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哪里是陌生,哪里是熟悉
    从旅馆出来隔着一条马路,我看到陈玉婷挽着一个男生的手从对面的一家旅馆的门里走出。一个星期后,我从一个高中同学那里问到了她宿舍的电话,我要告诉她我要去深圳。我打过去,接电话的人说:她啊,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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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恐惧那些叫做站台的地方,在那里,每一分钟都有拥抱过后的转身。一个人离开,留给另一个人想念,这是多么正常不过的残忍。 我眺望远方的山坡,连绵着的起伏就在眼眶变得遥不可及,我们曾经也那么的遥不可及吗?


微醺的城市,每一天的车水马龙,每一次的怅然若失,都在别人的视线之外徘徊。此岸是倾颓的水泥砖墙,彼岸是笙歌漫舞的夜场。城市是承载梦想的地方,也是屠戮纯真的地方。变幻陌测的冷光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若是有一份温暖在灯火阑珊的某个地方,那便是最好的归宿。 遇到过很多的人,看过很多人的故事,情深,缘浅,一个转身萧条一生。纷繁美丽的童话在你的想象,只是我撑不起厚厚的伪装,为你建筑那些华美的假象。我知道不管昨夜经历了怎样的泣不成声,早晨醒来,每一个城市都依然车水马龙。开心或者不开心,城市都没有工夫等,你只能铭记或者遗忘。可是,有些人,有些事,怎么也忘不了。


在我想象的画面里,从深圳回来的人应该是“衣锦还乡”,但她,却只有一身的疲累。我没有寒暄她忧郁中的酸楚,只是接过行李箱淡淡的说:“你来了”。她来的地方是深圳,那个地方,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正如同昆明对于她一样;所有关于深圳的印象仅仅只来自她时断时续的讲述;在那个夏天,我知道她的学校有一个湖,她常常会去那儿背单词。


我不知道将来会不会留在这座不会飘雪的城市,就像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那句“你女朋友呢?” 错愕中的傻笑似乎让她很开心,她指着翠湖上飘落的枯叶说:“文山湖比这大多了。”“我们去逛街吧。”她拽我的手,“老同学,你还是没变,你这样不行滴!”南屏街不算大,对我来说,只有打折的时候才会出现在那里;尽管比不上南山区的南新路,她依然把指纹印在那些她爱不释手的包包和衣服上,而我像是穿越回到封建时代的家奴,在试衣间外一边说着赞美一边捂着荷包。假期总是商家们准备大赚一笔的发财时段,无论是昆明还是深圳,他们喊着打折的旗号笑吟吟的欢迎诸如王可可这样的女孩子。我想深圳的衣服应该很贵,果然她说这里的衣服比南新路的便宜多了。


雨突然的落下,来不及躲避,我们一路的奔跑,行道树,路灯,飞快的倒退;沿路的橱窗倒映着两个人奔跑的影子。在小巷巨大的灯箱下,我们大口的呼吸,才发现,我拉着她的手。眼神交会的瞬间,握着的手像像闪电般刷的扯开。雨断断续续的落下,我们紧靠着墙壁;雨打湿的长发幽幽的飘着香,她忽而双腿微曲,坐在地上,把脸埋进属于她的往事里。我看着灰朦的天空,再看着这个我两年不见的女同学,忽然觉得一切好陌生。她口中的深圳是陌生的,现在的她是陌生的,只有曾经她留给我的记忆是熟悉的。我知道在深圳,如果同样的淋雨,会有一件大衣给她披上。而这里是昆明,我只有的白色的衬衫,我忽然想,我的肩膀能不能借给她靠一下。“我饿了。”她说。我告诉她有一个地方只要四十五块就能吃到吐,还说怕她肉吃多了长胖,哪知她撅着脸说:“我不减肥”。路边有一个青补蓝衫的老人卖着缅桂花,我毫不犹豫的买下。它一如她温润着淡雅,那最后会散尽香气枯萎的花正如我们早已写好的青春结局。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她背过身去接电话声嘶力竭的喊出:“别烦我了!” 我转过身去。巴比克烤肉是四十五块一人,看着满满一桌子的食物,她撩起头发对我说:“本姑娘今天拼了,你也吃,别斯文”。她尽量伪装成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我压着满腹的怀疑装作很相信。可是,她红肿的眼在我面前心疼的出卖了她哭过。客人渐渐的少了,她要了一瓶酒,一个人满满的倒了一杯。喝和到半杯的时候她趴在桌子上,出神的看着杯子,“他喜欢喝百威”。我这才知道她和他的故事。


她的同学都说她像是灰姑娘,他像是王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愿做依附于王子的灰姑娘,她想好好的守着这个大她两届的“王子”。那是一段宛如飘在云上的时光,她要的,他都能给,包括毕业后的工作,包括一生的承诺;在那一段的时光里,她总是仰着头在众人欣羡的目光中坐上他的宝马,关于她是“骚货”,“贱人”之类的诅咒她假装从来没听到过。他毕业了,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房子,王可可没事的时候就在租来的房子里帮他洗衣服,后来她干脆就住在那里。那一段时光,她看到他的奋斗,他一次次的把简历投出去,她相信他不依靠家里也能出人头地,可是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如果一时的妥协能换来功成名就,你会怎么做?”她问我。一个人守着出租屋的日子让我可可意识到了为什么那么多外面来的人想要逃离深圳,在房东催促交钱几次后,她搬回了学校。就在上周,已是副总经理的他过生日,她觉得就算分手也要陪他过完生日。她打扮着去了,昏暗的包间,觥筹交错,他与她的话不多,他喝了酒,她什么也没喝,只是安静的坐着,仿佛一切与她无关。对面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她进门就一直盯着她。她的“王子”拉着她的手过去想那个中年男人敬酒,“李总,那个项目还希望你帮帮啊”,中年男人一脸的堆笑,“一定.....一定”,眼睛去盯着王可可,那里好像有几百万的大单。王可可从洗手间回来,“王子”说:“好好陪陪李总......”。


她给我倒了一杯酒,“你要是在深圳多好啊,我们可以一起去文山湖玩” ,她断断续续的说着“锦绣中华”、“欢乐谷”、“民俗村”,声音越来越低沉。总有些地方是留恋过却在以后的诉说中痛如刀绞,因为那里一直有一个人的影子。


离开前的一天,她问会不会去深圳,我说也许吧。 我问她会不会回来,她说:你猜。那个晚上,我给她讲我的故事,我给她讲我遇到的女孩子,我给她讲我心仪的女孩子。我告诉她那女孩的名字叫陈玉婷,我像说书人一般说着,她时不时的小声附和,最后她说:“你真傻!”。旅馆地板上歪歪谢谢的躺着酒瓶,她抽着烟,迷离的眼眶没有装着我,我夺过她的酒瓶,仰头喝下。带着哭腔的声音是属于她的,“干什么呀你,你滚,让我喝。”,沉默中的对峙持续到晚上十二点,我走到她身边,她的手忽然抱住我的脖子。安静的房间里,好热,两颗心跳的声音被无限的放大,感觉胸膛里再也关不住那汹涌的欲望。我确定我是清醒的,我记得她翻飞的长发,我记得粗重的喘息,我记得她话语里的狂野一度让我陌生。天花板上的粉尘飘在她的胸堂上,她脖间挂的玉不停的摇摆,汹涌的海水突然静止,她胸膛的玉也静止。激情褪去的瞬间,灵魂忽然失重,我惧怕这样的失重,更怕失重后巨大的空虚。像是两个刚刚溺过水的孩子,只有相互拥抱着才会觉得温暖、安全,仿佛也只有这样才不会觉得孤独。安静的空气,再一次沸腾,汹涌的海潮呼啸着漫过沙滩。


在一阵眩目中醒来,她已走了。屋子里还有她的味道,陌生又神秘,神秘有熟悉,看着她留下的字条:“傻瓜,走了!”,我有一种失落,这种失落无法比喻。白色衬衫上的唇印怎么也擦不掉,其实擦不掉的何止是唇印,还有高中那一段过往。穿好衣服,关上门,杰士邦的壳 刺目的躺在地板上的纸巾旁。从旅馆出来隔着一条马路,我看到陈玉婷挽着一一个男生的手从对面的一家旅馆的门里走出,她们要过来,我要过去,她看到了我,我看到了她。谁都没必要解释,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解释,在人行道上擦肩而过只是希望再也不见。“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应该在火车上。


一个星期后 ,我从一个高中同学那里问到了她宿舍的电话,我要告诉她我要去深圳。我打过去说明来意,接电话的人说:“她啊,卖去了......”



  • 标签: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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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享到:道长34860积分2013/10/11 22:30:55

    大赛进入倒计时.人们也许都很少评论了.我坚持来学习."我很恐惧那些叫做站台的地方,在那里,每一分钟都有拥抱过后的转身。一个人离开,留给另一个人想念,这是多么正常不过的残忍。"写出了生活中的五味杂陈.文字很美.刻画细腻.只是"天花板上的粉尘飘在她的胸堂上"应为胸膛.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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