11:4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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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柏青好文笔,拜读学习了,谢过分享,问好,祝福春天快乐
  • 谢谢老师来读。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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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红月亮5进士2018/03/19 05: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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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木老弟写《卖肉》,姐来写个《卖老公》,比一下看谁生意好!
  • 《卖老公》成功出炉,向姐姐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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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觉得现在邻家发的文章都越来越长了,其实,现在的阅读,碎片化明显,手机客不喜欢看超过三个手机屏的长度的文章,这是一个事实。因此从推广邻家计,希望邻家多支持短文章,甚至想,写深商,可不可写短文,要知道,邻家可是有一批从520大赛中胜出的高手!
  • 谢谢老师来访。我平时写得少,微小短中篇都有在尝试。希望老师能多批评指点,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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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叶紫4举人2018/03/16 14:3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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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木的文字越来越精炼了!,故事一步步扣紧,一抹结尾出人意料,从而让人意犹未尽!弄得我准备花长时间读,肉味 还没香到嘴就没了
  • 谢谢姐姐支持,求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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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通过在家乡的各种生活场景描写,将社会主义新乡村的美好画卷慢慢展了开来,特别是骑摩托车访客,湖心捕鱼,小雷落水……描写的极为细致。表面写儿子小雷不舍离乡,内里也道出漂泊在外的游子思乡之情,浓浓的“乡情”扑面而来…… 唉,所谓“离乡”,就意味着从你挥手作别家乡的那一刻,便开启了漫漫悠长的乡愁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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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4/12 23:15:35
  • 哈哈,开篇那段和我知道的真实情况印证让我有点愕然,孩子的老师去了南山教育局招老师,跑遍全国的一本师范学院却不对深大师范学院的对招,也不要小海归,这个太奇怪的选人办法了,深圳房价这么高企却不优招深户学生。 话说,现在的大学会真的会互相通信吗?还是电子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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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4/11 19:40:29
  • 和陈老师攀个老乡。在深圳,江西的作家并不不少,能在邻家三年中,两次夺取深圳睦邻文学桂冠的仅有陈老师一人,实在是“大咖”!《乌金》,一篇虚中带实的中篇小说,小说中的江西味道让我印象深刻,而夹杂的深圳足迹确又是如此令人发思。陈老乡的佳作,让我感觉出是一个世事洞明,人情练达之人。期待更多优秀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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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4/9 10:4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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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飞泉时光饮(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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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突然的四目相对,雪梅的记忆开始剧烈翻滚。”戛然而止的情节,即与前面多处伏笔相对应,又给读者无穷的探究时空。如果前面三段再加精练,第八段再精雕细琢,也许更曲折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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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拜读完这篇颇具地域色彩的随笔,个人倒是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作者何不以莲花山在改革开放四十年来所发生的有代表性的变化为切入点,书写一篇“不讲大道理,只谈小细节“的社区口述史?另外,创作成一篇文章真的很不容易,待完成后,最好能静下心来多读上几遍,尽量避免出现错字、别字、多字、漏字,甚至是语句不通顺等低级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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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飞泉太能写了!洋洋洒洒几万字,职场往事,历历在目。青涩的年纪,纯真的性情,经过一番磨砺,棱角渐消,才会呈现今天的圆润。那时的文字,干净,单纯,真诚,舒缓,剔除了繁琐的技巧,估计现在写不出这样的东西了。作为青春往事的记录与证明,非常有价值。

    笑笑书生笑忘书

    2018/12/5 13:07:42
  • 让作者变成记者,让文章中的人物是社区最普通的人群,这个想法和做法很好。每个来深圳的创业者,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成绩,要不然他们哪会在深圳待得下去?其实,每个人都是一部书,一本等待人去书写的书,一个去给别人讲故事片的书。就看哪个写得好,讲得好。心动不如行动。让我们每个人都参与到这个活动中去,写出最感动人的故事,讲出心中最想难忘,最动情的故事。邻居=家为我们搭建了这么好的平台,不用岂不浪费?写吧,亲。

    春风妙语​入深圳记——史上最大同题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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