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来如此
  • 点击:9879评论:22019/02/22 10:20

果果半夜醒来,觉得很诡异,回宁的当晚,竟梦见了丽姝,其早在自己去深圳之前,与新婚郎君远赴美国,临行,还特地携与挨家挨户告别。我两家一直是好邻居,亦是彼此的玩伴,丽姝长我两岁而已

实做梦不诡异,但梦见生人,于果果来说尚属首次。曾记得辛酉年中秋前夕,她则梦见了许许多多的大小鬼,样子竟有点像猴,上窜复下跳。惟幅度不大,亦无狰狞之态,眼神甚至有点儿胆怯、空洞。翌日家中收到电报,告之外婆去了,时忽而长大,忽地明白,鬼乃人死而变,今日为人,它日则鬼。后来至深若干年,再后来,自己父亲病逝,同窗好友病逝,邻居阿姨意外去世,亦总是不断地入梦,而梦中却系生人,相貌无大变,场景则模糊,声不之闻罢了。其实在梦中,果果从不与他或她交语,甚至交换眼神,惟遥远地长久地审视,而对方却似木偶。明明对方已死,又何以复活,竟使百思不得其解,遂持续疑惑,直至梦醒。但活着的人,无论远近亲疏,都不曾入其梦,答案很肯定。

我与丽姝已有廿余年未见,其在美国的情况,或我回老家获悉,或母亲电话告之。一日母亲电话谓我:“丽姝生了个胖儿子,七斤重,”继谓:“新郎在美开了家美容所,”我则嗯、嗯,脱口又说:“祝贺、祝贺!”母亲每次来电,往往忽略了本当说的重要事,一看时长只好忍痛挂断。印象中的丽姝,自幼酷爱唱跳,遂被招入市小红花艺术团,与著名影星梅婷同师。犹频频登台表演,见诸各电视台,可谓夫妇的掌心明珠。转眼廿三岁,风姿绰约,遂如愿嫁得俊郎。新郎生于教授家庭,专业整形,丽姝的双眼皮便是其开。

最初春节回宁,每遇丽姝父母,我就叫声:“阿姨、叔叔好。”他们即问:“回来过年啦!”我则憨笑。此且称王氏夫妇,系南京人,生有二男一女。大儿白皙俊秀、温顺,可惜少年溺没于玄武湖。小儿亦即老二,高中毕业进了一家国企,夫妇俩终于舒心舒气。老大之死的阴霾,时亦一扫而光。但好景不长,其突然精神失常,单位领导同情之余,令其回家养病,唯恐发作伤人。此病亦颇蹊跷,而经医生鉴定属间歇性者,于是请巫镇邪,旋又媒定冲喜,女方虽系农户,亦聊以慰了。隔岁便举儿,甚得其父长处,白肤腻肉,聪明可怜。由此夫妇安心。惟男不时地发作,偶尔正常,亦足不出户。渐渐,人们只见其妻孥,再不见其人了。

越数年,一日母亲又电话谓我:“丽姝有女儿了,”继谓:“丽姝在美开了个舞蹈班,”识丽姝者及邻居们,恒年余一闻其音耗,而始终未见其人回,当是遥远故,几无所疑。其间,我回过老家两次,未能再遇夫妇俩,亦不之奇,遇与不遇亦是缘分。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母亲依旧时常来电,惟不再提丽姝了。曩昔她提我觉唠叨,今她不提,我反主动提及,母亲顿时沉默不语。这就奇了,我的第六感直接告我,一定发生了甚,有可能系误会,于是再三诘问,母亲才说:“夫妇俩或话中带刺,或遇人不理不睬,严重者甚至百般刁难,大有与邻为敌之嫌。众人皆忿忿地说:‘难不是女儿在美得意了。’”亦有极个别人,多次提及夫妇二儿,明里关心,实则故意。遂有好事者,转身便将所闻传与夫妇,一段时间,夫妇俩似人间蒸发。尽管如尔,大家亦相安无事。

某个周末上午,小区聒噪,到处目睹“拆、拆、拆,”或高挂横幅,或直接刷字画圆的,应有尽有。小区是五十年代的木结构,极易着火,居民们早就盼拆了。之前有过不少人或联名,或自个写信上访,陈述其厉害关系。实看年代即知危房,上面亦知,但即便如此,亦得等国土局纳入规划,房地产开发公司愿接才可。南京是一座古城,除大量的古迹外,年代久远的房子数不胜数,而所谓的拆迁难,并非真的抗拒,实为多要钱罢了。而此番拆迁,并未出现可能的钉子户,老大难。

拆迁工作有条不紊。小区居民在陆续搬走,凡此必是鞭炮阵阵,一来不舍,二则迎新去晦。尤上了年纪的人,更是难舍,或拥或挽,泣坠如雨。惟奇了偏不见王氏夫妇,昔日之嫌隙,在今即将离别之际,是多么的微不足道,甚至有人自责当初的出言不慎,窃幸未遇好事者多舌,殊不知早已对人家造成伤害,犹不是一般的伤害。

拆迁工作异常顺利,拆迁办工作人员,即将获得丰厚提成。而小区居民亦同样满足,皆大欢喜。后来,不知是谁最先提议,大伙、包括拆迁办的工作人员,一起吃顿饭,虽说今后仍在同一城市,再见恐亦很难,缘分尽了,有些离别即是永别。

先走的便罢,其他(她)人如期而至。共计十桌,每桌12人。不够,又临时加桌加位。席间,大家频频举盏,不惟喝酒,亦就安置房交换意见,有甚说甚,说着说着不禁老泪纵横。母亲曾去王家,早已空空,诘问亦无果。当晚,拆迁办的小张喝高了,主动透露王家秘密。王家有二套房产,其中一套在丽姝名下,以拆迁事大,须户主本人亲自到场办理相关手续,或由代理人出具户主的委托授权。程序复杂,名目繁多,按理丽姝当由美国飞回才是,毕竟拆迁事重与己有关,况往往千万、亿万富翁因此产生,何乐不为呢!然小张说:“丽姝已于十数年前自杀,夫妇瞒死以惧怕流言,”先是小张故作神秘,语次,又不断示以“情”字,引得大家争相聚拢其旁,听得津津有味。原来如此,难怪早早离开,不声不响。况小张尚透露,王家放弃安置房就为避邻。又云云。喝高真乃误事,咸忘记曾盟誓永守秘密。

母亲平静的口吻,俾果果顿时恍然:“丽姝死了,而非正常死亡,系自杀。一个人只有在绝望之时,勇气最大,否则连想都不敢想,岂敢真死!”

众说纷纷。王氏有个兄弟,其儿女状竟与之同,但孙辈奇佳,所以说魔咒可怕,流言可畏,不时报其音耗,瞒其死讯者,即为保全女儿的名声,保护孙辈们的安全,无它可选。

逝者安息,若有人问:“丽姝魂归乎?假梦乎?”答以肯定。据可靠消息:“丽姝夫君,早在拆迁之前就回国了,今在深圳定居。名下房产一分未拿,全归王家所有,亦算有情有义。”

小区一分为三,亦只拆了其中之二;我家有套房不在拆之列,曾于原地重建,每回老家依然居此。老宅、深圳,大概可谓丽姝托梦之由。入梦之说可信,情死难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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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虚无,感觉恍恍惚惚的,感觉这个故事是一个梦。时光碎片一样的文字,也像断章。不同作者以往风格,一口气看完,有深意,有反思,不敢揣摩人物的凌乱心思。看似简单,却把细小的事情深刻的描写,看一遍,看似有千头万绪,其实就是一个爱情的故事的描绘,佩服作者驾驭文字的魄力。之前也看过书生写过与之近似的一篇,我看完,就像在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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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紫​马峦山,岭南之地的桃源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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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飞泉​铜质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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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候鸟​100万,我住进了郊区城中村

    2019/7/10 12:07:51
  • 很难把桃德和花花草草联系在一起,他真的是人如其名,一个笑起来露出洁白牙齿的汉子。但是他一说到自然 ,一说到植物,那真的是眼睛放光的喜欢。正因为对自然的喜欢,这些都进入了他的心里,他的梦里,他的诗里。诗情画意,是他的生活,把生活过成诗,最美人生,不过如此! 经过马峦山,再诗此组诗,倍感亲切。

    小宇​马峦山,岭南之地的桃源镜像

    2019/7/10 11: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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